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有仙则灵(1更求月票)

虽说自来了这里大陈国,陈凯之还算是有可栖息之地,可不管是金陵的那间陋舍,还是在这洛阳所住的师兄租回来的院子,其实都不算真正属于自己的地儿!

能入天人榜的地磅,是陈凯之意想不到的, 得到飞鱼峰,无疑是意外的惊喜,可在他心里早就有了他的一番想法。

“这样啊。”杨业倒像是很理解陈凯之的样子,接着道:“只是若是真正开始营造,所费不小,即便有几千两银子, 怕也难有什么大起色,在山中,终究有所不便,你可要想清楚了。”

若是从前,陈凯之穷,并不知道自己在金陵有一个聚宝盆,倒也罢了。

可现在自己在那金陵,每月有近两万两银子的进项,如何还能认怂?

其实陈凯之倒是想过在京师置产,可是当问过了洛阳内城的宅院价格之后,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寸土寸金啊,连师兄这有官身的人,也只能租住一个小宅院,勉强混着,何况陈凯之想要的是一个大宅子。

与其把银子花在那上头,倒不如干脆合理地利用自己的资源。

很好, 说干就干。

陈凯之不露声色, 然后道:“若是学生在一月之内就可以拿出五万两银子呢?假若这还不够,那也不急, 后续还可追加十万八万两……”

杨业本是心情放松了不少, 刚刚呷了口茶,一听陈凯之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天文数字,顿时口里的茶水噗的一声全部喷了出来,满是惊讶的喊出口。

“五万?”

这五万,竟还只是首付款!

看着这一身衣饰并不精美的陈凯之,杨业很怀疑,这个家伙疯了?

今天得入这天人榜的地磅,多少人都难以实现的,难不成真的高兴得疯了?

陈凯之见杨业失态,自然明白,自己平常太低调了,没人会相信自己有这么多银两啊。

他也不解释,只是正色道:“对,学生对于营造之事也不甚懂,不过既然山是学生的,银子,学生也出得起,只怕营造之事,却还需大人费费心,帮忙招募一些匠人,至于这山中如何营造,学生自然尽力多听一些建议,除此之外,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却不知大人能否帮衬一二。”

杨业此刻,泪流满面。

左看右看,这家伙,还真不像疯了的样子,说话有理有据,眼眸也是炯炯有神。

呃,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这家伙……原来一直都在装穷。

说起来,这京里这么多达官贵人,可你若让他们随手拿出五万两现银的,怕也没几家。

何况,人家轻飘飘的一句,若是不够,再追加十万八万。

他既哭笑不得,心里却在想,这是好事啊,只要真肯营造,陈凯之这辈子,怕也别想走出学宫了,反正费的也不是自己的银钱,却能将陈凯之拴住,这是何等的好事。

杨业哪里肯犹豫,连忙道:“此事容易,凯之且宽心,本官定不负你的所托。”

有了这位掌宫大人的保证,陈凯之的心定了下来。

这时,心里不禁有些小小的感动。

我陈凯之,特么的也在京师的三环内置产了,还特么的是一座山头。

即便是两世为人,心性比上一世要沉淀了许多,不再那般的浮躁,可此时此刻,陈凯之依旧还是感慨万千。

在任何一个朝代,山,所代表的,绝非一个山头,一片林木这样简单。

因为这个较为‘愚昧’的时期,人们总是认为万物有灵,每一座山峦,每一条河流,似乎都带着灵性。

自然,这种灵绝非是寻常意义的所谓神佛。

而是某一种精神。

于是泰山成为了天子的封禅之所,似乎每一个统治者都深信,在这里,是直通帝座的天堂,于是泰山安,则天下安。

每一片山,每一条水,都被赋予了意义。

再如学宫里的白云峰,在世人眼里,便是文气汇聚之所在,即是大陈人眼里所谓的文脉之所在。

而文气自哪里来呢?

来自于耸立于这山峰之巅的天人阁,于是,这里便成了无数读书人精神的象征,愿将百万兵,千里觅封侯;出则为将相,隐则入白云。

这几乎是所有读书人的至高理想,他们愿意化身为名将名相,在建立无数的功业之后,隐入白云峰,成为天人阁的一份子,自此过上没羞没躁,被世人膜拜的隐士生活,用现代人的话来说,这叫即便是装B也要装到死为止。

不过,于陈凯之来说,唯一的遗憾,便是那白云峰距离自己的飞鱼峰很近很近,某种程度来说,飞鱼峰的海拔还要高一些,更加巍峨雄伟,漫山的松柏,郁郁葱葱,更显壮阔。

可这座山,却是没有灵魂的,这就如这里的学子,听说要去白云峰山脚踏青,面上会自然而然的带着某种崇敬感。

仿佛这不是游玩和踏青,而是一场说走就走的装逼之旅,就差一步一磕头的走到山门之前。

而至于飞鱼峰,就全然不是这样一回事了,人们偶尔来此,也不过一群牛逼哄哄的读书人在山脚之下,挖一个灶坑,烧点什么吃,折一点山脚梅林中的梅花,青梅煮酒,捧一把清泉,尝一尝甘甜的泉水,虽是愉快,却没有丝毫的逼格。

因为,这山,只是一座山而已。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此话便是最真实的写照。

与杨业做完了一笔愉快的交易之后,陈凯之却兴冲冲的来此,眺望着飞鱼峰。

这座没有逼格,现在却完全属于自己的山峰,他看到了山的灵性,这是一座和自己的命运连接在一起的山峰啊。

逼格低不打紧,可以装潢,可以灌输几个故事,甚至于,陈凯之之名,便代表了飞鱼峰。

总而言之,陈凯之看那耸入云海的山峰,就忍不住触动万分。

他觉得自己最理应做的事,就是将这座山门修葺一新,然后将自己的最亲近之人,比如自己的恩师,接来这里。

可是要开发一座山,何其不易,即便是在后世,也绝非易事。

就说学宫十三峰,真正算是开发了的,也不过是白云峰而已,其他的山峰,固然也曾被人利用,或是成为某位不可一世的大儒的寄居之所,其实也不过是在山脚或是山腰,多了一个书斋而已。书斋固好,可是然并卵啊。

所以,要砸钱。

所以,要舍得投入。

陈凯之感受到了山的灵性,这是自己的灵魂,自己的魂注入在了山中,于是他不舍地一步三回头,方才离开。

“凯之。”

有人在叫唤他。

此时,天色已是昏黄了,陈凯之预备离开学宫,身后的一个声音,使陈凯之猛然驻足回眸。

是那位箭舍的先生。

陈凯之只抿抿嘴,先生已箭步上前来。

陈凯之便朝他行了个礼,夕阳之下,先生的脸上只有诚挚,这时候见他,陈凯之方才发现,这位先生已经很老很老了,面上的老人斑尤其触目惊心,他凝视着陈凯之,只简言意骇地道:“从明日起,每日寅时二刻,老夫在武院校场等你,将这毕生所学都倾囊相授。”

啊啊啊……

寅时二刻?

算算,这是清早四点啊。

陈凯之骇然地看着这先生。

先生见陈凯之惊住的样子,也不愿强求陈凯之,并没有灌输什么大道理,而是一脸认真地道:“无论你来不来,每日这时候,老夫都在校场候你。”

丢下这句话,不带走一片云彩,旋身便走。

呃……

还真是个性十足啊。

想要收徒,难道不该脸色好一点,来一句骨骼清奇之类的话吗?

陈凯之抿嘴一笑,摇头,也没有追上去多说什么。

出了学宫,天空如翻了鱼肚白,一见这天色,便让陈凯之想到了飞鱼峰,顿时觉得生活变得美好起来,飞鱼……飞鱼……哎呀,竟想吃鱼了。

这便是吃货的发散思维。

于是很直接的买了鱼,回到家中,今日邓健下值倒是晚了一些,所以陈凯之自己亲自拿了刀,将鱼杀了。

一顿收拾,等邓健回来时,便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鱼香味儿。

师兄弟二人四目相对,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虽然邓健有很多疑问,比如这家伙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比如这家伙为何如此妖孽,本来想问,细细一想,问个什么,吃了这尾鱼要紧。

这晚自又是在吃饱喝足,睡得舒舒服服中度过。

到了第二天,陈凯之起得极早,街上很是清冷,陈凯之却是快步赶到学宫,而后直接到了武院。

在这武院的浓雾之中,有一个人影,似乎久侯多时。

“你来了?”

这雾中的影子,像是如释重负的样子。

陈凯之朝他作揖。

“看得出,你不是一个甘心的人,你既然肯来,说明你在这世上,想要得到的东西,远非寻常人那般,不过只是名利而已。”

“老夫没有看错你,你有大志向。”

这个推论,很合理,陈凯之已经得到了很多的荣誉,足够他这辈子锦衣玉食,衣食无忧了。

可是陈凯之还是来了。

这是大志向的征兆。

(本章完)

第250章 祭文(2更求月票)

先生的话说得正能量感十足,只是……

呃,陈凯之甚感汗颜啊,这先生也太自信了,总是喜欢猜测人家的心理。

哎,遇到这样的人, 他很无奈,轻轻抬眸,看着雾中那抹站得笔直的影子,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开口说道:“其实……先生,学生只是不忍让先生枯等而已……”

这下就有点尴尬了。

浓雾中的先生显然沉默了, 没想到自己还是不了解陈凯之。

陈凯之也想不到自己有一种天然的冷场天赋,明明可以把话说得漂亮,可是自己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尴尬。

俩人都沉默地站着, 气氛格外的尴尬,还好有浓雾遮挡,看不清彼此的神色,不然更是无言以对了。

最终,先生莞尔一笑,道:“若能如此,那也无妨,我姓武,名子羲,自然,你也不必记住,我只传授我的学问,仅此而已。”

武子羲?

陈凯之一呆, 脑海里猛地跳过一些信息。

他记得这个名字, 此人是北燕人。

在实录之中,那一场北燕入寇之战, 武子羲便是北燕的大将,他运筹帷幄,据说勇冠三军,率军直入大陈,攻城略地,直抵洛阳。

眼看大陈即将覆亡,大陈满朝哗然,无数人想要带着天子南巡,可是杨彪排众而出,立主与北燕军死战。

杨彪除了在军事上有所布置,任用了许多大陈有为的将军们镇守各门,也使出了一条毒计……离间。

他使北燕君主深信这位北燕军的大统领武子羲攻入洛阳之后,便会自立为王,同时,武子羲随着燕陈之战的光芒,已完全掩盖了北燕的皇室。

接下来的结果,可想而知,北燕屡屡召回武子羲,武子羲则认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眼下即将破城,一切的误会都可以再灭杀大陈之后得以澄清。

可终究还是迟了。

恼羞成怒的北燕君臣,毫不犹豫的诛杀了武家满门,同时宣布其为叛逆。

燕军军心动摇,戴罪之身的武子羲在破家之恨后,终是投靠了大陈,而十万燕军,亦是一败涂地。

这位孑身一人,北燕国的叛逆,自此便留在了大陈,自然也不会被大陈所信任,于是他便销声匿迹,至少在实录之中,是如此的。

恩师修录的书中,曾将此人诩为武家最豪杰的人物,此人单凭自己的智勇,几乎动摇了大陈数百年的基业啊。

可是陈凯之万万料不到,他竟在学宫……

这让陈凯之感到很震撼,这样一个英雄人物,竟是在自己身边?

学宫里真是藏龙卧虎呀。

浓雾渐渐散去,缕缕晨风拂过,一时衣袂飘飘。

陈凯之朝他深深一礼,表达了自己的敬意。

武子羲凝视着他,显然心情愉悦,道:“现在开始授课?”

“好。”

陈凯之很干脆。

他觉得武子羲是个可怜的人。

或许在史书之中,他能看到此人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可是现在,陈凯之只看到了一个孤独寂寞,垂垂老矣之人,整个人,一切都很平静,可是这平静的背后,理应是无尽的剜心之痛吧。

武子羲也很干脆,他直接跪坐在了校场上。

其实这是很无礼的举动,因为君子不应如此没有斯文。

可陈凯之也很干脆,与他相互对坐。

武子羲直接捡了一支树枝,在地上笔画:“你天生神力,这是你的天赋,箭矢射得也是奇准,那么粗浅的东西,老夫就不教授了,现在教授你的,是如何掌握住你的箭。”

武子羲面无表情,语气却温和,娓娓向陈凯之道来。

“上一次,我教授你的,是使自己与弓相融一体,可真正的神箭手,若只是掌握持弓之法,固然能百步穿杨,却还是下乘。上乘的箭术,是当你的箭离弦,你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陈凯之一脸诧异,很是不解地反问道:“都已经离了弦,如何感受?感受了又有什么用?”

“别多嘴。”

好吧!陈凯之只是点头,便做起一个安静的乖宝宝。

足足一个多时辰,所传授的都是理论,而这些理论,却是语焉不详,可是武子羲教授得很认真,他已经很尽力的,希望陈凯之能够理解了。

愿意箭术之道,不是要勤练,这理论功夫,竟也如此的‘冗长’,待天色开始发亮,一缕曙光绽放,武子羲方才住了口,他凝望了陈凯之一眼,便站了起来。

陈凯之也起身,朝他一揖,这是弟子礼。

武子羲似乎没什么触动,也没有回礼,只是道:“今日所说的,需你慢慢的琢磨,不过不要紧,时间久了,也就可以融会贯通了。”

陈凯之颌首:“是。”

武子羲对陈凯之的态度颇为满意,一张褶皱的面容里浮起淡淡笑意,不过仅是一瞬间而已,他立即又恢复常色,格外郑重地缓缓开口:“明日这个时候,老夫依旧在此候你。”

陈凯之点头:“是。”

武子羲又道:“明日最好带一点早点来。”

陈凯之讶异道:“这是何故?”

“饿!”

陈凯之汗颜,他觉得当别人让自己带早点的时候,是不该多嘴问的,或许是因为觉得这位武先生过于光芒万丈,所以……不自觉的觉得,这样的人,理应不食人间烟火吧。

看来悲情的英雄,也是要吃饭的。

此时,天色已经微亮了,一些武生已是陆陆续续的到了。

陈凯之大喇喇的走出校场,几个武生诧异地看着陈凯之,似乎无法理解陈凯之怎么会出现在校场。

若是从前,这些武生肯定会上前询问陈凯之,甚至出声刁难了。

可自从陈凯之胜了杨逍,这些人倒是怕了陈凯之似的,开始躲着走,并不敢上前询问。

仿佛陈凯之身上有一种魔力,使他们不敢靠近。

而陈凯之见了面熟的人,竟也没有凶神恶煞,而是如他往日待人一般,朝对方微微笑着颔首点点头。

那人顿时变得局促不安起来,莫名的觉得有些害怕和恐惧,觉得这家伙,莫不是还记得曾经什么过节?于是忙朝陈凯之挤出一个笑,生怕自己态度冷淡,而惹怒了陈凯之。

陈凯之却已徐步而去。

到了文昌院的时候,这里已热闹非凡,陈凯之一到,许多人欢呼。

陈凯之反而显得不好意思,回到自己位上,乖乖坐下,一旁的吴彦凑上来,感激地道:“多谢。”

“谢什么?”陈凯之故作一副一头雾水的样子。

这种事情是自己愿意做的,吴彦不欠自己的人情,他也不想太过张扬,凡事都低调行事。

吴彦立即就明白陈凯之的心思,便只朝他点头。

先生来了,刘梦远亲自讲授经史。

一日的课程,便在这里很快的过去。

如往常一样,陈凯之默契地留了下来,等同窗们走了一空,刘梦远朝陈凯之招手:“如今入了地榜,需紧记什么?”

陈凯之徐步到刘梦远的跟前,恭敬道:“请先生赐教。”

刘梦远含笑看着陈凯之,轻轻捋须:“年轻人戒骄也要戒躁。”

依旧还是这套路,中庸,不要出头。

某种程度,陈凯之是认同这个道理的,这是数千年智慧的结晶啊,他点点头道:“学生明白。”

刘梦远对陈凯之的态度特别满意,一双眼眸里满是笑意,接着他徐徐说道:“当初这些文章,老夫送去了天人阁,没有知会你,其一,是因为也没有足够上榜的把握,其二,是不愿你分心。这三字经,朝中已经发了邸报,命各学开始以此开蒙蒙生了,这是极大的造化。”

陈凯之点点头。

“噢,还有一事。”刘梦远笑了笑,又道:“过几日,便是忠义候的忌日,按往常的惯例,学中上下都要写出祭文,以此悼念,这祭文便是你的功课了。”

他深深地看了陈凯之一眼,才又道:“老夫,很期待你的祭文。”

忠义候?

陈凯之微微一愣!

大陈历史上的忠义候,只有一人。

这一点陈凯之是深知的。

在太祖高皇帝立国不久,各国也纷纷建立,在那个时候,各国所面临的,却是常年征战之后,北方胡人的重新崛起,于是匈奴犯边,屡屡攻伐北燕、西凉,大陈的边境也是告急。

可是有一个人,眼看着百姓生灵涂炭,而各国初立,还远远不是匈奴人的对手,匈奴人作威作福,要挟各国派出使节,表示臣服。

这个人,他挺身而出,此人家世非凡,出自陈留蔡氏,他奉命出使,可出关之后,立即遭到了匈奴人的扣押。

匈奴单于命他以大陈使节的名义屈服,行儿礼。

这儿礼,是莫大的屈辱,大陈的使节,怎么可以向单于自称儿子呢?

于是他拒绝,接着很快入狱,被折磨了足足一个月,当这衣衫褴褛的人再次到了单于王庭前,他虽是浑身伤痛,却依旧站着,凝视单于。

单于命人打折了他的膝盖,据实录中说,他也只是含笑以对,于是恼羞成怒的单于命人打折了他的肋骨,最终,在经过了数月的折磨之后,此人死在了大漠之中,临死之前,写了一封关于胡人内部的奏疏,缝在自己的血衣里,而这,也成为了诸国抗胡的重要情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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