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Vol·15 [Sventura·不幸]

在娜娜美长官的强烈要求下,两人将手杖都收回了锦盒里。

江雪明只能带一瓶空调制冷剂,步流星至多只能带两盒蛋挞,没有长官的命令,不允许私自外出。

两人只得乖乖听话——因为所有弹药都在娜娜美长官的手里,如果不听话,是不会给他们子弹的。

他们跟着娜娜美长官来到五楼的505居室,一路上保持绝对缄默。

直到娜娜美长官敲开居室的大门,就用中文对江雪明说:“接下来,你们工作,开始。”

雪明往房门中边走边看,来开门迎客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是白种人,橘红色的头发,很普通的居家休闲打扮。

这位太太会说中文,而且有北方口音。

“两位打哪儿来的?”

江雪明随口应着:“车站来的。”

步流星立刻跟上,听见中文感觉非常亲切,一副自来熟的态度:“BOSS给安排活儿,可不就来了嘛!~”

太太往厨房去,边走边吩咐道:“啊。那进门随便坐,家里也没有茶了,要不我去煮点水,你们先和我宝宝玩一会?”

“好的,那就”江雪明刚想说点客套话。

娜娜美长官从大门抛过来两个保温瓶。丢到两位乘客手里。

她作出无声唇语——

“——不要,喝,屋子里,水”

江雪明才想起来,这回的调查目标里,还包含了B15区的水塔,估计自来水系统出了什么问题,娜娜美长官才会如此谨慎吧。

“不用您麻烦了!咱们带了水!”步流星接到保温瓶就开始嚷嚷:“进了门就是一家人了!~咱们还客气啥呀!”

“那不行,你们喝你们的,我准备我的。”太太依然在厨台那头忙活着,像是在收拾根本就不存在的碗筷,“有客人来.”

说到此处,这位妇人扭过头,从厨房背光面直愣愣地盯着玄关,眼神变得死气沉沉:“有客人来,我怎么能闲着呢?”

一下子,步流星的冷汗就冒出来了。没等他多做停留——江雪明扯着阿星的衣袖,将他拉到客厅去。

两人走出玄关,看见这家人的小孩坐在电视机面前。

是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和妈妈一样,是橘红色的头发,只不过发色更浅。

小家伙坐在破旧的地毯上,紧紧盯着电视机——可是电视机早就坏了,没有任何画面,只有漆黑一片。

江雪明无意去打扰这些留在人世间的[亡命徒],只是找了个位置坐下,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稳住双手,将这个怪异的家庭拍下来。

又听厨房里传出一声呼唤。

太太对儿子喊道。

“宝宝!和两个大哥哥玩会儿,别总是看电视,会把人看傻的!”

“好”小家伙没多少精神,依依不舍的跑到本就罢工的电视机前,按下电源键。

紧接着他就看向两位乘客,目光游离不定,终于跑到阿星身边,往茶几下搜出一个空木盒子。

“哥哥,我们来下棋吧?”

“下棋?”步流星疑惑的看着那个空空的木盒子——里面并没有什么棋,除了一些干裂的纹理以外,没有任何东西。

小家伙从空盒中往外掏东西,手中像是抓着一颗看不见的棋子。

“就是这个,象棋。你们是中国人,不会象棋都不认识吧?”

阿星心里没底,只得向雪明求助,“明哥.这怎么办?”

雪明的态度非常坚定:“拒绝。”

看不见的可疑玩意,就直接拒绝,之前娜娜美长官似乎还答应了保洁员的请求,要帮人家带扫帚回来,没做到的话,似乎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阿星只得笑嘻嘻的赔礼:“不好意思.我不能陪你下棋哦,小弟弟。”

“Enrico!你喊我恩里克!我们一家都姓这个!不要把我当小孩。”小家伙立刻就不开心了,“中国象棋你不乐意,那你能和我下国际象棋吗?”

没等阿星拒绝。

江雪明立刻问:“为什么要下棋?恩里克。”

“我妈妈要我陪你们玩。”恩里克露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愉快表情:“我们一家来到这里,就是用象棋交朋友,学中文。难道说”

这个小孩瞥向步流星,语气中带着点嘲弄。

“这个哥哥,是不会下棋吗?从来没有学过吗?我可以教你呀!~”

接着他又瞥向江雪明。

“大哥哥,你也不会下棋吗?那我们家恐怕没有别的东西玩,要不我再去把电视打开,我们一起看电视?”

“谁说我不会了.这个臭小鬼居然看不起我.”步流星咬牙切齿的,又叫雪明拉回脏旧的沙发上坐好。

江雪明没做什么表示,只是细心观察着室内的装潢,还有一张台历,台历的日期留在1990年12月31日。

看起来,这座家属楼的时间已经永远停在这一天了。

眼前这个叫恩里克的小孩子,真实年龄恐怕能当他俩的叔叔了。

“不用那么客气,一切都按照你们平时生活习惯来就好,就当我们不存在。”江雪明一手抓着保温杯,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手提箱。

那是娜娜美长官给两人准备的“诱饵弹”,有什么情况,江雪明会立刻把它丢出去,然后从塑布披风里掏枪。

他细细琢磨着,身上还有一百五十发P90备弹,让这对母子失去行动力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5.77毫米口径的冲锋枪子弹能打断这些[亡命徒]的四肢。

当恩里克这个小孩子听见江雪明的回答时,就像是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在哥哥们面前卖力营业,跑回电视机前按下电源,又坐到地毯上,继续看电视节目。

不过一分钟的功夫,厨房里立刻传出女主人暴怒的喝令。

“小宝贝!你到底在干什么?!我要你陪两个哥哥玩!你怎么还在看电视?吵死了真是吵死了!”

太太提着锈迹斑斑的厨刀冲出来——

——那场景把阿星给吓坏了,雪明更是想直接拔枪处理这两个怪异的新朋友。

还好这位太太没做什么过激的事情,只是挥了几下刀子,训斥着不懂礼貌的儿子。

“宝贝!我看你整天都是这个样子!一点活力都没有,妈妈我真的很担心啊!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担心啊!家里好不容易来了客人,难道你就.”

没等母亲说完——

“——明明是两个哥哥不愿意和我玩!”恩里克委屈巴巴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江雪明看得仔细,那小男孩眼眶里的眼泪像带着黑色的脏渍,好似石油。

“哦是这样.”太太立刻冷静下来,又有些失望,“客人们,是我们家孩子不够活泼?是他不够好吗?为什么你们不乐意和他说话?”

江雪明正想开口谢绝。

就听见太太多说了一句,脸色立刻不对劲了,意大利语夹带着汉语一起说出口,开始胡言乱语。

“也对.他是死气沉沉的.也不肯运动.我.我也是死气沉沉的我真是个[Sventura·不幸]的女人.想来丈夫不愿意回家,也是因为我和宝宝都是死气沉沉的.”

“没有的事!哎呀!太太!”步流星立刻站起身,用他一百九十多公分的身高臂展一把抓起恩里克,开始大手拉小手做广播体操。“你看!太太!你看这精神小伙!多他妈活泼啊?”

恩里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啥事儿,只觉得四肢被巨大的黑猩猩牢牢抓住,开始疯狂的摇摆。

步流星拿住恩里克的两条手臂作开合屈伸:“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跳跃运动!走!”

“哦”太太一时间也没看清自家宝贝的表情,有点懵:“那那我接着去煮水啊。你们等会,马上就好。”

等到太太回到厨房,听见烧水壶的尖啸。

恩里克在阿星哥哥的使唤下,愣了好一会,刚才他在半空中和个木偶似的,跃起又落地,抛飞又接住,这套体操差不多等于他大半年的运动量了。

“哇”恩里克两眼闪闪发光,看着阿星那身腱子肉:“哥哥!你的力气怎么那么大!”

步流星笑嘻嘻的展示手臂上的肌肉,“当然是练出来的!”

“那我也能像你那样,长那么高那么大吗?”恩里克十分眼馋。

步流星摸摸小孩子的脑袋:“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运动,叫你妈咪给你做好吃的!多吃多练,你就像是竹笋一样,一不留神就能长很高很高了!”

“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恩里克像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失落地看着阿星:“我在这里已经呆了很久很久很久了也没有长大呀”

步流星拍拍胸脯:“不骗你!”

说到此处——

——家中太太端着水壶和茶杯出来了。

“家里的茶叶早就喝光了,也不见老公回家,他要是能回来,也可以带点小吃,好招待你们俩,不好意思啊”

江雪明看见,两个茶杯落桌。

杯子里的开水满是铁锈,还有一些黑乎乎的油脂漂浮在上面。

娜娜美长官说的没错,这里的水源似乎有问题。

接下来一切都正常——

——两人避重就轻,和这对母子唠起家常。

根据他们的调查,这个家庭是楼下麦当劳餐厅的宿舍,一家三口都是意大利人。

在1980年来到这座城市生活,照母子俩的说法,到今天满打满算刚好十年。

他们的时间好像都永远停留在了1990年的12月31日。

偶尔恩里克会提到那台电视机,所有的电视节目都在循环同一天的内容。中文、英文和日语频道都是如此。

这个小宝贝说起这些事时流畅自然,没感觉到任何奇怪的地方。

恩里克的母亲经常会提起丈夫,由于是跨年夜,麦当劳给工人们准备了一份新年大餐,要加班到很晚很晚才会回来。

这个时候,江雪明才明白,刚才进入家属楼时看见那副欣欣向荣的景象,都是人们在新年假期时,停工歇业的娱乐活动。

至于这座城市原来的名字,还有它原本的功能,江雪明连番暗示下,也没能问出个大概。

大抵是在1990年时,这些东西也算是β级机密。在家属楼做麦当劳员工的普通家庭,也完全不知道这座城市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只知道在这里打工来钱非常快——男主人一份工作就能养活全家。

得到车站的垂青,来到地底工作。

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江雪明拉着阿星起身,准备离开。

“要走了吗?”恩里克太太连忙带着孩子站起身。

小恩里克也是一副急切的样子:“哥哥!哥哥!你还会来看我吗?”

江雪明刚想说“不会”。

步流星就立刻答道:“有空一定来!”

“哥哥!要不这样哥哥!你带我去打球?你们中国人打乒乓球可厉害了!我要长大!我想长大!”小恩里克扯着步流星的塑布披风——阿星一个不留神没护住,怀里的枪差点露出来。

“是呀,说好让咱家宝贝陪你们玩会.”恩里克太太一副不好意思的羞愧模样:“招待不周了,我看你们连口水都没喝上。”

瞅见这孩子不肯松手,步流星只得求助于明哥。

江雪明看了看小恩里克那热切的眼神,又看见恩里克太太在屋里翻找,似乎还有事相求。

“对了!你们等等!等等!”

不一会,恩里克太太就翻出来一把长号,要塞到步流星手里。

阿星连忙说:“不至于!不至于!这东西再过几年都算文物了,太贵重。”

“不是送给你的,我想求你们帮个忙。”恩里克太太连忙解释道:“我老公是俱乐部乐队里吹号的,今天还有一场跨年文艺汇演,他又要准备活动餐,出门时忘了带这个.我就想让你们送过去.”

步流星看了一眼雪明。

雪明点了点头,心里又在奇怪——为什么恩里克太太听见“文物”这个词,一点反应都没有。

“好!这个忙我帮了,麦当劳是吧?我刚好想去呢!”阿星立刻把长号拿回手里,这铜制乐器还没生锈,看来原主人保养工作做的很好。

至于这个揪着阿星不放手的小孩子.

“和我们一起去吧。”江雪明琢磨着,如果只是小孩子——兴许能当个向导,小孩子是充满生命力的象征,大人也很少会在孩子面前发火。

而且这孩子要是真的想不开了,要转变成残暴怪异的[亡命徒],看体格应该也不难对付。

于是他又问:“我们跟着小恩里克,能找着你丈夫吗?”

“让他带你们去找,准能找到。”恩里克太太猛点头,开心得要流泪,对着两位鞠躬道谢,又指着茶桌上的蛋挞:“还让你们带礼物来,这个甜品多少钱啊?包装那么好看,很贵重吧?”

“便宜便宜!很便宜的!”步流星牵着小恩里克就往外赶,心急火燎想去麦当劳吃一顿。

江雪明帮太太带上门。

“我们送完长号,再和您丈夫聊聊,一起去打乒乓球,之后就把您孩子送回来。”

小恩里克到了楼道里,一刻都停不下来。和阿星两个有一嘴没一嘴的说闲话。

互相问了星座,还有看对眼的小女朋友之类的事。

娜娜美长官就看见——江雪明和步流星俩人一个牵左手,一个牵右手,带着个男童从屋里跑出来。

她捂着额头,感觉头疼欲裂,用日语解释:“我说让你们不要带奇怪的东西进去,也没说让你们带奇怪的东西出来啊.”

步流星听懂了:“对啊.你没说啊。”

江雪明没听懂:“没错啊”

小恩里克看见熟人立刻问好:“娜娜美老师!这两个是你带回来的男朋友吗?是这个穿开裆裤的?还是这个喜欢做广播体操的?还是说,你也像我一样,吃饭的时候一定要看电视?全都要?”

娜娜美没理会小孩子的戏言,凑到两位乘客跟前,鬼鬼祟祟的说明。

她再次和两位乘客抓住重点,强调着:“我刚才在门口都听见了,你们答应要给恩里克一家人送东西,这是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不属于我职权管辖范围。车站的规定说,有乘客要找死的话呢!~安全员可是不会管的哦!”

步流星又凑到明哥耳边小声翻译,生怕身边的小宝宝听见了。

“知道了,辛苦洁西卡长官这一路上的陪伴。”江雪明带了好多宝贝来这里,结果娜娜美都不给他们用:“等会把剩下的东西,还有我们的装备都一次性还给我们吧。”

“你们!”娜娜美瞪大了双眼刚想发火又立刻泄气,因为这俩乘客要是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BOSS绝对不会给她好果子吃:“好吧.我给你们两个小时自由调查的时间,装备会全部还给你们,我也会全程陪同。”

江雪明面无表情:“谢谢长官。”

步流星嬉皮笑脸:“多谢阿Sir!”

私底下——

——江雪明与阿星说着悄悄话。

“娜娜美长官一直都不愿意给我们看雇员证件,我刚才给她打扫房间的时候,也没有找到,无论是宿舍还是办公室,都没找到,看来她把自己的证件藏起来了,很奇怪。”

“女孩子都有秘密?”

“我不相信这种鬼话,所以摇了铃,希望七哥赶到现场的时候,不会看到我俩的尸首。多留个心眼,阿星。”

“好”

(本章完)

第55章 Vol·16 [Killer·杀手]

麦当劳餐厅没有标注营业时间——看上去是全天无休。

进门便是两张迎宾柜台,像酒吧一样的布置,墙上挂着电吉他和贝斯,迷你舞台里还有音响和架子鼓,都是非常旧的东西,看上去完全不能用了。

江雪明数了数,大厅餐桌旁还有三十多位客人,其中十来位正在等候,另外十来位正在用餐。

有几个刚刚吃过东西的工友,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刚与他们擦肩而过,准备往门外走。

也有手中握着汉堡和翅根,边吃边走的人——江雪明多看了一眼。

他们手里的食物看上去似乎很新鲜,不像是什么三十年前的旧货老腊肉。

从厨台飘出来的香味,油锅捞薯条时那种滋滋作响的细碎声音,食客们咬下油炸面包糠的金黄外壳,唇齿撕扯白嫩的肉条时,传出的一声“咔呲”。

这一切,都让步流星食指大动,羡慕到扭曲变形。

“这里的食物可以吃吗?看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江雪明十分好奇,他和阿星没带多少吃喝,背包里的方便食品最多只够他俩吃四天——阿星的蛋挞放不了那么久,也不能当饭吃。

娜娜美长官好心好意地提醒道:“能吃,但是,不要吃肉,不要喝可乐,没好处,也没坏处。”

“快快快快快!——”阿星已经迫不及待了,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带着小恩里克跑到前台,对着破旧的菜单一通翻找,又像是遇上了大难题,立刻变得愁眉苦脸。

菜单上的有很多破洞,许多菜品的名字都缺失了——而且娜娜美长官说,不能吃肉,难道只能弄点薯条吗?

进了炸鸡店,不吃炸鸡也太可惜了.

就在阿星满面愁容,伤心到窒息的时候。

小恩里克推搡着大哥哥,要大哥哥把长号递去厨台。

“哥哥!那是我爸爸!快!快把长号送过去!这个时间他很忙的,等会又要走开了!”

步流星连忙把乐器往厨台的窗口里送,看见一个戴着高帽的红发男子快步跑来,把一份儿童餐送出窗口,拿走长号就急急忙忙的跑去后厨继续干活了。

大恩里克还对小恩里克喊:“帮个忙,宝贝儿子!把这个送到28号桌去——说谢谢哥哥!我放工再来好好招待你们!”

“谢谢哥哥!”小恩里克从爸爸手中拿走餐品,对阿星一个标准日式鞠躬,差点把可乐给撒出来,末了又往餐厅另一头送餐去了。

厨房的台面廊道前,除了几个快步奔走的服务员,就只有雪明、阿星和娜娜美长官了。

制铁所的工友和家属们该吃吃,该聊聊。

还能听见一些不知所云,年代久远的闲言碎语。

“看呀,娜娜美老师又带人回来了。”

“真好!真好!她做得好!”

“这一回他们会住下吗?”

“应该不会吧毕竟之前娜娜美带回来的人们,也没有久住。”

“我希望这个小区能多来点新面孔,每天都是同样的食物.同样的.”

“别抱怨了!够了!住嘴!”

“捂住他的嘴!”

“娜娜美老师能经常来这里,已经是天大的喜事咯。”

“她是伟大的人,就像是爱迪生。”

“爱迪生哪里伟大了?”

“我们在地底也能干活工作,一个人挣钱就能养活全家,包吃包住还送房产,不全靠爱迪生发明的电灯吗?”

“爱迪生只是个做生意的,钨丝碳丝电灯都是他偷来的专利!才不是他发明的呢!”

“可是人们只记得爱迪生呀我也只能记住爱迪生,成为名人不好吗?至少比咱们好吧?”

“唔总而言之,不能拿爱迪生来对比娜娜美老师!”

“你这个喜欢较真的家伙,真精神呀!”

江雪明听见这些中日英三语混搭的闲聊内容时,感觉非常的陌生。

谈话的语气和态度非常正式,稍有偏激发火的冒头就会主动结束话题。

如此看来,这个小区的居民都挺自觉的——BOSS给他们安排的第二趟旅途,也算风平浪静,没什么惊喜也没什么惊吓。

雪明拿走破旧的菜单,等小恩里克跑回来,就指着菜单上缺失的部分,要这个小孩子逐个念出来。

这些[亡命徒]似乎能看见乘客们看不见的内容——在小恩里克眼里,菜单是完整无缺的。

等小恩里克报完菜名。

江雪明主动对厨房小窗喊:“16号台要一份鳕鱼堡,大薯条,不需要可乐。”

听见明哥要吃肉,步流星立刻跟上:“双层巨无霸鸡腿堡!谢谢老板!怎么结账啊老板?!”

娜娜美在一旁听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心想,这两个乘客怎么一点好话都不肯听呢?明明和他们说了不要吃肉不要吃肉

“因为.”江雪明佝下身子,来到娜娜美长官面前,从娜娜美的表情中臆测出对方内心的焦虑,“洁西卡长官,你只是说最好不要吃肉,又不肯和我们说明原因——什么叫没好处,什么叫没坏处,如果你一直要这么装神弄鬼说谜语,我只能亲自去研究研究这些食物。”

娜娜美闷不做声,只见到江雪明突然佝身探过来作冰冷表情。她不由自主地退让几步,皱着眉毛嘟囔着:“确实就是没好处也没坏处。”

说罢她像是不服气,跑到厨房窗口大声叫嚷着,加了一份鳕鱼堡,像是要证明给江雪明看似的。

三人从厨台各自领走餐盘,也不去麻烦服务员,回到靠窗的16号桌坐下。

紧接着江雪明就开始对着这些食物拍照。

阿星则是一副危襟正坐的样子,像个乖宝宝,只等开饭,不一会就问起账单的事情。

“娜娜美长官,在这里吃饭不用付钱吗?”

“工人食堂,免费配给。”

“那这个麦当劳怎么挣钱呢?”

“BOSS会给员工付薪水。”

“现金吗?”

“还有血蝴蝶购物券。”

“哦但是这么干,会不会有懒鬼”

“别说那个字!别说.”

“对不起对不起.这么做的话,会不会养懒汉啊?”

“吃投诉就滚蛋,大家都是来打工的,一人干活养全家还送房子,谁会拿这种工作开玩笑呢?”

“也对哦。”

阿星的嗓门很大,有不少客人朝这头直瞅瞅,就好像车站来的乘客在这个地方都是稀奇古怪的宝贝。

从两人的日文对话中,江雪明愣是一句没听懂,日语和吴语很像,只听明白几个简单的词,知道大概是在聊车站福利的事。

他拍完照片,就揭开鳕鱼汉堡的面包,从衣兜里取出镊子,像是对待工程要件,如拆炸弹一样去对付鳕鱼肉。

“哎哟!明哥你干啥呀?”步流星看见这一幕瞬间给他整不会了,也不知道明哥要做什么神秘的仪式。

江雪明答道:“我以前也是卖快餐的,研究研究.”

娜娜美长官看见江雪明这么干,差点要被急死,她连忙抓起自己的鳕鱼汉堡,狠狠啃了一口:“唔唔唔!唔唔唔!~”

她嘴里还有东西,那两颗小门牙本就说话不利索,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好不容易把食物咽下肚,娜娜美终于说:“你!不要玩,食物!失礼!相信我,Believe!”

最后一句日式英文听起来像是“不赖哇”,非常怪。

闪闪发光的镊子挑弄着肉排上的肌肉纹理,还听江雪明振振有词的分析着:“哪怕放在红磡地铁站附近的快餐厅里,也是很少见的鲜鱼肉,白露偶尔会买这种垃圾食品吃,但是我和她说过,新鲜的鳕鱼肉排不是那个价就能买到的,通常是油鱼绞碎之后,用鸡蛋面粉裹起来炸,假作鳕鱼排来卖——不得不说,眼前这块看上去富含蛋白质,连镊子都很难夹碎的鳕鱼肉,很棒,是真货。”

原本在江雪明玩弄食物的时候,阿星都能听见隔壁桌食客气喘吁吁,要准备来找麻烦了。

听到后半段,四周的工友食客们又坐了回去,像是吃到美味大餐那样开心。

“喂!听到了吗?那个小哥,他好像挺识货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恩里克扯着嗓门叫嚷着:“那可不!都是我爸爸在厨房辛辛苦苦做出来的!”

像是被这个小家伙的兴奋劲感染——突然就响起了如雷的掌声,食客们在感谢大恩里克和厨房里的其他厨师。

步流星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没见过这种场面,感觉非常陌生——往常和妈咪去吃饭,或者和安全员去探店,偶尔也有座无虚席的热闹场景。

但是饭桌之间就像是一座座孤岛,厨房和收银台,或是熟客和厨师也没有如此熟络的感觉,更别提这突如其来的如雷喝彩。

“好!好好好!”娜娜美也跟着鼓起掌,像是助阵庆贺的尬聊气氛组,和那些热情洋溢的工人们格格不入。

江雪明握住手机,另一只手继续翻弄菜叶和面包饼,像是在处理凶案现场的重要线索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从酱料的香味中,追查出杀害这条银鳕鱼的真凶。

“我能吃了吗?”步流星等了半天,眼巴巴的看着鸡腿肉从汉堡夹缝中飘出来的热气:“明哥.”

“这些东西看上去没什么问题。”江雪明说着,把拆得四分五裂的鳕鱼堡端到脑门前,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份食物上,“我的灵感也没有任何要报警的迹象,洁西卡长官在吃过第一口之后,也没有出现什么异常,不过你最好还是听长官一句劝,把鸡腿肉都留下。”

“啊?!”步流星仿佛受了极大的侮辱,觉得这个请求简直不可理喻,“吃汉堡不吃肉排?这是什么邪教仪式啊?”

“雪明哥哥.”小恩里克也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鸡肉是我爸爸亲手处理的,我听你刚才说,你也是一个厨师对吗?如果客人们对你做的食物东挑西拣,最后还扔掉,难道你就不会心痛吗?”

阿星说是这么说,还是老老实实听了明哥的话,他接走镊子,正准备掀开汉堡的面包盖子。

这种悲切的氛围传染出去,食客们仿佛见到了什么人间奇葩灭门惨案,纷纷开始哀嚎。

“他在干什么啊?!世界上真的有人会这么吃汉堡吗?”

“双层巨无霸汉堡这种珍品,明明就是要一口咬下去,然后感受不同层次的味道,混合在嘴里渐渐散开的幸福感和满足感啊.我不能接受!”

“喂!你们不要侮辱汉堡啊!”

“娜娜美老师!你管管这两个不听话的客人啊!”

“我看不下去了.我看不下去了我感觉呼吸困难.我要死.”

娜娜美连忙按住阿星的手,阻止了对方拆汉堡的邪教行为。

——怪异诡谲的气氛也渐渐消散。

“怎么办?明哥?”阿星被那种狂热又偏执的训斥给吓坏了,他一动也不动,再也不去碰桌上的那颗“定时炸弹”。

“照片拍完了,不吃了,我们走。”江雪明正准备起身,又被其他食客堵住了出路。

“你准备浪费这些厨师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好东西吗?”其中一个大高个儿撸起袖子准备动手,“你要辜负他们的一片心意吗?你这个坏东西!”

“哦!不好意思。”江雪明连忙将桌上的餐盘收拾干净,把食品都封装好,手脚非常麻利:“我还有事,要带回去吃,绝不会辜负你们的一番心意。”

食客们围成里三排外三排,开始起哄。

“今天可是跨年夜!”

“新年不能吃隔夜菜!不吉利!”

“要吃点儿新鲜的东西!它要是烂在你屋子里怎么办?!”

这些工人,还有工人们的家属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唠叨个没完。

眼看话题朝着“腐烂物”一路狂飙,食客们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对劲,眼睛里的血丝黑中带红,瞳孔也开始扩散,好像马上要变成死人了。

步流星立马从明哥手中夺走鸡腿堡,低头猛啃,雪明想拦都没拦住,阿星太高了,根本就拦不住。

刚啃了几口,阿星就说不出话了。

江雪明内心隐忧,也不知道阿星现在是什么情况,紧接着就听见阿星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在嗷嗷怪嚎。

“喔喔喔!——哇哦!哇!”

从阿星的嘴角溢出来鲜红的酱料,像是血的颜色。

“喔喔喔喔喔!嗷嗷呜!——”

那个大男孩似乎得了癫狂症,开始手舞足蹈,反倒是食客们被这家伙吓住,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还活着!——”步流星终于吐出一句人话:“我感觉!我感觉!这只鸡还活着啊!”

娜娜美直接变成了狂暴挠头组长。

“这是我吃过最棒的汉堡!”阿星满嘴的番茄酱,还叼着半块酸黄瓜,双手捧着汉堡包,歇斯底里地形容着:“绵软的面包块夹住弹力十足的鸡腿肉,一口咬断的时候,腿肉排的肌肉纤维像是松绑的皮筋一样,在我的嘴里爆炸了!它们在弹跳弹跳!不停的弹跳!像是鞭子一样,把酱汁抽打到口腔的每一个地方,蹦蹦跳跳的拍打着菜叶和西红柿片,酸黄瓜的分量刚好能去掉那点鸡肉的腥臊。”

紧接着,阿星又猛的啃了一口,脸上泛起诡异的潮红,浮现出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喔喔喔!噢噢噢!——没错!就是这种感觉,处理鸡肉的厨师绝对是个技巧卓然的[Killer·杀手],他不光杀了这只鸡,还让这块鸡腿肉在汉堡包里活过来啦!明哥,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哦不用了.我.”江雪明一时半会居然真的看不出来——看不出来阿星到底是假装的还是真情流露。

因为要阿星演戏,那绝对是一点技巧都没有,全他妈是感情。

而且看看这些个食客——他们好像完全没在意阿星口中,那个[Killer·杀手]的用词,完完全全被阿星的热情带跑了。

“你说的好呀!小伙子!你说得好!”

“请原谅我没啥文化,吃到这种美食的时候,只能用吐出‘他妈的太好吃了’这种粗俗的句子。”

“多说几句!多说几句吧!这小子身上有团火!”

阿星在吃东西时的那种热情甚至让护命符都开始发光,等他舔干净手指头上的酱料,等到食客们心满意足的散开——

——江雪明才偷摸问了一句。

“你刚才是装出来的吗?”

步流星:“什么装出来的?”

江雪明:“没事了”

心中的疑问又多了一个,阿星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从小锦衣玉食,连他都赞不绝口的汉堡,这些厨师到底在上边施了什么魔术呢?

有维克托老师的魔术底稿作例子,这么想着——江雪明是真的不敢再去碰那个鳕鱼汉堡。

只是这玩意该怎么处理呢?

稍加思索,江雪明像是装工程零件似的,把鳕鱼堡组装完整。

“我不饿,娜娜美长官,你吃了吧?”

“哦!好。”娜娜美随口用日语解释道:“这就是我说的没坏处,这里的东西非常好吃”

步流星立刻给翻译一遍。

听见娜娜美的回答,江雪明突然来了兴趣,长官愿意主动开口,总不是什么坏事。

“那你说的没好处是.”

“等会我和他。”娜娜美把最后一点汉堡塞进嘴里,使劲往喉口拍打,像是填鸭似的,完全咽下以后,才作答:“要去厕所吐一会。”

“啊?”步流星想了想,没搞明白其中的深层意义:“为啥我会吐?这玩意那么好吃,我感觉我的身体完全不排斥它呀?”

娜娜美解释道:“除了面包、油脂、蔬菜和酱料。像是肉这种玩意,我们的身体会把它排出来的,所以我说也没什么好处,就像是吃素食的肉味调剂品,我们的胃完全消化不了。”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二十来秒。

“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厕所吐一会。”娜娜美长官长官的脸色发白,像是闹肚子了,先走一步。

“长官你开玩笑的吧?”步流星额头冒着冷汗,连忙跟了上去。

江雪明也要跟上去看看,说不定能拍到有用的画面,BOSS要是对这些信息感兴趣,还能加点钱。

“我陪流星哥哥去吧。”小恩里克满脸的难为情,只觉得尴尬,“我想流星哥哥也不愿意在熟人面前吐得满地都是,对吗?这是很私人的事情我去上厕所,或者洗澡,爸爸妈妈在一边看着,我浑身都会难受。”

江雪明只觉得这小孩子挺懂事的,又多嘱咐了一句,“阿星!你记得拍照!最好录下来!”

步流星飞也似的往厕所狂奔。他感觉胃袋在翻涌,那些鸡腿肉真如娜娜美长官说的,一刻都没消停下来。

他捂着口鼻,感觉随时都会吐出来,带着酸水的饱嗝不停往外冒。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条条柔软的肉虫在胃囊的纤毛里钻进钻出。

从隔壁女厕所传出震耳欲聋的呕吐声,听来娜娜美长官已经开始吐了。

阿星一头撞进独间,抱着马桶一通狂呕,这厕所还算干净,但是墙皮已经掉光,露出其中简陋的红砖结构。

阿星的鼻咽管和眼粘膜受了强烈的刺激,一下子眼泪鼻涕全都流了出来——没想到这个汉堡会有那么厉害的副作用,但是它真的很好吃。

酸水和一条条粉嫩的鸡肉纤维倾泻而出。

从厕所门外还传来恩里克小子的几句关照:“流星哥哥,你没事儿吧?如果吐得太厉害了,你受不了,我就喊其他人来帮忙,小区里有医生。”

“没事没事没事.呕——————”阿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视线也渐渐开始模糊,伴随着呕吐陡然猛增的颅压和血压让他的意识渐渐要离开身体。

小恩里克又说:“流星哥哥,你这个样子,还能教我打乒乓球吗?”

“可以的呕——————”阿星突然看见,马桶里的鸡肉碎块像是进了油锅,开始抽搐翻滚,眼神在刹那间失去了焦点,被这怪异的现象狠狠咬住了脖颈一样。

没有任何素菜从嘴里冒出来,只有这些古怪的鸡肉,在马桶中不知死活的弹跳着。

阿星还想说点什么,但是他已经开不了口,胃酸涌上喉口的感觉就像是一把火在烧,气管要是沾上一星半点,就开始剧烈的咳嗽。

把两条鸡腿全都吐干净之后——

——他努力擦干净泪水和鼻涕,才猛然发现,原本浑浊一片的马桶水,现在变得清澈起来。

除了漂浮在水面的一些食物油脂以外,就像是时光回溯一般,肉料碎末重新组成了两条完整的鸡大腿。

它们还在不断的抽搐着,在光溜溜的马桶壁上攀爬,撞在马桶圈的顶边,又落回水里,溅起水花。

“你不会骗我吧?流星哥哥”小恩里克的声音近在咫尺。

阿星被这诡异怪诞的一幕惊得忘记说话。

“只有大人喜欢撒谎,会骗自己,但是我知道,我是再也长不大了。”那个孩子的声音越来越阴沉。

阿星猛的回头——

——小恩里克攀在厕所的门板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那种眼神,就像是猎人盯住了猎物。

“与其麻烦哥哥每天都要活力十足的和我做运动,不如把你的脑袋剁下来,毕竟我等不了那么久,我无法欺骗自己——就请你把那副强而有力的身体交给我吧?”

那个孩子手里,握着两把光洁如新的菜刀——在大厨们的保养下,已经磨得非常薄,但毫无疑问,它们肯定能杀人。

小恩里克的眼睛里满是黑色的类油脂物质,似乎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亡命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或许是在阿星疯狂的呕吐时,从披风中露出的枪械,亦或是其他的原因,让这个小孩子想到了[死亡]。

从这个十岁的孩子手中,两把菜刀绵软无力一前一后飞了过来!

阿星瞪大了眼睛,可是这副下蹲的架势完全没办法发力,在这个狭窄逼仄的空间里,他壮硕的体型连手都伸不开,何况还是背对着目标。

他心一狠,冲向破破烂烂的红砖墙,好比田径运动员起步奔跑的架势,要在刀子落到天灵盖之前——闯出一条生路!

他抱住头,猛然撞上红砖石墙,只听两下凄厉的撕裂声,感觉后心一凉。

锋利的刀锋带着斗篷割开背脊的灵衣,停在避弹衣的凯夫拉层,敲在后心钢板上。

——当阿星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在女厕所了。

砖石落了一地,他的小腿被马桶的瓷片割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两条手臂因为巨大的冲击力隐隐作痛,右臂的肘关节已经麻了,身上落了不少石粉。

娜娜美长官刚从厕所里探出脑袋,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地板上还留着不少她呕吐的污渍,以及两块鲜活的鱼肉,像是挣扎着,要跟上鸡大腿,一起回到厨房,回到它们原本的身体里。

娜娜美长官掏出枪:“什么情况?!”

步流星咬牙切齿,猛然回头,看向自己撞出来的人形空洞。

小恩里克攀过大门,跳了下来,一路往女厕所走。

一边走,这个熊孩子一边说。

“为什么你不肯死?为什么呢?流星哥哥!为什么你那么自私!只要你愿意把身体给我!我就把你的脑袋装到我的身体上!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一直活下去了.为什么.”

娜娜美调转枪口一个五十连发。

不带一点犹豫的。

连一句台词都没说。

像是家常便饭,轻车熟路了。

那场面过于R18,我不能在这里详细描写她是如何把一个人类幼童外形的怪物,用P90打成了二十多片碎块。

“Change bullets!”

她大声喊着“更换子弹”的待击指令。

往P90上加了新弹匣,动作非常快。

对着地上活蹦乱跳的碎片,又是五十发。

把二十多块残肢分割成五十多块。

还觉得不够似的,掏出副武器G26清空弹匣,手段狠厉态度果决。

一个小恩里克,变成一地小恩里克。

“Refill!”她喊着“再装填”的短语,提醒阿星注意警戒。

直到手里的武器重新恢复待击状态,她才开始换气,作深呼吸。

再看男厕所独间的场景,木门上满是弹片弹跳刮擦出来的痕迹,黑漆漆的血液溅在左右两侧墙壁上呈放射状,像是烧开的水一样,不断的沸腾爆烈。

它们似乎还活着,永远都杀不死,地上的肉块在慢慢复原。

绵延不绝的超音速子弹发出的巨响,很快引来了其他人,厕所门外开始吵闹,紧接着开始哀嚎惨叫。

阿星被一连串的子弹爆鸣震得耳朵疼,回过神来时,娜娜美长官揪着他的披风大声喝令。

“有一个怪人变成[亡命徒],其他人也很快会被他的情绪传染的!准备战斗!GO GO GO!我们要逃出去!”

步流星立刻掏出武器,跟在娜娜美长官身后步步为营。

“雪明大哥不会出事吧?!”阿星很急。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救他!”娜娜美更着急。

可是心急火燎是没有用的,他们小心谨慎的摸出厕所,紧接着就听见餐厅传出绵密如雨的枪声。枪声持续了很久很久,哑火之后,又有重物砸地时的动静。

阿星和娜娜美小心翼翼的摸到厕所廊道,就看见脑袋稀碎的尸首横在洗手台前——血流了一路,好似失去脑袋以后手脚也不听使唤的僵尸,走到洗手台才倒下。

他们刚冒头,就望见江雪明成了黑漆漆的“血人”,一只手掂着魔杖,棍棒上全是黑色的粘腻血液——另一只手捏着一头吉娃娃,这头宠物犬像是得了失心疯,亮出尖牙,哪怕气管被人掐住,两眼暴突还在狂吠。

原本还有三头大型犬在外面散步,听见枪声时就变得狂暴,这些怪物冲向大门时气势汹汹。

当头的大金毛浑身像是过了电流,毛发也膨胀起来。

中间的边牧眼睛都变成纯黑色,龇牙咧嘴要扑过来。

最后那头哈士奇像是变回了野狼,想起了远古的狩猎本能。

到了门口,这三头大狗听见雪明手里脆生生的“咔擦”动静。

哥仨一个急停,原地绕了个圈,去别的地方溜达了。

餐厅各处挂着断肢和脏器,大多还算完整的尸首都见不到脑袋了,还有不少扭曲变形的刀具,断裂的餐叉,墙上的那把老吉他也断成两截,整个大厅都是血——

——江雪明用塑布擦干净脸上的血,手指上的钢之心还在发光,紧接着一个利索的抛投,把吉娃娃往门外甩出去五十多米,回头问了一句。

“这些家伙,刚才听见枪声就开始发疯,一半人去厕所堵你们,剩下一半怪喊怪叫的——我只有一个人,心里很害怕,你们怎么愣住了?在等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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