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6章 敬意(为‘烟灰黯然跌落’加更)

政事堂里,包拯和曾公亮相对而坐。

曾公亮的额头上有个包,包拯一脸苦笑。

“包希仁,此事你怎么算?”

曾公亮咬牙切齿的道,“某不过是和你争执该给毕昇的儿孙什么赏赐,你竟然下此毒手!”

包拯苦笑道:“老夫拿着砚台准备去砸老鼠, 可你却……你却突然跑进来,老夫……”

“老鼠何在?”

曾公亮今早和包拯在争执关于毕昇的儿孙该给什么赏赐,后来出去办事,结果回来一进门就挨了包拯一砚台,当即就大喊包拯动手了。

包拯摇头,指着韩琦那边说道:“你大喊一声后, 那老鼠竟然吓得跳了起来,估摸着是跑了吧。”

先前听到曾公亮惨叫后,韩琦也蹦了起来, 此刻闻言起身笑道:“刚才老夫坐下去觉着挺软和的……”

他随即就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椅子,然后伸手摸了一下屁股。

座椅上,一个老鼠形状的血印子很清晰。

他一转身,大伙儿就看到了他屁股上的那只惨烈的老鼠。

老鼠被他一屁股给坐成了薄片,只有脑袋看着还行,一双细小的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诸位宰辅。

“沈安来了!”

外面有人大喊,富弼起身出去,“必然是有人去通风报信,沈安这是要为希仁出头了,老夫去拉住他。”

曾公亮骂道:“老夫先被包拯一砚台差点砸死,他沈安难道还敢动手?”

外面富弼拉住了气势汹汹的沈安,把事情一说,沈安很是无辜的道:“某是听闻毕昇的子孙来了,这不就想来问问诸位相公……”

宰辅们都在冷笑。

这沈安定然是在政事堂有眼线,专门盯着包拯, 一听包拯和曾公亮动手, 这沈安就气势汹汹的来了。若是包拯占理,今日这政事堂怕是会成为市井斗殴之地。

想到沈安和包拯对曾公亮二打一,连韩琦都叹息了一声,很是不忍。

沈安进来就拱手,“见过诸位相公,曾相这是……哎!这包看着油光锃亮,一看就是祥瑞。”

曾公亮气笑了,“你就不要脸吧。”

误会解除,沈安就问了毕昇的事儿。

“毕昇也算是长寿,四个儿子都到了京城,三个孙儿跟着伺候,昨日才将在皇城外嚎哭了一阵,很是伤感。”

这等死后哀荣想来子孙会骄傲,但追忆先人,让人不禁唏嘘。

“官家如何说?”

“官家没说。”

韩琦没好气的道:“说是给虚衔,可有人说了,活字印刷只是个助力,没必要大张旗鼓。”

“谁说的?”

沈安怒了。

韩琦看着他,然后看看包拯,示意他来收拾。

包拯没好气的道:“士大夫都不肯用活字,说是字形呆板,毫无灵性,就不想看。”

“不想看就不看!”

沈安一脸平静的模样让包拯有些狐疑,“你莫要去弄什么,此事我等自然会在官家面前为他说话。”

沈安笑着应了,然后出去。

“老夫怎么觉着沈安今日很老实?”

韩琦在更换衣裳,脱的只剩下内衣了,可那老鼠的血依旧渗透了进来。

他那肥硕的身材让众人看了不禁牙痛,觉得人类果真是奇葩一朵。

“是啊!那孩子一直很老实。”

包拯依旧没原则的为沈安说话。

而沈安却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了。

站在皇城外,他吩咐道:“去找到王天德,让他传话,沈家要买一家印书店,价钱按照市价多五成,不过有一条,工匠全数留着。”

稍后消息传出去,王天德马上就被十余个商人堵住了,一番视察后,王天德定下了一家,直接给钱买下,然后请了沈安去视察。

大宋头号富豪竟然成为了俺们的掌柜?

书店的工匠们激动的不行,列队欢迎。

“见过沈龙图。”

沈安微微颔首,觉着自己就是在视察工作。

感觉真的不错啊!

但他马上就警醒了自己,告诉自己要稳住。

别浪!

“你等原先都是弄雕版的老工匠,某在此说一句,有真本事的不愁没饭吃。”

那些工匠一脸的兴奋,压根就没有被打杀威棍的感觉。

“不好好做的,汴梁不差工匠!”

这家印书店对沈安的布局有大用,所以他不惜恐吓一番。

那些工匠依旧兴奋。

“安北,他们都乐意给你做事呢!”

王天德跟在后面,一边介绍情况,一边说着人心动向。

“先前某来查看时,这些人听闻是你要买,啧啧!那眼神,恨不能马上就改换门庭,某觉着这忠心怎地一点都没有呢?”

这就是大宋首富的诱惑力。

跟着沈安有肉吃,多年来这一点被多次验证,由不得这些人不动心。

沈安视察了一遍,回身见工匠们都跟在身后,就说道:“这家书店此后某有大用,你等只管安心做事。”

工匠们欢喜不已,其中一个工匠问道:“敢问沈龙图……不,敢问郎君,咱们手头上有几本书在印着,可还要弄吗?”

“谁的书?”

沈安漫步在店内,随手翻看着那些样书,见主要是典籍,外加一些文集,就觉得很是没趣。

大宋的娱乐事业有什么?

酒楼青楼!

“郎君,是文集。”

哎!

沈安扬扬手头上的文集,“就是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那工匠干笑道:“郎君,人家舍得给钱啊!”

沈安看着他不说话,有工匠说道:“难道他还能有郎君有钱?”

是啊!

眼前的这位郎君可是大宋首富。

“推掉!”

沈安语气轻松。

工匠问道:“那按照契约,该赔的钱……”

“给他!”

沈安的态度让工匠们都喜上眉梢。

看看,这位郎君果然就发动了钞能力。

无人能敌啊!

“是!”

工匠们服帖了,沈安问道:“活字可都知晓?”

“这个……小人们都知道。”

活字就是工匠的大敌,对于他们而言,就像是一个玩数控机床的,突然有一天被弄去玩机械机床,还是最原始的那种。

“弄起来!”

沈安回身说道:“某知晓你等不甘心,觉着活字丢人。可你等可知晓大宋有多少穷人?”

众人都低下了头,王天德说道:“他们有的就是穷苦出身,哪里会不知道。”

“大宋的穷人多不胜数!”沈安扬着手中的文集,“那些穷人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唯一的办法就是读书,读书不只是科举,还能改变自己的眼界,让人从愚昧之中走出来。

雕版是不错。”

沈安翻开文集,“看看这些字,写的却是好,可穷苦百姓买得起吗?”

众人摇头。

有些人穷的连裤子都买不起,还买书,哪来的钱?

“咱们书店的目标是什么?”沈安淡淡的道:“让天下穷人买的起书!”

这个目标很远大,只是有个问题,“郎君,怕是会贴钱。”

“咱们……差钱吗?”沈安看着那个工匠,“只管做。”

“是。”

不差钱的感觉真心爽啊!

出了书店,王天德说道:“某知晓你定然在弄鬼,会印制些让士大夫头疼的书。”

“你错了。”沈安正色道:“老王,汴梁好玩的有什么?男人玩的。”

王天德早就被腐蚀了,得意的道:“也就是酒楼和青楼。”

“老王。”沈安看着王天德,痛心疾首的道:“你不觉着自己堕落了吗?你看看你,再想想当年的你。当年的你意气风发,一腔正气,可如今的你却多了猥琐,看着就像是个什么……油腻男。”

“某没有吧?”王天德很是无辜的道:“男人就只能玩这些,奈何?难道你想让某在家中无所事事?”

“为何无所事事?”

“在家只有玩女人,还能做什么?”

沈安想起了王天德当年吹嘘自己夜御三女的光辉岁月,不禁就笑了笑,“老王你如今夜御几女?”

“那个……”王天德看样子有些纠结,“两三个吧。”

这牛皮吹的。

沈安见他肚子超大,就在琢磨这人能用什么姿势。

“安心回去,某这边自有办法。”

沈安信心满满,王天德笑道:“这个某不管,反正你亏得起!”

亏得起大概是最让人感到纨绔的一个说法,就在沈安收购了一家书店的消息传出去后,大部分人都联想到了刚到汴梁的毕昇子孙。

毕昇的子孙被安排住在客店里,一家子坐在一起议事。

毕荣看了三个兄长一眼,说道:“今日某去见到了相公们,相公们很是客气,说是朝中很快就会有封赏下来,大哥,某却觉着有些无趣了。”

毕嘉嗯了一声,“此事看吧,若是拖着,咱们还是别赖在汴梁了,就说一声地里的庄稼不等人,然后回家去。”

众人都赞同。

这时三个晚辈回来了,看着面色涨红。

“这是怎么了?”毕嘉皱眉道:“汴梁好大,让你们别乱跑,小心被抓。”

毕文显说道:“汴梁的东西好贵,刚才我们在下面问了,这里住一日就要不少钱,咱们家给不起呢!”

毕荣叹道:“这里……那日带路的小吏没说谁给钱呢!”

带路的小吏当然不会说,因为这等事儿自然是朝中给钱。

可毕嘉等人来自于乡村,哪里知道这些。想到昂贵的住宿钱,都慌了。

毕嘉起身道:“此事不妥,去问问,那个……咱们一家子竟然得了五间房,不妥,至少推掉四间。”

毕荣苦笑道:“咱们七个人呢,大哥,一间房没法住。”

“某带他们出去住,老三也跟着,就你和老二留在这里,咱们去外面寻便宜的地方,不行……那日某见有人在店门外睡觉别人也不管,咱们也去那边睡,还省钱。有消息你们去说一声就是了。”

毕荣说道:“那也该是某去,大哥你在这里。”

“屁话!”毕嘉骂道:“某是大哥,出门就该听某的。赶紧。”

于是一家子去了下面,掌柜一听也有些懵。

“你一家子当时是官人带来的,官人说让你们住着,这个……按理钱该官家给。”

“不敢呢!”毕嘉心慌的道:“还请掌柜成全,免得到时候某一家子回不了家。”

“你等一看就是实诚的。”掌柜也不知道看着就是乡下人的的这一大家子来汴梁是干啥的,不过既然这般识趣,可见也是老实人,就指点道:“某这里给你们在屋里打地铺,如此就算是官人那边出了岔子,你们也能少给些钱。”

“没钱呢!”毕嘉苦笑道:“此次出门还卖了家里的东西,只是路上没花用过。”

掌柜叹息一声,“真是实诚人,这样,某让人带你们去一家便宜的,不过这里你等得留人。”

“留了留了。”

于是掌柜叫了伙计,带着毕嘉等人去寻便宜的地方住。

老二毕成和毕荣把毕嘉他们送到地方,再回来时就坐在房间里发愁。

楼下大堂,掌柜还在说着毕嘉一家子的实诚,就见一个男子提着两个大食盒进来,“敢问客官这是……”

掌柜的眼力毒辣,一眼就看出这不是住店的。

男子说道:“这里可有毕家人住着?”

掌柜才将说毕家的事儿,闻言笑道:“有呢!是官人带着来住的。”

男子点头,“还请带路。”

掌柜巴不得毕家人有个结果,就叫了个伙计带男子上去。

伙计好奇的看着男子,“某怎么好像见过你。”

男子不语,等到了房间外,伙计叫开门,毕成和毕荣一脸茫然,“敢问您是……”

男子提着两个大食盒恍若无物,“家主人沈安,这是家主人的一点心意。本来家主人说要来此处,只是念及你等在乡间,以后无法照拂,担心会给你等带来麻烦,就让某来此……”

沈安的对头太多了,毕昇的子孙没实力,若是被人盯上了,沈安在汴梁鞭长莫及。

他把食盒打开,一阵香味袭来,“这是家主人亲手下厨做的饭菜,还有沈家的酒,还请……咦!其他人呢?”

毕成茫然,“沈安……”。

“二哥,是沈郡公!”

毕荣欢喜的道:“是沈郡公的人呢!他们不是说是沈郡公发现了爹爹弄的活字吗?”

毕成也欢喜了起来,不过有些疑窦。

那伙计突然说道:“你是沈龙图身边的那个陈洛?”

男子点头,伙计欢喜的道:“某说怎地那么眼熟,二位员外,这位是沈龙图……沈郡公如今升官了,是沈龙图。”

“啊!”毕成惶然道:“不知道是贵人,小人……”

陈洛笑道:“我家郎君说了,毕公的发明当可光耀千古,我家郎君多年未曾做过这么多的饭菜,更没有这般送过人,这便是敬意,还请享用。”

伙计艳羡的道:“沈龙图的厨艺乃是大宋第一,这些年就没听闻他老人家给谁做过菜,你们有福了。”

陈洛问道:“不是七个人吗?”

伙计苦笑道:“说是害怕没钱付账,又不知道官人是什么意思,就出去找了便宜地方住,还是小人带着去的……”

陈洛叹道:“我家郎君这般看重的人,竟然如此……”

他吩咐道:“全部带回来,某这就回去请示郎君。”

稍后消息传来。

“我家郎君说官人做事不稳靠,让樊楼那边腾空了一座楼,毕家人只管去住,吃喝住都在那里,别管什么钱!”

汴梁首富出手,政事堂就挨了一巴掌。

“竟然没交代清楚吗?”韩琦大怒!

随即有人就倒霉了。

毕家的事儿也因此被提上了议事日程。

……

感谢书友‘烟灰黯然跌落’的盟主打赏。第五更送上,大家晚安!

(本章完)

第1667章 颠覆

三个爵位。

这是朝中最后的商议结果。

随即有人进言,说是三个爵位太重。

沈安带着几本书进宫,当着满朝官员的面说出了雕版和活字印刷之间的价格差。

“……在许多人的眼中,发明了活字的毕昇只是个蠢货,而自己捧着雕版印制的书洋洋自得,可在某的眼中, 这样的人才是蠢货,千年后,毕昇之名依旧光耀千古,而这等人将会……默默无名!”

他站在朝堂上,一番话就得罪了许多人。

连韩琦都是面色微红,可见这个时代对活字的态度, 也让沈安了解了为何毕昇发明了活字印刷, 直到死后都默默无名。

在这群士大夫的眼中,第一位是自己, 其次才是家国。

什么活字印刷便宜,某是士大夫,不差钱啊!便宜关我屁事!

朝堂上沉默着。

最后不欢而散。

出了大殿之后,沈安第一次单独走在最前方。

这是一种姿态。

哪怕你们全体站在某的对面,某也将义无反顾!

“年轻人,果然是勇气可嘉!”

韩琦说道:“活字印刷老夫是没怎么关注,可也没反对,这不他觉着委屈了?”

包拯笑道:“他连老夫都不理,多年来第一次,这是真的伤心了。”

富弼在后面说了一句公道话,“真宗皇帝的劝学诗很有用,此后读书人剧增。可这些都不如一个活字印刷,它能让穷人也能买书……诸位,这是天大的功德,毕昇此后将和活字印刷一起流芳千古, 而我等只是一个名字罢了。”

众人默然。

沈安的姿态很孤傲, 大伙儿都在等着他为活字印刷正名。

距离散朝不到半个时辰,一个消息传来。

“诸位相公,沈家传来消息,书店将会印制有用的典籍,用成本价卖出去,也就是说,不挣钱。”

韩琦笑道:“那些印书店要哭了。”

可这不算完,接着又传来消息。

“但凡小说写得好的,可去书店投稿,一旦采用,稿酬多多……”

“小说?”宰辅们哪有时间看什么小说,所以有些不解。

包拯笑道:“石头记!”

“哦!明白了。那也没什么意思。”

韩琦摇头道:“动静大,不过估摸着没什么好结果。”

富弼冷笑道:“他沈安用成本售卖典籍,定然便宜到令人发指,诸位,此后无数人将因此而受惠,无数穷人将因此而第一次能买得起书……他们会去寻找能识字的地方,这便是大功德。”

大功德啊!

人活到了这个岁数,最畏惧的就是死亡。

而据闻大功德能让人死后不坠地狱。

于是书店开始疯狂的印制书籍。

“他卖给谁?”

刘展手里拿着一块手绢遮着鼻子,皱眉看着对面的书店,幸灾乐祸的道:“看看那些书堆积如山,他若是卖不出去,大概只能送人。可这等粗制滥造的书谁要?最后只能拿去擦屁股……”

说到这个,他干呕了一下,“那纸张上有墨,说是什么新式墨水……还被人摸来摸去,脏死了,擦屁股都嫌弃。”

书店的里面全是书,只留了一条通道给人行走。

若是在后世,这就是妥妥的消防隐患。可在此时却司空见惯。

沈安出来了,见到对面的刘展,就笑道:“刘学士这是要来买书?”

刘展摇头,笑的很是矜持。这时边上有个大汉路过,他皱眉用手绢捂住鼻子,“真臭!”

沈安见状有些傻眼。

这货的洁癖什么时候这么严重了?

按照沈安的理解,洁癖就是多洗手,避开那些自认为肮脏的东西,可刘展这个还拿着手绢,动辄捂着鼻子……

这个好像不是普通的洁癖了吧?

是什么?

若是刘展再翘起个兰花指甩甩手帕……

沈安觉得自己造孽造大发了。

“郎君,咱们的书太多了。”

“卖!”

于是书店的门口摆放了一张榻,上面堆积着许多典籍。

“中庸、论语合集……五文钱一卷了!”

“五文钱一卷?”

我去!

路人全部止步。

按照大宋的市价来说,一卷书普遍的价格都是四十到五十文,当然,这个是雕版的价格。

活字印刷很便宜,但究竟有多便宜谁也不知道。

中庸和论语合集……注意,这是合集,就像是后世销售某样东西时还搭上了赠品。

中庸加论语五文钱,这几乎就是纸张的价钱,印刷的成本忽略不计了。

“两卷合一,五文钱了啊!”

伙计喊的声嘶力竭,他自己也觉得沈安疯了。

这两卷书若是雕版印刷,少说能卖六七十文,可现在只卖五文,一成都不到。

就像是后世买手机,原价五千的手机只卖三百,伙计估摸着想死,而顾客估摸着会觉得卖的是手机模型。

所以伙计见没人来,就拿起一本书冲着大家翻开,“看看了啊!看看!都是清晰的很。”

“两卷合一,五文钱就到手,买回家给孩子看,不识字就去寻县学州学的先生问。官家都说了,要让孩子们读书,咱们不要颜如玉,可也不能让孩子做睁眼瞎吧……”

“可先生不肯教呢!”

有人大概去试过,“那些先生很是傲气,板着脸不理人。”

有人说华夏文化在大宋登峰造极,这话没错。

相比于汉唐,大宋的教育事业堪称是前无古人。

说到教育,这个必须要提到太祖皇帝。太祖皇帝爱读书,手不释卷,连领军作战都是如此。上行下效之下,大宋的文化事业蓬勃发展。

到了后来,教育甚至成了考核官员政绩的一个指标。

你做地方官,地方教育没发展,那你就是不称职。

而这股子风气渐渐深入人心后,捐资助学也成了风潮。

但凡有些能力的都会去捐些钱助学,这算是风雅事。

可哪怕是如此,大宋的识字率依旧不高。这个和教育成本有关。

这个时代读书是件奢侈的事儿,不管是吃住还是购置笔墨纸砚,都不是一般人家能承受的。所以有人说富者愈富,为何?因为他们的孩子在读书时,平民的儿子却在玩泥巴,或是跟着大人干活,最后成为田间的一个麻木农夫。

这个局面要想改变,降低读书的成本是最重要的。

所以沈安出手了。

“五文钱?”

“没错,五文钱!”伙计得意的道:“知道咱们这里是谁的吗?沈龙图的产业,还担心什么?只管买!”

“是沈龙图的书店?”

“汴梁难道还有谁敢冒充沈龙图?”

这句话让所有的担心都消散了。

“某要买一本!”

“……”

瞬间书店就被淹没了。

“……别抢!特么的!那么便宜还偷!抓住那个偷书的!”

“有,都有,后面还在印呢!别抢啊!”

稍后一切都消停了,现场一片狼藉,只剩下几个狼狈的伙计在喘息,身前的箱子里装满了铜钱,地上也掉了不少。

沈安在后面看着这一切,很是满意。

“郎君,有五人偷书,三人没给钱。”

陈洛一直在盯着。

沈安摇头,“那么多人,竟然只有八人占小便宜,可见民风淳朴。”

陈洛觉得郎君怕是有些想多了,“郎君,按理应当一人都没有。”

“你没见过更可怕的。”

若是在后世有这等场面,估摸着能收回八成的货款就不得了了。

所以沈安很是满意,吩咐道:“继续印!”

书店开足马力,活字印刷的好处体现的淋漓尽致。

“五文钱一本!”

政事堂里,韩琦翻看着一本书,“字形不好,不过却不影响阅读。”

包拯骄傲的道:“这是文教大事。诸位,你等可知道昨日卖了多少书吗?”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千本被一抢而空,今日将会再出三千本,汴梁要多少,书店就印多少。”

轰动了。

当第二批书被堆放在外面时,抢购依旧。

一群读书人远远的看着这一幕,有人皱眉道:“读书乃雅事,让一群农夫买书……拿去作甚?”

“看看看看,还有个老妪在买,被挤得……哎!挤她的那人被打了,伙计打的,打得好!”

伙计把老妪扶到了边上,问道:“妈妈这是要来买什么?”

在大宋,妈妈是对中老年妇人的一种称呼。

老妪哆嗦着伸出手,那粗糙的手心里有五枚磨的锃亮的铜钱,她抬头道:“买书,给家里的孙儿买书,昨日没抢到……”

伙计返身进去,再出来时,手中拿着三本书。

“不是一本吗?”

老妪有些茫然。

伙计不由分说的把五文钱拿了,说道:“另外两本是送的。”

老妪看着那些在抢购的人,“他们为何没有?”

“因为他们没见到我家郎君。”

老妪抬头看着书店,见门外站着一个男子,“那个……那就是沈龙图?”

伙计笑道:“正是。妈妈,另外两本书是包相的读书笔记,这是样书呢!郎君说让您带回去给孙儿,让他学了包相的硬骨头!”

老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默然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的抱着三本书回身走了。

走出一段时,她缓缓回身,冲着沈安福身为礼。

沈安拱手还礼,陈洛问道:“郎君,其实咱们可以不收她的钱。”

“那是尊严,不收不好。”

“尊严?”

“对。”沈安说道:“看到没有,这些百姓买了书回去,随后就会想办法让孩子识字,到时候大宋处处都是读书人,那时候……士大夫再想哄骗他们,那就难喽!”

这年月的百姓堪称是愚昧,而不识字就是愚昧的起源,所以沈安这一下算是捅到了不少人的肺管子。

“那些农夫也想读书?”

“是啊!”

“痴心妄想!哪有先生来教他们。”

“县学和州学的教授都忙着呢,若是那些百姓蜂拥去请教,他们也得疯。”

这是个问题。

但沈安已经想到了解决之道。

他在家里奋笔疾书,随后奏疏就被送进了宫中。

“这个天下,终究要从下面开始变一变才好!”

坐在书房里的沈安笑的很是惬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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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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