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十姓升仙(二更)

“老爷,天塌了呀……”

相比起孟家大老爷的震惊与诧异,孟家主事大奶奶则更是一见这孟家大老爷,便连个魂都飞了。

嗷的一嗓子,便开始哭天抢地:“不知哪里来的妖人,一个接一个的从地底下钻了出来,没头没脑的跟咱们孟家为难……”

“咱门里的人,一片一片的死,门都不敢出了,阴殿里的金身也被一个個的捣毁,那几处血食仓,皆被妖人盯上了,族中子弟,也是一个一个的出事,就连我,连我……”

“……居然也被妖人闯进府中,绑了出来呀!”

“……”

她说出来的话,不仅这孟家大老爷还是头一次细听,就连胡麻也有很多是如今才知道,看样子红葡萄酒小姐说转生者在对付孟家的事情上出了大力,这话果然不差。

孟家家大业大,但也因此而注定了基业分散,恰是如了转生者的意,这一动起手来,那真是花样百出……

“祠堂被烧了,养出来的草头王被人抹了脖子,家里上下不得安宁……”

孟家大奶奶哭着:“如今,如今连你也被人拿了?”

通阴孟家,根基本是极为扎实,阴府阳间,互相照应,缺了哪一边,都还能顶得住。

可如今这大老爷与大奶奶一见,便是直接懵掉了。

无法形容他们彼此心里的惊恐,再看向了胡麻时,那孟家大老爷眼中,甚至已经带了种看向邪祟妖人的恐怖。

当初自己被拿住,只能说是机缘巧合,心里也想着舍了这条命,总是孟家基业还在,但如今看到孟家大奶奶都被绑了,心里倒是一时惊恐无边了起来……

难道真是短时间内,孟家便垮了台,所以自家夫人才被拿了?

倒是很难想象,孟家如果不垮台,还有什么人这么大的本事,敢冲进孟家的门里绑这位主事大娘子。

“呵呵……”

见着二人抱头痛哭一番,眼神皆惊恐的向了自己看来,胡麻便也轻笑了一声,淡淡道:“胡家独居山里,不问世事二十年,这么多亲朋好友,也只有孟家还时不时惦记着咱。”

“我这人记恩,所以才专门请了婶婶过来与孟世伯一聚,倒没想到居然惹出了这么多的事情来。”

“那不如咱们好好说说事情忙完了,我也好早点放婶婶回去?”

“……”

“说?”

那孟家大老爷,如今也总算换了一种神色看着胡麻,惊憾之中,竟似带着某种惊恐,阴风幽幽,颤声道:“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你难道真以为我不了解镇祟府,不论是靠了你胡家的本事,还是镇祟府的手段,你都断不可能做到这些事情来,只能说,你……坏规矩了!”

“你,你可是堂堂镇祟胡的后人,居然与那些窃仙邪祟走的如此之近?”

“……”

“呵呵……”

胡麻仔细听着这孟家大老爷的每一句话,面上却只作冷笑,淡淡道:“孟家逼得太紧了,我胡家人也不想真的死光,当然要有些手段。”

“不过什么邪祟不邪祟的,世伯倒是要慎言。”

“我镇祟府守阴阳分界,镇压一切妖鬼邪祟,怎么会反而与之合污?”

“……”

那孟家大老爷听着,脸上表情竟似不知是哭是笑:“确实,确实,说出去都没人信。”

胡麻淡淡笑了笑,道:“若在平时,我倒也不介意向孟家世伯多学学,聆听教诲,但如今不是时候。”

“我请来了婶婶与伱团聚,也算是尽了人情本份,那孟家世伯也该有些诚意,好好给我讲讲曾经的事情吧,尤其是……”

“你孟家为何敢在升仙之事上,独害我胡家?”

“……”

“什么?”

一声喝问,惊天动地,那孟家大老爷听了这话,分明便有些懵了。

不仅他懵了,胡麻其实也不懂。

关于胡家与孟家的仇怨,胡麻只知道是不死不休,胡家太多人死在了孟家手里,血海深仇,不可不报,而孟家若有机会,也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但其他的,两家如何结仇,根子在哪,胡麻却一概不知,但自己虽然不知道,却不能直接发问,以及让人察觉到了自己底细。

这会子,便先扣个大帽子,先声夺人,看看他说出什么话来。

果然,听着胡麻厉喝,那孟家大老爷都有些迷茫了:“你这小儿说话,忒无道理……”

“哪怕是如今,十姓皆在等石亭之盟,封轮回,斩人魈,祭三尸,拆生桥,毁鬼门……各家各门都做好了准备,惟独你胡家一直拖着不做事,到头来却要怪我孟家?”

“……”

胡麻心间一动,牢牢记下,目光则是更为森然,喝道:“事到如今,还敢胡言?”

“我胡家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便只为升仙,却受你孟家所累。”

“你真当我这人念旧情,不敢把你打个魂飞魄散,把婶婶许配给了旁人?”

“……”

“小子慎言!”

那孟家大老爷同样勃然大怒,阴魂里面,竟似生出了股子威势出来,喝道:“十姓升仙这是何等大事?”

“我孟家才是为了此事,一力推进之人,二十年前,我们便提议借十二鬼坛升仙,若不是你胡家从中作梗,吾家老祖,怕是早已参破仙命,不需要在这吊着了……”

“要说升仙,镇祟胡确实便是离那仙路最远之人,但这是你胡家自做自受,十姓愿意再让你们进来,便已是大方了,你如今倒要说是我孟家拖累的……”

“我孟家老祖宗,至今只是半仙,才是受你胡家所累!”

“……”

“十二鬼坛?嘿嘿……”

胡麻立时接着他的话,冷声道:“那是国师设下的圈套,当我不知?”

“那些邪祟,不也是被你孟家清理掉的?”

“……”

“国师……国师也骗了胡家?”

孟家大老爷更为迷茫了:“那些邪祟,不是被胡家与国师联手,封进了十二鬼坛里的么?事后更是你胡家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才让国师出面求恳,十姓愿给你们一点时间……”

听他分明说到了关键处,胡麻心间微凛,一个字也不肯放过。

但却也在这时,忽然旁边的孟家大奶奶低声开口:“老爷,莫说了……”

“这孩子,是在诈你。”

“……”

“嗯?”

孟家大老爷心里一惊,立时凝神向胡麻看来,面露怒容。

孟家大奶奶叹了一声,撩了一下头发,看得出来,这段时日里,她遭了不少罪,而且看起来,她身上居然像是没有道行的,但哪怕落在如此境地,如今居然也仍带了几分雍容之态。

目光轻柔,落在了胡麻脸上,轻声道:“胡家小侄,你是个聪明的,更有胡家人的狠劲。”

“但其实,你对过去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

“……”

“那就看什么事了。”

胡麻笑了笑,道:“当初孟四老爷过来,可是害我吃了不少苦头呢……”

“什么?”

孟家大老爷忽地色变,表情里甚至带了些惊恐了:“老四的事情,你……早已知道?”

胡麻并不言语,只是冷淡的看着他们。

“我们孟家,也是没有办法。”

那孟家大奶奶轻轻叹了一声,柔柔的,低声道:“若论起来,咱们胡、孟二家,才是天然的盟友,与其他人家不同的,走鬼负灵,一体两面,哪能说得清楚?”

“当初为了镇祟府,两家里撕破脸,究基根底,也不过是只是为了抢谁先迈出那一步,只是没想到,相互绊着,倒谁也迈不出去了……”

“……”

胡麻冷眼瞧着她,看出了这女人不简单,冷淡道:“毕竟是你们孟家先出了手,才让大家为难,不是么?”

“是……”

孟家大奶奶低声叹了一口气,道:“是我孟家,小瞧了胡家门里的人。”

“也是老祖宗升仙升了一半,日夜囚于困苦之中,逼得我们不得不向胡家动手,也曾有段时间,真觉得可以拿捏你胡家了,却不想又出了个你,竟是个这么有手段的人……”

“你能将我与大老爷绑来,是你的本事,但是……”

说到这里,她忽然之间,口音一转,竟似带了些无奈:“但你真的做错了。”

“你绑了我们二人,便只道孟家束手无策,胡家赚了便宜?”

“……”

她说着,声音里都仿佛带了无尽的悲叹:“不论是我,还是大老爷,但凡有一个在孟家,这事都不至于落得失了分寸,还有得讲。”

“但我们二人皆被你拿了,这孟家之事,便要落在我那思量孩儿手上了。”

“他是我的孩子,我知道他,他……他是个疯子啊!”

“之前亏得是有我和老爷压着他,才不让他做一些出格之事,但如今,没了我们,谁还能猜到这疯子会做什么?”

“……”

胡麻听着已是微微皱眉,并不急着言语。

旁边的孟家大老爷,也已听得明白,苦笑了一声,道:“说的是。”

“小儿,你可知我孟家二十年来,确实做了很多事情,但为何一直给你胡家留了口气?”

“那是因为,胡孟二家,纵是再有仇怨,也不想被别人捡了便宜,出手之时,总是会有那么一个度量”

“但如今,胡家是你当了家,孟家则落到了那逆子手中,你们两个小的各出狠手,那恐怕,胡孟二家,都到了灭顶之灾的时候了……”

(本章完)

第691章 烧香引灾(三更求票)

“胡家,胡家,做事实在太过分了……”

也在此时的盐州,孟家祖宅之中,上下人等,奴仆跪了满地,更有数十名家将,贴身丫鬟,被吊在了木架子上,曝晒了数日,早已断了气,蚊蝇乱飞。

这都是当初在府里伺候着孟家大奶奶的人,孟家大少爷孟思量,恨极了他们保护大奶奶不利,数日前便已全部吊死。

而如今,那孟家大少爷则正坐了庭院前的槐木椅上,红肿着双眼,眼底可见泪花,不时抬袖擦上一下,在他身边,围着一位孟家没下去伺候的族爷,以及四大堂官,管家,家将等人。

如今,众人知道大少爷伤心,又担心大奶奶的安危,正气头上,大气也不敢喘。

“胡孟二家,本是君子之争,隔空斗法,或有胜败,却不伤颜面……”

一片死寂里,孟家大少爷孟思量颤声开口,泪眼盈盈:“但他胡家,怎么就做事如此狠绝?”

“不仅让人在外面放话,说胡家少爷斗法,败了老爷,还要纵容妖人,掳走了我娘……”

“想我娘虽然是孟家主事娘子,但向来宽厚,最重颜面,如今被这群妖人掳走,不知所踪,外面人该如何看我孟家,下面那各路家将,堂官,桀骜不驯,私底下又该如何笑我孟家?”

“……”

听着他的话,旁边的族爷也低低叹了一声,道:“思量,该做决断了。”

“我向来在外,司掌兵马粮草运转,一出事,便即刻赶了回来,最知道外面的事。”

“如今,咱孟家的产业,怕是要毁掉一旦啦!”

“现如今也在调集各路人马,去追寻大奶奶的下落,抓拿作乱妖人,但咱们于此天下各处,养了多少兵马门客,孰料一个个的,竟是皆说遍寻不见……”

“我便不信,这天底下哪里来了这么多大本事的妖人,能够在做了这么多的恶事之后,便像恶鬼一般钻进了坟里。”

“说到底,终是见着孟家出了事,便一个个的生出了二心,出工不出力!”

“别说那些草头王,就连各地的案神府君,怕也是在那推三阻四,不奉敕令,想来只是因为老爷在下面出了事,没能留下话来,阴封册又被盗,短时间内,也来不及造出新的。”

“依我看,孟家再这么乱下去,别说谋大事,怕是如今基业也保不住了,你贵为长子长孙,总该拿個主意。”

“那作乱妖人,不奉敕令的府君游神,迟迟不来盐州护驾的草头王,该如何处置……”

“……”

听他说着,旁边一个穿着白色袍子,便连一张脸也用白布遮住了的女人,立刻有些担心,她乃是通阴孟问事大堂官,沉声道:“我倒觉得,如今一动不如一静。”

“孟家不比贵人张,一个龙穴毁了,满族都逃不掉,孟家拜的是老祖宗,老祖宗仍在,孟家便不会出事。”

“管那些妖人,如何作乱,如何挑衅,也未伤到孟家根骨,管那些外人如何说怪话,顶门子,只要老祖宗醒了过来,那该是孟家的东西,还是孟家的,没有人能夺得走!”

“至于大老爷与大娘子,我看……”

“……”

她正说着,那孟家大少爷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森然,剩下的话便忽然顿住了。

“等老祖宗醒来?”

孟家大少爷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悲屈:“我比谁都想老祖宗醒来,主持大局,二叔三叔不也在下面,等着传他老人家的话?”

“但谁知道它得何时醒来?”

“毕竟老祖宗在阴府最深处,他打个瞌睡的时间,便不知过去了多少时日……”

“我能等,孟家能等,你们能等,但我娘……我娘她能等么?”

“……”

听他咬牙切齿,旁边诸人心下担忧,皆道:“少爷三思……”

“妖人作祟,枉死城大乱,虽然咱们都猜着与胡家有关,江湖上也有相关传闻但毕竟还没有证据,况且石亭之盟在即,冒冒然便向胡家出手的话,恐怕咱们孟家会落人口柄……”

“……”

那位管家也一颤壮着胆子道:“况且,况且,若是大老爷与大娘子,真在胡家人手里。”

“咱们若做了那什么,那他们,岂不是更要受苦?”

“……”

“住口!”

听着他的话,本来双眼红肿的孟家大少爷却忽然眼睛一瞪,森然道:“我还未找你问罪!你是怎么看家的,大娘子怎么可能就在府里,被人掳走了?”

那管家想说当时是你又一次上当,非要带了人出去找那些妖人,才被妖人所趁,却又不敢,只是缩起了脖子,垂下了头来,口中不停的嗫嚅道:“是老奴该死,是老奴该死啊!”

“那你就去死吧!”

孟思量站起身来,再不看他一眼,而是眼中毒火窜出,阴声道:“你们说的再多,难道我孟家受了这等奇耻大侮,倒要龟缩在这盐州城里,什么事情也不做不成?”

“知道我最讨厌这江湖上的什么话吗?”

“那便是,所有人都在说我孟家,除了磕头,什么也不会!”

“……”

身边的分香大堂官,已是有些担忧,忽然道:“兹事体大,若不然,请二爷上来商谈?”

“找他干什么?”

孟思量冷冷看了他一眼,道:“老祖宗那里不能断了人,他要在下面伺候着,等老祖宗的旨意,上面的事,自然有上面的主事人来办。”

“你觉得我只能下去伺候老祖宗,办不了上面的事?”

“……”

旁人听着,皆不敢说话,而他在说出了这番话之后,脸上竟是露出了隐约的阴毒与愤恨,自言自语:“我也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在那胡家的野种在明州,将我兄弟的脑袋递给我,当着官州饿鬼与万千明州贱民的面侮我之时,他就该早想到会有这么一日,终于落在了我的手里!”

“孟家能宰了他爹,逼死他婆婆,难道还治不了他?”

“……”

听着他那阴声言语,便连沉默寡言的孟家大捉刀,也忍不住,缓缓开了口:“老祖宗如今不受供奉,胡家的镇祟府已经开了门,各地走鬼,也都已经本事大涨,想动胡家,恐怕……”

不等他说完,那孟思量便忽然道:“三十六路鬼洞,如今有几路在我孟家手中?”

旁边的说理堂官猛一抬头,低声道:“七路!”

“三十六路鬼洞,有三十路早就没了人看守,都被十姓人家分了,能由通阴孟调谴的,便是七路,另外有三路,还没分清楚。”

“……”

“那就简单了不是么?”

孟家大少爷低下头,慢慢的剔着自己的指甲,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胡家如今也只剩了他一个,而我孟家,五服之内,多少子弟呢?”

“便是拿十个换他一个,也够用了。”

“更何况,众所周知,胡家有命而无福,等于脖子亮在了别人刀子下面,只看谁想剁下去而已,耽搁了这么久,我最不明白的就是,老爷为何一直给他胡家留这口气!”

“……”

“少爷是想……请阴风?”

旁边众人闻言,忽地猜到他的想法,忽然齐唰唰跪了一片,沉声道:“少爷三思!”

“此乃绝户计,而且要与造福孙家打交道,便是老爷在此,也不想搭理那帮妖人……况且,便是成了,孟家要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

“造福孙家,一直都舔着个脸找咱们孟家联手不是么?”

孟家大少爷森然道:“至于代价,胡家就剩了一个,都不怕这代价,我孟家满门子弟,难道就怂了?”

“传我的命,在孟家门里,挑十个满了十六岁的各领一柱香,去吧!”

“……”

“大少爷,伱……你这真是置大老爷与大娘子于不顾了吗?”

旁边的管家,也终于忍不住,双膝跪倒,老泪纵横,一边磕头,一边喊了出来。

孟家大少爷则是一转头,惊讶的看着他:“咦?你怎么还没有去死啊?”

“想是路上怕孤单,让你家人陪你一块?”

“……”

“……”

“灭顶之灾?”

而在此时的老阴山里,胡麻看着这夫妻二人那惊恐的模样,良久,也只微微笑了笑,道:“听这个话,你们孟家,确实还藏着某种对付我们胡家的法子啊……”

“何止是我们?”

那孟家大老爷话已至此,也不再忍了,大喝道:“另外九姓,哪个没有法子治你们胡家?”

“胡家当年为了拿镇祟府,对自己太狠,尤其是你打杀了官州府君之后,便更让人明白,如今的胡家,根本就是单肩扛镇祟,有命无福,凭你们在这人间再凶再狂,命门却在旁人手里。”

“那逆子若是动了别的主意,还倒罢了,若是真听了造福孙家的蛊惑,跑去了鬼洞子烧香引灾,那……那便大势去矣!”

“我孟家固然要被其他财狼分了,但你胡家,也铁定绝户于我孟家之前!”

“……”

“我明白了……”

胡麻听着,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抬头看向了孟家大老爷:“所以,孟家并非你们说的如此稳当,终于到了要跟胡家赌命的时候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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