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访合欢

昆仑山巅。

茫茫天地之力滚滚浩荡,虚无之中时而有裂隙乍现,屹立在这世间第一高峰之所在,近似将天下一切都尽收眼底。

此刻的峰顶,原本汇聚的诸多天人高手,此刻却已少了半数,仅余数位,但也是将行将走,只在做最后临别前的寒暄。

天湖岛主走在陈牧一旁,正在同陈牧探讨着什么,再听闻陈牧评说几句后,露出些许恍然之色,摇头感叹道:“原来如此……还要多谢陈圣不吝赐教,令在下茅塞顿开。”

“天湖前辈谬赞了,不过论道探讨而已。”

陈牧微微摇头。

天湖岛主笑了笑,道:“武道之上,达者为先,你已走在当今世间武道之巅峰,可无人当得起你的前辈……却不知三十年后,下一次昆仑论道,会是何等光景。”

说到最后一句,他遥望天际,目光也是有些悠远。

神境。

当今武道近乎触不可及的遥远。

作为世间最顶尖的天人高手,他心中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哪怕这一次昆仑论道,有陈牧的存在,加上汇集众人之力,令世间的武道往前迈出了坚实的一步,但距离神境依然还很遥远,至少他们这一代的人物,应当是看不到什么希望的。

若说此时的世间,有人真正有希望触及神境,那就唯有陈牧一人而已。

陈牧习武不过二十年,如今就已登临世间之绝巅,未来再有三十年,到下一次昆仑论道,或许会被困顿于武道前路之上,但也有可能以其惊世才情,往前再迈出一步。

总归,

三十年后的下一次昆仑论道,他应当还是看得到的。

此刻不仅是天湖岛主,尚未离去的玄天道主等人,也都将目光落在陈牧身上,对于他们而言,未来即使能够更进一步,因为年纪的缘故,要想触及神境的门槛也几乎不可能。

唯有陈牧,是这一代武道的希望,他们自身无法触及神境,但他们却也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够看到一位以武道登神的人物出现。

陈牧已是世间发展至今,诞生的武道绝世才情第一人,倘若在漫漫岁月后,连陈牧都无法做到,那又不知道要再过几千上万年,才能再出现一个陈牧这样的人物。

“此次论道,受益匪浅,贫道也告辞了,陈居士今后若有余暇,随时可来我道观一访,贫道必扫榻相迎。”

玄天道主走到昆仑山巅的边缘,冲着陈牧打了个稽首。

“好,若有余暇,前辈莫嫌叨扰。”

陈牧冲着玄天道主还以一礼。

“哈哈哈。”

玄天道主放声一笑,继而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从昆仑山巅踏出,几步落下之后,便已然消失在远处的山脉之间。

天湖岛主此时也冲着陈牧微笑拱手,道:“若有余暇,也可来我天湖岛做客,我那天湖岛虽不是什么惊世奇观,但也别有几分意境。”

同时。

其他诸多天人,也是接连向陈牧示意。

今日昆仑论道虽然都受益匪浅,但若能与陈牧再单独论道一场,那谁也不可能推拒,只是如今陈牧之身份地位,已是没有那么容易能请的动的了。

陈牧不拘于礼,一一拱手回应。

终于。

昆仑山巅的天人高手很快走了个七七八八,只余留下陈牧一人立于山巅,他目光斜看过去,还能看见那最高处的山岩之上,铭刻着他所撰写的‘昆仑论道’四個大字。

这四个字或将随同昆仑,传世数千上万年而不毁。

陈牧不知道这一次昆仑论道,在未来会被后人如何评说,但他知道下一次的昆仑论道,大概便不会有他的参与了,因为……下一次昆仑论道之前,他必然已登神境!

唰。

陈牧的身影一晃,也从昆仑山巅悄无声息的消失。

伴随着陈牧的离去,仰望山巅的诸多换血人物也是各自缓缓定神,这一次昆仑论道,对于他们来说也几乎都是受益匪浅。

如今天人高手悉数离去,昆仑论道的主场也就轮到他们这些换血境的存在了,一时之间屹立于山壁之上的诸多换血境人物,各自遥遥对视。

尹恒和秦梦君也在其中,各自眸光深邃。

尤其是秦梦君。

她本就在参悟原初图,有所领悟,而今又在昆仑论道中见识匪浅,现在更想与一些同层次的高手论武一场,以求印证。

而就在这时,陈牧悠远的声音在尹恒以及秦梦君的耳畔响起。

“尹前辈,师尊,我另有别事,便先行一步。”

尹恒和秦梦君同时抬头,但目光环顾,却瞧不见陈牧的踪迹,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后,俱都是为陈牧如今的境界而感慨。

如今的陈牧传音给他们,他们甚至都无法辨别出这声音的方向了,也察觉不到陈牧身在何处,若说之前的陈牧以体魄横扫世间,仰仗的是纯粹的力量,那么在陈牧踏入天人之后,便当真是给人一种高深莫测之感,几乎无法窥视陈牧如今的境界。

听罢陈牧的话,两人也不多言。

陈牧论道已毕,已有收获,对如今的陈牧来说,和寻常的换血境论道自然也是没什么兴致的,先行离去也并不意外,他们则还各有想法,需要彼此印证。

……

昆仑山脉,侧峰。

屹立于侧峰峰顶一处山岩旁的,是花弄影和花弄月两姐妹,她们各有一只手相握持,彼此之间气机相连,遥望着昆仑山巅的方向,似正在感悟着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花弄月那略有些迷惘的眼眸中,忽的醒过神来,而花弄影也是与她一同醒神,两人齐齐的往一侧看去,就看到陈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大人?”

两人齐齐出声。

她们之前沉浸在对玄天道主那一招阴阳演岁月的感悟中,良久都没有醒神,以至于陈牧何时过来都不知道,而陈牧竟也没有打断她们的感悟,似乎在一旁站立了良久。

花弄月和花弄影姐妹俩看着陈牧,两双一模一样的桃花眼中几乎要滴出水来,若非这里不是合适之地,两人都想立刻给陈牧演示一番她们新感悟到的阴阳交合之玄妙。

“走吧。”

陈牧见两女从感悟中苏醒过来,冲着两人微微颔首,道:“论道已毕,你们宗主不是还请要请我去做客?”

花弄月和花弄影彼此对视一眼,旋即皆露出一个欣然的笑颜。

……

“陈圣请。”

一片青山绿水之间,但见许多莺莺燕燕,年方二八的少女,或青涩,或大胆,或爱慕,正齐刷刷的向着陈牧行礼,异口同声的冲着陈牧唤道,声音皆婉转悦耳。

既然是来合欢宗赴约做客,对于合欢宗的做派陈牧心中早有预料,眼前这一幕自然也并不令他多么惊讶,在花弄影和花弄月的陪同下神色从容的越过人群。

沿途的少女一个接一个的向陈牧行礼。

这其中绝大部分皆是陌生的年轻少女,但也有陈牧略微眼熟的人影。

“我见过你?”

陈牧往前走了几步后,略微平缓脚步,看向旁边一女。

女子身形娇小,俏丽可人,冲着陈牧眨了眨眼睛,钦慕而恭谨的说道:“早年在瑜郡时有幸和大人有过接触,没想到大人竟还记得呢。”

“嗯。”

陈牧冲着对方微微点头,问道:“小莲可还安好?”

虽然之前口中是询问,但其实他早就第一时间辨认出女子的身份,乃是他曾经在瑜郡担任监察司都司之时,追猎大盗而有过交集的一名合欢宗内门弟子。

如今的他心魂大成,近半都凝练成了不灭灵光,哪怕是十余年前的记忆都十分深刻,不会忘却,对于当年的事情自是一念之间了然于心。

仿佛是早知道陈牧会询问。

侯伶伶欠身行礼,恭谨的回应道:“回禀大人,小莲如今正在京都,担任合欢宗天香楼的外部掌事,您若有意,我立刻唤她来见您。”

“平安就好,不必相见。”

陈牧听罢,微微摇头。

小莲当年只是他顺手救下的一风尘女子,如今能做到合欢宗一处外部势力的掌事,对于早年一无所有堕落凡尘的风尘女子来说,那已称得上是很有权势了。

能有这般际遇,或许有其几分个人努力在其中,但更多的应当还是他的地位逐年而长,直至问鼎天下,那么哪怕是他早年随口提及过的一个寻常凡俗女子,也会有人去注意,总归能与他有过接触,也算是一番缘法。

说罢。

陈牧便继续向前走去。

侯伶伶则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恭敬的目送陈牧向前,她看着陈牧的背影走远,过了良久才露出一番十分复杂的神色,既有感叹,也有钦慕。

陈牧如今何等地位,早已问鼎天下,被世间尊为武圣,乃当世第一人,而他却连当年随手安排的一个普普通通的风尘女子也仍然还记得,甚至还问了一句。

想起当年陈牧不过是瑜郡一个略有天资的后起之秀,连她这个合欢宗的内门弟子,面对陈牧也不曾太过重视,而今短短十余年,却已是扶摇直上,登临九天,思之仍然感到如在梦中一般不可思议,过去那个稍显稚嫩的一郡都司,一处小地方的官吏,与如今名震天下的盖世武圣,两道身影实在有些难以重合到一起。

“你们合欢宗,这是迁到了中州?”

陈牧一路往前行走,同时冲着旁边的花弄月随口问道。

这里并非寒北,而是在中州,临近京都的一处地域,这里的合欢宗弟子一眼掠过,极其众多,已不似一处分舵,更像是宗门所在之地,且合欢宗邀他本来也是往本宗做客。

“嗯呢。”

花弄月轻轻点头,道:“合欢宗的分舵遍布四海,一向没有固定的山门,随时都可化整为零,过去宗门主要在寒北之地发展,而今则是迁至中州了。”

合欢宗和其他武道宗派还是有些区别,相比起平常武道宗派‘占山为王’的特性,合欢宗却是更多的依附于尘俗发展,因而也就有着其独特之处。

而今。

陈牧问鼎天下,虽然不曾公开支持合欢宗的发展,但合欢宗与陈牧之间曾有诸多合作这一点,却也是人尽皆知。

纵然只是借用这层虎皮,也足以令合欢宗在中州之地立足了,至少各方势力都会对合欢宗忌惮三分,不清楚若是惹了合欢宗,是否会惹到陈牧这尊武圣。

当然。

堂堂一代武圣,与合欢宗关系有些密切,也稍微有那么一点……因而关于这些事情,也同样仅在各大势力的高层中流传,没人敢随便乱传陈牧与合欢宗的关系。

毕竟要是影响了陈牧的名声,惹得陈牧震怒,那可比过去朝廷天子一怒还要恐怖!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陈牧一怒,怕是要血流千里!

不过陈牧自己对于这些倒并不在意什么,在他看来无论合欢亦或其他宗门,无非要么是追求生存之道,要么就是追求武道,三教九流亦无本质区别。

又往前走了几步。

来到山谷的前方,但见数名合欢宗的长老,包括陈牧认识的夏玉娥以及栾秋梅等人,皆在一旁等候,见到陈牧之际,俱都纷纷向着陈牧行礼。

而其中为首一人,眼眸深邃如夜,犹如秋水中的月影,清亮而深不见底,其眸光的每一次转动,似乎都能洞悉人心最深处的欲念,其人长眉如画,微微上挑,气质隐约有着丝丝令人心悸的威严,仿佛一瞥之间即可定人生死。

合欢宗宗主,慕清旖!

合欢宗没有太上长老,仅设宗主及圣女,宗主为历代传承,皆为换血境的存在,而圣女也同样只有换血境方才能担任,圣女本质上便是宗主的继承人。

合欢宗不曾诞生过天人高手,但换血境传承倒是历代不断,最兴盛时甚至有一位宗主,两位圣女,但如今却仅有慕清旖一人,宗门内暂无能挑起大梁的继承者。

作为合欢宗宗主,慕清旖也算是名震一方的绝顶人物。

世俗武道尽管对于合欢宗皆十分不齿,可提到合欢宗宗主,寻常武者也基本都是谈之色变,相比起那些正派宗门,合欢宗宗主这种人物,无疑是更可怕的多。

只是此时此刻,这位在世俗之中,令人谈之变色,万分忌惮的合欢宗宗主,在陈牧面前却是没有流露出丝毫影响人欲的气机和意念,收敛了所有的妖娆,只向着陈牧轻盈一礼道:

“合欢慕清旖,见过陈圣。”

“慕宗主,久仰。”

陈牧神色平和的还以一礼。

看着眼前这位鼎鼎大名的合欢宗主,他心中也是略有些感叹,早年算是他心中极为忌惮的人物之一,但如今在他眼中已没有什么。

甚至如今的整个合欢宗,在他面前都丝毫不敢无礼,身处其宗门都感受不到那肆意的欲念。

慕清旖微微一笑,道:

“陈圣当面,何敢谈名,陈圣能来赴我宗做客,当是令我宗蓬荜生辉,请。”

话音落下,慕清旖便伸手相邀。

陈牧神色坦然的应邀,向前迈步,走进了合欢宗的宗门之地。

慕清旖以及诸多长老在前带路,很快就一路穿过山谷,来到位于山谷中的一片殿宇。

殿宇称不上多么奢华高贵,但步入殿宇之后,其中的景色却与宗门外部截然不同,但见一位位燕环肥瘦,娇俏妩媚的少女,端着各种灵果灵酒灵茶安静侍立。

她们或,或穿着布料极少的衣衫,仅仅遮住少许部位,引人遐想,或是披着长衫轻纱,却色泽极浅,美妙轮廓若隐若现,引人瞩目。

倘若是二十年前的陈牧,看到这样的情景,必然会为之失神,感到一阵目不暇接。

但现在的陈牧面对此景,却只是神色如常,很是随意的在慕清旖的邀请下,来到殿中落座。

(本章完)

第489章 大荒秘法!

“浅浅,奉茶。”

慕清旖在陈牧的面前落座,并轻声开口。

伴随着她一声落下,就见一名约莫二十岁的少女,捧着一方灵壶走了过来,神态恭谨的给陈牧倒上一杯灵茶,茶水方一落入玉盏,就荡漾出一缕微妙的清香。

少女陈牧认得,正是合欢宗继花弄月、花弄影之后的真传苏浅浅,曾经去七玄宗寻过他一次,将南明火交付给他,那时的苏浅浅还稍显稚嫩,只是初入五脏之境,而今在陈牧的目光随意一扫之下,便清楚苏浅浅已修炼入深,基本可以破境六腑了。

陈牧随手端起玉盏,将玉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在令人畏若蛇蝎的合欢宗宗门中泰然自若,与合欢宗宗主对坐,面对合欢宗的‘茶水’也是淡然之间毫无疑虑,一饮而尽,单是这份气魄,便让殿中侍奉的许多年轻弟子眸子如水,目光如丝。

苏浅浅侍立在一旁,看着陈牧的一双眸子中,也是泛着些许光芒,曾经她去七玄宗拜见陈牧时,陈牧便已是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宗师,顶尖的大人物,对于她这位合欢真传来说也是需要毕恭毕敬的存在,而如今数年过去,陈牧更是已问鼎武道之巅,成就武圣。

以往的男人在合欢宗面前,要么心神皆为她们蛊惑,要么则丑态百出,当然这也是情况不同,往常纵然有男人进入合欢宗,合欢宗也依然是情欲盛行,毫无遮掩,但陈牧到来,整个宗门几乎都在宗主慕清旖的一声令下而为之收敛。

奉上的灵茶也是完全正经的灵茶,具有滋养之效。

“此茶采集自山中灵地,灵茶树上最稚嫩的几片,由处子采摘翻炒,不使其沾染尘埃之气。”慕清旖冲着陈牧轻声介绍道。

“的确不错。”

陈牧放下手中的茶盏,神态随和的评价一句。

慕清旖微微一笑,道:“我合欢宗新迁宗门,并无什么天地奇景供陈圣观赏,但若论人之景,数遍天下也难有胜过我合欢的人景,且外人皆无缘得见,今日陈圣来访我宗,便让这些不成器的弟子,为陈圣展现一场天理人欲之相,请陈圣点评一二。”

“天地人乃三才之变,合欢宗穷极人欲之道,的确也合乎天数。”

陈牧听罢慕清旖的话,目光随意的开口。

而伴随着两人话音落下。

却见身为宗门真传的苏浅浅已悄然向后退下,而后方则有诸多娇俏少女簇拥上来,这些少女一个个看上去或青涩、或俏丽,举手投足间皆有媚态自生,但每一位皆是锻骨境的武道修为,显然皆是合欢宗的内门弟子,并非寻常凡俗风尘女子。

一曲婉转的琴音不知何时在殿中响起,悠然的传达而来,犹如清泉在山间流淌,欢愉而喜悦,似蕴含着勃勃生机,蕴含着最极致的人欲之欢欣。

在琴音的点缀下,

一位位合欢弟子悄然起舞,或挥起长袖裙摆,或摇动着裸露的玉足藕臂,明明看上去该是一片淫乱之景象,但却又莫名的给人一种和谐之感,仿佛从淫上升到了欲,又从欲上升到了‘人欲’,暗合天地循环之妙。

陈牧只大致看了几眼,便将合欢宗的人欲之道看懂了个七七八八,他神色依旧坦然不变,就这么坐在那里继续观看着这一曲合欢舞艺。

不得不说。

在歌舞这方面,整個天下也的确无有能出合欢之右者。

他过去曾担任过官吏,也曾因各种公事,而不止一次出入过勾栏之地,也曾听过歌姬献曲,舞姬献艺,但那些远远不及合欢宗这一取人欲众相之舞。

毕竟这里任何一名少女,都不是等闲之辈,都远非那些风尘之中的歌舞戏子所能相比,那些风尘戏子练的只是舞,而这些合欢弟子悟的却是道,属于她们的人欲之道。

可以说。

换任何一位江湖上的五脏六腑境人物前来,只要心魂没有完全唤醒,只要武道意志没有达到足够的程度,一观此舞都难以抑制,必然会被唤醒人身最初始的欲望。

但陈牧却始终静坐而观,眼眸中只有一丝阅览观赏之色,并无任何的波澜起伏,更无半点欲念浮现,他如今何等境界,心魂层次之高亦是天下独尊,合欢宗的一曲人欲之舞固然将少女之美展现的淋漓尽致,但想要激发出他心中的欲望,却仍是远远不够。

除非他心中起意,方才有欲,他心中无意,则无欲无求,万念皆存于一心之间。

心中无欲,眼中则仅有人之美。

一曲舞毕。

众多合欢弟子纷纷做出一个行礼的姿势,向着陈牧俯身下拜,莺莺燕燕,犹如众星捧月,为首的真传苏浅浅半跪在地,仰望陈牧,脸颊上更浮现出恰到好处的一丝浅红。

慕清旖面带微笑,将目光投向陈牧,等待陈牧的点评。

看似只是合欢宗众多弟子的一曲歌舞,但实际上,却是向陈牧清晰的展现出了合欢宗的人欲之道,问的不是身姿美貌与否,问的是那通往天穹之上的道途。

这当今天下,论及武道境界,终是已无人能胜过陈牧。

“上古圣贤有言,存天理,灭人欲,乃叩问天地之道,天理乃规律轮转不变,人欲则念有万变,因而收束其心,以穷天理,是修炼心性之堂皇正道。”

“合欢之道乃求人欲之极,问天地之理,逆行其道……天地万物相生相对,有阴亦有阳,求得人欲之极,而不沉沦,心性始终不变,何尝不是问心之一种,你们合欢宗的道路并无什么错误,只是这条路比常人之路更难,因而意志难练,天人难成。”

陈牧神色坦然的评价一句,直指合欢宗的人欲之道的利弊本质。

武道在修成天人之前,都是以人道探究天道的过程。

正如世上有人修炼无情之道,以无情更接近天道,讲究出世,但一样也有修红尘之道,讲究入世,以红尘炼心,而求天道至理。

合欢宗也是一样,世上有人收束其心,以求无欲而循天,但合欢之道极尽人欲,磨砺心性,一样是一条通往至境的道路,只是这条路更难,更容易沉沦,更容易迷失。

不是所有人,生来都能有他如今的境界。

这些合欢宗的弟子,一位位少女,也只不过是世俗中的寻常凡人而已,她们纵然从出生便接受合欢之道的理念,但她们也终究还是人,也是会动情动欲,在追逐人欲这条道路上,一旦意志有所动摇,那便前功尽弃,不进反退。

实际上合欢宗的开创者也明白这条道路的利弊,故而又以宗门理念收束众弟子之心,自幼的培养让所有合欢弟子皆以宗门为心之所向,意志之根本,无论如何经历人欲之磨砺,心意却始终归属于宗门,以此来达成定心之用。

当然,

也有像花弄月、花弄影这般的,守人欲而守情,一旦动欲则动情,动欲之前修的是身趟红尘,万般杂念不加身,动欲后则极于情,以心中情欲之所系为唯一定心之本。

事实上花弄月和花弄影能一路修行如此之通畅,破入宗师之境都是水到渠成,顺其自然,有大半的原因还是他一步一步问鼎武道之巅,几乎为两人指明方向。

他是花弄月和花弄影动欲之后情之所系,他能练成盖世武圣,举世无敌,那么心念系在他身上的这一对合欢双子,自然也有所受益,心思更为澄澈清明,意志更为凝练。

“到底是当今世间武道第一人,陈圣可真是一言而陈利弊。”

慕清旖听罢陈牧的话,也不由得叹息一声。

合欢之道种种练法,在初练之际,往往进境神速,尤其是那些兼修采补之法的,一路修行几乎如风驰电掣,易筋锻骨几无障碍,五脏六腑也不难踏入。

这也使得合欢宗中下层弟子,在数量上要更胜于七玄宗、玄机阁等宗派,能练到锻骨境的弟子要多上很多,而锻骨境能踏入五脏境的数量,也比七玄宗等宗派要多。

但凡事皆有利弊。

到了五脏境往后,受益逐渐减少,到六腑境之后便几乎难以再从采补之法中得到太多的受益,且玄关这一步极难突破,比寻常人要更难。

如果以当今的眼光来看,有些冲击洗髓境的人物,心魂没有完全苏醒,但也能机缘巧合的在冲击玄关的过程中完全唤醒,继而冲破洗髓之关修成宗师,可合欢宗弟子却不行,往往是必须将意志凝练到一定程度,心魂之力完全苏醒,方才能够破关。

因为修行人欲之道,冲击玄关这一步,自然心魔障碍也比常人更大更难。

由于合欢宗修成五脏、六腑境的中坚弟子,数量和规模比起七玄宗等宗派要更多一些,所以她们宗师的数量倒也跟得上去,甚至换血境的传承也不曾断绝过,但天人至今不曾有过,这固然有合欢宗不曾诞生过他这样资质冠绝天下的绝代英杰的缘故,可更多的也有合欢之道入门易,深求难的原因。

慕清旖叹息之后,看了陈牧一眼,见陈牧目光清澈不变,知晓陈牧的心性意志早就练到了唯我不变的地步,交融于天,脱离了人欲,也就不问陈牧是否有中意之人,想要近身体会人欲之道,而是冲着合欢宗诸多弟子挥了挥手。

“你们退下吧。”

“是。”

苏浅浅等一众合欢弟子立刻恭谨行礼,继而纷纷退了下去。

很快。

大殿中便只剩下慕清旖这位合欢宗主以及陈牧两人。

陈牧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慕清旖,道:“我与合欢宗有许多旧缘,而今月儿和影儿更是追随于我,慕宗主此次邀我前来,有何要事,不妨直说便是。”

慕清旖端起桌上的茶盏,饮了一口,然后看着陈牧缓缓说道:“以陈圣如今身份,应当知晓诸多关于大荒的秘事了罢。”

“了解一些。”

陈牧神态平和的回应。

慕清旖正色道:“大荒之中,机遇众多,既有种种奇物灵物,亦有可能接触到来自其他大界的生灵,得到不同于大宣的一些异类秘术,像天尸门的炼尸之法,其实便是很早以前得自大荒之中的一种邪道秘法……”

慕清旖叙述关于大荒的诸多隐秘,她对于大荒的了解倒是略微出乎陈牧的预料,因为比起许多天人似乎还要知晓更多,而合欢宗却是不曾诞生过天人的。

但仔细一想也不觉得意外,合欢宗在情报方面一向有所专长,尽管在明面上往往为名门正派所不齿,可在暗地里合欢宗其实很吃得开,不过慕清旖所了解的,也基本都在他知悉的范围内,反过来他所知晓的,诸如神下九阶的划定,慕清旖便并不知晓。

显然论及关于大荒的情报,的确还是大宣朝廷知悉的更深。

“……我合欢宗早年一位祖师,其实曾从大荒中带来一种秘法,只是这种秘法连换血境都难以修行,祖师观之认定只有踏入天人层次,方才能够修行,因而将此秘法封存,只是时隔数百年,我合欢宗后世弟子始终不成器,到底也不曾诞生一位天人。”

慕清旖说到这里微微摇头。

而陈牧端着玉盏,用盖子撩拨茶水的动作,却是稍稍停顿了一下,略有些讶异的看向慕清旖,合欢宗持有一门无法修炼的大荒秘术,这的确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因为大荒之中的产物,往往是各种灵物最为多见,各大宗门的换血高手,都没少从大荒中搜集过灵物灵材,而相比起来,阳青山曾用的御神珠那种秘宝奇物则要少见许多。

至于更罕见的,那就是秘法秘术一类的东西了。

以陈牧如今的层次,屹立于世间武道之巅,他所听说过的大荒秘术也不过寥寥几种,这其中,无论是姬玄非所用的那种干扰灵兵的秘法,亦或者是六道盟主漠尊参悟的裂魂偶秘法,又或是姬永照修炼的融魂夺窍之法,皆是非同寻常。

而今骤然听到,合欢宗也拥有一门大荒秘法,他立刻就来了兴致,不过此时却也并不急着询问慕清旖那秘法的类型,而是安静等待对方的下文。

大荒秘术这种事情,在合欢宗也必然是绝密之事,恐怕除了宗主圣女历代相传之外,长老级别的人物都是没有资格知悉的,而慕清旖既然在他面前这么陈述出来,那就必然不会遮遮掩掩,大概率是会和盘托出。

陈牧其实已隐约猜到了个大概。

这门秘术,唯有达到天人层次才有资格修行,但这也仅仅只是有资格而已,未必就真能练成,且秘术又不是消耗品,将这门秘术交给他,与他做个交易,也符合合欢利益。

主要是他与合欢宗本就有些因果,而且他的身份地位,更是如今超然于世的第一人,盖代武圣,凌驾于众生之上,心性眼界皆非其他人所能比拟,纵然这秘法再是逆天,交给他也不会为合欢宗带来危险。

反过来,若换成其他任何人,哪怕是六道盟主这种当世五绝级别的人物,想以大荒秘法与对方做什么交易,那都是凶险重重,后续发展难以预料,极有可能为合欢埋下祸根。

慕清旖此时看着陈牧,道:“其实这门秘法,想要修炼,不仅仅需要天人层次为基础,甚至还需要一些特殊的灵物为辅,这些灵物皆是闻所未闻之物,不是这大宣世界能得到的东西,多半也是产自大荒,我宗即使有人能迈入天人层次,要想修炼此法也一样困难重重,如今这世间,恐怕也唯有陈圣你,能够横行大荒,搜集资源。”

横行大荒么?

陈牧心中微微摇头,以他如今的手段,想要横行大荒,恐怕还差得远,毕竟神下九阶的概念就是从大荒之中传出,既然有这一概念,那么就必然有那样的人物存在。

神下六阶就几乎是随时能破入神境的人物,再往上的七阶、八阶实力如何他甚至都不太能够想象,或许都能直接匹敌真正的神境存在了,目前的他的确还相差很远。

当然。

凭借他的天赋才情,以及系统面板在,未来必然也能抵达那样的高度。

不过这些陈牧就并不与慕清旖分说了,只冲着她若有所思的问道:“修炼还需要特殊的资源,不知那究竟是什么类型的秘术?”

慕清旖眸光深邃的看着陈牧,道:

“炼魂术。”

炼魂术!

只需听闻其名,就知晓这必然是与凝练心魂有关的秘术!

哪怕是在这一次的昆仑论道之前,世间武道尚未明确心魂之道与武体相辅相成,慕清旖以及合欢宗历代宗主也俱都清楚这种涉及心魂的秘术之珍贵,而今昆仑论道之后,整个天下都知晓心魂秘术乃是何等的珍贵!

这样的一门大荒秘术,倘若泄露出去,恐怕世间所有天人都会前来争夺,包括寒北天刀公羊愚、东临剑尊顾啸尘等绝世人物,一样会为之而动!

合欢宗虽也是一方大宗门,但也绝对抵抗不住。

慕清旖敢在他面前将这门秘术说出,无疑也是有着几分魄力的,一方面是他武力冠绝天下,举世独尊,乃是当今世间独一无二的盖代武圣,另一方面,也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向来恩怨分明,慕清旖正是在赌他这位武圣,不会为一门秘术而心生贪念。

其实此刻的慕清旖,在说出那门秘术乃是凝练心魂的秘术后,心中的紧张与不安倒也没有太多,主要还是因为陈牧之前在昆仑山巅的展现,当真是一代武圣之风范。

关于体魄如此强大的缘由,乃至换血境的练法等等,陈牧几乎是毫无隐瞒,很是随意的就说了出来,几乎等同于传道天下了。

显然对如今的陈牧而言,不光是他的武力举世无敌,心境也已然无敌,根本不在意能否有人走上他的武道,将他超越,反而是更希冀着天下武道能够更快发展,更进一步。

陈牧这边,听到慕清旖口中念出‘炼魂术’这三个字,一时间也是为之一怔。

“你们合欢宗还真是际遇非凡。”

过了一会儿,他才微微摇头,说了一句。

慕清旖见陈牧到这个时候,都仍然面色坦然,心中一时也是为之轻叹,如今的陈牧的的确确是从心境到武力,皆是无敌天下的盖世武圣了,这样的绝代英杰,却不是出自于她们合欢宗……倘若当初合欢宗在瑜郡之时,截胡七玄宗,将陈牧招揽进她们合欢门下,或许如今的陈牧,便是合欢宗的盖世支柱?

当然这种念头也只是想想,慕清旖终究也是一代宗主,换血境的人物,很快就平复心神,将手轻轻一翻,从袖口中取出了一卷妖皮,向着陈牧递了过去。

“这便是那门大荒秘法炼魂术。”

“当年我们合欢宗的那位祖师,也是机缘巧合,在大荒中发现了一具尸体,从那尸体上找寻到这卷妖皮秘法,所幸其并不残缺,只可惜我合欢宗后辈不成器,虽有机缘在手,但却无法修行,只能从中勉强窥见一些心魂之道的玄妙。”

慕清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道:“说起来,当初为月儿和影儿主刀的,便有我在内,她们生来不光是身体连在一起,连尚未完全孕育的心魂也隐约有一丝相连,我正是以这炼魂术中所参悟的一点妙用做了尝试,结果偶然得成,将她们分开。”

“倘若没有这门炼魂术,恐怕也就没有现在的月儿和影儿了。”

听到慕清旖的话,陈牧伸手接过那卷妖皮,眼眸中也是泛起少许微光,他其实没少探究花弄月和花弄影两人身体以及心魂方面的各种奇妙,心中也有一些想法,此时听到慕清旖的解释,他心底也是微微点头。

花弄月和花弄影不仅彼此之间气机能完美相连,连心意都能相通,果然两人的心魂虽并不是完全一体,但也曾经有过相连,这也是他曾经的猜测之一,而今却是得到证实。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

陈牧缓缓低下头,看向手中这卷妖皮,将其慢慢打开,便看到了上面的几个大字——炼魂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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