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承让”(五千字求订阅月票)

兵棋……也是棋?

宴会厅内,火盆燃烧,齐平站在门口,笑着说道。

在他身后,大雪纷扬,梅花盛放。

原本嘈杂的大殿内,不少人都愣了下,然后才明白齐平话语中的含义。

是的,他的确没有带过兵,上过战场,但问题在于,这里同样并不是真的厮杀,而是推演。

那么,作为战胜过棋圣弟子的大国手,他有没有能力应战?

张谏之愣了下,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猜错了,齐平并不是在为兵部争取时间,而是真的要比上一场。

就像当初的棋战一样……可,这又怎么可能一样?

刚刚败下阵来的兵部尚书叹息一声,微微摇头,神情复杂。

“哈,”佘先生闻言也是错愕,旋即笑出了声来,那双幽绿色的,带着冷意的眸子凝视齐平:

“你以为兵棋是什么?是那些解闷的游戏可比?

无知者果然无畏,看来声名鹊起的京都天才,也是个沽名钓誉的货色,用围棋与兵法比较,简直可笑!”

齐平一脸纯真,似乎并不生气,只是认真地说:

“没错。在我看来,这所谓战役推演,与游戏并没有什么区别。”

说这句话的时候,齐平并没有讽刺的意思。

即便是现代战争,复杂无比的兵棋模拟,说到底,也只是一套遵循给定规则,对录入的敌我单位进行运算的模型……只是复杂了很多倍。

这也是为何上辈子民间会有兵棋游戏的原因。

这话落下,不只是妖族,就连凉国朝廷这边,也是一片哗然。

兵部的官员们脸色不大好看。

有种被AOE的感觉……若是在其余场合,齐平这句暴论抛出,定会被兵部官员们群起而攻。

但此刻……他们只能憋着。

甚至有人在想,若是能将兵棋比作游戏,与兵法切割开,输掉的话,损失也会小一些。

“荒唐!可笑!”佘先生宛若被踩中尾巴的猫,炸了。

他研究兵法半生,也素来以“兵法大家”自居,齐平这句话无疑相当于挑衅。

就连始终稳坐钓鱼台,气场平稳的知姬静也眯了眯眼。

“哇,这人好生狂妄。”

使团席位,盘膝坐在食案后,娇小少女模样,穿着红绿丝绸小衣的九命大吃一惊,头顶两只猫耳抖了抖,咯咯直笑。

清纯稚嫩的外形,仿佛画着眼影的眸子里,透出一股子勾人的诱惑来。

“不,他在用计。”旁边,穿墨绿色长袍的俊美青年突然开口,神情很是凝重。

“计?”

“没错,”玉麒麟一副精明样子,理智分析:

“输了兵棋,本来是兵法大败,且预演了若两国开战,北境城破的可能,可若只是输了一局游戏,便不算什么了。”

“原来如此,好奸猾的小子!”九命猫妖恍然大悟。

身材魁梧,颈生钢毛的白虎恍然:“麒麟说的对。”

这时候,一些大使也猜到了齐平的“险恶用心”,当即起身抨击怒骂,为兵棋正名,痛斥小儿妄言。

齐平面对狂风骤雨,岿然不动,表情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可笑与否,并不重要,只想向贵国讨教一番。”

佘先生冷着脸,没看他,转身望向景王:“这是凉国朝廷的决定?”

一道道目光望去,黄镛等人默认,其余也有一些官员反对,景王沉吟了下,说:

“齐千户勇气可嘉,那便去陪佘先生比较一番吧。”

竟然……同意了。

安平郡主吃惊地张了张嘴,场中不少人亦是吃惊,可这般场合下,亲王已开尊口,也无人敢反驳。

佘先生心中虽不愿,但话已说出,且有心教训下这狂妄人族,便也转身,走到地图一侧,盘膝而坐。

齐平微微一笑,迈步离席。

“你……”旁边,杜元春迟疑,却见齐平朝他摇了摇头,镇抚使只好闭嘴,有些头疼,有些后悔将这家伙领来。

获胜?是不奢望的,所有人对齐平的期望都只是拖延时间,或插科打诨,给兵部商议休息的机会。

然而,虽是如此,但当齐平在地图右侧坐下,整个宴会厅仍旧安静了下来。

即便是拖延时间……可这一刻,这个年轻人仍旧代表着整个朝廷,乃至整个帝国的颜面。

“这次他是牺牲了自己的名声,来争取时间啊。”国子监坐席,老祭酒袁梅叹息。

坐在旁边,须发皆白,翰林清贵宋九龄却迟疑道:“也未必。”

袁梅奇怪看他:“太师有何高见?”

宋九龄摇摇头,捻着胡须,回忆起齐平两次入东宫的经历,低声说:

“从道理上,此子必输无疑,但当初在东宫,老夫也没想到,他竟有教学的才能,要知道……在那之前,他同样没有教过书。”

袁梅一愣。

想问什么,但这时候“令官”已经开始宣读规则,老祭酒便只好闭上了口,抬目望向大厅中央的两人。

……

……

道院。

大雪飘扬,纷纷洒洒,将整座古镇般的建筑群覆盖的美轮美奂。

偌大镜湖已结成冰,又铺上一层冰雪。

当鱼璇机骑着大葫芦,从天空上飞掠而过时,俯身看去,醉眼中透出一股子傻气:“呵呵,好像个鸭蛋。”

大概也只有她会将这片道院中的禁地,做这种比喻。

危楼高百尺,顶部却干燥的很,一层无形的光罩将漫天飞雪隔开。

“砰。”一阵白烟腾起,鱼璇机手腕微转,攥着巴掌大的小葫芦,吧嗒吧嗒走过去,突然伸长脖子,奇怪地看向首座:

“你看啥呢。”

首座面前,赫然漂浮着一面古朴的圆镜,此刻,镜面上呈现出一副画面。

正是梅宴现场,画面中央便是对坐的齐平与佘先生。

“吓!”鱼璇机怪叫一声,伸手去拿:“给我看看。”

结果任凭她如何生拉硬拽,九州鉴都没有移动半分,气的女道人跳脚大骂,然后才回过神来:

“这是那帮妖族?咦,齐平怎么也在里头?他们在干嘛?”

长发黑白间杂,身披阴阳鱼道袍的首座有笑眯眯道:“比较兵法。”

兵法?

鱼璇机一脸懵逼,突然没什么形象地抓了抓头发,酡红的脸上,醉眼迷蒙:

“就他?”

他带过兵吗?女道人撇嘴:“没意思。”

但还是诚实地盯了过去。

……

……

梅宴,宴会厅,第二场战役悄然开启。

仍旧是以北境城关为原型的攻城战。

但两方“算子”的数量,位置都有调整。

再加上战役推演中,天气、季节、粮草运输、武器军备等因素,也会用“骰子”随机投出。

所以,虽然是同一张图,但越往后推演,整个战役的发展与上一局差距便会越大。

而每一个意外的变化,都会令兵棋的局势发生逆转,这也是其最难的地方。

如果说围棋讲究布局,一步十算,是一种计算的游戏,那么兵棋,考校的除了大局观,整体的布置,更重要是的随机应变的能力。

这是一种,不会按照指挥者想法稳步推进的游戏,故而,每一次应变,都是对双方兵法技艺的考验。

变数越多,就越能显出水平差距。

然而在齐平看来,当“算子”失去了“人性”,沦为彻底的,任凭指挥者调遣的工具时,那所谓兵棋,便也只是一盘更难些的游戏。

“开始。”

当“令官”宣布开口,佘先生瞬间瞬间收敛了所有杂念,没有表情地抬起手,推动了一枚算子:

“攻。”

旋即,他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锦衣,却愣了下,这一个瞬间,齐平的气质好像变了。

人还是那个人,但整个人沉静了下来,眼神中没了半点情绪,就仿佛成为了一台冰冷的机器。

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凝视地图。

下一秒,齐平没有犹豫,抬手同样推出一枚算子,然而当周围,观战的人们看清他打出的动作时,几乎所有人皆面露愕然。

“攻。”

齐平不带任何感情地说。

攻?

攻!

为什么是攻?你要做什么?

站在他身后的兵部众人有些无言,他们本想从这一局里,进一步了解佘先生的指挥风格,从而针对。

可齐平的第一步,就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要知道,齐平此刻扮演的乃是北方军的指挥官,目的是把守防线,防止妖兵突破。

是一个“守将”的角色。

兵部尚书此前也是基于“守”的思路,依托地势,以及城池的补给,消耗妖兵的力量。

这同样是最合适的方法。

然而齐平却选择了截然相反的路线,摆出了攻击态势。

“果然是一窍不通!抛掉地利,以人族士兵与妖族作战,这……这简直是胡闹!”兵部侍郎气的想骂人。

“打仗不是这样的……”另一名武将也是额头青筋直跳,“放弃己方优势,以劣对强,哪有这样指挥的?”

胡闹!

如果说方才,因齐平自信的态度,这些将官心中还有一丝期待,觉得这个屡次创造奇迹的天骄,也许能有些惊人表现。

那么,这时候那少许期待也烟消云散了。

有官员苦笑,心想果不其然,面对敌袭第一个反应是反打过去,这是典型的修行者战斗方式。

也是武夫的习惯。

可这不是单挑,不是一人,或几人的捉对厮杀,而是一场战役!

“岂能如此儿戏?”

这一刻,不少人暗暗摇头。

因大家本就没抱希望,故而也没怎么屏息凝神,当即,有人议论了起来,而后方更多人听到后,也是无语至极。

心说我们知道你不懂用兵,但也不用这般吧?就算拖延时间,也该以“守”为主才是。

佘先生也愣了下,然后笑了,心中暗暗摇头,果然是个愣头青,在这局战役中,因是守城的一方,开局阶段齐平是占据优势的。

“若是你龟缩在城里,我还要难办些,如此……也好。”佘先生心中嗤笑,抬手推出第二枚算子。

齐平没有犹豫,同样给出了自己的应对。

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

与上一局迥异,如果说此前佘先生与兵部尚书是以互相试探开局,同时布局,而后决战的方法。

那这一次,在齐平的指挥下,双方在开场不久,便爆发了一场小规模的冲突。

分明只是一张地图,几枚算子,但在齐平眼中,那平铺的地图上,山峦隆起,大河奔流,城墙高耸。

他仿佛离开了梅宴,抵达了战场上空,俯身望去,可以看到下方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厮杀。

潮水般的妖兵狂吼着,朝城墙奔涌。

两列猿兵抱起粗大的攻城锤,朝城门撞去。

一名数米高的象兵如移动的投石车,卷起巨石,呼啸着朝城头抛去。

城墙上,鼓声震天,士兵们将滚木火油推下城墙,暗沉的天光里,无数燃烧着火焰的箭矢如瓢泼大雨。

有军卒战死。

有妖兵阵亡。

然而齐平却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一切的算子,都被他于脑海中抽离为数字。

进行冰冷的计算推演。

他的瞳孔深处,数字如瀑布般落下,每推动一枚算子。

都是心中推演十数次,得到的最佳结果。

渐渐的,佘先生轻咦一声,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发觉这个狂妄的年轻人在局部厮杀上,竟也不是毫无章法。

这让他认真了起来。

兵棋一步步推演,局势一点点变化。

从起初的小规模缠斗,到后来,卷入更大规模的攻伐。

周围观战的兵部官员们安静了下来,死死盯着棋局,为双方厮杀的狠辣与决绝而心惊肉跳。

你杀我。

我杀你。

血流成河。

硝烟弥漫。

二人安静地坐在这里,却仿佛指挥着千军万马,偌大北境化为方寸之间,每一只算子退场。

都意味着残酷与血淋淋的伤亡。

却好似无法影响二人分毫。

每一个命令,每一次思考,背后都是海量的算计,为着那最终的胜利。

渐渐的,议论声消失了,兵部众人纷纷沉浸在战场上,心神紧绷,为局势变化之激烈而喘不过气,而激烈的厮杀更大大缩减了二人的长考。

在他们眼中,齐平手中的北境防线仿佛拦江大坝,对面是汹涌的潮水。

每一次惊涛拍岸,大坝都摇摇欲坠,仿佛随时可能崩塌,可偏生,每一次又都在破城的极限被拉回来。

偶有冲破防线的妖兵,也会被齐平安排的兵马剿灭。

这种局势只看的众人心惊胆寒,一颗心脏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精神高度紧绷,一次次脸色发白,又一次次长舒口气。

心神高度集中时,对时间的感知会变慢。

他们甚至没注意到,齐平坚持的时间已经远远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还没结束吗?”

“如今到哪一步了?城破了没有?”

“前面的大人们怎么不说话了?”

一张张食案后,更多没能凑到近前的人们探头去望,有些疑惑,不知发生了什么。

每一次有人说“城要破了”,但很快,又会沉默下去。

几次来回,给他们的感觉,齐平仿佛在破城边缘反复横跳,好似随时会败,但又总差了那么一丝。

渐渐的,因不懂兵法,故而并未靠近的黄镛等人也有待坐不住了,彼此对视,觉察出异样来。

按理说,纵使有守城的地利,可以齐平的能力,断然不该坚持这般久。

尤其……他每一次调遣算子,都没有故意拖延时间,甚至于……比佘先生都要更快。

“怎么回事?”

景王皱眉问道。

张谏之等几名朝臣都是摇头,这时候,他们惊讶发现,本来在闭目休息,恢复精神的兵部尚书睁开了眼睛,似乎也有些奇怪。

旋即,这位帝国军方统帅站起身,一步步走了过去,挤开人群,望向那已烽烟处处的地图。

然后……

兵部尚书整个人明显愣了下,双眼撑大,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旋即,这位兵法大家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本来疲倦尽显的脸上,猛然窜起激动的红润。

“这是……”

景王等人面面相觑,心头突然跳出一个惊悚的念头,几人没有吭声,但同时起身,也挤了过去。

安平郡主是看不懂的,虽然好奇,但也很识大体地没有跟过去,只是一颗心小猫抓一般,嘀咕道:

“他不会真懂兵法吧……”

使团方向。

披着大红衣袍,束金色腰带,堪比神隐的妖族长老知姬静原本在闭目冥想,这时候也睁开双眼,微微颦眉,扭头看向使团,发觉其余妖族也有些躁动不安。

殿中的气氛,明显有些不对劲了。

门外,大雪仍旧在下,只是却小了许多,天光显得有些黯淡,寒梅与飞雪彼此模糊不清起来。

空气中充斥着一种奇怪的氛围,人们在窃窃私语,却因太多人凑过去,以至于根本无法望见具体情况。

知姬静想了想,忽然起身离席,同样走向了整个宴会厅的中心,围观的妖族默契地让开一个口子。

然后,这位活了数百年的妖女终于看清了场上的情形。

一群人围拢中央,二人相向盘坐。

锦衣华服的年轻人仍旧气定神闲,仿佛与最开始时,没有半点变化,就如一台稳定运行的机器。

而在他对面,本来嚣张跋扈,自信睥睨的佘先生却已不复张扬。

整个人弯着腰背,死死盯着战局,黑袍后面被汗水浸透,濡湿了一大块,头发湿哒哒黏在额头,鹰钩鼻子上汗珠滑落,却已无暇去擦。

他右手捏着一枚算子,悬在半空,迟迟不决。

地图上,双方算子已经近乎都消耗殆尽,只剩下寥寥的几枚。

这意味着,双方大军已拼杀死绝。

北境防线……还在。

“滴答。”一颗豆大的汗珠从佘先生鼻尖掉落下来,落在地图上,迅速化开,模糊了墨线。

齐平终于抬起头来,平静说道:“承让。”

“啪嗒。”佘先生手中仅存的算子跌落,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沙哑着声音,颤声自问:

“我……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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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56章 秘传兵书,三十六计(求订阅)

我……输了?

梅园中雪已经很厚了,连续两场的比斗消耗了不少时间,殿内食案上的菜品都已凉了,可却无人在意。

当二人说出这似曾相识的台词,殿内嘈杂的声音再一次消失了。

类似的对话在不久前发生过,只是这次,对话的双方调换了位置。

“谁输了?他说谁输了?”站在外围,没能看清内部情况的人们脸色一怔。

他们当然听出了那个声音……但,心中却无法相信这个答案。

“齐千户,胜!”

旁边,充作令官之一的礼部官员近乎用变调的声音喊出了这句话。

短暂的沉静。

然后……

哗——整个宴会厅突然发出喧哗声,人声如潮水奔涌,几乎掀翻了屋顶,当听到最后的结果,满堂再无一人能维持镇定。

“胜了?齐千户胜了?怎么可能?”

“有何不可?已经宣布了,哈哈,齐千户大胜妖族!”

有人一吐浊气,放声大笑。

只觉憋了几个时辰的郁闷和压抑,突然散了。

“这小子真赢了……”镇抚司席位,杜元春一脸见了鬼的神情。

这个世界上,若论及对齐平的了解,他绝对能排的进前列,但此刻,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赢了赢了!”安平郡主笑逐颜开,挺胸抬头,骄傲的像是一只小母鸡,四下望着,满眼睥睨,好似是她赢了一般。

老祭酒袁梅手中的酒杯丢掉在了地上,也浑然不顾,终于明白了宋九龄那番话的含义。

书院席位,席帘折扇一摆,露出姨母笑:“我就知道,我这徒儿肯定可以的。”

“……”陈伏容木然地看了席帘一眼,没吭声,转而望向齐平,喃喃道:“这家伙还真赢了?用下棋的方法赢了?”

他无法接受,但又不得不接受。

突然生出一股被后浪拍在沙滩上的凄凉感。

“干得好!”道院席位,盘膝在地,脚上套着草鞋的土行少女拍手大笑,“让这帮妖怪嘴臭!”

她不在乎,不关心齐平怎么赢的,反正只觉得痛快,觉得这个“师弟”愈发顺眼了。

“小流云,你说的果然没错,这个齐平有点东西的。”

旁边,东方流云笑而不语,一副已经看透了一切的模样:“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就连武痴秦关,也从冥想中回神,惊讶望去。

赢了!

不是兵部尚书,亦不是其他的兵法大家,而是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从未带过兵,上过战场,甚至连兵棋都很可能是现学的人。

替帝国挽回了颜面。

要知道,在此之前,很多人都只觉得,齐平能多拖延些时间就足够了,可结果却大大超乎预料。

“他究竟如何做到的?”人们激动过后,心头升起同样的疑惑。

一个不懂兵法的人,也能战胜佘先生?

这太挑战常识了。

如果说朝廷一方是欢喜中带着纳闷,那妖族使团一方,气氛截然相反。

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大使们全都沉默了下来,更有人叫骂出来:“有问题!”

“佘先生怎么会输?”

“定是轻敌了,重来,重来。”

妖族们恼火极了,就差大喊黑幕了。

“发生了什么?”九命猫妖愣住,脸上笑容不见了,觉得自己错过了一整集。

玉麒麟脸色凝重,突然说:“我们看错了,此人修为虽弱,但未来定成大敌……不,现在便已是了。”

白虎点头:“麒麟说的对。”

就在前几日,在驿馆中,使团众人提起齐平,还曾说此人眼下不足为虑,结果打脸来的这般快,令人躲闪不及。

宴会厅中心,景王、黄镛、张谏之等人同样有些恍惚,虽早察觉异样,但当真的看到结果,仍无法平静。

兵部尚书更不用说,笑的嘴都合不拢。

“为什么。”佘先生抬起头来,没有在乎其余人的看法,只盯着齐平。

齐平轻轻吐了口气,虽然他看上去风轻云淡,可实际上,高强度的脑力消耗同样令他颇为疲倦。

这也是他方才疯狂进食的原因——他需要补充体力。

“我说过了,这只是游戏而已,而我恰好对这个比较擅长。”齐平说道。

佘先生情绪激动:“不……不应该的……岂能如此……这不是兵法,你这是在玷污兵法!”

任何人,当其毕生追求的技艺被一个“初学者”,准确来说是“外行”打败,并用“游戏”来评价,都会心态大崩。

佘先生也不例外:“你只是在下棋,根本不是在指挥,两军交战,岂会杀到两军覆灭?这根本不是战争……”

他幽绿色的眼珠有些疯癫,情绪失控。

若是输给兵部尚书,或者哪位将领,他都不会如此,只会恼火自己技不如人。

可被齐平击败,他不甘心,也无法接受!

景王闻言,脸色冷漠道:

“佘先生,是你提出的兵棋推演,方才也是贵国说,推演便是兵法较量,如今输了,便又改口说这不是,呵,这便是妖国所谓的请教么?”

其余官员也都愤怒了。

他们都记得,不久前,妖族如何洋洋得意,而在齐平提及,兵棋只是游戏时,妖族使团群起而攻。

如今,凉国赢了,对方便又说“不是战争”了。

横竖都是你们对?在场不少读书人当场就想开骂,但忍住了。

知姬静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说话,便听齐平忽然问道:

“那按佘先生的看法,什么才叫战争?什么才叫兵法?”

佘先生双手撑在地上,粗重喘气,闻言道:

“你连兵法都不懂,攻城战你想的不是防御,而是拼杀……这根本不是兵法,你只是在用计算,一点点与我换子!”

是的,他已经反应了过来,事实上,当这场战役推演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了齐平的套路。

调兵遣将?攻防之法?不,齐平压根没去管这些,而是选择了换子战术。

用精密的计算,永远让小范围的战争中,凉国军队的“战力”高出妖兵一点。

并利用兵棋的“规则”,不断消耗妖兵数量,直至换子到最后一兵一卒。

这是兵法吗?

其实也是……历史上,的确有一些名将的用兵之法,就是人海战术,拿人命去填,取得胜利……但,齐平的操作太极限了,真实情况下,士卒不可能这般。

齐平沉默了下,然后笑了,他摇了摇头,有些失望的样子:

“我以为,妖国兵法大家,会有什么高见,如今看来,是我将你想的太高了。”

佘先生一愣:“什么意思?”

齐平摇头,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有失望,有叹惋,也有无奈:

“你说,攻城战,我应防守,而非进攻?这就是你认为的兵法?”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齐平没有犹豫,这一刻,他显得有些锋芒毕露,盯着这头蛇族将军,一字一顿:

“在我看来,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情绪近乎时空的佘先生如遭雷击,整个人怔住,有些不理解,但隐约间,又意识到,这句话背后有着极深的学问。

旁边,凉国官员们面面相觑,有些不解,然而兵部尚书却同样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咀嚼着这句话,竟只觉意蕴悠长,心中诧异于,齐平这个“外行”,竟能说出这等值得深思的话语。

齐平的话还在继续:

“兵法一道,起于人族,妖国后进,却终究只学了皮毛,如今来我人境,以兵棋论兵法,在我看来,实在可笑,用兵学问艰深,岂是几局推演棋局可揣度,分辨高低深浅?”

“好!”

“说得好!”

宴会厅内,登时有官员拍案叫好。

齐平站起身,面带冷笑,指着下方地图算子,朗声道:

“你说真实战场中,士卒不会按我调遣,拼死最后一人,所以,这不是战争,那我且问你,战场中种种人心手段,离间苦肉,美人诱敌……诸般混乱人心的计策,又岂能在这木头算子上施展?若不能,又算什么兵法较量?!”

佘先生一怔,张了张嘴,突然不知如何反驳:“离间苦肉……那是什么?”

不知为何,许是输了比试,又或者,被齐平的那句“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击穿,此刻,面对这个人族年轻人,他竟有些心虚。

你没听过?是了……这个世界上好像还没有……齐平脑海中念头闪烁,心中一动,忽然笑了起来,他笑得很肆意,很张扬,很不屑!

众人困惑,不知他何以发笑,下一刻,便见齐平笑声一敛,低头,用怜悯的目光望着蛇族将军,道:

“此乃我凉国秘传兵书三十六计所载克敌制胜之术,这般无知,也敢大言不惭,大谈兵法?”

三十六计……佘先生茫然,狠声道:

“你莫想唬我,根本就没有这本书,这天下兵书,我倒背如流……”

他没说完,便被打断了,只见齐平忽而开口,高声吟诵:

“六六三十六,数中有术,术中有数。阴阳燮理,机在其中。机不可设,设则不中……”

在场众人一愣,旋即,才反应过来,齐平是在背诵那所谓三十六计的兵书,皆洗耳恭听。

只有兵部尚书等人彼此对视,神情古怪。

三十六计?凉国秘传兵书?真的假的……我们兵部怎么不知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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