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战略级人物

帕尔默目瞪口呆地看着伯洛戈,鬼知道他消失的这段时间里都经历了些什么,这个冷冰冰的家伙居然学会了打情骂俏,就像一个情商低的不能再低的家伙,一念之间,变成了社交大师。

不止如此,这个情商几乎为零的家伙,还是一个变态杀人狂。

“哦?你怎么在这?”

伯洛戈确实变成了社交大师,他直接略过了帕尔默那尖锐的问题,避而不谈。

“我?”帕尔默想了想,“我只是路过,然后偶遇了你。”

突然,帕尔默露出狡猾的笑意,眉飞色舞道,“怎么,成为荣光者了,变得高高在上了?”

“才没有。”伯洛戈说着向前迈步,挥手示意帕尔默跟上,“这段时间过的如何?你应该很享受这假期吧?”

帕尔默说着活动了一下肩膀,“最开始那几天确实不错,但时间久了,感觉浑身都锈死了。”

或许两人都是这样性格的人,秉持着某种奇怪的尊严与体面,极少直接表达自身的情感,仿佛这是一种示弱,宣告着自身的脆弱。

帕尔默没有对伯洛戈说些想念的话,依旧保持着那喜剧的风格,用不经意的玩笑话,表达自己的情绪。

“伱呢?成为荣光者的感觉如何。”

“糟糕透了。”

一起住久了,日积月累下,伯洛戈也染上了帕尔默的风格,他开玩笑道,“你绝对猜不到,我接受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思想教育。”

“你是在开玩笑吗?”帕尔默眉头拧在了一起,“思想教育?这是什么大学选修课吗?”

“我是认真的,给我上课的是一群老家伙,一些来自于秩序局内部,一些则是耐萨尼尔从附近大学邀请过来的,怕我会掉头离开,他还特意陪读了一阵。”

伯洛戈这一阵经历的繁文缛节,已经不是用一两句话可以说尽的了,也难怪他这个专业人士都有些撑不住了。

“至于教育的内容,大概就是一些什么领导者思维,什么大局观,乱七八糟,诸如此类的东西。”

伯洛戈随意地回忆一段,“比如说,我已经是荣光者了,是足以改变地区战争的战略级存在,那么我就不能再保持着曾经那街头混混的思维方式了,动不动就和人血战到底,耐萨尼尔跟我说,以后少挥剑,多坐在谈判桌前……”

帕尔默听了一两句,表情苦涩的像是吃了一大把的盐。

明明获得了至高的力量,但却遭到了一道道枷锁的束缚,帕尔默心感不爽,但仔细想想,倒也能理解耐萨尼尔的想法。

荣光者就像至高的天谴之力,可以无视诸多的差距,直接对其他势力进行堪称灭绝的致命打击,这种力量很适合用来威慑,只要亮出荣光者的存在,在这一绝对威慑力下,大家都会老老实实地坐在谈判桌上,与你唇枪舌剑,而非实打实的血腥厮杀。

但在这以威慑力来达成和平稳定的环境下,有一个致命的前提。

荣光者是一件摧城裂国的武器,更糟糕、也是更可怕的是,这件武器拥有着自我意志。

如果荣光者可以保持克制,是一位不会轻易动用这灭绝之力的执剑者,哪怕威慑力促成的和平便可以继续,但假设荣光者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战争狂……

这样的结果,显而易见,威慑力促成的和平摇摇欲坠,同样拥有荣光者的势力会时刻保持着备战状态,没有荣光者的势力则会惴惴不安,生怕那至高的力量,忽然降临自己的头顶。

没人希望可以毁灭世界的力量,被一个疯子握在手中。

想到这,帕尔默瞥了眼伯洛戈冷漠的侧脸,心底感叹道。

“哇,这个世界完蛋了。”

伯洛戈是最年轻的荣光者,这意味着他的炼金矩阵最为先进,是诸多荣光者中最为强大的一个,而且他还是一位不死者。

关于伯洛戈的资料,早已流传到各个势力之中,从伯洛戈那一个个傲人的战绩里,不难看出伯洛戈是一个什么性格的人,以及他的行事风格。

冷漠、残酷、高效、固执、不择手段……这是诸多美好的品质,放在外勤职员的身上,简直完美,可它落在一名荣光者的身上,只会令人恐惧万分。

伯洛戈就是那个攥着灭世力量的疯子,一旦条件允许,帕尔默相信,伯洛戈绝对会用自身强权,无情地抹杀所有的恶人,以彻骨的恐惧威慑全世界,直到只剩下他这唯一的、最大的恶人。

帕尔默太懂了、太了解了,那恶人的宣言至今还回荡在他的耳边,更要命的是,伯洛戈很有自知之明,他甚至不会为自己辩解什么。

“那个……课程上完了吗?”

“上完了,”伯洛戈补充道,“昨天是最后一节。”

伯洛戈忽然停了下来,帕尔默差点撞到他的肩膀,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落在帕尔默的身上,弄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怎么了?”

“觉得你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伯洛戈紧盯着帕尔默,感官全面张开,仔细审视着帕尔默身上的每一处,觉察以太的走向,在诸多繁琐的信息中,伯洛戈捕捉到了一丝不详的变化。

“你触发了恩赐?”伯洛戈形容道,“你身上充满了魔鬼的味道。”

帕尔默表情凝固了一下,伯洛戈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本是轻松的心情,也随之变成沉重了起来。

两人间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伯洛戈问道,“你遭遇了魔鬼,是别西卜吗?”

“是,就是她。”

帕尔默收敛起了笑意,严肃对待道,“就在今天早上,我受到了影响,就在我们家的天台上,遇到了那个鬼东西。”

“她做了什么?”

“不知道,我在察觉到是她的瞬间,就进行了脱离,”讲到这部分,帕尔默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好消息,我逃的很快,她对我什么都做不了,坏消息,我逃的太快了,不清楚她的具体目的。”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帕尔默则显得有些局促,可能是两人有段时间没见面了,也可能是两人之间身份的变化,帕尔默努力不让自己那么敏感,可乱糟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别西卜,暴食的别西卜。

帕尔默一闭眼,就不由地想起那张精美的脸庞,以及那腥臭的气息,疯嚣的力量环绕着自己,扰人的嗡嗡声不断,就像有一群食腐的蝇虫在自己的身上爬上爬下……在自己的尸体上。

伯洛戈将手搭在帕尔默的肩膀上,打断了他那逐渐疯狂的思绪,“你还好吗?”

帕尔默眨了眨眼,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里,他的额头已经析出了一层冷汗。

“还好,”帕尔默茫然无措道,“我很少会与魔鬼这样亲密接触,”

像是后知后觉般,此时帕尔默才隐约感受到了别西卜为他带来的噩梦,莫名的恶寒无情地侵袭着他的身体。

“跟我来。”

伯洛戈转头向前,帕尔默紧跟了上来,疑惑道,“你没有别的事要忙了吗?”

“有,”伯洛戈目不斜视道,“但你的优先级比较高,先处理你的。”

伯洛戈带着帕尔默直接朝着边陲疗养院的地下车站走去,一条地铁早已在这等候多时。

看着略显奢华的装饰,且只有他们两人的空旷车厢,帕尔默低声赞叹着,“该死的特权阶级。”

地铁开动,荣光者的特权,正以高速将他们两人送往深巣之庭。

伯洛戈开口道,“决策室打算过几天再公布这个消息,但既然这么凑巧,就先和你说吧。”

“怎么了?”

“根据决策室的情报来看,侍王盾卫在科加德尔帝国境内掀起的叛乱,正被逐步镇压。”

听到这个消息,帕尔默的神情恍惚了一下,秩序局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和科加德尔帝国摩擦过了,两个互为死敌的庞然大物,居然就这么陷入了短暂的和平期。

开玩笑的,两者的表面上的和平,只是因为他们内部都发生了重大的事件,令他们彼此都不得不暂时停战,将注意力集中到自身内部之中。

影响秩序局的重大事件,正是刚刚处理掉的忤逆王庭,而令科加德尔帝国焦头烂额的,则是锡林的归来与复仇。

锡林所率领的侍王盾卫,为秩序局分担了极大的压力,在霸主之力的引导下,锡林不断攻下一座又一座的城市,占领一个个的行省,宛如尖刀一般,朝着帝国的核心处插去。

“在灰潮雾霾事件中,损失了第一席等高阶凝华者后,国王秘剑之中似乎出现了新的荣光者,并且这荣光者还不止一位,他们进行了一轮大反攻,挫败了锡林的攻势,并乘胜追击,收复了大量的领土,锡林与他的部下,则在节节败退下被围困了起来。”

伯洛戈轻飘飘地讲述起了足以令世界震荡的大新闻,帕尔默的心情一阵变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几乎所有的超凡势力,都默契地拥有着同一个共识,霸主·锡林是超越所有荣光者,至高强大的唯一存在。

在帕尔默的眼中,即便以杀伤性见长的耐萨尼尔也难以是锡林的对手,可就是这样的存在,居然战败了。

帕尔默猜测着,“国王秘剑创造出了可以与锡林匹敌的荣光者?还是说……动用了某些特殊手段,例如魔鬼的力量?”

曾经魔鬼受到物质界的制约,无法改变现实,可现在,他们找到了作弊的手段,只要加大以太浓度,将整片现实拖入以太界就好。

这个世界越来越疯狂了。

伯洛戈摇摇头,“关于这一点,我们尚不清楚,但可以知道的是,锡林陷入了被动之中。”

“科加德尔帝国是锡林的国土,但如今支配这片大地的主人,却不是锡林,而是那些疯嚣的魔鬼,”伯洛戈回忆着魔鬼之间的联系,脑海里回响起玛门那扰人的笑声,“这种情况下,发生什么事,都算不上意外。”

伯洛戈透露道,“如今秩序局正紧急筹备对锡林的援助计划,我们需要锡林活着,并持续不断地替我们消耗科加德尔帝国的力量,就像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汩汩地淌着鲜血。”

“同样,科加德尔帝国也急于杀了锡林,只有这样,他们的内部才能安定下来,整备好全部的力量……”

帕尔默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与伯洛戈无声地对视在了一起。

“待科加德尔帝国准备就绪……”

“那就是一场新的……焦土之怒。”

两人一问一答,气氛陷入了巨大的沉重之中,诡异的寂静里,只剩下了地铁高速前行的模糊噪音,车厢微微摇晃,两人坐的笔直。

再怎么拒绝,战争的前夜依旧是到来了。

“所以我猜想,别西卜可能是在为之后的战争布局,”伯洛戈看着帕尔默,“你是她的债务人,就算你们之间的联系并不紧密,但你们彼此仍有着血契为约束。”

帕尔默眼神凝重了起来,“你觉得我会被她策反,卷入欲望之中?”

“不,”伯洛戈摇摇头,“我倒不担心这个,你是个胸无大志,也无强烈欲望的家伙,就算别西卜许诺的再多,也是对牛弹琴。”

帕尔默眼神瞬间变得了清澈了起来,他还以为自己的好搭档是在怀疑自己,不过……虽没有怀疑,但伯洛戈的话语,听起来还是很让人膈应。

“我担心的是,你可能会变成一个锚点。”

伯洛戈严肃地说道,“你知道的,作为债务人的我们,因与魔鬼的联系,可以说,我们就是一个个在物质界内行走的锚点,当魔鬼们需要时,他们就可以从以太界内,强行下沉过来。”

“这种事不常发生,但谁也不能保证它绝对不会发生,或许你我谈话的下一秒,别西卜就会突兀降临。”

伯洛戈用力地揉着太阳穴,他真的很疲惫,“放在几年前,我们最开始投入工作那一阵,魔鬼的降临最多引发小范围的现实扭曲,以及一些幻象、谗言,但她无法改变任何事。”

帕尔默接着伯洛戈的话,把那一种种可怕的可能讲述出来,“但现在不同了,以太浓度来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值,都不需要她们故意做什么,只要有过于激烈的凝华者战斗,她们就可以顺势令以太浓度突破阈值,令物质界坠入以太界,进而在以太界内对我们展开攻击。”

“呼……”

帕尔默低垂着头,长呼了一口气,他下定决心做出了选择,“那要把我关起来吗?”

“你说什么?”

“把我这样的危险分子关起来,远离人类聚集地,这样就算魔鬼循着我的脐索降临了,也不会把周围区域拖入以太界内,”帕尔默忐忑道,“这样应该能安全不少吧?”

伯洛戈深深地看了帕尔默一眼,然后扇了他脑袋一下。

“你在想什么呢?你是债务人,难道我就不是债务人了吗?况且,为什么要把自身的处境,预设在如此被动的条件下呢?”

伯洛戈恶狠狠地说道,“我不打算把你关起来,相反,你得和我在一块。”

默默地攥紧拳头,预想到那鲜血淋漓的厮杀,伯洛戈露出不自然的笑意。

“当别西卜找上你的时候,我们也找上了她。”

非常非常,抱歉啊,最近的更新,可能又要变成单更了。

先是要带两只猫猫回老家过年,路途不算遥远,但也够麻烦的。

然后,今天家里老人去世了,最近这几天,应该会两头跑,可能没有时间码字,非常抱歉。

(本章完)

第1056章 血腥大地

伯洛戈并不清楚以太界内厮杀的后续,自然也不知晓,傲慢与暴怒的结局,但这不妨碍伯洛戈从后续的种种变化里,察觉到局势的微妙变化。

嫉妒的利维坦。

直到现在回忆起来,伯洛戈都不禁感到脊背发凉,冷汗流淌。

自始至终,利维坦的身影都穿插在永夜之地的行动中,他如同一位老练的猎人,潜伏着、筹备着、在脑海里无数次预演那致命的伏击。

回顾这一切时,伯洛戈不得不产生这样的设想,利维坦的伏击成功了,他一举击败了傲慢与暴怒,同时回收了两份权柄与原罪,令这平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游戏,终于出现了巨大的倾斜。

伯洛戈试着以轻松的语气说道,“如果我推测的没错的话,与别西卜的战争,将是我们最后的决战。”

“最后的决战?”

帕尔默对于这个命名感到疑惑,类似的话在人类历史上出现过很多次,就比如曾经袭卷大陆的焦土之怒,每个战争的参与者都抱着一种病态的荣光感,他们认为自己正在打一场足以终结所有战争的战争。

事实上焦土之怒什么也未能终结,它反而像是另一场疯狂大戏的开端。

“对,决战,”伯洛戈语气肃穆,“这和曾经发生过的所有战争都不一样,这一次我们将与魔鬼彻底决出个胜负。”

帕尔默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莫名的不安感,如同幻听般,女人的笑声回荡,仿佛是在嘲笑伯洛戈的不自量力。

地铁抵达终点,车厢门整齐地弹开,伯洛戈与帕尔默踏入深巢之庭,不等片刻停歇,两人脚下的地面开始扭曲、破碎,龟裂的缝隙里,游离着奇异的光点。

“各位,好久不见!”

一个道幽灵般的身影从地面的裂隙中升了起来,她一脸狡黠的笑意,抬手分别按在伯洛戈与帕尔默的脸上,试图用拇指与食指挑起两人的嘴角,让他们严肃的表情微笑起来。

“哦,芙丽雅啊。”

帕尔默被这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紧接着他困惑道,“等一下,芙丽雅,你怎么在这?”

作为虚域意志,一直以来芙丽雅的活动范围,都只限于废墟区中,可这里是垦室本部、深巣之庭,芙丽雅不该出现在这里。

“根据决策室的指令,芙丽雅从数月前起,就在尝试接入垦室之中,作为辅助官,配合各位职员的工作。”

芙丽雅以一套标准的官方通知,回答了帕尔默,接着又补充道,“功能还处于测试阶段,所以只对少部分职员开放。”

她说着斜视了伯洛戈一眼,意思显而易见,一位荣光者拥有一位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幽灵秘书,是一件非常合理的事。

帕尔默再一次嘟囔道,“该死的特权阶级。”

“现在这该死的特权阶级,要带你享受特权了。”

伯洛戈说着,脚下的地面完全扭曲、隆起,将两人吞没进漆黑之中,帕尔默体内传来一阵莫名的错位感,就像自己在经历一场曲径穿梭。

一场短距离的、发生在垦室内部的曲径穿梭。

伯洛戈注视着黑暗,开口道,“怎么样,很方便吧,芙丽雅可以带我去垦室的绝大部分区域。”

“除了决策室,”芙丽雅补充道,“决策室是唯一的禁地,即便我接入了垦室虚域,但也被禁止访问决策室。”

帕尔默点点头,他不觉得决策室禁止访问有什么问题,早在每一位员工的入职培训阶段起,决策室就在不断地往职员的脑海中,植入各种关于决策室的准则,直到这些奇怪的条例,对职员而言,变得习以为常。

“说回刚才的那件事,”伯洛戈的话被芙丽雅的出现打了个岔,“如果决策室推测的没错的话,这场魔鬼们的纷争游戏中,傲慢与暴怒已经退场了。”

“什么?”

谈话内容的转变太快了,令帕尔默措手不及,更何况,这信息量也有些惊人。

伯洛戈没有给帕尔默思考的空间,继续说道,“在此之前,欢欲的阿斯莫德还与懒惰的贝尔芬格展开战争,结局以无缚诗社被大量腐化,贝尔芬格耻辱战败为结束。”

“不过,说是战败,但阿斯莫德也不好过,在这之后,她的欢乐园还遭到了我们的二次打击,也就是说,这两头魔鬼已经不具备什么力量了,不足为惧。”

阿斯莫德具备多少力量,伯洛戈倒不清楚,但关于贝尔芬格这个偷窥狂,他还是了如指掌的。

现如今,贝尔芬格就被囚禁在垦室深处的日升之屋中,他的此世祸恶早已战死,选中者、上一任秩序局局长,也被众者吞没。

贝尔芬格陷入了彻彻底底的被动之中,秩序局就像一把悬在他喉咙上的利剑,只要秩序局想,随时有能力彻底击垮贝尔芬格。

击垮,而非击杀。

伯洛戈不清楚人类是否真的具备杀死魔鬼的力量,即便杀死了,人类真的有能力承载那权柄与原罪吗?更不要说,如今秩序局囚禁的只是贝尔芬格在物质界内的化身投影,他那邪恶的本质依旧留存于以太界内。

因此,秩序局早早就放弃了杀死贝尔芬格的想法,而是选择削弱他。

届时,贝尔芬格将成为最弱小的一头魔鬼,只要其他的魔鬼稍稍伸出利爪,就能轻易地抹除贝尔芬格的存在,吞没他的权柄与原罪。

在伯洛戈看来,这是一个双刃剑式的威慑手段,它确实可以很好地控制住贝尔芬格,但也难以保证,是否会导致贝尔芬格的力量被吞并,进而促成另一头强大的魔鬼。

“也就是说,我们眼下的强敌只剩下了三头魔鬼,目前执掌三份力量的利维坦,盘踞在科加德尔帝国的别西卜,以及神秘的玛门。”

伯洛戈继续对帕尔默讲述起了这一个个骇人的情报,“目前我们找不到利维坦,加上越发矛盾的局势,现如今,秩序局的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科加德尔帝国上。”

“并不是找不到利维坦。”

说话的同时,伯洛戈在心底里喃喃道,“只是以现有的科技水平,根本无法触及他。”

夜幕降临之际,只要抬起头,就能窥见利维坦那高高在上的国土。

一想到这些,伯洛戈就感到莫名的荒谬。

“然后……”

伯洛戈还要继续说些什么,但被帕尔默强烈打断。

“停一停!伯洛戈,停一停!”

帕尔默双手捂住耳朵,神情紧张道,“我只是个负权者,真的可以听这些吗?”

关于秩序局那严苛的信息保密等级,帕尔默还是知晓的。

伯洛戈以一种看待蠢蛋的目光盯着帕尔默,“你想什么呢?伱是我的搭档,共享情报不是件很正常的事吗?”

话音刚落,黑暗散去,一处堆满文件的宽阔办公室映入眼中,伯洛戈与帕尔默是这个办公场所内仅有的活人,剩下的尽是忙忙碌碌的芙丽雅,她们就像辛勤的工蚁,处理这庞大的信息。

“这里是……”

“我的办公室,”伯洛戈抬一下手指,不远处的一把椅子直接滑了过来,“随便坐。”

“你还有上办公室了?”

帕尔默略显拘谨地坐了下来,这一切的一切都和他熟悉的伯洛戈、熟悉的往日,截然不同。

“是荣光者的硬性配置,”伯洛戈坐在了帕尔默的对面,“耐萨尼尔说,我成为了荣光者,就要保持一定的神秘感,不能一直待在特别行动组的办公室了,不然谁见到我都会鞠躬个没完。”

伯洛戈与帕尔默一样,他同样讨厌这逐渐变得陌生的生活,但伯洛戈没有拒绝的余地。

“说来,你今天也来的正是时候啊,”伯洛戈又说道,“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准备去找你了。”

帕尔默问,“有什么需要我的吗?”

伯洛戈没有直接回答帕尔默的问题,而是讲起了先前关于对锡林的援助。

“就在决策室计划援助锡林后不久,我们收到了一份来自锡林发送的情报。”

“啊?”

帕尔默觉得自己与伯洛戈的谈话变得越来越离奇了,秩序局不仅要援助犯下血海深仇的强敌,这位强敌还反过来,向秩序局输送起了情报。

想到这里,帕尔默的坐直了身子,神情严肃,能令秩序局与锡林团结起来的,只有巨大的外部压力,可以预想到,伯洛戈所说的决战不是开玩笑。

“根据秩序局的保密条例,这份情报不允许有副本,除了决策室保有原件外,它只能依靠记忆存在于你我脑海之中。”

伯洛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接着又指了指帕尔默的。

“你要为我详细复述一遍?”

“不,那太费事了,而且你知道,我是不善于言谈的。”

伯洛戈说着看向了一眼跟随自己的芙丽雅,指示道,“我、伯洛戈·拉撒路,授权向帕尔默·克莱克斯展现此情报。”

“芙丽雅已收到指令,芙丽雅已确认指令。”

芙丽雅十指交叉,自然地垂落在身前,脸上灵动的表情冰冷了下来,仿佛一瞬间,她变成了一具石质的雕塑。

帕尔默本能地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感,这是来自于他恩赐的警告,接下来的话语将是一段残酷的诅咒,任何聆听之人,都逃不过梦魇的追逐。

“在我率部临近王权之柱时,我遭到了数位新晋荣光者的围攻,并且我的部队也遭遇了海量的敌人。”

芙丽雅口中的“我”,指的正是锡林,她以锡林的角度阐述着故事,可语气却如同一位旁观者般,冷漠、不带任何情绪。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海量敌人,他们的攻势如同一重重的浪潮,杀了一百个便出现一千个,杀死一万个就活过来百万个、无穷无尽。”

听到这,帕尔默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无言者军团,凭借不死分裂之力,只要一息尚存,他们就能分裂出一支崭新的军团。

但从芙丽雅的复述来看,这军团的规模远超帕尔默所认知的无言者们。

“这些鬼东西并不是人,而是一种奇特的血肉怪物,就像猩腐教派常创作出的那类血肉畸变物一样。

这一情况在我的预料之中,毕竟别西卜腐蚀了王室,把王权之柱改造成亵渎的血肉巢穴,如今弄出这些血肉畸变物也不意外。

可真正令我困惑的是,无论我杀死它们千百次,它们始终能归来,而我又可以确定,战场上并没有弥漫血肉瘟疫,超凡灾难·永生腐地也没有降临。

我的部下正不断死去,我被迫困守于赤峰之上,为了抵御它们的进攻,我强行统驭了大地,撕裂出一道道阻击的裂谷,但也是从这深邃的裂谷里,我看到了难以想象的事物。”

芙丽雅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当她再次开口讲述之时,她的话语变了,虽然依旧是那副冷漠的声调,可在这份声音下充满了邪异嘶哑的低语,诡诞奇异的鸣响。

“我看到了,源源不断的鲜血从裂谷的断面上淌出,无数的肉芽像是蛆虫一般胡乱挥舞着,仿佛我撕开的不是坚硬的土地,而是一块无比巨大的血肉。

我继续向下深挖,不断地凿开岩石与山体,入目所及,有的尽是蠕动的血肉与流不尽的鲜血,庞大的血管网络如同树木的根茎般向着四面八方延伸,一个个畸形的肉卵埋藏在土壤与血肉的深处,它们被我嘲醒了,争先恐后地从中钻了出来……是那些怪物,那群刚刚与我作战的血肉畸变物。

我知道为什么它们源源不断、无穷无尽了,不知何时起,我脚下熟悉的大地,早已被邪异的血肉取代,化作孕育疯狂的温床,它们吮吸着鲜血、汲取着养料,只要号角声响起,便如亡魂般,掘开自己的坟墓,踏入战场。”

随着芙丽雅的讲述,平静的氛围的变得越发激烈,似乎有沸腾的水壶发出越发尖锐的鸣响,直到她的言语来到了高潮。

“我更无法想象,血肉化的大地只局限于我所处的区域,还是说……”

芙丽雅的话语戛然而止,短暂的停顿后,她的神情再度灵动了起来,从她的反应来看,芙丽雅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讲述了些什么,而是决策室的意志以她为载体,直达了此地。

帕尔默茫然地看着伯洛戈,他觉得自己刚刚听了一个有趣的惊悚小说,但他又知道,这不是惊悚小说,而是锡林从血战一线传来的情报。

“就像你刚刚听到的这样,”伯洛戈无比疲惫地说道,“我们不得不假设,整个科加德尔帝国……它领土的每一处,是否完全武器化了。”

鲜血如同决堤的潮水,自漫长岁月以前,便逐步吞没了科加德尔帝国的所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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