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盯着点那俩人

林江游到这渔夫身边时,渔夫已经快失去意识了。

水下的东西在和岸上的人较劲,林江游过来的时候,附近水都硬了,全不像是水里游泳,像是在泥里走。

渔夫靠着最后的意识死死攥着眼前的绳子,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把绳子松开,那就是真的死了。

见着有人游泳过来,他下意识的就想去抱住那人,死死将对方缠住。

这落水者的本能,有不少下水施救者,都因为这个而丢了性命。

他手快,也直接把林江抱住了,林江胳膊也不太好动。

林江想了想,照着渔夫脑袋轻轻拍了一下。

渔夫晕过去了。

这样就方便多了。

他用胳膊肘夹住渔夫,想要往外拉。

水下那东西不乐意,那一团阴影在湖中左右摆动,飞速朝着林江的方向行了过来。

黑影游的极快,其行过的地方,水波都向着两侧荡开,泛起白色浪花。

林江回头,借着稀薄的光,朝着水下一看。

他看到了个人影。

那是个女人。

女人非常漂亮,身上穿着一身深闺大小姐才会穿的衣裳,面无表情,脸无血色,头发是顺着水往上飘,就像是生在水底的草一样。

她四肢固定,就这么直接向着两人的方向飘来,速度极快,四周又黑。

就像是平地撞了鬼。

可林江不怕鬼。

这人还不如沈家小姐吓人。

他卯足了力气,对准了水面的方向,直接就一脚。

“碰!”

女人散去了。

但林江却皱起来了眉头。

没踹到。

空的。

他很确定自己的脚应该是落到了那女人的位置,然而那什么都没有。

幽灵?

鬼祟?

眼见这湖里的影子又开始重新凝结,林江想了想,最终还是带着这渔夫朝着岸上行去。

自己打不到对面,在水里继续扑腾也是白费力气。

先上岸再说。

水里的影子眼见着林江离开,似乎也是感觉自己对付不了林江,也就没追上来。

把人扔到岸上,岸边围着的人也飞快把渔夫扶到了安全的地方。

有的给他拍背,有的给他顺气。

虽说被吓得三魂七魄离了体,这渔夫还没死,只是话都说不利索,腿脚也站不稳。

想给林江跪下道谢,双腿却都不利索。

“你先好好修养,想报答以后再说。”

林江摆了摆手,让纤夫把这渔夫送了下去。

他则是微微侧头,朝着旁边看。

不远处,闻香怡已经带着个精壮的汉子走了过来。

看样子是免不了一顿说教了。

……

花船主仓内摆开了好几张桌子,每张桌子上皆是河海山珍,看着豪气又有分量。

最中间的主桌又是要比旁边的这些小桌额外大了一圈,菜肴更是丰盛。

不过这次宴会的主人公身边却旁边站满了好几个侍女,正在拿着手帕给他擦脸。

林江刚换的衣服因为下水湿了,于是干脆上船换了一身衣服,但刚从水中出来,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干的那么快。

他实在是不适应有人给他擦脸,干脆就摆了摆手,让这些侍女们先到一边去,只把手帕留下,自己去擦。

小山参探出个小脑袋,紧紧抓着林江的袖口,让自己不掉出去。

她太小了,只露出几片叶子,还以为是衣服上的装饰,就没人在意。

旁边闻香怡还在埋怨:

“我知道孙儿你心肠好,可你也不能那么莽撞啊,那团影子是水鬼,已经在湖里盘踞了许久,奶奶找了那么多有能耐的人都没能除掉它,你说万一你也被那水鬼伤了,奶奶该怎么活啊?”

林江擦干净了脸,又擦了擦头发,笑道:

“我这不是没事吗?而且还救了个人。”

闻香怡叹息。

“奶奶,你说那是水鬼?它在湖里这么久,应该是害了不少人吧。”

“是啊。”

回答林江的并非是闻香怡,而是旁边一个中年人。

这男人目光稍微有点呆滞,脸有些木,听了林江讲话,才还勉强挤出来点笑容。

这人林江见过,姓菜,是江上的掌柜的之一。

他语气有点慢,缓缓的:

“那水鬼已经在湖里盘踞了好一段时间了,闹得最近人心惶惶,渔民也不怎么敢下船了,商船也不怎么敢过来。东家,您真的找人了吗?”

“菜掌柜是来质问我了?”闻香怡冷哼。

“老菜哪里敢做这种事,您前段时间把我手下管的铺子全都撤走了,我都没发过火,今儿也只是在这提醒您一句罢了。”

闻香怡紧盯着菜掌柜,菜掌柜眼睛发空发木。

“水行的事,用不着菜掌柜操心,倒是您,吃的那么肥,今儿这一顿就算了,当收收肥肉。”

菜掌柜掐了掐肚子。

他不胖。

但他还是起了身,作揖离开了。

眼见着气氛有点尴尬,另一个姓茂的掌柜连连打起来了圆场:

“瞧瞧这事整的,老菜这人就是不会说话,今儿是少东家来咱们水行的人,又英雄出少年,救了个人命,都该高兴,都该庆祝!”

他挥了挥手,立刻就有不少姑娘围了上来,有给大家唱曲的,有给林江按摩的。

闻香怡皱了皱眉头,这要比她当时安排的奢靡的多。

林江不怎么喜欢这个,他注意力全在一桌子的菜上。

闻香怡看出来了林江的想法,就挥手驱掉了那些侍女:

“吃饭。”

一群人这才开始动筷子,品尝着这些美食。

这餐桌上的客套话自然是少不了的,闻香怡手底下的四个掌柜子走了一个,三个夸奖林江,第一个夸他长得好,第二个夸他心地好,第三个实在没得夸了,只能夸一句力气大。

力气不大也没办法从湖里再游回来。

酒过三巡,大抵都吃的差不多了,姓茂的掌柜喝的有点多,就先走了。

闻香怡好像是因为之前菜掌柜说的事,现在心情不太好,被几个侍女搀扶着出去,透了透风。

桌上,刘掌柜喝多了,脑袋垂着点头,不过他还没走,他一会要和邱掌柜一起走。

只剩下一个邱掌柜,滴酒未沾。

“邱叔,你怎么不喝啊?”林江擅长和人拉近关系,没聊几句,邱掌柜就变成了邱叔。

“欸,不是我不想喝,是我不能喝,我自幼就有那种病,只要一喝上酒,浑身上下就都会起疹子,痒痒。”

邱掌柜笑道:“倒是少东家啊,酒量真好啊!这次可都是好酒,一般豪侠三四杯下肚也该醉了,您喝了好几碗,什么事都没有啊。”

肯定没事啊,吃到肚子里的东西全变成道行了,只留下一嘴的鲜味。

唉,这套功法不好,容易给人留下饕餮的印象。

林江想着,眼泪就从嘴角流出来了。

邱掌柜没深说,但他也看得出来,林江确实能吃。

这一桌子本来要坐六个人,实际坐了五个人,但是这菜,却远远不是给五个人吃的。

宴请要留盘的,这样才显得主人家大气。

林江却偏偏不喜欢,每一粒饭都是人家辛苦弄出来的,为什么要剩下?

他把东西全吃了。

眼见着周围没人了,邱掌柜也压低声音:“少东家,有些话,就随口这么一提,你随耳朵那么一听,千万别往心里去。”

“你说。”

“你奶奶没对不起湖边谋生的人,他们每日银子不少,虽然现在有些困难,但也不像姓菜的说的那样。”

“我知道。”

如果真的像是菜掌柜说的那样,今天白天时候,渔夫和纤夫就不可能是那个态度了。

“之后大概还会有些风声,可能会有些湖边干活的人说你奢靡纨绔,不要往心里去。”

“自然不会。”林江琢磨了一会:“邱叔,能和我讲讲这水鬼吗?它害了多少人?为什么还治不了它?”

“唉,”邱掌柜无奈叹息:“好几个月了,人死了三个,都是在船上被揪下去的,货船它也撞,闹得附近人心惶惶,本来这事应该交由韩柏城里那些专司鬼祟乱世的镇平司管,但他们最近好像有什么事,迟迟没有过来,也不知道还要再拖多久。

“除此之外,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水鬼的祸,最近捞上来的鱼品相都远远不如之前,咱们水航主要走的是商贸,暂时还没受影响,可手底下渔夫又能抗多久呢。”

林江点了点头,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城里都说这事情和茂家有关,但现在也没个明确的证据,谁也没办法去细察。”

“茂家?那个茂掌柜?”

“就是他们家。”

林江点了点头。

水鬼杀了人,肯定不能留。

而且林江还有些东西觉得奇怪。

他记得,水鬼过来的时候,江上明显掀起了白色的浪花。

如果她没有实体,那这浪花是哪来的呢?

(本章完)

第35章 茂家

苍松韩柏离得近,两城的大户一般都算在一起。

苍松这边一个半大户,韩柏那边两个半大户。

茂家就是夹在中间的半个大户。

他们家最开始在韩柏,斗不过另外两个大户,就搬了出来,打算来苍松大显身手。

结果到了苍松之后,茂家发现自己又斗不过林闻水行。

没有办法,从苍松离开又没办法回去韩柏,进退两难到了现在。

但是茂家毕竟有家底,依靠着手里的几条商路和位于两地中间的田宅,花了几年时间,安稳了下来。

亦是在苍松操办了一间还算是不错的大宅子。

茂掌柜在江面上吃过酒席之后一路就朝着茂家宅院的方向走了过来,没花多长时间,他就到了宅子门口。

护院站在门口处,见是他过来,只是微微行礼,就放他进去了。

轻车熟路的走,很快就到了后院。

后院来过能工巧匠,凿了个水渠,茂家从湖边引水,入水口和出水口都用石头做了栏杆,只要把鱼放进去,它们就会被困在池子里,终生出不去。

茂家现在的少爷正在河边坐在椅子上,手放在鱼饵的碗中,喂鱼,右手则是搭在姑娘的腰上,让姑娘坐在自己大腿上。

他叫茂祥,虽是年轻,但野心不小,本事也不算小。

姑娘很青春,眼睛干净明媚,正双手握着书本,念着册子上的志怪故事。

“远山有宅,宅中有音,书生往寻,无可得见……”

声音柔雅好听,着实可人耳。

茂掌柜到了此处之后,先是清咳一声,让那姑娘和茂祥皆看向自己,姑娘脸色不红,只是转身离开。

“侄儿,没有扰你兴趣吧。”

“哪有,”茂祥摇了摇头:“叔父,你匆匆来访,应该是为了水行那位少东家吧?”

“侄儿你已经知道了?”茂掌柜一愣。

“怎么能不知道呢,少东家下水救人,闹得多大啊。”茂祥叹道:“倒也是个奇人,舍了命去救贱人。”

“看样子我今日是白来了。”茂掌柜挠头。

“怎么能算是白来。我正巧有事情想同叔父说。”茂祥道:“明日安排闹事的那些人,就都遣散了吧?”

“啊?那些人不是都准备很久了吗?为何要遣散掉?”茂掌柜懵了。

他之前就和水行那边一些下贱人商量过,等着水边的灾再闹上一段时间,这群人就一并去闹事,扰水行生意。

长久为之,茂家自然就能有些机会从中插手,先是收纤夫,再去收渔夫,花上些时间,就能啃掉水行一口生意。

虽然这定会导致他丢了原本的掌柜身份,但这也无所谓。

反正当年去水行干活也是帮老茂家主盯梢,他这些年干的不顺畅,早就想自己多拿权限钱财了。

“若是今日林少爷没来,那这法子确实能用,下贱人看不透,总会被忽悠,但林少爷救了人,下贱人也总会感动,咱们这么做只会起反效果,让自己的暗子暴露。”

茂祥起身,缓步走到茂掌柜身边:

“叔父,这世上人可多,莫要觉得他人都是傻子,哪怕是那些下贱人,他们也不傻,他们只是没多少消息而已。闻老太太更是不蠢,她早就看出来了事情原委,不过是受限于官衙,没办法和咱们打生打死罢了。

“现在她还有得能做,不愿意和咱们鱼死网破,温水煮蛙需多时。”

茂掌柜有点尴尬:

“可老菜已经先冒犯老太太了……”

茂祥失笑摇头:

“那能一样吗?老菜之前就和闻香怡呛过了,闻香怡收走了他七成的生意,剩下的全是死忠,他早就破罐子破摔了,说不定私下早已物色了离开的船票,哪日人不见了都是有可能的。叔父,看事得全面啊。”

茂掌柜不说话。

他确实是看不懂这些事情啊。

他年轻时候的商战都是喊上自家兄弟们拿上棒子到街上打,谁打赢了这片区就是谁。

后来官衙来了,这事不好弄,就变成了约仗,哪家本事高,这地就是哪家的。

再后来,约仗也不行了。

自己侄儿说的商斗他也看不懂了。

生意有这么难做吗?

茂掌柜长叹一声,拱手告辞,转身离开了。

茂祥没去送,他目送着叔父离开,冷哼一声。

这世道,少有蠢货,但不蠢不代表能办聪明事。

规矩、人际,繁杂的东西多了去了,若是看不透彻,只会自己被自己的聪明误。

到头来还是需要本事高啊。

“能从俏娘子手下带着逃出来,林大公子本事不小啊……”

茂祥没了心思。

他去了书房,弄醒了酣睡的信鸽,将封小卷信栓到信鸽腿上,拍了屁股赶它半夜飞。

借月色映鸽遨空,茂祥面无表情。

自己摸不清底细的人,就得让有本事的人来探一探。

何必以身冒险?

“镇平司啊镇平司,收了我这么多银两,好歹办办事吧。”

……

老头披着那身华贵的衣裳在韩柏的街上走,他先是买了碗阳春面,吃完了之后又叫了碗馄饨。

三个年轻人坐在旁边,也跟着吃饭。

老头这身衣裳异常显眼,可他坐在店里却完全没人在意,周围人各吃各的,谈的愉快。

吃完了面,老头看着前面三个年轻人:

“找到了吗?”

“我找遍了四周,每个山头都跑了,没找到您说的那个病原。”第一个年轻人道:“但是附近村镇里面总有人死,死法和您说的一样,都是脑袋顶上生了一个红珠子,然后炸了头。”

第二个年轻人道:“我找了一圈,韩柏城最有可能的养妖物的就是镇平司了,这任司平前年上任,最善的手段便是御兽。”

第三个年轻人道:“我一直守在您身边,啥也没干。”

老头拍了第三个年轻人脑瓜壳一下子。

“啥事没干你说个屁话。”老头骂了句。

他们到这里主要是为了找疫病的线索,其次是为了找三兴镇那边那个老虎到底是谁的手笔。

老头没直接出面,他出面动静太大,会打草惊蛇,就先让这几个小伙子找了找线索。

现在线索到了手,老头品了品,却是笑了:

“有意思嘿。”

“您能说说,怎么有意思吗?”第一个年轻人很称职的当起来了捧哏。

“司平这职位擒妖,看不见的收入很多,他哪里需要专门拉一个村子下水弄钱,如此大的动静岂不是加大了自己暴露的风险?”老头冷笑:“这病不对劲,那老虎也不对劲,城里的司平也不对劲。恐怕刺史也不对劲。

“他们都活腻了,脑袋挂腰带上了,却闹得不少人丢了命。你们说该怎么办啊?”

第一个年轻人:“杀了他们。”

第二个年轻人:“凌迟。”

第三个年轻人:“还是都塞到铜钱里吧。”

老头也笑了起来:

“都塞到铜钱里这法子不错。”

顿了顿,继续道:“再查两日该去刺史府了。我还有些事情想要他去办。那俊俏郎君可能来了韩柏,他找人更方便。”

几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

自己家这位大人是真的欣赏那俊郎君。

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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