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幕府高层要参观新选组屯所!【5100

言及此处,天璋院特地斜过眼珠,瞄了一眼青登。

她想要看看对方在听见她的这番暧昧发言后,又会展现出什么样的有趣反应。

然而……并未如其所愿。

只见青登压低眼皮,纤长睫毛之下的眸光变得黯淡不清。

她先是一愣,而后展露出平静的笑容。

“……盛晴,别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此前的人生确实是一团乱麻。”

“可而今,情况已大不相同了。”

“‘岛津於一’虽不会回来了,但是‘天璋院笃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呢。”

“实话讲,我对于目前的生活,还是很满意的。”

说到这时,天璋院的俏脸上浮现出了些许柔意。

“尽管每天的工作很多、很累,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但也发生了很多令人欣喜的开心事。”

“旧人虽逝,却也结识了愈来愈多的新人。”

“我现在有了一个义子,还有纱重、八重等值得信任的部下,还有了……有了……”

她的话音变得断断续续的,仿佛是在构思接下来的措辞。

未几,她扬起视线,直直地看着面前的青登,一字一顿的说道:

“还有了一个值得依赖的朋友。”

“我对我目前的生活很满意。”

“满意得甚至都不愿去改变它了。”

“年轻时的梦想,就让它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一并消散吧。”

“我现在就只专注一件事情——尽心尽力地辅佐家茂,尽到大御台所的职责,使这片土地的老百姓们都能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这就是我目前唯一的梦想~~”

天璋院越说越起劲,举手投足间洋溢着澎湃的热情与强烈的生命力。

她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激动了,于是赶忙坐正身子,将柔荑叠放回腿上。

“啊哈哈哈,抱歉啊,从刚才开始,我就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我的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年旧事,你应该已经听腻了吧?”

“换做是在平常时候,我绝对不会随便对人说出我的过往。”

“又不是什么有意思的趣闻,拿它来当话题,只会害得氛围变得沉闷下来。”

“兴许是因为刚才的美好风景使我的心情大好,所以不由得将这些该说的、不该说的事情,全都一股脑儿地说出来了。”

“好了,沉闷的‘故事大会’,暂且到此为止吧~~”

望着天璋院的开朗模样,青登不自觉地嘴角,眸中的黯淡之色亦逐渐褪去。

“……殿下,实不相瞒,我刚才一直在思考着应用什么样的话语,才能使你获得稍许安慰。”

“看样子,是我多虑了。”

天璋院听罢,顿时叉起腰来,佯装不满地说道:

“盛晴,你可别小看我啊。”

“我可是陆续与岛津齐彬、本寿院、井伊大老、一桥庆喜等棘手人物打交道的天璋院笃姬。”

“我若是那种软弱之人,可没法在重重重压之下坚持到现在。”

天璋院的话音刚落,轿外便陡然响起由远及近的足音。

紧接着,一道恭敬的男声传了进来:

“镇抚使大人,我们快要抵达京都了。将军大人下令:我们现在将休整片刻,整理军容。望请您稍候片刻。”

青登轻轻点头,应了声“嗯,知道了。”

……

……

三条大桥——东海街道和中山街道的终点。

京都有“洛中”、“洛外”之分。

广义上的京都,就是洛中+洛外。

狭义上的京都——同时也是京都的“土著”们最认可的京都——就是“洛中”。

虽然前者的概念已深入人心,但后者依然在人们的传统观念中占有一席之地。

鸭川是“洛中”、“洛外”的重要分界点。

鸭川以东是“洛外”,鸭川以西则是“洛中”。

一般来讲,只有跨过架在鸭川之上的三条大桥,才算是真正地进入京都。

三条大桥的两侧桥头早就挤满了前来凑热闹的京都士民们。

德川将军时隔近230年,再度上洛……这既是历史级的政治大事件,也是一件与京都士民们的往后生活息息相关的重大社会事件。

德川将军接下来与朝廷的谈判,以及他们之后所探讨出的来结果,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日本未来的命运!

是攘夷?

还是延续目前的委曲求全的政策?

一想到这,前来凑热闹的京都士民们便不禁咽了口唾沫,脸上不受控制地染满凝重的情绪。

终于,在人们的望眼欲穿下,德川家茂的上洛队列缓缓进入众人的视野。

打头的枪持们扛着长枪,抬头挺胸,意气风发地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过。

紧接其后的徒士、小姓组、先手弓组、先手铁炮组等部队,也都尽力表现出威武、英姿飒爽的一面。

为了最大限度地彰显将军威仪,给京都士民们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在即将进入京都的时候,德川家茂特地命令全队停下,重新整理了一番军容。

队列刻下的风貌,不可谓不整齐、威风。

然而……在场的围观群众的反应却很平静。

他们一个个目光冷淡,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幕府将军的上洛队列。

如此情景……与前阵子的青登击败伊势贼军,大胜归来时所出现的热烈景象相比,实在是天差地别。

不过,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从古至今,京都人就不待见关东人。

虽然从历史的角度来看,京都人并不善战,总是被关东人征服。

江户幕府的诞生就是建立在坂东武士们的强大军力上。

但是,京都人对关东人的看法始终不变——那就是瞧不起关东人。

之所以会如此,姑且算是有一部分的文化因素在里头,京都文化具有一定的排外性。

另一方面,关东人也没把京都人和大坂人当作是自己人。

论起远近亲疏来,京都也好、大坂也罢,都不是幕府的核心领地。

幕府的基本盘始终是关东八州。

如此,京都的士民们自然是对德川将军没什么感情。

更有甚者,甚至朝德川家茂的上洛队列投去厌恶的目光。

为了防止意外的发生,京都所司代和京都町奉行出动了最大规模的安保力量,在两侧街边拉起漫长且严密的警戒线,谨防宵小之徒靠近德川家茂。

浩浩荡荡的将军队伍,便这么在一片死寂之中,缓缓地在夹道而来却沉默以对的京都士民们之间穿行而过……

……

……

京都,二条城——

二条城乃易守难攻的城堡。

它同时也是德川将军在京都的行宫。

因此,自今日起,德川家茂、天璋院等幕府高层都将入住二条城。

此城曾因天皇行幸而扩建,后来又因天灾、火灾、雷劈、绪方一刀斋的进攻等事变而数度修复。

虽然在这二百多年来,二条城一直处于“半荒废”的状态,但平日里一直有专人来维护它。

德川家茂来了——京都所司代和京都町奉行立即组织起大批人手,给二条城来了个大规模的大扫除。

从正门外的路面到本丸里的居室,全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毗邻二条城的街巷都被清空,禁止无关人员靠近,围观群众都被挡在警戒线之外。

上洛队伍停候在二条城之外。

青登、德川家茂、松平容保等人的轿子被陆续抬过外护城河、进入唐破风样式的东大手门。

【注·东大手门:即二条城的正门,据说是为朝向江户方向才将正门设置在东面】

穿过一小段路后,抵达车寄。

【注·车寄:指停车门廊,为方便上下车而在玄关前修建的顶棚外伸的门廊。】

轿外传来近习的呼唤:

“镇抚使大人,我们到了。”

“嗯,好,辛苦你们了。”

青登一边回应,一边活动着因久坐轿中而变得僵硬的腰杆、双肩。

“时间到了……真遗憾啊。盛晴,等之后有机会了,我们再好好聊聊吧。”

青登回以掺着笑意的眼神,点了点头。

正当他准备抬手拉开轿门的时候,冷不丁的,他仿佛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事情,身子一顿,旋即侧过脑袋,直勾勾地紧盯着天璋院。

“啊,对了,差点忘了。”

“嗯?怎么了?”

“殿下,我还没有回答你刚才所问的那个问题呢。”

“问题?”

天璋院愣了一愣,随后作沉思状,努力回忆自己刚才问了什么问题。

未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青登就不紧不慢地说道:

“殿下,你刚才不是问我:我该不会是一直挂念着你吧。”

说到这,其面上的表情逐渐被似笑非笑的充满韵味的神色所支配。

“虽然称不上是挂念,但在很偶尔的时候,我会情不自禁地想着:天璋院殿下现在正在做些什么事情呢?”

说罢,他不再停留,“唰”地拉开轿门,钻出轿子。

“……”

天璋院怔怔地呆坐在原地,双目发直,表情僵住就跟丢了魂似的。

……

……

这顶藏有天璋院的轿子并没有被直接送入仓库。

它在德川家茂的秘密授意下,被悄悄抬入一个无人靠近的隐秘角落。

驱散一切外人后,德川家茂独自走向轿子。

”母亲大人,你可以出来了。“

他一边亲自为天璋院拉开轿门,一边满面无奈地抱怨道:

”真是的……母亲大人,你的这个‘暗藏轿中’的点子,未免也太大胆了吧。“

“连我都被你的胆量给吓到了。”

“若是让人发现您和青登同乘一轿,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哎,算了,现在也没有再谈此事的必要了。”

“好在到头来也无人发现此轿的异样。”

这般说道的同时,他已拉开轿门。

然而,他却迟迟不见天璋院漫步下轿的身影,也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嗯?母亲大人?”

德川家茂一脸疑惑地探过头去,望向轿内。

只见天璋院仍旧坐在原位。

脊背挺直,双手叠放在腿上,线条优美的脖颈舒展着,螓首高昂——乍一看去,毫无异样。

依然是那个集优雅和诱惑于一身的女人。

然而,若是仔细观瞧,便能发现霞一般的嫣红挂满了她的双颊。

欺霜胜雪的脸蛋上浮现出阵阵红晕,耳尖像是被火烙了似的通红,显得含羞带怯。

人坐在这儿,魂却不知飞去哪儿了。

眼望前方,表情恍惚,既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看着谁。

德川家茂轻蹙眉头,直勾勾地紧盯天璋院的面部神情,仔细观察,眼中闪过思考的眸光。

思考只是暂时的。

仅须臾,他就像是悟到了什么,眸光微闪,面部神色变得复杂难言。

随后,他长吁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再度开口:

“母亲大人,母亲大人!母亲大人!!”

他连着呼唤了三次,一声高过一声,才总算是把天璋院的“魂”给唤了回来。

只见她猛打一哆嗦,然后满脸惊奇地看着德川家茂。

“嗯?欸?!家、家茂?!你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们已经到二条城了,你可以出来了。”

“哦、哦哦……这样啊……我们已经到二条城了……”

“……母亲大人,请恕孩儿好奇,您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想得如此入神,不仅不知道我们已经抵达二条城了,甚至连我打开你的轿门、连唤了你好几声,你都如泥塑木雕般毫无反应。”

德川家茂像连珠炮一样,一鼓作气地向天璋院“施压”。

平心而论,天璋院的口才并不算有多么好。

不过,出于在政界摸爬滚打多年的缘故,她练出了一副好胆量。

不论对方是谁,她都不怵与其辩论。

即使是独自面对井伊直弼、松平春岳等以强硬姿态见长的政界大佬们,她也丝毫不会怯场。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一反平常的勇猛模样。

目光躲闪,眼神飘忽,说话结巴。

“没……没什么……就只是……只是……久违地来到京都,不禁回忆起了一些往事而已。”

“哦?往事?”

天璋院的神态和语气稍定,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往事!”

“可是……这就奇怪了啊……”

德川家茂一边说,一边紧皱眉头,作思索状。

他的这般模样,自然是引起了对方的不解。

“‘奇怪’?什么意思?”

德川家茂幽幽地把话接了下去:

“究竟是什么样的往事,才能让您红了脸颊呢?”

语毕的同一瞬间,他拼命忍笑。

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地忍耐了,但他终究是没法控制那上扬的嘴角。

随着嘴角的不断上扬,他的表情逐渐被富含韵味的戏谑所支配。

虽然德川家茂的表情变化固然有趣,但天璋院的刻下反应才更值得细说。

手脚僵住、表情凝固、条件反射般地抬手摸脸——这些神态、动作,都是她在同一时间完成的。

指尖与脸蛋相触的那一刹间,滚烫的热意直接触痛了她的指尖。

德川家茂也不装了。

他直接扬起意味深长的深邃视线,换上话里有话般的深沉口吻,将适才的问题简单“包装”了一下,接着又问一遍:

“母亲大人,您到底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才会这么面红耳赤呢?”

“……?!”

霎时,天璋院的脸蛋更红了——只不过,这一次的“红”与刚才“红”,并不是同一回事。

她拧起两眉,恶狠狠地瞪着德川家茂。

其眼神之锐利……举个形象点的例子——感觉都快变幻成足以切割钢铁的激光了。

朱唇翕动,仿佛想说些什么,可是却迟迟没有说出半个字词。

直至好一会儿后,她才半是放弃半是耍赖地低喝道:

“我可是你的母亲!长辈的事情你少管!”

说罢,她气呼呼……又或者说是急于逃离这个地方,一个箭矢冲下轿子,然后快速遁入不远处的走廊拐角,留下一道逐渐飘远的话音:

“我累了!我要去休息了!”

德川家茂默默地目送她。

这时,他已收起戏谑的表情,神色转变为难以言说的无奈。

未几,他举目望天,长叹了一口气:

“唉……这……这……这叫我如何是好啊……”

……

……

德川家茂和天璋院是在上午抵达京都的。

至于一桥庆喜和松平春岳则是稍晚一些。

他们直到下午时分才顺利进入京都的地界。

对于这俩人,青登就不需要去特地迎接了。

他也不想去迎接这二人。

虽然彼此是政敌,但在公众场合下,双方总要表现出一定的“友善”、“和睦”。

若是可能的话,青登想尽量避免这种无聊的“表演”。

德川家茂与朝廷展开高峰会谈的具体时间,确定在后天……即4月29日的上午。

这日子是朝廷钦定的。

据说是顾虑到德川家茂等人远道而来,所以特地留出一天的时间来让他们好好地休息,缓解舟车劳顿。

当然,就凭德川家茂的性格,他当然不会就这么呆坐在二条城里,白白地让时间流逝。

他当即做出决断:用这宝贵的一天时间,来好好地参观青登的心血结晶——新选组的屯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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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跟大家分享一则很能代表人们对京都人的刻板印象的笑话:京都人口中的“战后”不是指二战,而是指开启战国时代的应仁之乱(1467)。

(本章完)

第678章 “天子亲军”与新选组的矛盾!【43

文久三年(1863),4月28日,清晨——

京都,二条城,本丸——

青登身穿飞天大蟑螂套装……啊、不,身穿有着两个大护肩的武家礼装(裃),静候在本丸之外。

他并非单独一人。

在他的身旁,一桥庆喜、松平春岳、松平容保,以及其他的幕臣们,也都是衣冠齐楚。

此时此刻,他们按照身份地位的高低,排列成整齐的队列,默默地等待着德川家茂和天璋院的现身。

昨日晚上,德川家茂忽然下达“我要视察新选组屯所”的命令。

在此之前,青登也好,其他人也罢,都未曾收到相关指示,也没听说过德川家茂有着视察新选组屯所的想法。

换言之,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突击检查”。

此外,本着“来都来了”的朴素思想,德川家茂决定在视察新选组屯所之外,顺便也去检阅目前驻防京都的大番组。

大番组——与书院组、小姓组并称为德川将军的三大近卫军,即“三番组”。

单论地位的话,“三番组”位居幕府的各大常备军的最顶端。

虽然就名义而言,“三番组”的各支部队是平级的,但在实际上,他们的地位是有高下之分的。

“三番组”中,地位最高的部队,当属小姓组。

小姓组不论是在平时还是在战时,都负责贴身护卫将军。

其次便是书院番组。

书院番组也负责贴身护卫将军,不过仅限战时。

寻常时候,他们都在江户城的虎之间里待命。

地位最低的,便是大番组。

一言以蔽之,大番组的职责就是守城。

大番组共计12组,负责警卫江户城、大坂城,以及京都的二条城。

其中2组为大坂城在番,2组为二条城在番,每年交替,其余8组在营中或江户城二之丸值宿,战时任全军先锋。

比起小姓组和书院番组,大番组的工作无疑要繁重、辛苦得多。

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出远差,不论是奔赴京都还是前往大坂,都要住上一整年后才能归家。

光是这一来一回的路程,就能让那些养尊处优的旗本子弟们苦不堪言。

而且,待在京都和大坂,远没有待在江户舒服。

单论繁华度的话,京都和大坂都并不逊于江户。

不过,在娱乐业这一方面,江户可就真是一骑绝尘了。

赌场、红灯区、艺伎、歌舞伎、木偶戏、说书……应有尽有。

你能够想到的娱乐活动,都能在江户的大街小巷里找着。

“江户人不留隔夜钱”的这一俗语的诞生,既代表了江户人的地域性格,也在侧面反映了江户的极其发达的娱乐业。

娱乐活动太多了,能够大把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各个阶级的人都能找到适合他们的娱乐活动,根本就存不来钱。

因此,对于“定期驻守京都和大坂”的这一任务,大番组的将士们都是唯恐避之不及。

命令是在昨夜下达的。

行动是在今晨进行的。

即使是想临时抱佛脚,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也没法整出什么花样来。

也就是说,众人接下来所将要看见的,将是驻京大番组和新选组的最真实的模样。

青登悄悄地扬起视线,偷瞄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湛蓝的天空、松软的白云……以及又往上升了一些的太阳。

距离他站在这个地方,已经过去近半个小时的时间了……

青登强忍住打哈欠的冲动,心里没好气地吐槽道:

——唉……只不过是换个衣服而已,怎么就能如此磨叽呢……!

根据那该死的礼制,不论是征夷大将军还是大御台所,都要在合适的场所穿上合适的衣服。

处理公务时、睡觉时、面见臣子时、面见公卿时、打猎时、骑马时、私底下……这些乱七八糟的活动、场景,都有与之配套的专用服装。

根据不完全统计,德川家茂日常所需用到的衣物,包括且不限于:熨斗目麻裃、纹付里付肩衣、马乘裃、野服、带、带缔、脚绊、纹付帷子、白帷子、白足袋、绀足袋……

百怪千奇的名目,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然而,若是与天璋院的衣柜做个比较,那么德川家茂的这些“储藏”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在刚加入新御庭番的时候,青登很不理解:天璋院殿下为什么要三天两头地往月宫神社跑?她看上去仿佛乐在其中的样子。

起初,青登所推测出来的答案是大奥里的规矩很多,生性活泼爱动的天璋院肯定更加青睐自由自在的“大奥之外”。

直至后来的某一天,青登才从天璋院的口中得知了正确答案。

她确实是不喜欢大奥的繁冗规矩。

只不过,更准确点来说,她是受不了一天要换十几次衣服的生活节奏!

大奥的规矩之多,比起皇室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根据大奥内部的规定,天璋院光是起个床、洗个漱、吃个早饭,都要先后换上好几套衣服。

而这些衣服的版型,又好死不死的都很复杂。

里衣、罩衣、外衫、羽织……一件叠着一件,一件套着一件。

或是袖子宽大得能将人给塞进去。

或是下摆长得能当扫把来使,绕着走廊走一圈,就能将走廊地板打扫得干干净净。

简言之,大御台所的服饰基本都是那种“若无旁人的协助,就绝不可能穿上去”的类型。

哪怕只是穿一件最简单、最普通的衣裳,也需要一众仆人忙前忙后地张罗。

一天下来,基本没干啥正事,尽搁那儿换衣服了。

大奥的类似于此的神经病规矩,还有很多。

比如:可以在大奥里养宠物,但是所养的每一只宠物都必须是母的。

再比如:御台所在吃饭的时候,每盘菜都只能吃一口,吃完一口就换一盘新的上来。

好比说吃一条鲫鱼,每吃完一口,不论还剩下多少鱼肉,都必定会换一盘新的鲫鱼,一顿下来,可以消耗几十条鲫鱼。

青登在担任“侧众兼御台樣用人”的时候,因为统括大奥事务,所以需要频繁地与大奥人士接触。

久而久之,他对大奥有着不小的心理阴影。

在这个地方待久了,脑子迟早会坏掉——此乃青登对大奥的唯一评语。

天璋院也要参加今日的“部队检阅”。

既然是外出活动,便理应换上专用于“外出”的服饰。

青登等人现在就是在等待德川家茂和天璋院换衣服。

就这么又等候了好一会儿后,这对母子才总算是姗姗来迟。

青登不懂服装,所以也没法准确叫出德川家茂和天璋院刻下所穿戴的各件服饰的具体名称。

德川家茂一身黑,天璋院一身青——这就是青登的认知了。

老实说,青登根本就看不出来他们现在所穿的衣裳和他们平日里的常服,有个啥子区别。

除了纹饰和版型上有着细微的差别之外,几无二致!

青登不由自主地再度在心里吐槽道:

——花费这么多的时间来换衣服,到底有何意义……

值得一提的是,出于维护大御台所的“神圣性”的缘故,天璋院戴了一条用来遮蔽容颜的面巾,只露出一对美目,不让外人轻易看见她的容貌。

每逢在大众面前现身,大御台所总要设法隐藏自己的脸庞——这倒是让青登松了一口气。

今天可是要去视察新选组屯所,肯定会碰上佐那子和总司——其他人暂且不论,这二位可都是亲眼见过天璋院的。

就在2年前,青登藏住自己的踪迹,暗中调查幻附锭的时候,为了寻他而走遍江户内外的佐那子和总司,于偶然间走入月宫神社,进而邂逅天璋院。

若是让她们俩发现江户幕府的大御台所和月宫神社的大巫女长得一模一样,那青登即使是将天赋“欺诈师+1”给发挥到极致,也圆不过去了。

这对母子刚一现身,青登等人就毕恭毕敬地向他们行礼。

青登下意识地悄悄扬起视线,扫了一眼德川家茂,然后望向天璋院。

说来也巧,天璋院也在同一时间朝他看来。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在一块儿……仅一瞬间,天璋院就忙不迭地收回视线,双目直视遥远的彼方。

“诸位,辛苦你们了。”

德川家茂走上前来,说着不咸不淡的问候话语。

近习们走上前来,为德川家茂拉开轿门。

不过,德川家茂却说道:

“今天的天气很好,坐在昏暗的轿内,未免可惜。”

说着,他向身旁的近习摆了摆手。

这名近习立即心领神会地用力点头,而后三步并作两步地退下身去。

未几,这位近习牵着德川家茂的御马,回到众人的眼前。

德川家茂手扶马鞍和马颈,左脚套进马蹬之中,轻轻地向上一翻,身子稳稳地落在鞍上。

矫健伶俐的动作……一看便知平日里一定很常骑马。

“诸位!”

德川家茂侧过脑袋,向众人展示出爽朗的笑容。

“我们走吧!”

……

……

萝卜与御马齐头并进。

除了青登之外,松平容保、一桥庆喜和松平春岳也同样获得了“紧随在德川家茂的左右”的特权。

天璋院坐在轿子里,落后他们半个身位。

堂堂的大御台所,岔开两腿,跨坐在马鞍上,成何体统?

于是乎,天璋院没有做出选择的权利,她只能乖乖地待在轿子里。

青登都能想象得到她会有多么不爽——那么活泼好动的天璋院,怎么可能会甘愿待在轿子里头?

也不知是天气晴朗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德川家茂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他时而望望天空,时而看看远方的风景,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冷不丁的,他倏地开口朝青登问道:

“青登,新选组的征兵工作目前进展得如何了?”

他的话音刚落,青登就立即回答道:

“进展得很顺利。赶来报名参军的人,远远超过我们的事先预想。”

“目前已经完成了预定目标的三分之一。”

“不出意外的话,等到5月中旬,就能圆满完成‘扩军三千人’的目标。”

德川家茂一边轻轻点头,一边接着问道:

“马匹呢?马匹的购置情况如何了?”

“我们已经与甲斐、东北的马商们签订了稳定的大单,接下来将会有1000匹战马和3000匹驮马先后进入新选组的马场。因为签了超级大单,所以有部分马商送了一些劣马给我,总计150匹,虽然这么劣马无法上战场,但用来驮送物资,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骑兵呢?新选组的骑兵部队可以投入战场了吗?”

“老实说,还早着呢。虽然已经有一部分骑士能够娴熟地驾驭马匹,但‘能够骑马’和‘能够骑马作战’是两回事儿,尚需一段不短的时日,骑兵部队才能初具战斗力。”

……

二人就这么一问一答。

德川家茂不间断地问出专业、严肃的问题。

青登亦不间断地予以专业、严肃的回答。

又连续问了好多个问题后,德川家茂轻轻颔首,换上半开玩笑的语气:

“青登,我对你的新选组可是寄予厚望的,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哦。”

青登微微一笑。

“殿下,虽然我很想穷尽语言中的一切词汇来称赞新选组,但事实总是胜于雄辩的。接下来,便请您去亲眼看看这支部队吧。”

这个时候,突然有一道语调尖锐的男声插入进来:

“殿下,外有新选组做支撑,内有小姓组当支柱,德川天下定能绵延万世!”

青登当即蹙起眉头,循声望去——一张颧骨凸出的瘦削面庞,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说话之人,名叫真木俊朗,是小姓组的二番组番头。

小姓组共计8组,每组皆设番头1人、组头1人、番士50人,另有专门负责打杂的称为“与力”、“同心”的下级武士30人。

此次跟随德川家茂上洛的小姓组部队,分别是二番组、四番组、六番组和八番组。

乍一听,真木俊朗刚刚似乎只是在拍一个很肉麻的马屁。

既夸赞了一番新选组,也不忘提一嘴小姓组。

不过,在政界打拼了这么多年的青登,马上就看穿了他的“文字游戏”。

小姓组是支柱。

而新选组只是支撑。

但凡是个读过书的人,都知道“支柱”和“支撑”的差别。

看似是在同时表扬二者,其实是对新选组明褒暗贬。

抬高了小姓组。

踩了一脚新选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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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豹子,复活!(豹嗨.jpg)

PS:在史实里,大御台所基本上是不会离开江户城的。

本书里的“天璋院来到京都了”、“天璋院去检阅部队了”等段落,都是豹豹子瞎编出来的情节,望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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