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军镇(下)

所谓军镇,其实是一种管军又管民的机构,一般设于边地。

战争频繁时期,无论是边地还是内陆要冲,如果驻军的话,一般会给守将平时难以得到的权力:军政一把抓。

军政一把抓的好处是可以减少扯皮内耗,以更快的速度响应战争,毕竟战场局势千变万化,一旦反应迟缓,轻则错失战机,重则军破身死。

坏处也很明显,军镇会被经营成独立王国。

原本的匈奴五部,其实就是超大号军镇。五部各有驻地,各有官长,且是世袭。

和平时在平原种地,于山上放牧,战争时出兵打仗——不一定有工资。

后汉朝廷正规军力很少。因此,比起前汉,他们更多地倚赖附庸胡人部落打仗,经常无偿征发或出钱雇佣,南匈奴是雇佣次数最多的,其次是乌桓。

邵勋设立军镇的目的则更深一层,他想把乞活军及投奔而来的胡人部落纳入体制。

乞活军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自司马腾带他们来冀州后,就快速扎根,吸纳并、幽、冀三州流民百姓乃至部落逃人,形成了一个复杂的集合体。

他们现在基本和并州关系不大了,而是冀州本地势力,比较抱团,相对排外。

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对这些人编户齐民,但现在做不到,可能会逼反他们,那么就给他们一个附庸势力的名分:军镇。

胡人部落同理。

自后汉迁匈奴入境以来,从来没进行过彻底的编户齐民,最多清查过户口,了解一下他们有多少人丁。

所谓编户齐民,是要在当地设立各级官府,让普通牧人听从官府的命令,而不是部落头人的命令,这是最核心的部分。

真正编户齐民了,那就是官府可以直接调用的力量。

李唐攻灭高句丽后,迁移了大量百姓至淮南定居,编户齐民,后来慢慢都融入了唐人之中,再没造过反。

他们在西北抓捕、收编吐蕃杂胡,然后流放至吴越,基本是同样的手段,效果也很好。

但迁徙到淮西、南阳的突厥人就不行了,没有进行编户齐民,他们仍然是部落头人体制,甚至连生活方式都不改,放牧、打猎,偶尔种点地也是“游耕”,而不是“定耕”。

这种就是刺头了,时间久了,当地汉人也浸染胡风,骑马打猎、劫道杀人、造反割据如家常便饭,最后诞生了鼎鼎大名的“蔡贼”——平时种地,闲时抢劫,最远的从南阳跑去江西、湖南抢劫,抢完再回家种地。

军镇算是“半”编户齐民,因为完全的编户齐民不现实,很可能让他们转投匈奴,变成敌人进攻自己的力量。

现在要做的是统战,即尽可能团结更多的人,抵御匈奴进攻。

冀州的杂胡部落、乞活军等组织,投过来一支,匈奴就少一分力量,一进一出,差别其实很大的。

军镇长官允许世袭或内部推举,朝廷只审核,给予委任状。

军镇官民立下功劳的,可离开军镇,升迁至其他地方做官。

别看这一条平平无奇,其实已经是朝廷在与部落头人、乞活帅们争夺影响力了,因为中下层有了另一条路:立功受赏,升迁走人,而不再是生死富贵皆由头人一言而决。

这就是体制的力量。

当然,军镇长官世袭也保障了头人的利益,甚至可以说通过官方背书,稳固了其家族利益,毕竟部落里下克上造反的也不是没有。

草原部落最大的问题是继承人交接搞不好,经常腥风血雨,死伤惨重。

现在么,没有朝廷委任状的,他就不是真正的头人,地位不稳,甚至可以举兵讨伐,且是联合其他部落/军镇一起讨伐。

部落头人不是傻子,比起整个部落的利益,家族利益也很重要啊——部落都不是我家的了,我还操什么心,造什么反?

所以,军镇体制对他们、对朝廷都有好处,所谓一拍即合。

庾琛介绍完后,众人都陷入了思虑之中。

刘曷柱与刘达对视一眼,皆看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镇将世袭,管军又管民,这是保障他们刘家利益的。

当然,朝廷帮你家稳固地位,让你家世袭镇将、世代富贵了,也要承担义务,那就是为朝廷打仗。

这已经不是出钱雇佣,打完收工那种简单的关系了,更复杂,且隐隐多了几层束缚。

依附或者说臣服特征更加明显,因为镇将以下文武将佐都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官员,他们固然由镇将自署,但级别较高的也需要朝廷批准,虽然大多数时候只是走個流程,做做样子,但——万一朝廷有想法呢?

刘氏感觉邵勋离她离得很近,两人的身体几乎紧紧靠在一起,但她已经无暇理会这种事情了。

她下意识扭头看了眼邵勋,这人是什么脑子,怎么想到这招的?

有点像驯服野兽,一点点把他们关进笼子里,偏偏笼子里还有肉,野兽心甘情愿进去。

她又想起了石勒。

大胡对这些头人,只有两种手段:联姻或赏赐。

其实也不是没想过把他们纳入体制,只不过还未建国,又根基未稳,难以实施罢了。

她曾经也想过类似的事情,只不过都不如邵勋做起来这么系统,这么正规,这么有条理。

一时间,她想了很多。

刘曷柱与儿子低声交谈完毕后,看向陈公。

野那似乎看了陈公很久了啊,呵呵,他就知道,对这种野心勃勃的女人而言,一个个人武艺出众、军事上屡战屡胜、政治上手腕成熟的男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刘野那不爱石勒,不爱邵勋,她只爱权力。

“今日并非正议,尔等也不必现在急着表态,可回去召集大小头人,商议一番。”邵勋的声音响起。

“遵命。”

“自去准备军议吧,我稍后便至。”邵勋挥了挥手,又道:“刘氏众人留下。”

众人起身行礼,前往隔壁大厅,准备开会。那边还有数十幕府僚佐,以及赶过来的诸县士人、坞堡帅们,已经等候多时。

见他们都离去后,邵勋瞟了眼刘氏,似笑非笑地说道:“刘闰中的胃口不小啊,想世袭上党太守,匈奴都没给他这个权力。”

刘氏呼吸一窒。

刘闰中是她的兄长,居于上党,统领部众。

刘曷柱、刘贺度父子原来也居于上党,现迁徙到了大陆泽。

刘波、刘达父子同样居于上党。

刘氏之父刘整与刘曷柱、刘波是三兄弟,刘曷柱最年长,刘整次之,刘波最小。

刘整已死,刘闰中接手了部落,有众四千余落。

刘曷柱有众五千落。

刘波有众三千落。

这三兄弟算是原上党羯众里面力量最强大的一支了,极限征丁,可出一万多骑。

石勒鼎盛时期能召集到超过三万骑,除招诱的杂胡之外,上党羯人响应他的不下万人,其中刘家三部是主力。

刘曷柱方才对刘氏说他们是至亲,是她的帮手,这不是虚言。

在邺城这么久,他也算弄清楚了,邵勋最多时有六千骑,在河阳、枋头等地消磨许久,此番又屡次激战,现在也就四千出头的骑兵了。

他们刘氏可出一万多骑,还可以影响其他的羯人、乌桓部落,十五岁以上男子尽数拉出来,给他们配上武器、战马,出个两万骑兵不成问题。

给谁扛活不是扛啊?何必那么死心眼。

如果邵勋对胡人有很强烈的偏见,一定要置他们于死地就罢了,只能和他拼。但问题是,现在看来他没有偏见,或者说没有太多的偏见,只要听话、服从命令、不闹事,为他打仗,他一视同仁。

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邵勋势头那么好,又那么缺骑兵,这才是他们的机会啊!

刘汉的声势固然也很大,但人家不缺骑兵啊。

投向哪一方好处更大,不言而喻。

“罢了,我就允他上党太守之职。”邵勋的声音又传来。

刘氏有些意外。

刘曷柱也有些惊讶。

邵勋则暗哂,又不是我的地盘,许出去又如何?现在和人家斤斤计较,人家不投了,岂不是因小失大?

这帮胡人,素无信义,黑眼珠只认得白花花的银子,谁给的价码高就跟谁。

大晋朝廷原来的政策有很大的问题,从来没正眼看待过他们,也不屑于拉拢,征发人家打仗了经常不给工资,还抓他们的人丁当奴隶,搞得匈奴、羯人、乌桓满腹怨气。

局势变成今天这样,和他们长期以来的不作为、胡搞乱搞脱不开关系。

邵勋是把他们当平等的势力对待,着意拉拢,给好处,给官做,在晋人高官里面有这个姿态的并不多。

世袭上党太守,小事一桩,先答应了再说。

“明公真是慷慨……”刘曷柱有些嫉妒侄子的好运。

“刘君无需慨叹,只要有功,便该赏。陆泽乃上镇,镇将第四品。好生经营,须不比太守差了。”邵勋说道。

刘曷柱起身一礼,道:“异日明公有召,定不敢推辞。”

“自有你出力之处,快了。”邵勋含笑点头。

侯飞虎率军北上,轻松攻克邯郸,武安、曲梁等地豪族纷纷来投。

越往北走,其声势越大,这会总兵力已超过一万五千。

进军路上,甚至还截留了几支石勒的部队。

他们原本在家秋收,接到命令后,紧急前往邯郸、襄国等地集结,半路上被侯飞虎拦截,干脆降了,被裹挟着北上,直朝襄国而去。

乞活军自东向西,出动了两万人,已克复巨鹿,先锋离襄国已经不远。

据拷讯俘虏得知,石勒至今不过才征召了数千兵马,等到大军围城之时,手头最多万人,战斗力还参差不齐。

襄国真能站得住脚吗?

围攻石勒,邵勋甚至没派主力部队,因为不值得。

他真正严阵以待的,还是匈奴随时可能扑过来的大队人马。

想到这里,他也有点惆怅,什么时候能离开河北?别打着打着,大战一场接一场,走不掉了啊。

“走吧,先去军议。”邵勋说道。

刘曷柱等人行礼告退。

邵勋搂过刘氏,发现原本软绵绵的腰肢陡然僵硬了起来。

啧啧,这强劲的腰臀力量,极品啊。

他拿手抚着刘氏的脸,轻声问道:“你伯父、从兄弟都降我了,你兄长也在向我开条件,你准备怎么办?”

刘氏眼神一瞬间有些迷茫,很快又清明了起来。她伸手拍掉了邵勋的手,琥珀色的眼睛瞪视着他,怒意极盛。

“还真是野性十足的小猫呢。”邵勋松开搂着她腰的手,哈哈一笑,道:“野那,你想要什么?谁能帮你实现?”

说完,也不强迫她,笑眯眯地走了,临出门前,扭头看了她一眼,道:“有空给刘闰中写封信。今年来投、明年来投,或者三五年后来投,那可太不一样了。”

他现在只有四千余骑,如果伱带几千骑兵来投,可得上宾之礼。

但如果他有了一两万骑,你再带几千骑来投,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刘闰中如果是聪明人,应当看得出来。

他手头的那点骑兵,在匈奴人那里根本要不上价。

做买卖嘛,可不就是想卖个好价钱。

(本章完)

第532章 九华台(为盟主嘉拉迪雅加更)

天渊池畔,正在钓鱼的司马炽听闻卢志、王衍来了,立刻扔下钓竿,躲了起来。

片刻之后,王、卢二人来到了湖心亭上。

王衍看了看地上的木桶,里面一条鱼都没有。

再看看钓竿,已被拖到湖中心,左右摆动。

可惜了!天子走后,鱼儿却上钩了,没这运道啊。

殿中将军苗愿走了过来,附耳说了几句,王衍点了点头,然后与卢志一起,进了九华台。

“子道,听闻太白大发俘众,整修邺宫,此何意也?”攀登楼梯之时,王衍问道。

卢志的脸色有些阴翳,道:“一时半会走不开吧。”

王衍不语。

他也认为这个可能很大。打完石勒,若直接撤兵,匈奴一来,不是白打了么?

卢志不高兴,他也不太高兴。

青州曹嶷与豫兖东边的几个郡国互相抄掠,最近甚至派兵北渡黄河,围攻乐陵国——此为石氏封国,因最后一代乐陵郡公被杀,国除。

太白若有暇,不如攻打青州,将其拿下,以实河南之地。

当然,最重要的是陈公曾许诺让眉子当青州刺史,还算不算数?

打河北,可不是一时半会能收得了手的,今年还能回来么?若回不来,唉!

二人一前一后,踩着木梯,慢慢向上。

天子在上头听着动静,又匆匆跑掉,找地方躲避二人。

王衍抬头看了一眼,又对卢志说道:“太白在河北连战连胜,我看还有隐忧。”

卢志诧异道:“可是匈奴?”

“不仅仅是匈奴。”王衍说道:“招降纳叛过速,人心浮动,若有大败,之前吃进去的都得吐出来,还得损失大军。”

王衍不懂军事,但他懂人心啊。

根据昨天收到的消息,邵勋在漳水之畔大会河北群豪,一起打猎、饮宴,看起来声势极大,但这些依附过来的人可没太多忠心。

带着他们打仗,只会拖后腿,还不如不带。

想想看吧,邵勋带着银枪军阵列于野,正要厮杀,仆从军如刘曷柱父子、诸乞活帅、河北坞堡帅、杂胡酋长、流民武装首领等等,大喊一声“我军败了”,然后撒丫子跑路,会是什么结果?

别以为他们做不出来这种事。

他们现在投了邵勋,那只是因为石勒败了,迫于形势依附罢了,谈不上什么忠心。

如果邵勋在河北被匈奴击败,他们绝对会叛离。甚至于,这会还有可能被匈奴收买。

邵勋在收买他们,匈奴就不会吗?

人心难测啊。

“夷甫觉得陈公操之过急了?”卢志问道。

王衍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只道:“或许太白也清楚此中奥妙,但形势如此,不得不为之。毕竟鲜卑已经退兵了啊,匈奴腾出了手来,大军指日东进。此时不招降纳叛,将来这些都是匈奴的助力。”

卢志脸上的阴翳渐渐散去,变得担忧起来。

他固然对陈公不让他回河北总揽全局有些不满,甚至是委屈,但涉及到胜败大事的时候,他还是能撇开私人情感,认真思考的。

诚如王衍所说,招降纳叛得有点狠了。

石勒一败,冀州无人,权力陷入真空,他很好地填补了这个空当。但问题在于,石勒镇邺时都没来得及收拾完这些地方势力,你一个新来的,即便通过军事战争打赢了石勒,就能让人家心服口服?

不,乱世中人没这么天真的。

他们投降是权宜之计,还在观望之中,一有不对就会叛离。

陈公在河南经营了多少年?

十余年前就崭露头角,获得了名声。

几次洛阳大战表现出众,得到更多人看好。

随后拳打脚踢,吞并了司马越残余势力,击破了抢地盘的苟晞,以河南守护者的身份大战匈奴,声誉日隆。

本身更与颍川士族联姻,娶了庾文君为妻。

弟弟娶曹氏为妇,侄子娶宜阳杜家女,妹妹嫁到阳夏袁家。

这一桩桩下来,前后耗费十年之功,才稳住了河南局势,且至今仍有大量半独立的附庸势力存在,如考城幕府、荥阳裴纯/李矩、陈留乞活军、南阳乐氏、谯国夏侯氏、沛国刘氏、济北荀氏以及深度控制泰山、鲁二郡国的羊家……

河南都这么麻烦了,河北要花费多少工夫?

卢志都有点想主动请缨去河北了。

二人一时间沉默了下来,九华台内只有踩着阶梯向上的声音。

片刻之后,他们来到了顶层,结束了交谈。

天子躲无可躲,只能凭风而立,掩饰心情。

稍顷,直接背着二人说道:“镇将之职,闻所未闻,祖宗法度,岂可擅改?”

王、卢二人对视了一眼,最后由王衍出面说话。

“陛下,臣闻济巨川大河者,必先造舟楫。建高楼大厦者,必先选栋梁。”王衍说道:“镇安夷夏,必资以豪杰。刘曷柱等将向慕华风,故弃暗投明、改过自新,优礼待之,则河北黎元安集,师旅和宁。假以时日,弃暗投明之辈愈众,匈奴之势愈衰,则中兴有望矣。”

天子冷笑一声,道:“中兴和朕有何干系?邵勋都住进丞相府了,难不成要朕擢升他为丞相,封王裂土,再领冀州牧?”

这些职务、爵位都是曹操领过的。司马炽这么说,其实有讽刺的意味。

曹操居邺城时,因为“录尚书事”非常不方便,因此干脆重新恢复了前汉时的丞相,总揽大权。

他还兼领了冀州牧,就近于邺宫处理冀州军政大事。

当是时也,邺宫丞相府才是天下权力中枢,霸府实至名归。

邵勋难道不是当代活曹操?

“陛下,今岁洛阳乏粮,士民百姓不得饱腹,怨言遍地。”卢志上前说道:“八月以来,匈奴突入,百姓不得收割,待至岁末,恐有不忍言之事发生。”

“能有多大事?”司马炽嗤了一声。

“禁军将卒无粮散去,铜驼街上群盗蜂起,便是宫城亦不得安。”卢志说道。

天子猛然转过身来,对卢志怒目而视,道:“卢子道,安敢为此?”

卢志可不是王衍,他不会惯着天子,直接挑明了:“陛下或可拭目以待。”

王衍沉默不语。

显然,他与卢志是一個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互相打配合的,核心诉求就是让天子用印,批准了邵勋提交上来的一系列奏疏。

比如镇将的设置。

比如官员的任免。

比如战功封赏等等。

在国朝,郡公已是外姓功臣的顶点。收复邺城之后,朝中有幸进之徒上表,请加邵勋为“侍中、车骑将军、录尚书事、都督司豫兖冀徐五州诸军事”,又以梁、陈二郡为梁国,封“梁公”。

此表一上,直接让司马炽破防了。

他知道自己如今没什么权力了,无力改变什么,于是就躲、拖。

整天不是在林苑里赏花,就是在天渊池钓鱼,或者去别的什么地方,让群臣好一顿找。

今天王衍、卢志按照苗愿提供的消息,在九华台把天子堵住了,逼他用印——其实大印并不在天子手里,他不可能兜里揣那么多东西四处跑路,这些玩意有专人保管的,但样子总要做的吧?

呃,被堵住已经很没面子了,此刻又被威胁,司马炽顿时悲从中来,道:“邵勋亦是晋臣,奈何要覆晋!”

王衍无语,司马氏还是魏臣呢……

“陛下!”卢志上前催促道。

司马炽收拾心情,转过身去,看着郁郁葱葱的苑林,道:“镇将、授官之事,卿等看着办。晋爵之事不可,国朝向无此例。”

都是“公”,但一个是郡公,一个是国公,两者还是有区别的。

邵勋现在是“陈郡公”,若按那些“小人”的意思,破例给他不止一个郡的封土,变成“梁国公”,那可就大不一样了。

国公都到手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封异姓王?

异姓王到手了,再下一步是什么?

司马炽本能地拒绝这件事,因为他总觉得,现在就给国公,那意味着他离被废又近了一步。

“陛下圣明。”王衍、卢志二人一听,齐声说道。

封爵那都是虚名,他们也不建议陈公现在就当国公。如果实在不满足,干脆变通一下,把陈郡合并进梁郡,当梁郡公好了,反正陈郡也是从梁国分割出来的。

“陛下,臣自请为使,往邺城宣诏。”王衍又道。

司马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然后忧郁地看向台下,眼珠子偶尔转来转去,似在苦思良策。

王衍似有所觉,没说什么,行礼告退。

不得不承认,每个天子的性格不一样。

有人遇到这种事,早就认命了,安心当个傀儡,吃吃喝喝玩女人。

有人就不肯认命,无论处境多么险恶,都要折腾一番,不给别人面子,也不给自己面子。

这种天子,就让权臣很尴尬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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