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1章 1291:瞒天过海(上)【求月票】

西南大陆与西北大陆互扯头花这一年,中部大陆也是蠢蠢欲动。这群人也鸡贼,一开始就打算以援军形式下场,帮扶其中一路,让康国跟西南盟军对抗更久一些,尽可能消耗粮草兵力。一旦时机成熟就能出手,渔翁得利。

几番斟酌选择两头下注。

为此还派遣两路使者分别去游说。

一路使者命丧黄泉,另一路倒是活着回来了,但没带回他们期待的消息。康国明显看穿他们的算盘,从一开始就拒绝这份有毒的诱惑。康国此举不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软的不行,那只能上硬的。

要是拖下去,拖到康国与西南盟军决出胜负,届时不管这俩谁赢了,那都是灾难!

中部几个大国心有灵犀,预备动兵。

却不料消息走漏,东南那边的曲国突然出兵发难,他们不得不暂时放下捡漏打算。曲国建立时间不长,这些年发展却十分迅猛。若是置之不理,说不定老家都会被偷走!

立即派了使者去沟通和谈。

大家伙儿都算是隔着几个小国的邻里邻居,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祖上也没什么解不开的血海深仇,小老弟不打招呼就突然撸袖子打人,这不对啊!是不是该给个解释?

只要解释说得过去,大家伙儿握手言和。

中部各国并未放弃一口气吞并西北西南两块版图的心思——跟偌大国土相比较,安抚曲国的一点儿蝇头小利根本算不上什么,这笔买卖划算。奈何曲国这回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仅百般刁难使者,还放话不可能停战。

使者在曲国受了一肚子的气。

原先百试百灵的贿赂手段也碰了壁。

使者心腹提议:【听闻曲国国主翟笑芳对他王后感情深厚,或许能从这里入手。】

就算王后跟翟乐利益一致,也不代表王后母族也跟翟乐利益一致。东南大陆情况跟西南类似,水多田少,特别是靠近海岸线地区,不仅土地贫瘠还饱受天灾侵扰。翟乐上位后鼓励农耕,甚至力排众议让军队介入民间开荒,几年下来才让农业发展稍有起色,但跟占据地利的中部大陆还是不能比的。东南大族的生意跟中部这边有错综复杂联系。

或许能用这点当做突破口。

只要母族动摇,枕头风不就吹起来了?

即便达不到预期效果,至少先弄清楚曲国突然抽风的原因。没点儿好处,曲国劳师动众作甚?打仗不是出门踏青!动辄几万十几万兵马,一天消耗的粮草就是天文数字。

曲国图什么呢?

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甚至惊动了众神会中部分社!分社出面跟东南分社交涉,也没从喻海口中套出什么内情。不得不说,从目标人物的人脉网开始腐蚀渗透,确实是屡试不爽的万金油招数。

哪怕翟乐这些年对岳家多有敲打警告,事后再给甜枣安抚情绪,仍不能彻底杜绝!

当喻海告诉自己,岳家那边有陌生面孔走动,翟笑芳批阅奏折的手一顿,面不改色地道:【唉,此事我已经知道,回头会处理。】

事关岳家,喻海也不好介入。

见翟乐自己有主意,他就放心了。

【朝中臣工也不是很理解,反对声音多。】多是私底下发发牢骚,不敢拿到明面上跟翟乐唱反调,这跟曲国两任国主都倚重武将有关。上一任国主翟欢还好点儿,他本身也是文心文士身份,对文臣多有关照,偏心没有偏太厉害。翟乐就不同了,死捏兵权。

朝中武将对他是马首是瞻。

文官这边要不是有喻海顶着,日子难熬。

翟乐道:【不用理会。】

这事儿也无法拿到明面上解释。

他将奏折合上,叠放在一起,想了想又补充说道:【待西北那边局势明朗,再与臣工解释,届时拿出‘曲康联盟,共分天下’的理由……也站得住脚。要是康国输……】

翟乐看着窗外的一线天光。

【要是输了,天下希望就在你我肩头!】

喻海:【……】

青年文士给翟乐辅佐这些年,脸上肉眼可见多了社畜班味儿,双眸不似当年有神。乍一看有种被男妖怪/女妖精轮流吸干阳气的颓丧感,浑身上下散发“活着挺好,死了也行”的摆烂气息。他本身就对现有工作量表示不满,听到翟乐做白日梦想一统天下……

他还不如先物色哪里风水比较好。

即便是死,也要死得精致体面。

【归龙,有点儿年轻人朝气!】翟乐拍拍小伙伴的肩膀,试图激发出对方的热情!

喻海生无可恋道:【没有!】

活着这么难,还不如三尺白绫吊死!

翟乐:【……】

喻海头疼道:【既然早死晚死都是一个死,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被先主救下!】

好日子没过几年,苦头是一个没少吃。

为了报恩,他先是给半死不活的翟欢干活,又被翟欢传给翟乐,继续给翟乐干活。

自己这辈子就是当牛做马的命?

翟乐被他自暴自弃的发言逗笑了,脸上露出这阵子少见的轻松笑意:【我知道归龙辛苦劳累,这两日允了你的假,回去好好歇息。】

喻海蹲家里闭门谢客,他正好处理一些人,免得这些人求到喻海跟前让自己为难。

君臣二人一个眼神就达成了默契。

为表示开战决心,翟乐杀了使者一行!

朝臣沸腾,纷纷劝阻。

翟乐道:【这有什么好劝?王后跟孤哭诉,说是族中小妹受了歹人侵害,此等奇耻大辱不加以重惩,诸君当我曲国女眷是什么?畏惧曲国男儿,便羞辱女子找回面子?】

朝臣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不是,他们得到的消息不是这个啊。

且不说那个巽南赵氏女子只是王后的旁支族妹,王后当年出阁的时候,她还只是七八岁女童,不可能跟王后有什么感情,王后也大概率不会为她跟国主哭诉什么。即便这对同族姐妹有感情,此女也是赵氏送给使者笼络感情的。你情我愿,怎么算是侵害呢?

王后更没有可能哭诉。

使者在大殿上被人拿住,听到这话傻眼。

他下意识看向朝臣中的赵氏官员。

后者表情也十分精彩,茫然、诧异、心急、恍然大悟以及退缩。使者看到这里,哪里还有不懂的?不管这是赵氏跟翟乐串通给自己做了一个局,还是赵氏跟自己都被翟乐坑了,他都要完了!当即挣脱束缚开始破口大骂。

挨千刀的翟笑芳,搁这儿等老子呢?

结果不出意外——

殿外一声尖锐的“护驾”响起,使者死不瞑目,这一切发展之快,朝臣想阻拦都来不及。翟乐杀了人,心情愉悦地宣布散朝。什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规矩是死的。

纵观这几百上千年的历史,使者就是高危职业,特别是出使即将开战的对手那边。

来一个杀一个,不杀不足以振奋军心!

刚下朝,不少官员哭嚎着直奔喻海宅邸。

喻相不在一天,国主就发疯了。

喻海被吵得脑仁儿疼,面上还是笑得温柔:【人已经被砍成一滩肉泥,咱们也不能将他粘回去。事已至此,唯有一条路能走了。】

这一仗只能打。

不打,两国都下不来台阶。

曲国动兵的速度很快。

遭遇到的阻力也比想象中弱许多。

倒不是对手实力突然锐减,而是对手一开始就准备不充分,与此同时,内部也出现了不和谐声音,民间还冒出好几只军阀势力。其中一路军阀势力势头最为强劲,所到之处可谓是“振臂一呼,一呼百应”,迅速积累两三万兵马,还跟曲国来了几次里应外合。

这支军阀打出了无字旗。

顾名思义,旗帜没有任何字样。

据说是因为首领无名无姓?

也有知情者发现军阀势力高层多为渠清书院故旧,不过,他们的首领却是一名相貌不甚出众的女子。翻阅渠清书院残存资料,根本查不出这名女子的底细。外界也是好奇此女究竟是谁,为何能聚拢诸多渠清书院学子?又为何能一出山就招揽到两三万兵马?

要知道这些兵马可不是什么歪瓜裂枣。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武胆武者,甚至还有小有名气的武将直接带着自己的私属部曲跑来投奔。文有渠清书院,武有这帮武将游侠,这支无名势力发展速度快得让人咋舌!

翟乐也咋舌。

据他所知,小伙伴一直在西北活动,在中部东南活动的化身是近两年才出现的。这么短时间,她不可能积累下多深厚的底蕴。还是说,夏侯御和顾德俩人人脉这么强横?

翟乐多多少少有些后悔。

早知如此,这俩就算不能为自己效力也不能留啊,现在好了,全部便宜小伙伴了。

殊不知,夏侯御和顾德更咋舌。

渠清书院宗旨是有教无类,只要有求学之心就有机会进入学院,并不限制学子是文心文士还是武胆武者,也不限制普通人。饶是如此,书院九成都是从文,剩下才习武。

这也导致夏侯御的人脉网严重偏科。

招揽文士?

根本不愁没有目标。

招揽武将?

啊,这就有些为难人了。

夏侯御和顾德的人脉网翻了个遍也只能找到小猫三两只,登门拜访,人家听说来意不是婉言拒绝就是充耳不闻,保持基本体面。

倒不是他们不给夏侯御一个面子,而是他们跟文士不同。文士投奔夏侯御的主公,拖家带口才几口人啊?武胆武者就不一样了。

他们除了自家的,还有规模十几到几百人的私属部曲,这些私属部曲也都有家庭。

投奔不是一家一户的事儿!

退一万步说,就算所有人都同意投奔,夏侯御的主公可要包圆他们的口粮!万一哪天断粮了,让他们如何跟出生入死的兄弟交代?

综合考虑,不少人选择观望。

那么——

沈·子虚·棠又是怎么拉起这支队伍的?

秘诀倒也简单。

【当然不是拉外援啊,康国那边兵力都吃紧,调不出富裕人手。】沈·子虚·棠捏着下巴,笑容神秘,【等咱们的人到了,你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这事儿,绝对靠谱!】

夏侯御等人按捺心焦,等来一名陌生青年。青年拱手道:【在下贺述,字不作。】

【夏侯御,字子宽。】

【顾德,字有容。】

【述来之前,听主上提过二位同僚,今日一见,才知描述不及本尊风采二三。】

虽是普通寒暄,但也让气氛缓和许多。

夏侯御领着贺述去见主公。

【不作来得倒是快,东西带来了?】

沈·子虚·棠三步并作两步,免了没什么营养的寒暄问候,急切模样倒是让贺述都好奇主上让他捎带的那两口大箱子究竟装了啥。

【都已经带来了。】

贺述来的时候带了两口大箱子。

这两口大箱子是从公西仇以及少冲几人家里带出来的,密封打包装好送贺述手中。

子虚这边催得紧,贺述只能快马加鞭,脱离南下队伍先赶过来,生怕耽误了大事。

【主上,这里装着何物?】

两口箱子也不是很重。

沈·子虚·棠屈指弹断木箱上的铜锁。

箱子打开前,三人脑中浮现无数种猜测。

什么都想过了,唯独没想过箱子里装着……额,满满当当几十条男人的贴身衣物?

认清是什么东西,贺述表情古怪地后撤。

余光一扫,夏侯御和顾德也是一个反应。

万幸,空气中没飘散什么古怪气味。

贺述险些结舌:【主上,您——您——】

催三催四就为了这么一箱,啊不,两箱男人的犊鼻裈?别问为什么是两箱,因为他主上顺手将另一口箱子的铜锁也弹断了!

一想到自己千里迢迢从西北捎带过来的机密,居然是两箱装满各种材质的犊鼻裈,贺述感觉灵魂都在打飘,将贺信一脚踹出来。

贺信:【……】

这场面,他也不想面对啊!

沈·子虚·棠一直低着头,自然没看到三个臣子复杂怪异的表情,她兀自开心道:【有了这些把柄,咱们之后的事情就好办了。】

【把、把柄?】

【这些犊鼻裈都有主人的。】公西仇说过这些犊鼻裈都是崭新的料子,她毫无心理负担捡起一条。布条上面赫然是一个人名,人名旁边还有印章。还不是普通印章!纹理之间流淌着淡淡武气,分明是用武胆虎符印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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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妹:好好好,哪个化身创业都比我容易是吧?

第1292章 1292:瞒天过海(中)【求月票】

上一秒,老子这辈子什么风浪没瞧过?

下一秒,这么骚的操作确实首次见。

子虚棠一手操作在众人瞳孔引发局部地震,活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大鹅,半晌憋不出一个字。一时间不知先好奇主上为何搜集这些东西,还是先震惊主上想用这些东西搞大事。谁家开疆拓土是靠着两箱子男人的犊鼻裈啊?

贺信暗暗深呼吸,告诉自己要镇定。

贺好古啊贺好古,你可是朝堂百官干架都参与好几次的人,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不要瞧见什么都大惊小怪。再惊悚奇葩的事情,搁在康国这伙人身上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实在镇定不下来还可以推兄长出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起居郎不在。

要是起居郎在这里,人家大笔一挥将此事记到起居注,载入史册,主上和这些犊鼻裈的主人都要“名垂青史”了。人固有一死,但不能是这个死法。光想想都两眼一黑。

【臣有疑,这么多犊鼻裈是怎么来的?】

内心祈祷这事儿千万跟主上无关。

有这么一群稀奇古怪的同僚本来就是一件让人自卑的事儿,要是主上也跟着发癫,化身变态犊鼻裈爱好者,贺信都不敢想象后世学者提到康国一朝,会有多少刻板印象。

朝会混战爱好者、痛击身边同僚、犊鼻裈战术先驱、君臣发癫比年猪还要难摁……

万幸,老天爷听到贺信的祝祷。

沈棠说道:【公西仇兄弟与少冲回归康国之前,曾经在中部当了一段时间游侠,这些犊鼻裈全是他们到处挑战赢下的战利品。我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说起来也奇怪,中部大陆游侠圈子居然有这么重口味规矩。不过,我仔细了解背后的故事,发现这条规矩还挺有人情味的,初衷居然是用犊鼻裈代首。】

不愧是世家盛行的中部!

居然连游侠干架都这么斯文有礼。

贺信闻言收敛面上异色,取而代之的是敬佩:【以此代首?不失为仁心巧思!武者修行不易,若因一场无意义私斗而丧命,令血亲心痛,上对父母不孝,中对妻子不义,下对子女不慈……以犊鼻裈代首,确实两全其美。】

大丈夫就是死,也该死得有价值。

为逞凶斗狠而死显然是最无价值的死法。

沈棠也赞同贺信说辞:【中部大陆有些糟粕不敢苟同,但这条游侠规矩倒是好。】

可以考虑引进康国境内游侠圈子。

游侠逞凶斗狠都没有分寸,往往打着打着就打上头,一方收不住力道就可能造成一桩命案,对社会治安产生了极其严重的恶劣影响。游侠这个群体又鱼龙混杂,有些实力比较高的武胆武者犯下命案就会到处流窜,不仅影响治安,也影响官府对地方的治理。

沈棠目前还没有彻底杜绝的办法。

收缴违禁武器?

这怎么收啊!

顶多限制一下普通游侠,但那些武胆武者就不起作用了,他们只要有武气就能化出各种各样的兵器。中部大陆这个游侠规矩倒是给她启发。她或许能另辟蹊径,先从规范比斗规则和限制比斗场合开始。武胆武者天性好斗,与其暴力压抑,倒不如循循善诱?

贺信也想到了这层。

他从袖中掏出一卷巴掌大的书简,又掏出一根炭笔在上面紧急加了一条,预备有机会就在朝会提出来。贺信的操作将顾德二人看得一愣一愣,内心却忍不住想肃然起敬。

时时刻刻都记着公事,能是什么坏人?

日后有这样的同僚共事,他们也放心了。

【主公是准备用这些犊鼻裈……】夏侯御说到这里,总觉得十分羞臊别扭,但偏偏自家主公一脸认真,公事公办,反倒显得他扭捏,【……用这信物去招揽它们主人?】

【大致是这么打算的。】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夏侯御担心道:【万一他们恼羞成怒?】

赖账的也不是没有。

沈棠道:【这就不用担心了,他们脸皮应该没有那么厚。我听公西仇说过,他当年找寻他大哥即墨秋,这对兄弟因为命运捉弄时常错过。唯一的线索就是他大哥当年跟同行伙伴少冲挑战各地强者,公西仇追一路。不少目标都被他们兄弟前后脚踢了场子。】

也就是说——

不少战败者都丢失了两条犊鼻裈。

一条犊鼻裈相当于一条命。

一条命能赖账,两条命还有脸赖账?

武胆武者还是比较讲义气诚信的,只要沈棠亮出信物,他们就算不肯拖家带口跑过来投靠,也愿意帮沈棠打几架。最重要的是他们人愿意过来!人一来,沈棠就有绝对的把握留住他们的人,扣住他们的心!万事只在开头难!

夏侯御:【……】

蓦地,他居然有些心疼这些战败者。

一想到这些犊鼻裈未来会带来多大的收益,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它们就不再是简简单单的犊鼻裈了。几人将犊鼻裈上面的姓名抄录下来,集合成一本名册。夏侯御越抄录,越是心惊!犊鼻裈上的人物都不是泛泛之辈!

其中几人是他都耳熟能详的。

沈棠对此毫不意外:【这也正常,公西仇性格傲,喜欢打高端局,不喜欢炸鱼塘,除非是公事。私人武斗还是挑实力比较强的,皮糙肉厚,随便蹂躏不用担心打死人。】

实力太弱的,几巴掌下来就投胎了。

即墨秋当时要熟悉融合【醍醐灌顶】的实力,也尽可能挑选实力接近或者比自身更强的对手,靠着压力激发自身潜力。兄弟俩的脑洞倒是意外默契,替沈棠省了不少事。

更巧妙的是他们当时是以游侠身份去挑战对手的,没有势力阵营归属,胜负纯粹。

若以康国武将去挑战一样的对手,涉及势力斗争,战败者可能宁愿自绝经脉都不愿意认输。输给个人没问题,输给敌对势力就不行!

沈棠揣着名册就去登门拜访。

登门拜访的请帖就是一条犊鼻裈。

秉持着就近原则,沈棠第一个目标就是一名县侯,隔壁就是他的田邑。听说隔壁这位县侯为了豢养私属部曲,可劲儿压榨本地佃户,但也最大限度给予他们一定的保护。

整体来说,日子勉强能活下去。

沈棠原先是准备吞并这块地方的。

没想到人家就在名册上面,那就省心了。

时隔多年看着写着自己名字的犊鼻裈,往日黑暗记忆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难怪他今天狩猎毫无收获,合着霉运在这里等着他?他死死抓着犊鼻裈边角,脸色在黑白青红来回切换,双目赤红泛着点点雾气。

不堪回首的记忆让他窒息。

【谁送来的?】

【是一名陌生女君。】

【女君?女的?确信不是男的?】

县侯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他勉强稳稳心神,命人去请女君:【记得,要恭敬!】

他不想丢失第三条犊鼻裈了!

【不知女君携信物登门,所为何事?】

把柄捏在人家手中,县侯不敢摆场子。为尽可能平易近人,他不得不夹嗓子。轻声细语,生怕将沈棠惹怒,惹来挨千刀的小畜生。

沈棠道:【自然是有事相求。】

县侯闻言诧异:【有事相求?】

他心中挑了挑眉头,一股喜悦悄摸儿流淌。莫非拿走他犊鼻裈的小畜生已经陨落?

若是如此,或许能赖账。

他视线落在那条犊鼻裈上面,心中却想着要不要毁尸灭迹。沈棠可不管他心里想什么:【此物是我挚友相赠,他眼下有事脱不开身,便将此物给我,说是能解燃眉之急。眼下正是草创之期,帐下正缺人手,想请县侯……】

县侯闻言讥笑出声:【若你挚友亲临,本侯或许还能给几分面子,但你凭什么?】

不是谁拿着犊鼻裈都能让他认栽的!

沈棠道:【县侯不想认?】

县侯嘲笑道:【同样是一把刀,三十壮汉持刀与三岁稚童拖刀,女君畏惧哪个?】

信物,他认。

人,他不认!

想要用信物获得好处?

还是让信物真正的主人过来亲自说。

沈棠:【县侯觉得,我是三岁稚童?】

县侯用鼻尖哼出一声调子。

没说任何话,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沈棠对这一幕有心理准备,她缓缓起身,俯视着几步开外的县侯:【还请赐教!】

县侯一听这四个字就火冒三丈。

【你一个区区女流也敢对本侯说这话?】

沈棠挑眉:【在下可不是区区。】

县侯冷笑连连:【你输了当如何?】

沈棠道:【腰巾给你又如何?】

【要你的腰巾做什么?要,就要你这个人!本侯时至今日家底,也不算辱没你!】

痛失第三条犊鼻裈之后——

他忍不住在内心抱头痛哭。

自己区区一个县侯也配被四个天杀的小畜生轮流抢夺犊鼻裈?简直是欺人太甚啊!

沈棠看着折叠整齐的、崭新的、缝着龙眼大小雪白珍珠的丝绸犊鼻裈,发出疑问。

【丝绸当贴身衣物会不舒服吧?】

一点儿不吸水,还是棉布比较亲肤。

还有,谁会在犊鼻裈缝制一串珍珠啊?

看看珍珠的位置,沈棠表情古怪。

【县侯,这条真没用过?】

县侯屈辱的表情几乎要哭出来了。

【这、这是习俗!】

自从那年兴起犊鼻裈代首的变态习俗,县侯虽再无败绩,但也存着以防万一的心。

鬼使神差让人准备崭新的。

为了彰显地位,他跟风缝了一串珍珠。

这条犊鼻裈不是准备输给谁的,它的存在是为了告诫自己,同样的耻辱不能吃第三回!每日看着这条犊鼻裈,他发愤图强,拼命修炼。这几年进步确实比以前大得多了。

只可惜,还是踢到铁板了。

沈棠点点头,入乡随俗。

败了对方,她这才让人掏出第二条写着县侯名字的犊鼻裈。县侯屁股像是被电了一下蹭地起身,一双虎目死死盯着第二条。脑中闪过念头:【这几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两条都会在此人手中?

沈棠道:【自然是,我的臣僚。】

县侯这一瞬的表情精彩极了,最终定格在一片空白。他闭了闭眼,似乎豁出去一般吐出浊气,说道:【罢了罢了,没想到这几人都折服于你,跟他们当同僚不算埋没。】

这下轮到沈棠诧异。

她本意是想让人给自己打个短工。

听对方意思,这是准备长时间干活了。

干一架就能将对方招揽到麾下,还顺带他在本地经营的家底,这是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这信物——】

县侯说着,开始吞吞吐吐。

沈棠为表诚意,将三条归还:【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再有其他人知晓。】

县侯嘴硬道:【某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过了会儿:【怪侠仇如今什么实力?】

他毕生心愿就是有朝一日找回场子。

不仅要怪侠仇和即墨秋的犊鼻裈,还要他们当场脱下来的这条,这才能一雪前耻!

沈棠:【十八等大庶长。】

县侯:【……】

沈棠仿佛听到壶嘴开了的声音。

沈棠给了他十天时间收拾东西,安排人马,自己则马不停蹄奔向下一家。也不是每一个都跟县侯一样需要干一仗,有些脾气豪爽直接答应帮忙干一阵,事后回归自由身,赎回他们的信物,有些脾气暴躁阴郁想杀人灭口。

针对后者,沈棠可不给什么面子。

【我的挚友想举办一个开宗立派大会,挑个良辰吉日,邀请各界亲朋好友故交。大会之上,免不了要回忆一下往昔战绩……】想想一群有头有脸的人围一块儿欣赏带着自己亲笔签名和虎符印章的犊鼻裈,这些人里面或许会有犊鼻裈原主人的熟人或者敌人。

【你卑鄙无耻!】

人,固有一死,但不能社死。

沈棠靠花式手段,迅速将武将短板补齐。

这些犊鼻裈原主人,有些已经殒命,有些已经远走,有些下落不明,不过剩下的也够沈棠使唤了。她还为此发出了感慨:【即墨秋兄弟严选的武将,果然很拿得出手。】

兄弟俩当年只挑战十三等中更或以上境界的武胆武者,几年过去,这些人修为也有了一定进步。论整体平均质量,甚至比康国武将班底还要优秀!质量跟上,还愁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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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虚这边虽没有很强的武者坐镇,但有十几二十多号平均十三中更以上的倒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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