第762章 回深山老林窝着?

清光山,一身纯白道袍的老人缓步而行。

他分明没有使用遁法,但整个仙门的禁制对其而言却仿若无物,来来往往的弟子更是没有丝毫察觉。

直到老人都已走至那大殿门口,擦肩而过的瞬间,立在殿门处的鹤童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那般,倏然朝身后看去。

它愣了一下,随即赶忙躬身道:“小童参见灵虚大仙!”

“嗯。”

老人只是不带情绪的吐出一个字来,步伐不曾停滞,径直朝殿内而去。

鹤童的声音先一步传入殿内,殿中之人反应各不相同。

主位上,清光子徐徐睁开了眼眸,看着投来询问目光的幽瑶,他唇角微扬,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用担忧。

自己这位灵虚师弟,虽同样师承上清教主,但除了这手隐息敛气的神通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值得称道的手段了。

其性格也如这神通一般,说得好听点叫安静内敛,实则就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

殿中情绪起伏最大的,反而是那坐在幽瑶身后的云渺真人,在听见灵虚大仙的尊讳后,他脸色大变,赶忙从椅子上蹿了起来,高声道:“徒儿不知师尊归来,不曾在门内候着,还望师尊恕罪!”

下一刻,身着纯白道袍的老人悄然踏入了殿内。

他沉默看向云渺真人所处的位置,眼中那微不可查的疲态又浓郁了几分。

在回到灵虚洞,却没能看见这位大徒弟的身影后,他便知晓,那些在弟子间传开的笑言大概率是真的。

堂堂灵虚洞大弟子,竟是自降身份投入了幽瑶麾下,让这位清光洞首徒的威望大涨。

如今亲眼看见,灵虚子心中莫名生出一抹哀意。

他其实能够接受徒弟的平庸,毕竟自己在教中也算不得拔尖之辈,但那也是在努力之后,发现事不可为,再去退出这一步。

而非刚刚下山,连丝毫挫折都未受过,便直接躲进另一人的羽翼遮蔽下,半点苦都不想吃。

更何况,这展开羽翼庇护他的,可同样是一介小辈……差距为何能如此之大。

灵虚子无视了自家这位大弟子,径直朝前方迈步而去。

“灵虚师叔,请。”

幽瑶真人将灵虚子迎上次位,随即又安安静静的退回了原地。

“这几年,你修为倒是大有长进。”

灵虚子朝着这姑娘挤出笑容,这场大劫,仿佛就是专为这样的小辈而起,短短时日内,对方竟然已经隐隐有了要追上自己这群老家伙的迹象。

“多谢师叔夸奖。”幽瑶拱手行礼,并未露出自傲的神情。

见状,灵虚子脸上的笑容中多出几分感叹。

“大道万千,人人道途不同,皆有各人的前程,师弟莫要太过执着。”

清光子轻飘飘劝慰了一句:“云渺近日也是帮了幽瑶不少的忙。”

已经察觉到师尊不悦的云渺真人,早就有些慌了神,总算是听见有人帮自己说话,赶忙感激拱手道:“师伯谬赞。”

然而刚刚抬起头,云渺便是发觉了不对劲,只见师尊原本还勉强噙着笑意的脸庞,此刻已然是涌现出几分按捺不住的阴沉。

此言细品之下,不就是在说灵虚洞的道途,就适合替清光洞办事,一辈子伏低做小……

“这也是应当的,毕竟幽瑶负责清查菩提教之事,其中也有我那灵素徒儿的一份,云渺身为大师兄,合该出一份力。”

灵虚子来时的疲态,正是因为在收到消息后,近日也一直在打探那群和尚。

此刻拿这东西来说事,算是给了云渺一个台阶。

“师弟客气了,你我两脉向来交好,只要云渺勤勉努力,幽瑶也不会亏待了他。”

清光子淡然靠坐,灵虚子则是略微攥掌,显然在努力压制着心中的火气。

就这事情,真能让人念叨一辈子。

殿中,云渺真人已是战战兢兢的模样,可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他仍旧不肯站出来与清光洞撇清干系。

要知道,从下山以后,他才对如今的北洲有了更深的了解。

情况跟他原本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并不是每个臻至九九变化的修士,都能分到足够的道场。

神州以北,除去大旱导致的那片死地,总计二十九府。

诸脉弟子你一块我一块的占去了六成,剩下的十余府,则是被牢牢掌握在三人手中,幽瑶便是其中之一。

好几个与自己同等境界的大弟子,都只能占下一府之地,而他云渺还吃了下山太晚的大亏。

哪怕因为菩提教这事情,最近空出了不少道场,也都是很快被同门接手,那些修为稍低的弟子,皆是紧紧抱团,一脉牵着一脉。

自己若是像无头苍蝇似的硬闯上去,不知其中底细,很容易引来群起攻之。

换而言之,幽瑶当初许诺的东西,很可能就已经是自己打生打死以后能拿到的最好结果。

云渺真人实在是有些舍不得撒手。

所幸清光师伯总算是不在此事上纠缠,转移了话题:“师弟可曾听闻教中最近传闻的众仙之首的事情?”

“师兄说笑了,这种事情哪里是我能奢望的。”

灵虚子强行扯了扯嘴角,话虽这么说,但他盯着虚无处的目光却是闪烁不定。

诚然,如果教主真要选出十二位金仙来主持四洲大局,再怎么也轮不到自己。

但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了,哪怕都是跳脱两界的金仙,但也需要分个前后座次,而这分出的前后,大概就是涉及到劫后诸脉能拿走多少香火。

以灵虚洞眼下的情况,估计是那边缘中的边缘。

灵虚子不求往上一步,但又怎么可能甘心直接沦落到这种地步。

“我还有事情要吩咐门众,就不叨扰了。”

他缓缓站起身子,与师兄还礼以后,神情寂然的朝着殿外走去。

云渺真人赶忙朝着上方拱拱手,然后仓促的追赶师尊而去。

清光子目送这师徒俩走远,从容的放下了双掌,看向幽瑶:“你刚才想说什么事情?”

“没什么。”

幽瑶真人轻轻摇头,经过灵虚子这一打岔,她还是选择了隐瞒舒羽的事情。

毕竟这位师弟的所作所为,全然没有考虑过师尊的清誉,有此一难也算活该。

况且自己现在并无证据,皆是猜测而已,再加上北洲本就有和尚作祟,说出来反倒显得她无能,像是对付不了菩提教,面子上过不去,便把责任推到一个修为低微的软柿子身上似的。

不如把事情办好了,提着那狂徒的首级,再来给师尊一个交代。

……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沉默不语的回了灵虚洞。

来到半落崖上。

灵虚子负手立在崖边,没等他回身,云渺真人已经先一步噗通跪在了地上,连连叩首:“师尊息怒,徒儿真的是无计可施啊!”

“……”

灵虚子脸色冷硬,依旧没有去看对方,淡淡道:“说说,怎么个无计可施法?”

他倒是想知道,在这北洲,有什么事情能逼得一位三品圆满的大修士,不知羞耻的改投同辈麾下。

“此事皆是由清光洞而起。”

云渺真人一边磕头,一边熟稔的将责任全甩了出去,满腹委屈道:“本就是他们想插手南洲的事情,结果那虫妖弟子侥幸逃过来了,清光师伯又不愿负责,派那鹤童来我灵虚洞……您不在山门,徒儿又怎敢驳了师伯的面子。”

“无奈留下那虫妖弟子,结果此人野心颇大,根本不满足于一处洞府,我与师妹商量之下,只能将天塔山分出部分给他。”

“结果此子全然不知何谓满足,竟是明里暗里想要将师妹排挤出去,这才导致师妹外出散心,遭了菩提教的毒手。”

“云渺身为大师兄,报仇心切,可凭我一人真的是力不从心,为了替小师妹讨回公道,这才被迫去清光洞借力,还望师尊明鉴呐!”

说到这里,云渺已经是双目微红,一边是清光洞,一边是菩提教,好似他真是挤在当中,左右为难,孤身苦苦支撑。

“呼。”

灵虚子终于慢悠悠的转过身来,垂眸打量着这个徒弟。

他心中苦笑一声。

若非云渺是自己一手带大,他太了解对方的性子,说不准真的会信了这番说辞。

“还请师尊放心,既然徒儿已经入世,就必不会让旁人看轻了我灵虚洞。”

云渺见师父的态度有所缓和,立刻昂起头道:“徒儿的道场之事还在其次,我心中所念,皆是师妹大仇,那群和尚暂时没有踪影,但南洲那虫妖弟子逼走师妹,在得知其死讯后,更是迫不及待的立了仙祠。”

“师妹的天塔山,怎能落在此等卑鄙小人手中,就这般心性,还妄图拜入师尊座下,徒儿已与幽瑶师姐约好,过几日便出手,彻底驱逐此獠!”

看着眼前满脸激愤难平,信誓旦旦的云渺。

灵虚子却是彻底感到了一丝心死如灰,若真的如对方所言,乃是那南洲修士逼死了灵素,云渺身为大师兄,对付一个境界远低于他的修士,都还要假借他人之手。

此等心性,放在平时还看不出来什么,甚至显得乖巧懂事,可一旦遇上这样的大劫,立刻原形毕露,根本靠不住。

“随你的便,想做什么就去吧。”

灵虚子挥挥袖袍,疲惫转身,继续远眺云霞。

“谢师尊体谅。”

见状,云渺真人终于松了口气,他当然能看出师尊眼底的失望,但至少是先过了这一难,以后再慢慢找补也不迟。

反正无论如何,替师妹讨回公道总是没错的。

念及此处,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道令人生恶的身影,师承虫妖,跋扈无礼……他约幽瑶是假,但幽瑶要对开元府出手是真。

在这样一位名震北洲的天骄手下,那太虚丹皇估计与他师尊一样,也就是个死虫子,蹦跶不了几日了。

……

神州,皇城。

幽静的深园内,叶岚在婢女的带领下,安静的来到了那处酒池。

男人将整个身子都埋在池中,只露出一个脑袋,慵懒的靠在卵石上,旁边则是仙部的林书涯大人垂手候着。

叶岚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人物,但仍旧是有些拘谨。

毕竟她和沈仪不同,自小出身三仙教,又怎会不识得天地至高的六御之一,这是统管红尘的帝君,万万生灵之首。

“陛下,远处来信了。”

她远远站着,并未过婢女的手,径直用劫力包裹着信纸,将其送到了人皇的身旁。

沈仪交代过的,这封信只能在三人间传递,哪怕是那仙部之首,镇南将军名义上的顶头上司,也不可以接触。

林书涯默默盯着那信封。

他不理解,一个孤身远走,丝毫不理会百姓死活的修士,凭什么还能继续占用朝廷那些舍命换来的消息渠道。

“你们先出去吧。”人皇咂咂嘴。

林书涯愣了一下,眼中涌现几分复杂,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婢女转身离开了此地。

叶岚眼睁睁看着,心里同样有些诧异。

众所周知,仙部乃是人皇最信任的衙门,而林书涯也是世间距离这位帝君最近的人,而此时此刻,在人皇的眼里,沈仪的信,居然比林大人还重要许多?

人皇看着他们离开,片刻后,突然摇头笑了笑。

哪怕是那中兴之主,亦有看走眼的一天,他本以为从北洲大旱之地的死尸中,自己亲手捡回来的少年,在亲身经历了神佛的仙威后,会是天底下最能理解自己的人,没成想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只不过事到如今,他身为人皇,却成了困龙,连离开这浅池都做不到,想换人也晚了。

倒也无所谓。

毕竟局势已定,以林书涯那点微末本事,连搅动起些许波澜都困难,实在是无关紧要。

唯一值得可惜的是,少了个能陪自己说说心里话的人。

所幸他最近又有了新的乐子。

一个与自己道路截然不同的人,两者间毫无干系,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会互相影响,却又始终保持着联系。

倒是可以帮人皇疏解一下心中的烦闷。

男人缓缓展开了信纸。

“他……他还好吗?”叶岚知道这是大不敬的行为,但还是没忍住问出声来。

还好人皇也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在看完纸上内容后,他挑了挑眉:“应该快死了吧。”

一个被南须弥追杀的亡命徒,到了北洲居然还不安分。

那道场之争,也是你个不敢暴露身份的人能去掺和的?

“陛下此言何意?”叶岚的脸色瞬间煞白起来。

“还问我有没有什么建议。”人皇翻了个白眼,回头盯着这小姑娘,随意甩了甩手中的信纸:“你告诉他,朕唯一的建议,就是让他快点滚回山里窝着,一天天的,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世间生灵皆在为生死奔波,这有个不用劳心费力的,居然一点都不珍惜。

无论如何最后都能功成名就,又何必争这朝夕之间,区区一个开元府,能缩短多少对方成佛称祖的时日?

“他不会听我的……”叶岚说完,紧紧咬唇,其实她都有些委婉了,沈仪何止是不听自己的,一旦打定了主意,哪怕是人皇的话,他都能当成是放屁。

闻言,男人显然有些无语,看了看叶岚,又看了看手中的信纸。

纠结许久,仿佛是不舍得失去这唯一的乐子。

他皱紧眉头,挥手扔给了叶岚一块牌子:“将此物一并送去,若他有难,不涉及到那些大将军性命的情况下,他们可以出手救他一次,但就这一次……反正他镇南将军的身份暴露了,便是北洲也呆不下了,到时候自觉去找个荒山野岭躲着。”

叶岚紧张的接过那牌子,陛下是知晓沈仪修为的,而能救其一命的所谓将军,自然是那些天下皇气加身的二品护国大将军!

“多谢陛下……”

(本章完)

第763章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自菩提教生事以后,北洲已经压抑了许久。

去到其他几洲,都有资格开脉称祖的三品修士们,居然接连陨落了那么多位,换做从前,这完全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迟迟没能找到那群和尚,死人的事情却没有停止,而且居然是死在自己人放出的大妖手中。

在这种情况下,北洲的气氛变得愈发紧张起来,人人自危,相互忌惮。

终于,一件新的传闻彻底点燃了众人的情绪!

清光洞幽瑶师姐,欲要对开元府动手了。

要知道,如今的北洲成三足鼎立之势,除去那些规模较小的道场,只有三人有资格占据四府之地,仅他们便分走了小半个北洲。

分别是上清教主座下的清光洞幽瑶师姐,太清教主座下的玄微洞黎衫师兄,以及东极大帝麾下的启贤上人。

三人间早已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在诸多同门离开北洲以后,幽瑶师姐现在竟是率先出手,欲要成为首位占据五府的修士。

故此,众人也开始关注起了开元府,想知道是哪位同门这么倒霉。

这一查不要紧,当太虚丹皇这称呼传出来的刹那,所有人都是怔了一下,随即才想起了先前有南洲修士逃难而来的事情。

这消息无疑是比先前那个更加惊人。

一个南洲修士,居然在悄无声息间,占据了整整一府作为道场,更加令人诧异的是,此人至今没有师承,甚至都算不得三仙教同门!

怪不得幽瑶师姐动心了,这换了谁能忍住。

他们不关心开元府最后会花落谁家,毕竟这已经是注定了的事情,在惋惜为何自己没有提前发现这好事的同时,众人更好奇的是,另外两位师兄会如何看待此事?

就这么把三仙教“首徒”的名头拱手让出去了?

众说纷纭之际,云渺真人却是大开眼界。

他前来寻幽瑶师姐,本想是借此机会,在这毫无风险的事中出把力,顺便提前讨要一些对方先前承诺下的东西,也尝尝那皇气的滋味儿。

却未曾想,一眼便看见了令他都动容的阵仗。

只见幽瑶端坐高台上方,宝冠下的白皙面容噙着几分漠然,就这么平静的朝下方扫来。

在其麾下,整整四头大妖全都身披重甲,其上道符高深莫测,云渺虽不擅制器,但毕竟修为和资历在这里放着,居然连他都是看得一知半解,足矣见得幽瑶为了这些东西耗费了多少心思。

除此之外,真正让云渺羡慕的,还是这几位六六变化大妖前方,那头慵懒坐在阶梯上,用指甲慢悠悠剔着牙的白鹿大妖。

它脸带刀疤,一身黄布短衫,却让那几头披甲妖魔全然不敢作声。

“……”

云渺真人知道清光师伯座下有鹿鹤两位童子,也听过那鹿童在世俗间还有个兄长,只是未曾料到,它的这位兄长竟也在不知不觉中,修成了境界不弱于自己的存在,而且还被师伯派给了幽瑶差遣。

在北洲,三品大妖也有那么一些,但能臻至九九变化,还没有投身三仙教的,可就真的罕见了。

“你来做什么?”幽瑶看了过来。

“没……没什么,随便瞧瞧。”

云渺真人挤出笑容,不免有些失望,对方有这么强悍的阵仗,哪里还用得上自己。

况且除了眼前的这些,幽瑶原本的那四府也需要有大妖看着,说明这女人的底蕴还不止于此。

相比之下,自家师尊哪里提供过这些助力,他心中渐渐涌出些许怨怼。

“去吧。”

幽瑶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头白鹿大妖:“手脚利索些。”

她并不会过多的指手画脚,破城占地这种事情,对方已经做过太多次,可以说能打下这四府之地的江山,白鹿至少出了一半的力。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白鹿停止了剔牙,淡淡一笑,全然没有因为女人的态度而有所不满。

若局面真一直僵持下去,自己只会被渐渐冷落,唯有那发挥足够的作用,它才有帮那胞弟褪去童子身份,真正拜入清光洞门下的机会。

修为再高的妖也只是妖,若不能穿上仙家的皮囊,永远没办法在这群仙门弟子面前抬起头来。

它摇摇晃晃站起身子,携着那四道高壮身影离开了大殿。

随着白鹿大妖的动身,这消息终于在北洲酝酿到了极致。

“还是师兄有先见之明。”

另一处,华明反常的不再和师兄犟嘴,那幽瑶师姐能提前放出消息,就绝不会允许失败,必然会全力而为。

对方果然不止要一个天塔山。

若非撤离及时,自己这一脉丢人现眼都不说了,到时候出点什么意外,别连小命都没了,变成第二个赤云洞,连个公道都没处去讨。

“可是那南洲的小子,不仅没有撤走,还把他的太虚真君祠立遍了整个开元府。”

“他还以为三仙教不敢杀人。”

昊明真人冷笑了一声:“放心吧,幽瑶这次一定是冲着要他命去的,此子挟恩自重,真以为他虫妖师尊的那条烂命,能一直护他周全。”

清光洞亏欠神虚一脉不假,但这是正常的收回道场,毕竟那地方本就是舒羽的,即便出了什么意外,也可解释为并非幽瑶本意,只是那小子太倔罢了。

“你且瞧着吧。”

说罢,昊明真人合上了眼眸。

人心不足蛇吞象,那小子的贪婪野心,终究是给他引来了杀身之祸。

……

开元府,天塔山。

哪怕已经掌握了整个开元府,沈仪却还是习惯留在此地。

但让他有些没料到的是,才送走了那幽瑶不久,却又迎来了一位修为相仿的强者。

“在北洲呆的可还习惯?”

来人中年模样,两鬓黑白相间,颇为自来熟的眺望着开元府,随即慢悠悠收回目光,看向沈仪:“听闻你至今没个师承,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唤我一声启贤师兄。”

“……”

沈仪略微抬眸看去,天底下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我师祖东极帝君,乃是天地五御之一,虽身处仙庭,却与三清教主同属我教,你拜入我这一脉,也不算逾越。”

启贤上人噙着笑意:“怎么样,考虑考虑?”

北洲三位声名赫赫的天骄中,追根溯源,其余两人身后都是教主,唯有他背后站着的是一位帝君,不免要弱势一些。

故此,他行事也要更有耐心。

“不妨直言。”沈仪移开目光,看向崖下。

“你成为我的师弟,我代你照看开元府,就这么简单。”

启贤上人轻轻摩挲着仙祠的梁柱,淡淡道:“没有大树遮蔽着,就这细木薄墙,风一吹就塌了。”

“我比较喜欢自己看。”

沈仪连半点迟疑都没有,便是婉拒了对方。

对此,启贤上人并没有惊讶,能无声无息间占据一府之地的修士,哪怕修为低些,又怎会是个没本事没野心的。

他竖起食指:“随我办事,劫后,分你一成。”

就算是自己从今日起安分守己,不再多占寸土,只守着五座大府,算下来,到时候对方至少也能分到半个开元府,这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

“不要尝试着跟我谈价。”

启贤上人轻声提醒了一句:“毕竟这里面还得算上你的命。”

“你但凡是摇摇头,本座绝不多留。”

说罢,他径直收回了手掌,负在身后,成竹在胸的看了过去。

但凡是个带脑子的,应该都知道自己能屈尊亲临此地,乃是对方活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挺好,请。”

然而沈仪平静的回答,却是让启贤上人短暂怔神了片刻,脸上的笑意也是迅速褪去。

他看着对方略微探出的手掌,其间送客二字再明显不过。

启贤上人缓缓蹙紧了眉尖,沉默良久,又是略带感慨的舒展开来。

浪费了自己这么多口舌,原来是个傻子。

他顺手拍了拍梁柱,叹气道:“那你便去死吧。”

启贤上人惋惜的并非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只是觉得白白便宜了幽瑶而已。

他的身形随着话音一起荡散开来。

“……”

天塔山巅再次只剩一道孤零零的人影,随着日落西山,天际的云雾由鲜艳变得黯淡,直直化作浓郁到让人窒息的墨色,好似潮水般吞没了整个苍穹。

开元府内渐渐亮起了火光。

近来的好日子,让原本的难民们除去吃喝拉撒以后,终于有了别的兴致,哪怕是简单的串门闲聊这种举动,也能让他们逐渐多出些人样,而不再是被圈养的牲畜。

正所谓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此时此刻,整个开元府中,沈仪垂手而立,站在了这漆黑夜幕下的最高处。

一双深邃眼眸中倒映出点点火光。

他深吸一口气,又嗅到了那抹弥漫在空气间熟悉的妖味,这味道让他瞳孔中的光点汇聚,化作一道摇曳的火苗,携着焚尽天下污秽的灼热。

沈仪低下头,看向掌间那枚神虚老祖送回来的牌子。

他随意将其装进了扳指里。

这才哪儿到哪儿,顶不顶得住,总要试试才知道。

“动手。”

随着一道言简意赅的话语,有肉团般的身影迅速涌入了夜幕中。

……

“倒是没见过这般模样的道场。”

身披符甲的大妖缓步踏进了开元府,它略带些讶异的朝前方看去,不过也只是瞬间,它便是扭了扭脖子,开始舒展身躯,准备显化出骇人原型。

“搞这些小把戏,争一时香火,顶个屁用。”

然而嗤笑声刚刚出口,这头大妖的双臂还未来得及放下,它眼瞳便是骤缩。

只见一团烂肉突然撞进了它身前三尺之地。

“什么鬼东西!”

大妖本能的挥拳,然而拳峰未止,那团烂肉上率先探出触角,重重的轰在了它的符甲上面。

这看似滑稽的一幕,大妖却完全笑不出来,那浩瀚如海的伟力,竟是隔着甲胄尽数涌遍了它的全身,甲片上的符文齐齐亮起,将这力道消减了近九成。

但这大妖却仍旧是体内翻江倒海,径直呕出了一口精血。

而更令它感到恐怖的是,余威未减,烂肉上面居然又同时探出了数十根触角。

“等等……”

它的惊呼声中,那些触角已经如狂风骤雨般悍然落了下来。

连续的击打让它身上的符甲寸寸崩碎。

大妖叠起双臂,护住致命要害,狰狞脸上已经布满了惊惧,汹涌的力道迅速撕裂着它的妖躯。

这般骇人听闻的实力,它却完全认不出对方的身份,只得尖啸出声:“你是受哪一脉之令而来!”

南皇不语,两条触角左右横贯而去,干脆利落的砸爆了此獠的头颅。

紧跟着纵身而起,朝着下一处赶去。

有神虚老祖替它指明方向,偌大的开元府内,这些夜袭而来的大妖根本无所遁形。

轰!

它自天幕落下,径直将那刚刚化出原形的妖魔砸翻在地。

又是与方才如出一辙的情形。

简单粗暴的轰裂对方身上的符甲,随后便是一场毫无意外的屠戮。

直到一记重蹄猛地落在了它身上。

南皇猝不及防的翻滚了出去,于空中化出靛青色的伟岸的身形,重新变作遮天蔽日的肉山。

“所以你就是他的倚仗?”

暗处,黄布短衫的身影踱步而出,饶有趣味的盯着天际的肉山。

白鹿脸上的刀疤轻轻跳动,代表着它的兴奋。

对方的底蕴越充足,也就代表着自己的功绩愈大。

不知这肉山身份,大抵是南边来的。

白鹿探出手掌,五指缓缓攥紧,眼眸中涌现残忍:“算上你,差不多就够了。”

想必胞弟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激动的。

同为臻至九九变化的大妖,南皇刚一过招便露出了颓势,很明显不是白鹿的对手。

但它悬于天幕中,脸上却没有丝毫忌惮,反而笑了笑:“你搞反了。”

“嗯?”白鹿挑了挑眉。

“他才是我的倚仗。”南皇朝着它身后看去。

白鹿循着对方的目光漠然回头。

只见在不远处,一袭白衫摇曳,青年安静而立,他身处巨大的豁口中间,仿佛天地裂开了一道口子,其中浓郁的灰雾溢散而出,透露着挥之不去的死寂气息。

在白鹿的注视下,沈仪轻轻招手:

“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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