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麻木

城里巨大的动静已经惊醒了所有人。

谁都睡不下去了。

就连郑王也从床榻上爬了起来,来到窗边看着彩云县中心处的一片废墟。

那里的火光正在慢慢熄灭,但却依旧热闹。

花衣太监、县衙捕快、县城驻军、来帮忙的百姓们……

城里出现灾害的事情已经传遍彩云县,但幸好灾害已经被皇帝南巡的护卫队伍镇压了。

百姓们不知道这些藤蔓和荆棘都是道境所化,只知道有很多亲朋好友被埋在了废墟里。

随着消息传遍整个县城,越来越多的人从被窝里爬起来,在官差和驻军的指挥下过来帮忙。

废墟中,他们挖出来一个又一个运气还算不错的幸存者。

他们只是被荆棘吸血,损伤了一些元气。

更倒霉的人是直接被剧毒藤蔓沾染,都被化成了一地尸水,连一具全尸都没有留下。

人们压根分辨不清,脚下的一摊水到底是谁,只是在废墟中,挖到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时,感到了些许安慰。

至少废墟下尚有活口。

李玄带领着徐浪的队伍,为他们锁定着一个又一个幸存者,将他们从废墟中救出。

被荆棘吸血的人,伤势并不严重,但是在被废墟掩埋的过程中,还会有二次伤害。

对于伤势比较严重的人,李玄直接用阴阳真气治疗,让幸存者存活的几率大大提高。

在李玄的帮助下,被掩埋在废墟中的幸存者们很快都被救出。

李玄感知了好几次,这才确认废墟底下再也没有活人。

“阿玄大人,您先去休息吧。”

“这里交给我们就好了。”

徐浪看着一脸疲惫之色的李玄劝说道。

李玄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片废墟。

这些废墟有一部分是被藤蔓和荆棘压塌的,还有一部分是被李玄轰塌。

他之前动手的时候,已经小心小心再小心了。

李玄只顾着不伤及无辜,倒是没怎么考虑其他。

但即便是让他现在慢慢细想,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一定是郑王的人。”

李玄心中暗道。

除了郑王,他实在是想不到其他人还会如此大动干戈的来破坏彩云县,徒增杀戮。

“阿玄,不要多想了。”

此时,两位总管也走了过来。

徐浪识趣的带人离远了一些,指挥花衣太监们帮助百姓清理废墟。

尚总管说着话,来到李玄的身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

尚总管理解李玄的心情,但知道眼下还不是彻底解决纠纷的时候。

若不是今晚的事情,恐怕他们还不知道,彩云县周遭还有这样的高手觊觎。

那种对道境的特殊使用方式,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

就连两位总管,也是头一次见到道境的范围如此巨大的高手。

“堂堂一个王爷,为什么总是跟百姓们过不去?”

“他要造反,跟百姓有什么干系?”

李玄气愤地问道。

这样将人命视作草芥的人,李玄绝不允许他成为大兴的主人。

听着李玄愤怒的传音,两位总管也是不禁叹息一声。

“阿玄,大兴虽然是国祚千年的王朝,但毕竟还没有到彻底腐朽的地步。”

“这样的王朝是不好动摇的,郑王只能自己想办法为自己提供可以动摇的机会……”

“就这么靠杀老百姓?”

尚总管话未说完,李玄不忿的反问道。

他就想不明白了,怎么就只有这种时候能想起来老百姓了。

李玄也不多废话,直接对两位总管问道:

“他现在身边没人,能不能直接动手?”

“阿玄,万万不可冲动!”赵奉惊道。

他当即扫视四周,见都是内务府的人,这才松了口气。

尚总管也是万般无奈,对李玄说道:

“阿玄,万不可小觑郑王。”

“郑王虽然已经多年没有动手,但当年也是皇室中名动一方的高手。”

李玄听了这句话,不禁心中一惊。

他之前就猜测郑王有修为在身,只是没想到他藏得这么深。

“那他现在到底是什么修为?”李玄皱眉问道。

“上三品应该是板上钉钉,但郑王太久没有动手了,谁也说不准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实力。”

尚总管的回答让李玄的眉头深深皱起。

也幸亏他之前没有冲动行事,否则他还真打不过郑王。

只是没想到这老小子自身的实力也这么强。

李玄之前只看他在朝堂上动嘴皮子,万万没想到手底下竟然也有硬功夫。

“怪不得驿馆的暗卫都被拔了也不心急。”

李玄冷哼一声。

“阿玄,你也不必心急。”

“郑王也已乱了方寸,否则不会有今晚的事情。”

“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尚总管看着废墟,严肃地说道。

他们这些进宫的太监基本都是穷苦出身,即便如今有了荣华富贵,也最是看不惯朝堂上的世家豪门。

尤其是郑王这般做派,直接威胁到了皇权。

这是尚总管和赵奉这种大太监完全无法容忍的事情。

“血债需血偿!”

……

同一时间。

彩云县外,二十里处。

一条不宽的小溪旁,有两道人影蠕动。

这条小溪名为北条溪,乃是彩云县附近重要的水源。

由于北条溪上总有彩虹,因此这里才得了个彩云县这样的好名字。

可是这深更半夜,这条小溪旁又怎会有寻常过客。

两道人影一站一坐。

坐下的那人将手伸进了小溪,也不知道是在捞着什么,手不断在溪水中轻轻晃动。

藏了一整夜的月亮,总算是从乌云后向外撇了一眼,撒下了一片稍纵即逝的银辉。

银辉下,小溪边的两道人影显现了真面目。

坐着捞河的是一个美艳成熟的女子,身上穿着布料不多的紧身绿衫,勾勒出夸张的曲线,两条如玉的长腿,一条平放,一条曲着,另外一只空着的手随意的放在膝盖上。

这是一个看不出年龄的女子,她的肌肤白里透红,如同婴儿一般,好似能掐出水来。

只是她脸上的浓妆艳抹破坏了不少气质。

她此时紧闭着双目,浓厚而诡异的眼线挂在脸上,神情上也没有任何年轻女孩的青涩,满是慵懒随意。

突然,她从溪水中将手猛地抽回,带起了不少冰凉的溪水溅到身上,将她那些堪堪只能挡住要害的衣衫浸湿,紧贴在肌肤上。

“绿姬,怎么了?”

一旁站着的身影瓮声瓮气地问道。

他们今晚的行动可不应该这么快就结束。

绿姬没有立即回答同伴,而是依旧闭着眼睛,许久之后才缓缓睁开。

当她的眼睛睁开时,里面闪过诡异的绿紫光芒,然后慢慢熄灭。

绿姬的瞳孔很是奇特,像是一朵一半绿色,一半紫色的奇花,以诡异的姿态交织在一起。

“有点意思。”

绿姬舔了舔红唇,嘴角轻轻勾勒。

她转头看向身边同伴,恰好天上月亮的匆匆一瞥也就此结束,重新隐没到乌云后。

绿姬的目光转到了身上一道比她巨大许多的阴影上。

“行动不成了,他们的反应很快。”

“而且我的小家伙们告诉我,似乎有熟人在里面,可是让我的小家伙们吃尽了苦头。”

“嘻嘻嘻……”

绿姬说着,自顾自的笑了起来,迷离地闭上双眼,似乎在回味什么,脸上露出享受的模样。

“你是说……”

“火魔真的背叛了我们?”

瓮声瓮气的声音有些怀疑地问道。

“只有他的爆炎才能让我的小家伙们如此受用。”绿姬几近呻吟地回道。

她的回答已经很笃定了,但一旁的大块头仍旧有些不信。

“火魔虽然性格古怪,但他也有自己的骄傲。”

“我……”

“还真有些无法想象他会背叛王爷。”

绿姬听了,只是发笑:“纯钧,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东西都是坚固的。”

“或者应该说,大部分东西其实都脆弱无比。”

阴影中的纯钧默默无言,并没有反驳绿姬的话。

他想了想,然后问道:

“任务怎么办?”

“王爷需要我们的帮助。”

绿姬无所谓地笑了笑,摊手道:

“我也不知道,总不能杀进彩云县吧?”

“回去吧,这种脑子不必我们来动。”

“王爷身边的暗卫都死了,我们今晚帮他多争取一些时间就够了。”

“如此一来,景侯县的消息自然会传的比南巡的队伍快。”

绿姬似乎总是喜欢闭着眼睛,即便跟同伴说话时,也依旧保持着闭目的姿态。

但这并不会阻碍她的动作,只见她轻松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手伸向了同伴的身体。

“走吧。”

……

次日一早,经过了一夜的灾难,天色总算有亮了起来。

可大多数彩云县的百姓们都早已苏醒,麻木地看着太阳再度升起。

他们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县里毁了一片,不少人都受了伤。

也有一些则是没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彩云县的百姓们像是反应出现了故障的机器一样,聚拢在废墟的附近,默默地看着。

有的人确实在昨晚失去了亲朋好友,此时默默地伤心落泪。

但更多的人其实跟昨晚的灾难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他们只是很害怕。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也会像眼前的废墟一样,塌得莫名其妙且毫无意义。

“咚,咚,咚……”

县城的某处,传来一阵鼓声。

百姓们默默地看向那边。

他们认得那里是县衙的方向。

百姓们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慢慢的挪动脚步,向着鼓声传来的方向而去。

当他们来到县衙外时,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并且有越来越多的人向着这边而来。

县衙的大门洞开,他们即使是站在外边,也能清楚地看到公堂。

公堂上,一身龙袍的身影高坐上位。

百姓们不认得永元帝,但认得那一身龙袍。

整个大兴只有一个人能穿这种衣服。

公堂下,是县里的各位老爷们。

之前听说他们都跑了,现在看来是又抓回来了。

百姓们此时才想起来,之前有人通知过他们,县里的老爷们犯了错,今天会审他们。

皇帝审案,大家还都从未见过呢。

“高彦昂。”

永元帝一拍惊堂木,唤了一声堂下的首犯。

“你说郑王勾结尔等,可有任何证据?”

“否则诬告皇亲国戚可是死罪!”

高彦昂和其他犯人当即化作了磕头虫,高声喊道:

“陛下明察,吾等有证据呈上!”

他们连连喊着,自有花衣太监从下面呈上来一件件证据。

郑王见到证据早已准备好,眼睛只是轻轻一眯。

他早就知道,永元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

不说一击致命,至少要从他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块肉。

可仅仅想靠这些东西,也太过小瞧他了。

郑王心中不屑,冷眼看着证据在堂上一一呈现。

永元帝将所有证物看完,也是心中点头。

只有一夜的时间,而且昨晚还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赵奉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好了。

永元帝当即转头对郑王问道:

“皇叔,这些证据你作何解释啊?”

“陛下,何须我来解释?”郑王上前一步反问道。

“高彦昂等罪犯丧心病狂,欺压乡里,为祸一方,辜负朝廷的信任。”

“昨夜还有同党试图劫狱,对彩云县造成巨大的损害,连累无数无辜百姓。”

“陛下,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将剩余的同党尽数抓捕归案,否则彩云县将永无宁日。”

“彩云县百姓们也需要一个公道!”

郑王慷慨激昂地发言道,而且冲着在县衙外旁听的百姓们就是用力一挥手,想要带动他们的情绪。

可郑王的目的并没有达成,百姓们只是默默地看着,丝毫没有被煽动情绪的模样。

百姓们看郑王是如此,看永元帝是如此,看跪着的高彦昂等人也是如此。

在外边和百姓们一同旁观的李玄默默摇头。

安康公主抱着他,和百姓们站在一道,身旁还有玉儿和八皇子。

他们好奇地打量周遭百姓们诡异的反应。

刚才郑王说的话其实很有技巧,非常容易煽动起人的情绪。

可彩云县的百姓们不知为何,竟是完全不吃这一套,让公堂上的郑王都不禁感到一丝尴尬。

李玄就在人群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百姓们的情绪。

麻木。

纯粹而又单一的麻木!

(本章完)

第656章 前车之鉴

李玄明白,百姓们早就失望透顶了。

不管是高彦昂,还是郑王,亦或是永元帝……

在他们的眼中,这些位高权重之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郑王的尴尬并没有让永元帝感到开心,他也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百姓们的情绪,眉头不受控制地轻轻皱了起来。

郑王也是马上反应过来,将自己说话的重心从百姓们身上移回永元帝。

“陛下,此案若不严查,只怕将会有无数仿效之人。”

“届时南巡也将危机重重,在这种条件下,微臣不建议陛下继续南巡。”

郑王话音一落,在公堂上的几位大臣也是纷纷附议。

“请陛下三思!”

“那依尔等之见,此案该如何查?”永元帝反问道。

郑王扫了堂前跪着的高彦昂等人,冷冷说道:

“大刑伺候,必能让他们如实交代。”

李玄在外边听了,不禁翻了个白眼。

“交代个喵的交代?”

“想弄死他们就直说。”

他心中腹诽不已。

高彦昂等人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对于郑王和一众大臣而言,只不过是拖累罢了,自然是想除之而后快。

这些贪官污吏欺压百姓,榨取民脂民膏,那是有一手的。

可体格子是个顶个的娇贵,哪里受得了什么大刑伺候。

问题是他们连该交代什么都不知道,若真按照郑王所说的来办,无疑是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高彦昂等人当即面色紧张地看向永元帝,他们都知道此刻是谁在做主。

在这个公堂上,又是当着百姓们的面,即便是郑王和大臣们也不敢过分违逆和顶撞永元帝。

若真的这么做,永元帝只需要用维持皇帝威严的名义,就可以严惩他们。

永元帝南巡做的种种事情都是为了让自己的命令更好的执行下去,而不是像在朝堂时那样,处处受人掣肘。

只是昨晚的袭击显然也出乎了永元帝的预料,让原本的计划也出了一些差错。

他本来只需要继续复刻景侯县的杀鸡儆猴,今天就有可以启程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但郑王却是拿昨晚的袭击架住了他。

这种程度的恶性案件若是没能有一个好的交代,确实是一个麻烦。

别说是本地的百姓们不放心,后续的南巡也将困难重重。

永元帝走到哪里,袭击就在哪里发生,迟早会激起民愤,让永元帝成为一个人见人怕的瘟神。

贪官污吏们见到这种手段可以转移矛盾,自然也会有样学样,遇到越发强烈的抵抗。

公堂上的气氛逐渐凝固,大家都等待着永元帝的决定。

永元帝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接着开口说道:

“皇叔所言有理,确实需严惩这群恶徒。”

“既然他们是来劫狱,那就立即行刑,将堂下罪犯一律斩首示众,让他们救无可救。”

“然后再派有能之士,彻查此案,追捕剩余的同党。”

永元帝自顾自的说着,然后就开始了点将。

“刑部尚书张霖听令!”

跟郑王站在一起的刑部尚书当即变了脸色,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微臣在。”

“朕命你彻查彩云县被袭一案,务必要将所有罪犯一网打尽,以儆效尤。”

“朕给你三天的时间,完不成任务,你便提头来见吧!”

众人一惊,就连公堂外的百姓们也不例外。

他们虽然知道的不多,但也知道刑部尚书是一个大官,而皇帝向来是说一不二,一言九鼎的。

如此看来,皇帝似乎真的要给他们彩云县一个交代。

不然也不会让这么大一个官把人头都赌上了要还他们一个公道。

“陛下……”

张霖正要给自己开脱,永元帝抬手就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诶,张霖你身为刑部最高长官,此事你义不容辞,也需为此次南巡做一番表率。”

“朕将大兴的颜面托付于你,望你千万不要让朕,让彩云县的百姓们感到失望啊。”

“此事就这么说定了!”

永元帝的语气不容质疑。

可他又想了想,对郑王询问道:

“皇叔,你觉得如何啊?”

这下子,所有人都看向了郑王,让他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百姓们麻木的眼神中渐渐升起了一丝期许。

高彦昂等跪着的罪犯眼中则是充满快意。

唯有大臣们紧皱眉头,刑部尚书张霖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陛下,如此不妥。”

郑王刚说完,就感到一阵如芒在背。

李玄也是在人群中惊觉,百姓们的目光此时竟变得如此锐利。

他们愤怒的盯着郑王,甚至都不多看高彦昂等人一眼了。

彩云县的百姓们早已习惯了高彦昂他们的剥削,可此时这个郑王却更让他们厌恶。

昨晚死了那么多人,他竟然还要阻拦皇帝还他们一个公道。

等到哪天轮到他们遭此横祸,这个王爷是不是又要这么拦住本该属于他们的公道?

郑王也知道自己说这话会得罪彩云县的百姓。

但相比起他们,刑部尚书才是更有利用价值不是吗?

这种比较压根是都不需要计算的。

可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有愤怒的声音响起:

“都说郑王是一个好人,我看都是放屁!”

“说不定昨晚袭击我们县的,就是他派的人。”

浑厚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让彩云县的百姓们都引起了共鸣。

他们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结果只看到了一个抱着黑猫的小姑娘。

大家都以为是自己没找对方向,各自看向了身边可能敢说这话的人。

人群里,几个身强体壮的汉子被大家敬佩的目光盯着,顿时感到胆气噌噌往外冒。

“就是就是!”

“死了这么多人难道就算了?”

“县里被霍霍成这样,难道还叫我们继续忍下去?”

“那个什么狗屁王爷,敢情死的不是你的家人!”

“……”

群情激奋,百姓们的情绪被点燃,也不顾什么王爷王爷的了,破口大骂。

“放肆!”

“胆敢侮辱皇室宗亲,我看你们这些刁民都活得不耐烦了!”

郑王身旁的大官开口斥责,官老爷的气派十足。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把那几个侮辱郑王的刁民拿下!”

他们直接指挥起堂上的官差。

但一旁有内务府的花衣太监站着,他们哪敢随意行动。

尤其是此刻花衣太监们一个个目露凶光,面色不善的盯着那几个大臣。

永元帝在场,他们竟敢如此僭越,简直是大逆不道。

只要永元帝一声令下,花衣太监们随时准备拿下这些分不清大小王的文官们。

但百姓们不知道这种事情,他们看到这些官老爷的架势,便下意识被吓住,愣在了原地,群情激奋的话语也说不出来,如同全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脖子一样。

这种几乎被刻进本能的反应让他们甚至都无法呼吸。

“有陛下在,我看你们这些贪官谁敢!?”

又是一开始的那道声音。

这道声音总是给百姓们带来神奇的力量,让他们又从被吓住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说得好!”

“朕也要看看谁敢动我大兴的百姓。”

永元帝用惊堂木一拍桌案,将目光投向了先前几个最跳的文官。

平日里在朝堂上欺负永元帝习惯了,还以为是在京城里?

永元帝正好叫他们看看,离了京城到底是谁更野。

郑王见事情有些失控,赶忙继续说道:

“陛下,微臣并不反对查案,只是事出突然,如此严苛的条件下,张大人恐怕难以有所发挥。”

“唉,皇叔此言差矣。”永元帝摆摆手。

“你刚才说此案性质恶劣,朕也极其同意。”

“这样的案件自然要迅速彻查,否则岂不是要让我大兴百姓寒心。”

永元帝话音一落,人群中当即就有人扯着嗓子喊道:

“陛下英明!”

人群中,安康公主、玉儿和八皇子都绷不住了,面色古怪的看向李玄。

李玄是一直没有张嘴,但总有声音从他这边传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安康公主会说腹语呢。

被大家盯着,李玄微微眯起眼睛,一副跟自己没有关系的模样。

他这么一带动,彩云县的百姓们也跟着喊了起来。

大家都已经看明白了,这公堂上只有永元帝是跟他们一条心的。

其他人和跪在地上狗知县一个德行,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值得庆幸的是,在场是永元帝说话最算数。

看明白这一点,百姓们也是越发有了底气,不再如之前一样那么的惧怕官老爷们的威胁。

永元帝享受了一会儿百姓们的簇拥,这才轻轻抬手,百姓们也立即跟着安静了下来。

这种感觉让永元帝很是欣慰,总算让他体会到了当皇帝的成就感。

“各位彩云县的乡亲父老尽管放心,朕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的。”

永元帝说这话时,不经意地瞥了郑王一眼。

“但皇叔的意见也很有道理,那就这样吧。”

“你、你、你……”

永元帝一连指了几个刚才跟百姓们很嚣张的文官。

“尔等助张大人查案,我再将时日宽限到七天。”

“到时候查不出个让朕满意的结果,你们就一起提头来见吧。”

说完,永元帝也不给他们反对的机会,再次狠狠一拍惊堂木,转而指向堂下跪着的高彦昂等人。

“来人啊,先将他们几人斩首示众!”

“陛下……”

张霖等人想拦,但是被郑王用眼神制止。

“陛下饶命啊,饶命啊……”

高彦昂等彩云县官员歇斯底里的求饶。

“陛下,我能举报上官,我老实交代都贿赂了谁。”

“他们,他们都有份!”

“……”

花衣太监将人都押到了县衙的院子里,让他们跪好,引颈受死。

百姓们不禁伸长了脖子去看,都想要亲眼见证这一幕。

下一刻,快刀斩落。

一颗颗人头挥洒出一道血痕,滚落到了县衙门口。

那些人头距离百姓们只有几步远的距离。

他们看着那熟悉的面孔上,摆出的一个个陌生表情,好像做梦一般感到一阵阵不现实。

“好,狗官死得好!”

这一次人群中直接爆发出了欢呼,再也不需要有人引领。

“陛下英明,陛下英明!”

百姓们说不出什么华丽的语句,只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安康公主也抱着李玄蹲在人群中,玉儿和八皇子也是有样学样。

他们脸上都浮现一抹笑意,但眉头却未多么舒展。

南巡总共才经过了两个县,结果当地的知县都是如此不堪,简直是神憎鬼怨。

安康公主和八皇子有些害怕,害怕这整个大兴都是如此。

可这时,他们又看到了孤零零站在公堂一角,神色呆愣的那位跛脚典史。

或许,大兴的贪官污吏确实不少,但肯定也还有好官。

永元帝也露出了笑容,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脱离了朝堂的束缚,才让他真正能够履行皇帝的权利和职责。

此行虽然凶险,但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少百姓确实已经对朝廷感到麻木,但永元帝相信,只要自己努力,他一定能让百姓们重新信任朝廷。

而郑王和文官们的脸色则是阴沉的几乎能滴下水来。

和永元帝相反,他们感觉到了失控。

永元帝这是想把他们的全都杀光,然后重新建立一批官僚体系。

怪不得南巡时,有一群没有官职的年轻人随行。

此时他们才发现,这些竟然都是往年的进士,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得到官职,一直在京城等待机会。

这些都是不懂官场路数的愣头青,考上了功名却得不到官职,自然是因为不会来事。

不管是不会,还是不能,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和现在的文官体系不是一路人。

毕竟,这些老东西不腾位置,他们一辈子也无法出头。

斩了高彦昂等人之后,永元帝当场就安排人填补上了彩云县空缺的官职。

原彩云县典史张仇升任知县,其他空缺职位由候补进士担任。

他们当着几具温热的无头尸体谢恩。

永元帝也不忘勉励他们。

“望尔等忠君报国,为黎民百姓多造福祉,但有欺压良善,尸位素餐之举……”

永元帝站起身,抬手指向了院子。

“他们便是尔等前车之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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