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见面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身子已经虚弱无力,甚至已经被锐利的角洞穿。

粘稠的鲜血顺着角的轨迹滑落下来。

但是那双眼睛却仍旧燃烧着灼热而忿怒的火焰,苍老的人类双手抬起挡住了猛兽,毫不退避地逼视着年幼的驳兽,奋起全身力量对抗,而后,这凶悍到可以吞吃虎豹的猛兽畏惧了,退缩了。

那个老迈的人类倒下去,但是那时候的眼神就像是一团火焰一样,死死地烙印在了驳兽的心底。

自此它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一个种族,即便不是有力量的生灵,也可以被称呼为强者。

而那个人类死去,有身穿红衣,眉宇凌厉的巫女,以龙鳞做的长鞭,面无表情,一下一下将驳兽抽击到几乎痛死过去。

燃烧火焰一样的双目,以及巫女留下的鞭痕。

是驳兽年幼时唯二留下的记忆,它本能想要退避,感觉背后龙鳞留下的痕迹似乎又在开始灼热发痛。

驳兽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

群兽鸦雀无声。

卫渊也有些愕然,他只是想要试一试,却没有想到效果这么强,视线扫过这些完完全全一动都不敢动的凶兽,他抱着狐疑的心态,走到一头双股战战的凶兽前,想了想,伸出手。

那只猛兽咧嘴哈气,露出獠牙。

然后卫渊把手按在它眉心的时候,这头凶兽仍旧还是这样子。

这也太从心了……

卫渊摇头,以驱鬼神通为核心,从生物思考溢散的真灵气息里,窥见一些记忆。

这事情他已经能做的很熟悉。

于是卫渊看到了一幅幅画面从眼前飞快闪过。

而这一过程,这头凶兽完全没有抵抗。

………………

代代传承,血脉已经越发稀薄。

真龙能够腾云驾雾,而有龙脉的凶兽只是有御水的神通,再往后这强大的血脉甚至于无法显露于外。

是因为血脉淡薄,传递的讯息也会变得缺陷,变得不完整。

卫渊在这凶兽记忆里看到大段大段的古代记忆,繁杂而混乱,最后看到了它传承记忆里最深刻的画面,也是此刻让凶兽情绪最激荡最强烈的画面,在那一段记忆里,卫渊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到了三个人影,其中有过去的自己。

有并不算高大,但是却气质沉凝的禹,有眉目清丽,彼时还是黑发的巫女娇。

这是代代相传的记忆画面。

还有已经驳杂却依旧深刻的信息记录——

小心,千万小心!

当那个手持玉书的人动手写下名字。

就会有一个男人从天而降,从被写下名字的部族里,将同族带走。

没有谁打得过他。

曾经有兽想要去偷袭那个刻画玉书的人,但是连旁边那个女人都打不过,不管是哪个种族的,也不管是多少兽,反正去了的就没回来过。

后来才知道,那居然是一头九尾狐。

这一男一女就足够强大了。

但是那个被他们保护的人,连一次都没有出手过。

于是遵循强者为尊,由弱者捕食,首领首先去吃的凶兽们自然而然按照异兽之间的规则去套入了当年在外行走的三人,而后甚至有异兽在传承记忆里记录下来,是那手持玉书的男人,能够召唤出从天而降所向无敌的强者。

而一直以来,诸多凶兽也只是将这三人当做不能惹的硬茬子。

如同面对烛龙,如同面对穷奇,如同面对饕餮。

弱者自有弱者的生存方式。

即便是在大荒之中。

直到后来,他们中有只白泽去偷偷看了那一卷未完成的玉书。

祂看懂了。

于是大受震撼。

而后在山海诸兽中流传开的传说里,就有这样的一个说法,有其人,手持玉书刻刀,录名于书,则有神天降,唤此名者,立诛;在更为遥远的岁月后,渊已经逝去,而禹手持玉书,行走于八荒山海之间,将诸多凶兽遍布的山海经诸界一个个流放。

每流放一地,则分裂一枚玉书,抛掷于此界。

上面正是当年之人所刻名录。

于是传说就这样流传下来,那并非是来自于渊,而是来自于那个时代将山海诸族尽数流放的,人类的传说,但是这一传说最终汇聚于最具代表性的山海经玉书之上,流传于而今。

历史和过往往往就是这样。

波澜壮阔的岁月如同江河,但是这个时代会化作一个缩影和烙印,波涛席卷千堆雪。

那被称作英雄和传说。

但是他们本身都承载了那个时代的所有人。

………………

卫渊缓缓抬起手掌。

那只血脉稀薄的异兽已经浑身颤抖,口吐白沫地倒下去。

卫渊自一丝怅然里回过神来,嘴角抽了抽。

你这样子,好像我是个什么危险人物似的。

卫渊抬眸看过去的时候,被视线扫过的异兽齐齐后撤一步,被第二次扫过的时候,就会默默再把脚收回来,卫渊很想说一声,他真的没什么厉害的,当年比较狠的是禹王和女娇,他就是个蹭饭的挂件。

他可以发誓,他卫某人从来没有亲自杀死一头异兽。

不但如此,他还会很热情地给死去的异兽们举行火葬。

为了防止他们的身体腐烂,还会加上珍贵的盐巴防腐。

卫渊回忆曾经的过往,神色柔和下来,他的视线扫过这些异兽,认出其中大部分都只是血脉稀薄的后裔,他回头看了一眼朝歌城边城上紧张的居民,没有做出会让这些凶兽们惊慌失措的事情,语气和缓平淡道:“算了,都退去吧。”

卫渊声音顿了顿,心中思考要不要说出一句今日不饿,加强效果。

这些异兽就已如蒙大赦,狼狈逃窜。

好似慢了一步就会被剥皮下锅一样。

卫渊忍不住心中腹诽,有必要这么害怕吗,我也只是把你们写在一本书上而已啊。

他转过头,看到旁边那头已经老迈的驳却没有离开,它身躯高大,注视着卫渊,低下头,发出低沉的嘶吼咆哮。

卫渊记得,这是在那个时代,各部族的将领最喜欢的坐骑。

其音如鼓,是食虎豹,可以御兵。

其实从后世的眼光来看,驳兽应该属于龙种,只是那个时代的龙字含金量太高,驳兽再如何凶悍,以虎豹为食,在最初的神话年代,也是没法子竞争龙这个字。

凶兽如驳,本就能够被驯为坐骑,只是这一头驳经历了太长的岁月,已经没有什么人能驯服它了,如果非要找到能够让它勉强听从的,也只有在它年幼之时就在它心底留下了烙印的两人,卫渊曾经记录过这种凶兽,所以知道这一点特性。

卫渊伸出手触碰驳兽,问道:“你要跟着我?”

驳低沉嘶吼。

它回过头看了一眼远去的群兽,低头颔首。

卫渊看了看那些凶兽,总觉得它选择留下来,恐怕是担心回去后被愤怒的兽群当做带路党弄掉,摇头一笑,又想到这驳兽只吃虎豹,已经部分龙化,也不知道能不能穿过青铜盘,不过穿不过去也无妨,在这里代步也可以,顺手拍了拍驳的头,道:

“你和我也算是有缘了,虽然应该算是孽缘。”

他的声音顿了顿,道:“不过我或许也要谢谢你。”

驳兽不知为何。

卫渊转过身来,看向殷商遗民众人,拱手抱歉一笑,重新化作了那少年道人,看了看距离这里显然有一段距离的山,山风之势强于顺山而下,却不是逆着山势鼓荡,这一下御风有些吃力,索性就直接坐在了驳兽的背上,拍了拍驳兽后辈。

驳兽其音如鼓,迈步往前,足下生云。

而少年道人盘坐于驳兽背上,步步登天。

……………………

在离开朝歌城,回到人间界看看印玺究竟汲取了几分力量之前,卫渊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因为刚刚兽群侵袭,哪怕是被卫渊震慑逼退,也造成了很大程度的骚乱,先前祭祀的大部分人都下山维护秩序。

卫渊又将最后守在山上的人也打发下去,这才轻松了。

坐在山上,伸出手按在山上,一缕意识晃晃悠悠地又下来,进入了那一座空着的山洞当中,只是这一次,那潜藏在这空档山腹中的意识终于缓缓苏醒,卫渊的那一缕意识在山脉内部,重新化作了少年道人。

他伸出手抚摸冰冷的岩壁,看着上面古朴粗狂的壁画。

开口道:“有客人来的话,你不出来见见面吗?”

卫渊微微转眸,看到在那黑暗里,有一双淡金色的瞳孔睁开,大部分的身躯还隐藏在黑暗当中。

道:“我应该称呼你为古代商王,还是说应该尊称你为帝神?”

PS:今日第二更………

两千八百字~

(本章完)

第204章 不败之城 (感谢清isnot青万赏)

卫渊用的是三皇五帝时候的语言。

他从对方会对殷商遗民的祈祷有所反应,会对奔涌过来的兽潮产生挣扎而推断出了对方的身份,再加上这山腹的空洞里,几乎像是祭坛一样的青铜台阶,都佐证了卫渊的推测。

这里的魂灵,就是古代的商王,是殷商之民代代相祭的帝神。

那一双淡金色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

而后,出乎卫渊预料的,紧随其后的不是回答,而是极为清晰的敌意。

劲风袭来,山腹之中的黑暗也随之蔓延,黑暗之中,一只利爪朝着卫渊的头猛地砸落下来,气势汹汹,裹挟雷霆烈焰,但是卫渊感觉得到,这里只有敌意,而没有杀机。

于是他神色不变,后退一步,抬手五指翻覆。

握合。

山脉的灵脉溢散,化作了一只只如同实质的臂膀,将这一击拦住。

最后那利爪停下来的时候,距离卫渊仍旧还有五步之远,劲风流动,让少年道人黑发扬起,神色平淡无波,双瞳和那双潜藏于黑暗中的眼睛对视着,继而,卫渊徐徐吐息,五指缓缓握合。

心中无声呢喃。

敕令,

起!

沉寂一息。

整座山的灵脉骤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立足于山腹的少年道人仿佛仙神。

在山的内部,灵脉的一侧,和此山之神对抗。

那除非是实力上占据了绝对优势,否则绝对是自讨苦吃的事情,尤其是,在那个意识动手的时候,卫渊就隐隐能够感觉得到,这一个意识处于极为虚弱的状态,如果不是自己这一次出现,导致灵脉里灵气的外泄,可能再过十几年,这个意识自己就会在沉睡中消亡。

………………

尘埃落定。

抽调灵脉的力量让卫渊这一个汇聚的身躯变得脆弱了很多。

但是好在那动手的意识被生生压制住,动弹不得。

旁边驳兽背上毛发耸立,一双竖瞳睁大。

看了看卫渊,又看了看刚刚的动静。

又忍不住看了看卫渊。

陷入沉默。

我当年是怎么戳死他的?

我当年那么猛?

还是他在演我?

驳龙低下头,像是马一样叫了一声,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要拿龙角来蹭,被卫渊一只手抵着直接拍开,卫渊吐出一口浊气,五指握合,缓步往前迈步,黑暗消退,他看到了那攻击他的敌人真容。

而后微微皱了皱眉,这几乎已经不是个人,更不用说是神,整体看上去狼狈不堪,像是缝合起来的怪物,须发乱蓬,眉心绽开一只充满了血丝的眼睛,右手手臂前半部分是人,蔓延到手掌的部分就化作了虎爪。

背后脊椎上有骨刺生长出来,双脚是如同龙兽一样的,衣服早已经破破烂烂,露出的地方满是鳞片,散发出一种油污的状态,尾椎骨上生长出的却是如同蛇一样的尾巴。

被山神之力震慑昏迷过去。

这幅凄惨而可怖的模样,即便是驳也忍不住退后,竟是被吓了一跳。

它忍不住道:“这是什么怪物?”

…………………………

在朝歌城的边城,当飞御和能参加祭祀的战士们,手持着兵器,或者骑着机关兽赶到的时候,见到的是惊讶而不敢置信的守城人员,那位为首的老者将刚刚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来人,而后这些战士们都听得惊异不已。

先前曾经在山上因为那少年道人并不是帝神,而遗憾失望的少年不敢置信地低语:“竟然这么厉害啊。”

“这是不是比帝神都厉害了?”

飞御转身看他。

他心头一慌,缩了缩脖子,却仍旧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感觉,语气茫然而失落,道:“我们祭祀了帝神那么久,祂都没有回应我们啊,我们还是得和那些怪物拼命,哪儿像是这样……”

飞御不说话了,缓声道:“再有下次,族规处置。”

他转过头,看着边城,沉默了下,道:

“先把这里修缮一次,防止兽群再来。”

“是!”

……………………

卫渊令山中的灵脉将那既狰狞又污秽的生物困住。

让驳兽盯着,他自己转过身,看向石壁上的壁画,伸出手在第一幅壁画上扫了扫,把下面一滩被灰烬给覆盖住的地方扫干净,看到上面有已经不那么清晰的几个文字,缓缓念出来:“王,子瞿,征旨方之国。”

商王子瞿……

卫渊回忆,他因为某些原因他对于古代历史的认知程度很高。

所以很快从记忆的碎片当中寻找到了代表着这个名字的商王。

武乙。

他无声自语:“帝武乙复济河北,徙朝歌。”

是武乙将商的都城从殷迁到了都城,也是他将岐山之地赐给了周部的首领,是历史上背负无道之名的帝王,因为他是射天杀神,雷击而死,又有残暴的名号,因为他亲自征讨四方,所到之处,常常剑不留情。

所以说,这第一幅壁画,就是记录商王武乙征讨旨方之国的画面?

卫渊若有所思,他看向更里面的位置,也不知为何,这个山腹处的空洞大,又都被很沉很沉的黑暗所笼罩,哪怕是他,一时间也看不破这一片黑暗,只能伸出手,去触碰旁边的岩壁。

灵气化作一点一点的光团,浮在空中,照亮并不大的范围。

卫渊一幅一幅壁画地看过去,看到武乙东征西讨,看到西周的祖先跪倒在武乙的面前,由武乙赐予了名玉和宝马,他看到武乙最后射天杀神,看到武乙最终在为殷商征讨的时候,死于雷霆之下。

最后武乙被埋葬于祖脉之中。

接下来是断代。

卫渊伸出手,触碰到了岩壁上的刻痕,那是一段简短的文字。

‘我醒来了。’

‘但是朝歌城已经不在人间。’

‘我的后裔,穿着铠甲,手持着剑,和他的臣属告诉我。’

‘他们要去断后,而商的余火就在这里,要我庇佑这些民众。’

‘这是为王者的职责,我不会推脱。’

‘至于挽留,哼,作为后世的帝王,被诸侯逼迫到这个样子,他也有职责,为此断后战死,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粗狂的壁画上,两个人背对着分别迈向前方,一个面对着千军万马,另外一个则是面对着无止尽的黑暗。

是帝辛为了争取时间断后之后,武乙的灵性作为神灵出现,然后负责庇佑殷商的百姓,卫渊若有所思,迈步往前,看向了下一快石碑,上面同样有武乙所记录下的东西,卫渊辨认着风化的字迹。

‘终于找到了水源和食物,可是这儿好像有些不对劲。’

‘天空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些强大的魂魄,如果让它们进入朝歌城,那么没有多少人还能活下来。’

‘我阻止了它们,认出来,这似乎是山海经上记录的那些强大者。’

‘哼,孤王在这里的一日,怎么会让它们靠近朝歌?’

壁画上,朝歌城中是渺小的百姓,而武乙强大地仿佛神魔,对抗漫天遍野的山海异兽残魂,一只手举着青铜的盾牌,另一只手上握着强大的剑,神态睥睨而傲慢。

而后是第三个壁画,是上面的文字。

‘族人要杜绝血祭。’

似乎是漫长的迟疑,最后那一笔落下来很长,留下了一个手指大小的痕迹,最后武乙的语气轻松而自然,记录下来,‘我给这一代的太师托梦,告诉他们,想杜绝就杜绝,孤王强大地很,用不着他们血祭人祀’

‘呵,顾好你们自己罢。’

第四块壁画。

‘敌人太多,我负伤了。’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没有血祭祭祀,伤口太难恢复,断掉的手臂没有办法长出来,幸亏这帮人还以这些凶兽来祭祀。’

壁画上,武乙断掉了手臂,他斩下了一只穷奇后裔的手臂,和自己的魂魄之躯结合在了一起,而后继续阻拦山海经中记录的异兽。

卫渊一块一块壁画看下去。

不知道是太过无趣,还是孤独,武乙将自己的经历刻画在了这上面。

只是从这个开始,每一幅壁画上的武乙都被抹去,仿佛身影被后来擦掉,只能看得出,他是在不断战斗,直到最后卫渊手指触碰一块石壁的时候,看到了上面的文字开始变得癫狂,变得不甘——

‘今天是大祭的时候,孤王想要出去看看’

‘孤王看到一个孩子,捧着白花,那是要献给神的礼物’

‘孤现身出来。’

‘她一动不动,孤本来想,她是见到孤而感觉惊喜,但是她突然叫起来,把花扔到我的脸色,如果没有听错的话,她喊的是——’

卫渊抬头看到石壁上如同癫狂一样,遍布了大大小小的同一段话。

‘怪物?!’

‘孤是怪物?!’

‘孤怎么可能是怪物!’

‘孤是武乙,是天下的王!’

而后大段大段的空白,最后的字迹终于扭曲。

‘孤是怪物。’

画面上,以极端扭曲的笔触,刻画着一个人站在河岸往河流里去看,河岸上是人,但是河流里面,是几乎已经快要看不到人形的怪物,狰狞而扭曲,带着难以形容的威严感和疯狂感。

直到这一副石刻开始,武乙留下的文字就开始变化。

他仍旧还在战斗和厮杀,但是留下的记录中,显然思绪开始混乱,有明显地从人变化为兽的趋势,是他自身的魂魄被血祭来的异兽魂魄所干扰和影响所导致的变化。

‘孤要吃……要吃魂魄。’

‘不,不对。’

‘孤要血肉,要血!’

‘滚开!’

‘孤要吃,吃了他们,吃了那些弱小的人类,被流放了这么久,是时候复仇了。’

‘从孤的身体里滚出去!’

壁画之上,武乙的身躯里出现一个个扭曲的头颅。

而文字突然变得张狂而傲慢,记录着当初的心境:‘孤乃武乙,天授大商,我生之时,已能射天杀神,岂能够让后人反倒血祭于我?!简直可笑至极!’

但是在之后的文字里,武乙不断挣扎于自我和兽性之中。

他受了伤,就必须要用血祭而来的魂灵补充自己的灵性,于是人所占据的部分越来越少,兽所占据的部分不断增加,终于,卫渊看到最后的壁画上,写下了最后的文字,武乙已不再自称为孤王。

‘我,我要血祭……’

‘那个捧花的人,我要吃,但是……但是不能这么简单。’

‘王要进食,要有大鼎,我,我要先画一座鼎,一日一画……’

而后是第二天的文字。

‘有鼎无钟,不可,不可……’

‘今日我画完钟,就出去吃了她。’

‘要进食,就要有足够丰茂的草木,今日,今日增加一株花,朝歌城外,常常有这样的花,花开十里不败,少时常常去看,一看就是一整天,和……’

后面的名字被划掉。

‘有花有木,无有侍卫,不能彰显王威……呵,飞厉,他是从小就跟着我的,只是在讨伐归国的时候死了,第一个就画他吧,我记得他能用一片叶子吹出很好的曲调,等我画完他,就出去吃了那个人。’

‘还有流,他酿的酒是最好的了。’

‘我商人好酒,但是整个朝歌城,又有谁比得过他呢……等到画完他,我就出去吃了那个人。’

‘父王……’

‘呵,太丁,我记得他还小,他怎么能不在呢?’

‘等到画完……’

密密麻麻的文字,甚至于有的还不断叠加覆盖,卫渊沉默,他看向前方这大片大片,存在于朝歌外祖脉山腹的空洞,缓缓抬手,灵气溢散,化作了光团就像是太阳一样升到了高处。

于是在这光芒之下,卫渊沉默着失神。

他看到了无边繁华无边壮阔的一座城池。

有笑着打闹的孩子,有着高高在上的,仿佛神迹一样的神殿,有着笑着打招呼的侍卫,有着吹奏曲调的乐师,有着坐在王宫里的孩子,城外有着垂杨垂柳,有着振翅的鹰隼,天上是一颗一颗的繁星,而城外,真的有十里繁花常开不败。

在这黑暗孤独的山腹中,狰狞的,污秽的,扭曲的怪物靠着岩壁。

那些人围着他笑着,呼喊着,有来自于故乡的风,有来自于故乡的酒,是记忆中的好友,是再不可能见到的亲人,走入人间,自己是想要食人的魔物,而闭上眼睛,呵,故乡就在身边啊。

驳龙低声道:“……三千年。”

卫渊不答。

是的,三千年。

身前是黑暗和无止尽的孤独,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否会有终结之日的守望,是每一日都濒临的绝望,只能够靠着麻木自己,强撑着一天一天走下去,再这样的绝望下,抬起头,却又看到了最为壮阔的神迹。

徐福早在三国年间,就已经再度想要打中原灵脉的主意,所以有邪马台和魏国的接触。

三百年的岁月,就能扭曲曾经为了故乡复仇殚精竭虑的术士。

三千年的时光,也无法冲刷一个魂魄的执着。

他确确实实被兽性侵染了。

但是在他堕落为食人之魔,和傲慢的帝君之中,间隔着一整座美好的朝歌城。

此城不败。

PS:今日第一更…………四千四百字,有点难写,马上写第二更,不过估计字数会相对来说较少,感谢清isnot青万赏,谢谢~

司马贞《史记索隐》:武乙无道,祸因射天。

《史记·卷三·殷本纪第三》:武乙猎於河渭之间,暴雷,武乙震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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