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揭秘(求追读)

“真相?”

金风楼船,小阁内,当林妙妙听到这个词,整个人怔了下,这是她没想到的。

不是说,没料到齐平要审问她,而是,“真相”这个用词,出乎她的料想。

沉默了下,她认命般说道:“我有个条件。”

齐平笑了:“你觉得,如今的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林妙妙只是个普通人,这是多方确认过的。

所以,齐平毫不担心对方暴起反抗,亦或逃走,唯一担心的,只有自杀。

林妙妙下颌扬起,这一刻,她骄傲的像只孔雀,眸中,没有分毫惧怕。

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世间便没有人可以吓住她:

“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晓的一切,但你也要告诉我,今晚发生了什么。”

她指的,是林武突袭伯爵府的结果。

身处桃川河的她,尚不知道内城的情况,原本,只要等到明天,便可以打探。

可是,她恐怕已没有明天了。

“好。”齐平扬眉,答应下来:

“坐下说吧,我预感到,那是个很长的故事。”

林妙妙竟也欣然颔首,素手轻拂,理好茶盏、瑶琴。

然后,一官、一贼、一男、一女,竟和谐地相对而坐,这无疑是古怪的一幕,可场中两人,却安之若素。

“你想从哪里听起?”林妙妙问道。

齐平想了想,说:“从十五年前,令尊那起叛国案说起吧。”

“叛国?”

她笑了起来,笑意张扬,笑声中,含着浓浓的嘲弄,这是她从未在外人前展露的神态。

“你笑什么?”齐平问。

林妙妙道:

“我笑,这世人愚钝,竟相信此等污蔑,我笑,那朝堂黑暗吃人不吐骨头。我父从未背叛帝国,却要背负千古骂名,天道何其不公!”

好家伙,这可是超凡世界,你确定连天道都喷?……齐平沉声道:

“你的意思是,林御使是被冤枉的了?

可据我所知,昔年,先帝曾命三司会审,人证物证俱在,以令尊当年的地位,若无实证,恐怕也定不下罪名。”

林妙妙嗤笑一声:“这天下,都是那金銮殿上之人的,还不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何意?”齐平挑眉,捕捉到关键词。

林妙妙语出惊人:

“我若说,主导了所谓叛国案的幕后主使,便是那已死去的老皇帝,你信不信?”

先帝!

齐平心中巨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她,试图,看出她话语真伪,心中,却联想起,洪庐现身伯爵府的一幕。

“什么意思?!”他质问道。

感觉,自己可能触及了一段埋藏于历史中的隐秘。

林妙妙看了他一眼,却未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

“你对朝堂,了解多少?”

齐平一怔,沉默了下,摇头,说:“所知甚少。”

“那你可曾听过,士科之争?”

齐平点头:“略有耳闻。”

这个他是知道的,这段时日,他没浪费,对凉国朝野政局,乃至历史,已有粗略了解。

士科之争。

“士”指士族门阀。

“科”指科举取士。

在这个历史位面上,人才选拔发展较慢,三百年前,上一个朝代里,帝国选拔贤才,还主要依靠“察举”。

即,各地方望族,向本地官员推举人才。

类似的操作,在齐平熟悉的地球历史上,也曾持续过漫长时光,结果么,自然是门阀林立,历史课本上所谓的“九品中正制”,便是门阀制度的巅峰。

整个国家的要职,皆被大族垄断,即: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

在此位面上,也曾有过该阶段,直至大凉太祖开国,才引入科举,扶持寒门学子。

可千年积弊,难以短时扫除,况且,太祖起兵,门阀也曾助力。

故而,大族势力虽有衰弱,却仍占据主导,尤其,帝国早期,只有大家族才读得起书,所以,科举选上来的,也多为望族子弟。

在一代代皇帝的努力下,才逐步扭转,至今日,朝野上,科举走出的官员,已远超地方大族。

尤其,当今圣上,极为推崇科举。

齐平第一次去书院时,与范贰游览京郊学堂,发觉数量众多,便是这个道理。

……

“莫非当年的案子,与士科之争有关?”齐平皱眉问道。

林妙妙轻轻叹了口气,笑容苦涩:

“你看过卷宗,当还记得,我父身世?”

“江南望族!”齐平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脱口道。

是的,刑部卷宗上曾记载,林国忠出身江南士族,当时,齐平并未对此投以过多关注。

直至此刻,对方提起,一条条信息彼此扭合。

‘林国忠……士族官员……代表门阀大族利益集团,曾只差一步,踏入内阁。’

‘凉国历代皇帝,皆努力打压门阀,扶持科举,京郊学堂雨后春笋,就在近十年。’

‘从时间点推算,朝堂之上,科举派官员,彻底压倒士族,大概也就在十几年前……’

齐平念头转动,冷静分析道:

“所以,你是说,当年先帝是为了打压士族力量,才在幕后,谋划了这起案件,栽赃林御使,以防止其进入内阁?!”

桌案对面,身穿缟素的林妙妙眼神吃惊。

未料到,齐平反应竟这般快。

自己才说了两句,对方,竟便已推倒出正确答案。

齐平不等她回答,突然皱眉:

“可是,这手段未免太过激烈……身为皇帝,若要打压臣子,总能想到更好的方法。

伪造罪名,即便不考虑消息泄露的风险,难不成,就不怕朝廷士族人人自危,剧烈反弹?”

他觉得不对劲。

这手段太“简单粗暴”了。

当然,政治斗争很多时候,就是如此,可……如这般手段,也仍是危险的。

历朝历代,想要维持政局稳定,皇帝与朝臣间,往往要达成默契,更要有一些“规矩”约束彼此。

没有臣子喜欢一个疯批皇帝。

也没有一个皇帝,只靠自己,便能稳固天下。

“等等……十五年前,”齐平突然想到了什么,“当今圣上,刚好登基十年吧。”

对面,林妙妙这次真的吃惊了,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

若是说,先前的推理,还是依据给出条件反推,那齐平这句话,便绝非寻常武人能说出的。

这个时代,一个未曾跨入朝堂,甚至,没有真正意义,走过仕途的人,几乎不可能看透这些。

齐平这话,虽未明说,但隐含的意思,很明显了。

新老皇位交接前,按照规矩,老皇帝会着手为子嗣扫平障碍。

那些可能,对新皇帝有威胁的臣子,势力,要提前几年,一一荡平。

这样,在新皇登基之初,才会有足够的发育时间。

这是很朴素的道理。

也是史书上,出现无数次的道理。

齐平当然未曾走过仕途,可他上辈子,接受过太多相关的信息,无论书籍,还是历史剧目,都在重复着皇家权谋的那点破事。

对这个时代的人而言,庙堂高远,深不可测。

可齐平却看过太多了啊。

“你……家中有为官的?”林妙妙眼神古怪,忍不住问道。

可旋即,又想起齐平说,自己对朝堂知之甚少,愈发不解。

不……我只是看过猪跑,没吃过肉……齐平心中吐槽,摇头,拉回话题:

“你还没说,我猜的是否正确。”

林妙妙叹了口气,点头:

“没错。昔年……正是如此。老皇帝当年便已染病,自觉时日无多,着手为后代铺路,自然,将我父视作眼中钉,只是,没人想到,他会动用如此脏脏的手段。”

“而想要做到这点,并不容易。

他不满足于,打压我父亲,而是想要借此机会,一举削弱江南士族,所以,我父亲便必须要有一个足够大的罪名。

一个……能名正言顺,株连家族的大罪!”

“那时候,西北战役虽已结束,可边军却始终不稳,大战无有,小战不断,还有什么罪名,比通敌更合适呢?”

她惨然笑了下:

“于是,老皇帝找到了张谏之,恩,就是如今的吏部尚书,二品大员,科举派的首脑,当年……他还没坐到这个位置。”

“老皇帝下诏,命张谏之与身在西北军的武功伯爵等人密谈,伪造通敌证据,以坐实此案,更须有人站出揭发。”

听到这里,齐平接口,沉声道:

“所以,武功伯爵伙同陈年、王显、郑浩常三人,完成诬告?”

“没错。”林妙妙无声笑了下,幽幽道:

“君要臣死,臣如何能活?

所谓的三司会审,也不过是个笑话。

因惧怕我父在堂前乱说话,人还在天牢里,便被赐下毒酒,我与母亲被绑去教坊司,二哥名为发配,实则,半路上,便饱受折磨,也没想让他活。

而武功伯为首的四人,却受老皇帝嘉奖,封官的封管,进爵的进爵。”

原来如此……我就说,死在牢里这桥段眼熟……齐平深吸口气,消化脑海信息,旋即说道:

“可你们还是活了下来。”

“是的,”林妙妙眼神亮了起来,娇媚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快意:

“所以,我们回来了!”

……

(本章完)

第91章 故事(求追读)

皇宫。

御书房,杜元春束手躬身,房间里,灯火通明,宛若白昼。

帝国皇帝披着明黄丝锦单衣,身材修长,姿态随意,坐在桌旁,阅读那封泛黄的信。

房间里无比安静,落针可闻。

皇帝目光凌厉、仔细地翻阅一张张陈旧信函,英俊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好一阵,他将信函放在桌上:

“事情经过,详细讲来。”

“是。”

……

……

“我不明白。”

楼船上,小阁内,齐平摇头:

“你们是如何做到的?刑部卷宗做不得假,我很好奇。”

林妙妙道:“你想问,我本该死了,为何能活?”

“是。”

“其实很简单,假死罢了。”林妙妙眼神里,透着回忆:

“我父亲昔年为官,终究还是结识了几个真朋友,案发后,父亲挚友尝试奔走,可那等大罪,谁敢援手?”

“无法营救父亲,就连二哥也救不下,只能试着救出我与娘亲,可……这同样极难。

犯官家眷受到严密看守,想要买通关系,千难万难,但,终究还是有办法的。

其从特殊渠道,求购了道门丹丸,即,可以令人假死的灵丹,送入娘亲之手,用这种办法,侥幸逃出了京都。”

“那时候,我还小,懵懵懂懂,跟随娘亲尾随流放队伍,想着,找机会救出二哥。”

“然而,还没等我们想法子,二哥便重病昏死,弃‘尸’荒野。

娘亲找寻了当地所有医馆,想要救治,却没人敢治。

许是,老天也看不过眼,一位游方僧人经过,救活了二哥。”

“可是……醒来的他,却再也说不出话,武道根基被废,成了一个废人。”

哑了?重病的后遗症?齐平恍然。

突然明白了,为何林武从未开口说话。

即便在最后时刻,也只发出含混的吼。

原来……不是装冷酷,是真的说不出。

“然后呢?”齐平追问。

林妙妙语气萧索:

“然后……自然便是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娘亲只想了此残生,可我与二哥不愿,我们要复仇,要告诉所有人真相。”

“可想要复仇,谈何容易?我们需要力量。”

“所以,二哥只身入江湖,寻找修复根基的方法,再然后,他加入了不老林。”

“等等,”齐平打断:“不老林十五年前,就已存在了?”

据他所知,这个组织,是近些年才逐渐出现,且行踪隐秘。

至于林武曾加入,倒不意外了,从其与老伯爵交战,狂化状态就知道。

“我不清楚,”林妙妙的回答出乎他的预料:

“对于不老林的事,二哥很少‘说’,我只知道,他在那里,修复了躯体,成为了修行者。”

“期间,娘亲因病撒手人寰,我逐渐长大,与二哥相依为命,心心念念,想要杀死那些人。”

“不幸的是老皇帝提早死了,幸运的是,武功伯四人还活着。

陈、王两人好杀,郑浩常难些,但也有希望。

唯独,我们想不到杀死武功伯爵的办法。

为了收集情报,我入了金风楼,成了花魁,可我知道的越多,越是绝望。”

“况且,我们更想沉冤得雪,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否则,我林家岂非要世世代代,背负骂名?”

齐平认真听着,代入对方的处境,发觉果然棘手,几乎找不到方法。

林妙妙深吸了口气,平复心绪:

“直到……我遇到了武功伯嫡子。”

她笑了笑,说道:

“通过一些手段,我假意诱使对方留宿,将其灌醉,并趁机,用术法撬开了他的嘴,本来,只是试着询问,却不想,得知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齐平怔了下:“术法?”

“没错,是一门,可以令人有问必答,不会隐瞒、撒谎的术法。”

不可能……齐平下意识想反驳。

他还记得,自己曾询问过余庆,是否有类似的法术,后者答,此类术法罕见,林武怎么会有?

“那术法具体是什么?”

林妙妙疑惑,不知他关注点为何在这:“一枚字,君子当诚的‘诚’字。”

“诚”字……

神符!

齐平恍惚了下,难以置信,林武竟掌握书院的“诚”字符?

等等……林武的力量源于不老林,想必,这术法也是。

而在大河府,同样是不老林的人,在找寻书院至宝“神符笔”……

这个江湖组织,绝对与书院有关。

不过,“诚”字不是难以掌握吗……是了,林武是个哑巴,自然无法“说谎”,满足掌握条件。

只要他来施法,林妙妙发问,即可成功。

卡bug了属于是……

“你继续说,什么秘密?”齐平压下杂念,拉回话题。

林妙妙道:“我得知,武功伯竟藏匿了昔年,与张谏之密谋的信函!其中,涉及老皇帝的密诏!”

卧槽……齐平险些坐不住:

“为什么?”

这种密信,不是该销毁吗,武功伯疯了?私藏着?

林妙妙似笑非笑:

“岂不闻,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武功伯何尝又不怕老皇帝清算他?留此自保罢了。也直到那时,我才知晓案件真相,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齐平沉默:“继续。”

林妙妙道:“得知此事后,我便意识到,这,便是我苦等的契机,只要将此信公之于众,武功伯必死。”

“可,此信藏于伯府密室内,我们根本无法盗取,况且,即便拿到,如何公开?当今皇帝为粉饰颜面,必定不会承认。”

“有道理。”齐平赞同。

若真公开,令天下人知晓,一手导演“叛国案”的是先帝……皇室颜面何存,当今天子,必会予以否认。

林妙妙道:“所以,我思来想去,决定换个方式。”

“什么?”

“我写了两封信,信中,只说叛国案乃张谏之指使四人作为,真正通敌的是这位吏部尚书,证据在武功伯府的密室里……

然后,我将这两封信,分别交给了户部郎中,以及都察院御使。”林妙妙面露得意。

见齐平愕然,她露出狐狸般狡猾的笑容:

“户部郎中,在朝廷属首辅派系,而这一派,恰好与张谏之互为政敌!”

“都察院御使,则有面见皇帝的权力。”

“朝廷首辅得知此事,岂会放过?只要拿到密信,便可借此斗倒张谏之,如此一来,我们便有了一个‘帮手’。”

“即便其得知真相,也无大碍,大可以抨击张谏之假传圣谕,总之,想攻击总能找到方法。”

“而如今的皇帝,得知此事,又会如何?”

林妙妙笑得鸡贼:“皇帝想必是知晓当年真相的,若不知,也会找张谏之询问,从而知晓,这样一来……”

齐平接口道:“这样一来,皇帝必然会下令,拿回密信,将此事掩盖,同时,找理由处理掉武功伯!”

他恍然大悟。

只觉脑海中迷雾破开。

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为何仇杀案突然转交镇抚司?想必,是皇帝命令,想要找到林武。

为何洪庐出现在伯爵府?也是奉皇帝命令而来。

至于为何一直到今夜才现身,也很简单,钓鱼罢了,反正,一切都在掌控中,为何不等等?

等待,那暗中的潜藏的势力,一一浮出水面?

洪庐要他停止调查,也是因为这个。

至于此前,袭击伯爵府的神秘武师,恐怕,正是首辅一派的手笔,林武出手前,知会对方,双方打了个配合。

结果,这群意图盗取密信的灰袍武师,一头撞进皇帝设下的陷阱。

被洪庐带人乱杀了一通。

一方是当朝首辅,一方是当今圣上,竟都被这逢人便哭,娇媚柔弱的花魁,戏耍了一通。

可怕……这一刻,齐平看向林妙妙的目光,再无轻视。

“齐大人看来是明白了。”花魁娘子微笑。

齐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

“大概明白了,但还有个疑惑,这两方引入任一一方,都足以致命,为何要这般做?不怕弄巧成拙?”

林妙妙笑得无奈,也无力,自嘲一笑:

“可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们只有两个人,却要斗倒一名伯爵,这是唯一的机会,我不敢有任何一点闪失,只能尽力提高胜算。

只通知任意一方,若中途出了岔子怎么办?

我不是什么算无遗策的谋士,只是个在青楼卖笑的弱女子,能做到这一步,已是全力,哪里还能妄想,有甚么完美计策?”

齐平语塞。

林妙妙摇头道:

“甚至于,这所谓的算计,也只是一重保险,而未曾就指望它。

所以,二哥还是选择了亲手去杀人,我没有阻拦他,他走时,我便明白,他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我尝试散播消息,甚至做好了失败的准备,若是不成,便会将此事散播民间,纵使无用,也要做。”

“所以,我们做了能做的一切,尽人事,听天命。”

“所以,我的故事说完了。你还有要问的吗?”

矮桌对面。

齐平安静听着,迎着花魁娘子闪烁泪花的目光,他沉默良久,深深吐了口气:

“没有了。”

其实,还有一些细节,但,不重要。

而且……时间也不多了。

林妙妙笑了:“那么,该到了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我要知道,内城发生了什么。”

“你真的要听?”

“当然,除非,齐大人要违约不说,直接将我拘走,丢到诏狱里,或者,直接溺死在这桃川河里……我一个弱女子,左右也没办法。”

林妙妙笑的哀伤。

齐平端起茶水,一饮而尽,似要洗去胸中沉闷,继而摔杯:

“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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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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