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天该败我!

时移世异。

万物更新。

青衫文士在和那位柔美的女子闲聊着什么,噙着笑意,只是却看出了娲皇眼底也有担忧之色,伏羲自然是知道娲皇在担忧着什么,他手中端着茶盏,微微喝了口茶,眸光扫过前方,看到了那闭着的守藏室。

不只是他的视线时常落下来。

就连燃灯道人,还有那个没事儿在这里晒着太阳的老青牛,甚至于偶尔‘路过’这里的小龙女都会忍不住看向那个屋子。

九年了。

九年前,齐无惑走入这静室,安然而坐。

九年之前,他的气息就已经自极盛降低到了极弱,犹如凡人人一般,而这九年来,他的气机却已经不只是微弱如同凡人了。

已是损之又损,渐进于不存。

尤其是最近,伏羲几乎有些发现不到那个道人的气息,如果不是在他的眼中,齐无惑的【存在】仍旧还很清晰,他几乎要以为这个道人已经要老死了!

娲皇终究是忍不住了,道:“无惑他,为何还不曾出来呢?”

老青牛晃了晃头看过来,就算是燃灯道人都停下了洒扫,少年道人模样的药灵眨巴着眼睛,他们都齐齐看向了伏羲,这里能够对这个问题做出解答的,也只有这个散漫随意的青衫男子了。

伏羲缄默许久,道:“时间还不到。”

时间还不到啊……

娲皇娘娘,燃灯道人还有老青牛都在心中咀嚼着这一句话,脸上有怅然,有复杂,也有怀疑是不是青衫文士故意做迷阵,毕竟想要从他的嘴巴里面撬出一句实话来,简直是比起登天还要难。

可是又想想看,这毕竟是娲皇娘娘询问的,哪怕是羲皇也不会在这个问题上说谎话,故意遮掩。

想到这一点,心中又有些颓唐起来,看着天空,黯然叹了口气。

惆怅啊,惆怅。

惆怅得连反刍都没劲儿了。

伏羲抬起头,看着天空,一双眸子化作竖瞳,冰冷澄澈,人道气运流转变化,已臻至于极限,这一点不需要丝毫的置疑,但到了这一步,齐无惑的出山却和这人道气运之盛,没有了多少关系。

就如同他在离开三清门下时候,修为突飞猛进地踏足到了【真君】的原因一样。

那时候齐无惑,走的是【应运而生,应劫而动】。

而今,运已满,劫未来。

那道人自然,还不到他走出这一步的时候,可是什么时候来,就算是羲皇都有些拿捏不准了,这似乎涉及到了御或者清的道路方向和基础,其势虽然不曾冲天而起,根基之沉厚却已彰显。

那一步若来,就如同风拂垂柳一般自然而然,犹如刀剑出鞘,弓弩上弦般的紧绷激烈,而后自然踏出,而现在,人道气运虽圆满,却不曾有敌。

自不可能如此。

“春雪未融,冰山不消,鸟不破壳,兽不啼鸣咆哮,非无天命。”

“乃不合时。”

“时机不到,时机不到啊……”

青衫文士看着齐无惑的方向,慨叹。

自这白发苍苍的老者走入其中,已经过去了足足九年的时间。

先是三个一十七年,共计有五十一年。

又过九载春秋。

伏羲眼前仿佛又看到了一甲子之前,那个黑发木簪,意气风发的少年道人,可而今在这人间都城守藏室里面的,却只是身穿黑袍,满脸皱纹,白发苍苍的闭目老者。

一甲子之时已至了,你又要何时出关呢,你又要何时睁开眼睛?

蓄势如此磅礴,你又要走到什么境界?

又要做什么?

伏羲低下头,自己的手微微颤抖,嘴角勾了勾。

啊——

不得不说,过去了这样遥远的岁月,竟然再度感觉到了如同直面当年太一般的兴奋,兴奋之余,甚至于还有一种惊惧,一种本能地要出手拦截这种‘仪轨’的,属于太古毁灭之蛇,最危险凶神的直觉。

他抬起头,看着祥和无比的天空。

伱,要做什么?

“这最后劫动,又在何处呢?”

风吹过天空,鸟飞过大地,人们在道路上行走,野兽驰骋在山田,万物遵循着自然的大道,守藏室下的铃铛当啷当啷。

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于前,双目闭着。

呼吸近乎于不存。

损之又损,渐近于无为。

我亦是在天地之中。

……………………

“圣人皇陛下,千秋万代,永世不绝。”

“与天地不朽,与日月同寿!”

白发苍苍的老臣带着几分恭维,却也有好几分的狂热行礼,但是最后说出来的话语却是有些让人诧异,他道:“臣,年老体衰,再不能够追随陛下,恳请陛下怜臣数十年有功,允臣告老还乡罢。”

李威凤睁开眼睛。

他已八十岁了,白发苍苍,脸上带着皱纹,双目似乎已经有了几分浑浊,不复年少时候的英气,不复中年雄壮威严,冬日了,天寒,穿着一身颇厚实的衣裳缩在了御座上,揣着一个玉如意,一个暖炉。

修人道气运,不得长生。

和其余人族百家,只是借助这一股力量不同,人皇需要容纳和掌控这一股力量,相当于融万民之神魂意志于一身,自身自然被冲击,被冲淡,被影响,当今人皇已极年老,唯独那眸子开合时闪过了的一丝丝锐气锋芒,告诉所有心怀不轨的人,这位老者。

这经历了数万年来最波澜壮阔时代人间的人皇,仍旧是不可小觑的雄伟之人,李威凤眸子微敛,看着眼前这位臣子,嗓音低沉道:“你随着我,多少年了啊……”

这位老臣慨然叹息道:“臣年少不得志向,遇到了您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岁了,圣人说四十不惑,我那时候,眼前道路不定,心也算不上什么不惑,若非是遇到了您,而今怕是也难以成什么功业。”

“这一甲子之中,虽然也修持功法,但是事多而劳,修行之事又必须要纯粹心念,虽然说靠着修为,可以活着个百十多岁,可而今距离我之天寿,也已经快到了啊,老臣志向已申,家国已报,此生圆满,无复多求。”

“只是前些时日,秋日景浓,老臣外出,见到年少者脚步轻健如飞,秋日放着纸鸢,回到家中却想起来了少年的时候,少年时候意气风发,想着为人间豪侠,赏尽这世间的美景和清风明月,而今老来百岁,时日无多。”

“不由得悲从中来,老泪横流,只盼望着陛下可以允臣这最后的愿望。”

“清风,明月……”

苍老的李威凤低声说着什么,一甲子之前的记忆仿佛早已经朦胧了,他垂眸,手里面的玉如意轻轻敲打着膝盖,看着眼前的臣子——这是最初劝他登基称帝的老臣,是极有天赋才情,又爱民如子,当时剖析局势,惹恼了他。

还被他气急了,拿起了实木所做的棋盘一下砸在头顶,血流如注。

那时候还被明心和小药灵给看到了。

他们带来了在外面采来的,最好的栗子,然后就在这宫殿偏殿里面,点燃了卷宗烤栗子。

真是奇妙啊,明明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明明已经六十年没有见过面,可是这想起来,却仿佛都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李威凤微垂眸子,看着眼前曾经风华正茂的臣子,慨叹道:“你也老了啊。”

“是,人间流转,虽有修行,体力轻健,然而寿数终究不是无穷。”

“就连稷下学宫的夫子也已老去,臣不过区区凡人,怎么能够不老呢?”

李威凤慨叹着,允许了臣子的退去。

这随着他走过最为激荡人间变迁的老臣最后跪下,重重叩首,亦如当年那个四十余岁,一事无成的寒门书生,在最为绝望之时,叩见那位锋芒毕露的少年秦王,道:“臣,退下了。”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是泪流满面。

李威凤垂着眸子,似乎已睡了,只是虚弱地摆了摆手。

让自己的臣子,也似乎是让自己的过去离去。

冬日的阳光渐冷下来了,李威凤觉得有些冷,询问了夫子的事,旁人迟疑求问是哪位夫子的时候,老人才慢慢回忆起来,在这九年的时间里面,丘名震天下,彻彻底底奠定了自己的地位,足以震慑彪炳人间五百年春秋。

现在的人们提起夫子,只会想起这位有着七十二位贤人,三千弟子的老人,但是对于李威凤来说,他口中的夫子只会有一个而已,他手中玉如意在近侍的头顶稍稍敲了下,似乎是稍微有些不满意地咕哝道:

“什么哪位夫子?”

“我的夫子,自然是齐无惑,齐夫子。”

“哦哦,夫子他今日也不怎么出来了,人间,人间都传……”近侍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什么,所以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李威凤看向他,道:“传什么?”

“臣不敢说。”

李威凤眸子垂下,没有说什么话,但是那种执政天下一甲子,坐看风起云涌,将整个时代推动向最无双盛世的人皇,眼底威仪甚重,侍卫是曾经见过厮杀的,此刻却也是面色煞白,半跪于地,道:

“他们说,传夫子有九年不曾离开守藏室,说,说夫子……”

“夫子已经去了。”

“夫子去了?”

“呵,荒谬蠢夫!”

李威凤忽而大怒,用力一抛,手中的玉如意砸在地上,发出了颇为大的声音,将诸臣子吓得跪伏在地上,颤颤巍巍,惊恐不敢言,但是这位老迈的人皇没有说什么,也不曾苛责谁人,他恢复了平静,让侍从去把摔在地上的玉如意捡拾起来。

李威凤独自走在这皇宫的朱红色的高墙大院里面,他脚步徐缓起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会生气。

或许是因为年老,或许是因为故人的逝去,也或许,只是因为那个道人,几乎就已经代表和象征着他这波澜壮阔的一生,李威凤想要去找找姐姐,但是长公主李琼玉已经于十余年前,出家于鼎烟峰的道观之中。

没有什么愤怒苛责,没有什么怨天尤人。

她最后离开的时候也从容不迫,此刻潜修于那道观之中。

而其余诸多臣子则是敬重,敬畏于他,诸多的子嗣,虽然不算是不成器,但是不如威武王李翟,也不如文殇公李晖,他自己只是凡俗之人,而孩子们却似乎还不如他,对于他这个父亲比起亲近,更多的或许是畏惧。

好友呢?

好友明心,也已经一甲子没有再见过面了。

他走在落雪的皇宫当中,忽然间地就感觉到了一种孤独之感,偌大的世界,流淌的时间,都已经将他抛弃在了身后,隐隐约约可以听得到自己的子嗣们谈论着未来的皇帝位。

表面上的兄友弟恭,实际上心中却盘算着各种各样的势力角逐。

不知为何,总是有些熟悉的。

或许这些东西,自始至终,乃至于遥远岁月之后的未来,也是不会发生什么变化的。

李威凤呵出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天空——

他是这个时代的人皇,本身在人道体系的运转之中的位置和重要性,不逊于九鼎之中的任意一座,此刻看着天空,以人皇的位格,他已经隐隐约约可以感受到了,在这人间气运大阵之外的无数恶意目光。

“呵……是天上的仙神么?”

李威凤微敛了敛眸,七十余年前的锦州之乱……

他的思绪顿了顿。

忽而自嘲笑了起来,声音苍老:“锦州之乱,竟然已经是七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吗?”那是足以让一个弱小的王朝变得昌盛起来的时间,是一个人从生到死的跨度,足以让曾经刻骨铭心的东西变成书卷里面的些微文字。

可是对于李威凤来说,那是真正的,存在于此身过去的历史。

“锦州之乱,也是仙神……人间气运之道,犹如大阵法,可是这个阵法,却仍旧不够完整,还差着最后一步……”

“彻彻底底,逆转局势。”

“封禅么?”

李威凤双手握着玉如意,犹如握着一柄剑一般,这苍老垂暮的老人身上,浮现出了一股说不出的锐气和苍茫犹如山岳般凝重的气势——他知道自己已经是快要走到人生的终点,知道自己的儿子们恐怕不如自己。

知道这大阵庇护人间,但是不可能永远只是靠着这阵法的庇护。

知道一旦完成最后一步,人间界的阵法仪轨变化,封禅天地,转守为攻,天上仙神终究会来到这人间,这垂暮的苍龙人皇道:“来。”

天地之间人道气运汇聚的【神】,出现在了人皇的面前。

执政天下一甲子,人道气运封神仪轨,自然不可能瞒过李威凤的眼。

这些人道气运诸神拱手行礼于人皇的面前。

苍老的老者沉默许久,只是平淡道:

“封禅吧。”

诸人道气运诸神彼此对视,皆是惊愕。

旋即听到了李威凤的声音不紧不慢道——

“为我带口信前往诸子去。”

人皇嗓音苍老沉浑,他看着天上群仙所在,道:

“我欲封禅天地于泰山。”

“诸子当从而行,皆聚门徒于泰山之下,说,我会为他们准备足够的论道对手,说,此番封禅之后,诸子百家,定前后座位序列。”

“封三教,九流,百家三层。”

!!!

这些人道敕封的神灵看着眼前的人皇,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了一种在暗潮涌动着的力量,一种说不出的神韵,让他们几乎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身躯微微僵硬。

如山雨欲来风满楼!

如雷霆压下,欲要迸裂!

心脏疯狂跳动,身躯僵硬。

而那个普普通通却也顽强挣扎了一生的人皇笑了笑,起身,袖袍垂落,已经是瘦骨嶙峋,却仍旧脊背笔直,他看着苍天,缓声开口,此刻的他自己都不曾发现,他终于因他自己的心,说出了如同巅峰时威武王一般的话语:

“我们该将这件事情,结束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身上啊,夫子的九鼎气运大阵,庇护了一甲子,但是,不可能永远靠着阵法的庇护,人族不该是任何人的附庸,更不该只依靠着九鼎。”

“真正庇护人间的,唯有人族的心气和锐气!”

“这才是最后的防守线!”

“这样,就算是还有灾难,九鼎崩灭,我们的后来者可以铸造出第二次,第三次。”

“我在走之前,会将此事完成,天下苍生,诸子百家,为此苍生,铸心!”

为苍生铸心!

诸人道气运诸神不知为何,头皮忽而发麻,仿佛雷霆奔走,明明没有人道气运升腾,却在此刻感受到一种天然的压制,他们看到这位苍老的人皇眸子平和,手中的玉如意提起来,指着天空,轻声道:

“我这一生,才气不如姐姐,心性不如好友,输给幽厉,输给文殇,不如威武王,受制于人,拼尽全力,而今的天下盛世,也只是有赖于诸位的帮助。”

“我并无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即便是最后这一步用到的一切力量,也是夫子的准备,可是唯独此事,我要做到,败了一辈子啊。”

他轻声道:“天——”

“该败我一次了!”

(本章完)

第563章 真武荡魔,走火入魔,修为尽失了啊

李威凤的信笺敕令,以一种极为快的速度前去了各处的地方,在让那磅礴气运笼罩的范围内,人道气运敕封的诸神,天然具备有类似于土遁一般的能力,速度极快。

且直接散开形体,化入人道气运之中,来去自如,毫无半点拘束!

这样的消息以无与伦比的速度,送入了那些正处于最初最纯粹时期的各大学派诸子手中,旋即诸子察觉到了些微的不同,却又皆是欣然应允,算算时间,然后就朝着泰山的方向汇聚起来——

这是被后世称之为开阔,以及群星璀璨的时代。

往日百年千年难得一见的大才,仿佛如同流星一般落入人间。

将自己的智慧碰撞,迸射出灿烂无边的辉光。

诸子百家将会汇聚于泰山之下的局面,业已完成。

而在李威凤的信笺四下传遍的时候,却也有着另外一个消息,以令人惊叹的速度飞速地往外传播,那是一名僧人,是九年前曾经在神武国都城,见过老迈夫子的那个僧人。

毫无疑问,那种潜藏着的佛韵,他来自于西方的诸多僧人。

怀揣着目的和使命,跨越过了层层的关卡和难关,这才来到人世间,目的就是为了探寻到那个【佛敌】的踪影,本来心中沉而无望,越是想着那个佛敌的传说,越是觉得自己的命运一片黑暗。

只能够不断地诵经念佛,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广大佛法。

哪怕是自己死在那道人的剑下,也必可以在西天极乐净土世界重生!

得享无边清净,逍遥自在。

但是当他真正见到那佛敌的时候,先是不敢相信,旋即是一种狂喜,立刻就如同风暴一般席卷了他!

那佛敌,那逼迫得诸佛不敢更进一步的太上玄微真人,真武荡魔大帝!

哈哈哈哈哈!

老了,已经老了!

怕不是得了什么重病,患了什么重疾,中了什么天人五衰!

一身境界,泄露了个七七八八!竟然都已经垂垂老矣!

那僧人当日狂奔出城,就在外面大小许久,抚掌长啸,旋即便立刻跋涉西行,可是行了一遍,忽而醒悟过来,不行,不对,那真武荡魔大帝,虽然据传说只是个真君,是因为其所作所为,实在是匪夷所思,方才立下了大帝。

但是真君也不对啊。

道门的真君是已经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度过八难的强者。

是对标于佛门的菩萨的。

但是佛门诸菩萨都已经可以做到不沾因果,不因为老朽衰腐而死去,何况是曾经创造出无数的传说,无数杀孽的真武荡魔大帝?不,不对……

或许有诈!

只是要以我为诱饵,牵引出诸佛来此。

若是如此的话,那我岂不是成为了诱饵,反而要连累诸佛入此劫难了吗?

想到此间,这僧人的兴奋之情便是迅速地消散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忧虑,一种惊疑不定,就连先前狂奔而出的脚步都逐渐变得迟缓下来了,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终站在原地,许久许久不曾走出一步。

最后一咬牙,索性转过身来,重新回到人世间。

这样重大的消息,涉及到太多太多的因果,一旦出错,乃是会彻底影响到了整个佛门气运的,必须要极端谨慎,极端慎重才是,于是他在这人间界硬生生又潜藏了足足九年时间。

眼睁睁看着那老迈夫子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境界越来越低。

而足足九年的时间,那夫子都没有踏出过这门一步。

至于此,那僧人其实已经放下了足足七八分的心。

但是不够,不到九成九,仍旧还是不够稳定!

于是,最后他在民间放出了消息,说这位老迈的夫子已经足足有九年的时间没有出过门,没有见过人,就仿佛已经彻底从这个人间界消失了一样,会不会,那位夫子已经陨落了呢?

这样的消息传入人世间,立刻掀起来了轩然大波。

人们愤怒,激动,恨不得把传出这个消息的家伙提溜出来好生呵斥咒骂一番,但是旋即就变得迟疑,最后也就只剩下了悲伤,而在这样的过程当中,自始至终也没有谁真的出来,哪怕是人们渴求着再见夫子一面,以破除这样的谣言,也未能够如愿。

于是僧人,终于彻彻底底放下心来。

心神安宁,先前的迫切归乡之情就升腾起来。

他要立刻回到佛国!

立刻,马上,将这个无比的好消息,告知给诸位佛陀知晓!

他确确实实如此做了。

消息有两种,皆为利好——

【太上玄微真人,真武荡魔大帝,修行出错,走火入魔,境界倾泻而出,九年之前,尚且还有些许微末的修行和道行,九年之后的如今,竟然连凡人都不如了】

【其本身纯粹无边,冲天而起的磅礴道韵】

【损之又损,渐至于无】

【已经是个废人了!】

第二个利好消息。

【人间九座石碑之中,有我佛门高僧大德,将佛门之力留在了人间的气运当中】!

【这一股佛门气运无比精纯无比磅礴,直接侵染了人间之炁】

【如此,才是我佛门大兴】!

这两个消息的到来,在这百余年间,历经挫折的佛门诸佛耳中回荡。

于是西天佛国之中,今日传来了一声声畅快且酣畅淋漓的大笑声音,笑声痛快无比,回荡左右,倒是让此地的元气奔流,流转得如同汪洋大海一般,让诸佛国之中的人脚步晃动几乎站立不稳,耳畔唯听得这大笑声回荡不休,似乎都挥之不去。

虽然是展现出诸佛之佛法高深,无量广大,却也让其余生灵疑惑不已。

如此大笑,虽然佛法无边。

是否,过于嚣张,过于得志而猖狂了些呢?!

是否,是多少和诸佛推崇和遵循的教导所不同?!

但是,这样的话语,也就只是敢于在心中稍稍得念叨,稍稍的提起,那是万万绝对不敢开口的,而诸佛心中,先前这百余年被打压得有多惨烈,此刻自心底升腾而起的狂喜就有多么的激荡。

“哈哈哈哈,他也有今日?!”

“他也有今日啊!”

“哼,诽谤诸佛,诽谤诸法,我佛慈悲,不与其立刻相争,然而因果循环,定不可逃啊!这便是因果,这便是报应!”

“是极,是极!”

“却看他起高楼,却看他楼塌了,原是如此的!”

诸佛欣喜,欢欣鼓舞,而先前阻拦在面前的最大的敌人,最大的阻碍——那个看上去年少,却又道行奇绝,手段也高的道人终于已经消失不见了,所以眼前就是畅通无阻。

“是时候了。”

【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双手合十,声音里面都带着轻快和欢喜:“因果报应,循环不爽,阻拦我佛佛法光大的佛敌,也已经消失不见了,诸位同修,你我是时候重新收拾心境,再度前行,普度苍生,遍传佛法了。”

“是极,是极。”

诸佛皆景从,他们开始准备前行,自一侧踏入人间。

只是终究是之前已经吃过了许多次强攻的亏。

也有些担心人间界的事情,想了想,选择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人世间,虽然说真武荡魔已经是走火入魔,一身的根基半点没有留下来,但是,却也不可以轻敌,不能够小觑人间,这一座巨大无比的气运之阵,笼罩这个时代,对我等都有巨大的压制。”

另外一佛于是双手合十,发问道:

“那么,同修所言是何意思?”

“难道说,是发现真武荡魔已重伤入魔,垂垂老朽了,心中都还升起了恐惧之心,畏惧于前方的各种阻碍和困难,不愿意前往人间,光大佛法了吗?”

【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回答道:“自然不是如此。”

“只是小心总是上策。”

“虽然说,人世间除去了那个太上玄微道人,真武荡魔大帝之外,其实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存在……”

不知为何,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的声音忽而顿了顿,那一瞬间,祂感觉到了他的性灵在激烈的晃动着,如同有一根一根的锋利的针抵着眉心,似乎将要刺入,却又似乎绝对不会刺入。

隐隐然带来了一种让眉心发紧,带来了极为不舒服的凝重感。

透过这一根根如针刺般的凝重感,【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似乎窥见了一张张面容,风采各异,神色凛然,或者张狂,或者悲苦,却皆是带有磅礴的精神意志,但是这一股来自于性灵的预感,却因为某个特殊存在波动涟漪。

终究是没有彻底传达给【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

性灵已经竭尽全力。

近乎于拼命提醒了。

【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道:“是如此,我等可以和天庭诸存在联手……”他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并非是所有人都愿意乐见其成,看到人世间的繁华的,只是先前迫于玉皇大天尊的敕令,故而如此罢了。

若是大阵打开来,羲皇被南极长生大帝和北极紫微大帝围困。

不必因为背负【为了战胜羲皇而导致牺牲了人间界】这种,直接违背了曾经昊天之理的限制,他们恐怕并不介意出手,打破人间界的目前局势——

当然不会是毁灭人间界,但是稍微出手,打破人间界的上限。

似乎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毕竟,彼时的羲皇不在。

而真武荡魔,也已走火入魔,功力全失!

天上地下,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时机吗?古往今来,难道还有比这一次更好的机会吗?不会再有了啊,所以当这个机会摆放在面前的时候,绝对不可以放弃的,一定要倾尽全力,将这机会抓住!

佛门自有手段,将诸消息传递给了天界。

天枢院之中——

司法大天尊看到了来自于佛门的消息,他死死盯着这上面的文字,一连看了好几遍,才忽而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好,好,好!!

他一连道了三个好字!

心中之狂喜几乎是难以言表。

真武荡魔,太上玄微,走火入魔,道行全失了,此刻几已经化作了一个老者,垂垂老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直接死了!如此,岂能不说好?!岂能够不说一句好?!

“盗我道果,阻我道途的贼子啊!”

“活该,活该。”

司法大天尊眼底闪烁流光,那种狂喜和复仇般的快感让他的心情极为地愉悦,但是很快的,他就将自己的注意力拉扯回来,重新落在了这件事情本身的意义上——

真武荡魔废了。

变成了废人,或许,可以……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丝厉色。

而同时的消息,也已经出现在了玉皇张霄玉的桌案之上,他看着这一卷来自于佛门和司法大天尊的互通信笺,微微垂眸,手指敲击在桌子上,发出了一声不协调且急促的脆响。

真武荡魔,无惑他……

他眸子微敛,担心那个道人。

下意识要起身。

但是硬生生遏制住了自己的焦躁。

越是焦躁,反而会越稳不住局势,若是自己这边都已经乱了的话,无惑那边,岂不是更加地有诸多麻烦了吗?

张霄玉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握紧的手掌缓缓松开。

他的视线扫过了云海,注视着下面的人间,心中自语道:“无惑……”

“卿,当真如此么?”

这六界都在东,彼此皆循着一种规则,似乎彼此并没有联系,却似乎一如往常。

而文殊菩萨看红尘和佛国,对观世音大士道:“真是奇怪啊。”

观世音大士不言。

文殊菩萨自语道:

“诸佛和菩萨似乎只是境界和修为高,却还没有彻底摆脱某些观念,不能够算是彻底的觉悟,竟然称不上是觉者,在诸多事情不顺利,经历痛苦的时候,总是会靠着往日的顺利生活和得志的时光让自己撑过去。”

“可是反过来,在仿佛一切都顺利的时候,却无论如何不会想到曾经示意和失败的过去。”

文殊菩萨轻声低语,叹息,说着的是当年那个穿着蓝色道袍的道人遣送自己的童子来此,一笔落下,划出边关一十七里红梅林,道:

【诸佛早到一甲子】!

“他们忘记了吗?他们难道真的不曾记起?”

“那一件事情发生在六十年前,至于现在。”

“正是一甲子啊。”

观世音大士忽而有一种汗毛竖起,脊背发寒之感,分明那道人似乎已经散尽了修为,分明那道人已满头白发,正坐于人间繁华之地,背对着这红尘万丈,背对着佛国无量。

但是在这一瞬间,他仿佛窥见前面有人,仿佛看到那道人于十万万里之外的守藏室之中微微抬眸,伸出手掌,对着诸佛相邀从容。

诸佛早到一甲子,而今一甲子已过。

诸佛——

请入局中来!

………………

玉皇的视线垂落云海,云海翻涌滚动,下方是万丈红尘,无尽的人间,佛国,众生,仙神,天枢院,南极长生天,无数仙神的欲念和自我的执着纵横交错,将整个人间笼罩在一起,仿佛一击即破!

笼罩,压抑,破局,破局!

一枚落叶在风中飘落,落在了身穿着华服的李威凤的手掌。

他走出了皇宫。

九鼎大阵已成。

天下百家诸子已动!

已至于——

封禅之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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