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7章 1197:身价昂贵的俘虏(中)【求月

沈棠感觉自己的脑子卡壳一瞬。

紧跟着脱口而出:【你们都是男人,无意间看到应该不至于对你萌生杀意,我就想知道你‘无意间看到’的时候,你当时做什么?】

问完沈棠就觉得不妥当。

这话说得好像祈善有什么偷窥癖。

她认识祈善这么多年,对方真的将“寡王”二字贯彻到底,一心事业,家中异性很长时间有且仅有素商以及素商的猫子猫孙,伺候的仆人也基本是男子。之后有了养女祈妙,他作为男子不便照顾,这才多聘了好几个上了年纪的仆妇、贴身伺候祈妙的丫鬟。

难得休假,他不是窝在家中养女儿、撸猫,便是约顾池寥嘉几人出游,偶尔来了兴致会去骚扰秦公肃。沈棠记得某回祈善言辞轻浮两句,被路过的御史台御史参了一本。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这种风流韵事就没听过一次。

若真有,御史台早就炸了。御史台那群人一个比一个损,一个比一个会挑刺,这么多年愣是没说他跟女性私下如何。民间那些破本子更损,给祈善拉郎的对象里头就沈棠一个是人,其他都是动物成精,以猫科最为热门。

沈棠内心自省一番,张口想挽救两句。

不料祈善露出几分羞恼:【是意外!】

沈棠:【……什么意外???】

祈善起初不想交代,但架不住沈棠的软磨硬泡,更怕对方瞎脑补毁了自己清誉,不得不全部招了:【意外就是我那时候在绘景……】

沈棠:【……】

除了猫,祈善对绘画也是真爱。

在没有照相机的年代,外出看到美景,不是用脑子记下来就是用画笔画起来。祈善那时候躲在山中静养,顺便修心。某日雨后初晴,天空一碧如洗,他爬山修心,抬眸放眼四方,只见江河烟波浩渺,群山层峦起伏。一时技痒,他取纸笔颜料带着背篓采景。

结果,他在上游画。

人家就在下游野浴。

沈棠狐疑问:【你不知道下游有人?】

祈善道:【起初是不知道的。】

人家在外野浴下了言灵防止外界偷窥偷听,祈善注意力都在景色上面,再加上他当时受了内伤躲在山里,对外警惕性不如巅峰时期,哪里发现得了?他画完之后,收了工具准备去水中清洗才发现水中有人。雪白玉带连贯上下,溅起的水雾后隐约藏着人影。

祈善下意识绷紧神经,抬手去摸腰间。

让他心中咯噔的是今日外出忘佩戴佩剑。

祈善吃不准水中之人是谁,是山鬼还是什么妖精?那道人影听到动静,微微转身,露出半张脸便足以惊心动魄。对方神色默然盯着他,祈善脸微红,迅速挪开视线,背对对方,歉然道:【不知是女君在此,某冒犯了……】

他开口,声如黄鹂,清耳悦心。

这才想起来自己此刻还是及笄少女伪装。

一边警惕后方之人会有动作,一边为难此刻处境。就在他想着怎么找借口脱身,身后传来阵阵水涌之声,声音愈来愈近。余光看到一只手从身后探过来,捡起旁边衣物。

女子缓步上岸。

祈善眼角抽了抽,视线挪开。

即便如此,余光还是看到一截白皙光洁到发光的笔直小腿,内心腹诽对方心大。不管此人是人还是非人,在深山老林野浴就算不碰见人,也可能被水中毒物误伤。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死在这里被野兽分食都无人知晓……

随着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响声平息,头顶传来对方雌雄莫辨的声音:【你作画?】

祈善估摸对方穿戴整齐,这才迎上视线。

侧颜足矣惊艳,正面更具绚丽。

饶是见多识广的祈善也有一瞬愣怔,顺着此人视线,祈善发现对方在看背篓中的画纸笔墨,墨迹干透的已经被卷起收好,满意的作品可以装裱起来收藏。人证物证俱在,祈善没有辩驳就点头承认,不料对方脸上闪过杀意,眨眼又被妥帖藏在那张绝色之下。

对方提出想看看他的画。

祈善心中暗道不妙。

自己手无寸铁,内伤未愈,眼下可不是将矛盾激化的好时候,干脆装作不知,点头同意看画请求。对方担心野浴场景被人入画也是情理之中。幸好几张画都正常,全部都是山水风光,并无一道人影。对方这才缓和面色。

不过,没放祈善离开。

祈善自称是家道中落随着家中长辈逃到深山避难的女子,家就在附近,一番盘问确信没撒谎,他才脱身。二人交集并未到此结束。

不到两日,又碰见对方野浴。

祈善:【……】

他不理解,对方是对野浴有什么瘾头么?

又想起入山之时,山脚村落有人说山中有美艳精怪,杀了好几个入山砍柴的农夫。祈善当时以为是乡野怪谈,如今再看,似乎艺术源于生活。美艳精怪莫不是眼前这位?

对方也诧异祈善又出现。

一回生,两回熟。

两人这回交谈内容倒是多了点,话题不是交流景色画技,便是调侃山下庶民怪谈:【那些农夫看到的精怪,莫不是指的郎君?】

对方道:【嗯。】

祈善语调轻松:【世上多少怪诞荒谬都是这样以讹传讹来的?说什么农夫被精怪吸食了精气,尸体只剩白骨与一张人皮……说得倒是有模有样,胡编乱造,吓唬人呢。】

误会男子是精怪,遂衍生出精怪吸食男子阳气,继而编撰出人皮白骨的恐怖传闻。

实际上都是一场误会。

是的,男子。

祈善上次就发现对方只是脸蛋长得像女人,实际上是个男子——那时候还没有女性能修炼文气,祈善先入为主就断定他是女子——所以这回就不用背对避嫌。他看得坦坦荡荡,对方如墨长发披肩,大半没入水中犹如海藻散开,愈发衬得肤色雪白光洁无瑕。

男子道:【半真半假。】

祈善问:【半假哪里假?】

【人皮白骨为假。】

祈善神色微变:【半真哪里为真?】

【死人是真,我杀的。】

男子神色漠然承认杀人一事,似乎觉得普通少女祈善吓到,遂解释了一句:【杀他们也是事出有因。这些农人淳朴是真,却也不是良善之辈。偷窥我沐浴在前,心生歹意在后。他们若是乖乖走掉,还能饶他们一命。可偏偏他们见色起意,欲图谋不轨……】

所以,杀了。

祈善嘴角微抽,心道:【这些人固然该死,但你整天换地方野浴,兴趣也古怪。】

他试图劝说对方洗澡可以回家洗。

在外洗澡,对旁人对他自己都不安全。

男子却说了句怪话:【我倒也想。】

时间差不多,男子也要从水中起来,祈善转身却不经意间看到水中倒影,错愕睁大了眼睛,下一秒迅速闭眼。祈善的爱好是到处画画,男子的爱好是随时随地野浴一回。

二人第三回见面却不是在水边。

男人不知怎么找到祈善暂居的小木屋。

一来二去,关系飞速拉近。

祈善擅长结仇,更擅长交友,养伤日子枯燥无聊,有人陪自己说话聊天,时间也不那么难熬。男子每次过来都会带一些食物或者山下的小玩意儿,甚至还邀请祈善下山。

【山下的璞村有祭祀傩舞。】

祈善欣然应允。

担心容貌引来注意,二人都戴了绘着傩舞舞人像的面具,跟着村人一起祭祀,观赏傩舞,聆听舞者口中音调怪异却令人安心的调子。时间眨眼过了月余,祈善伤势大好。

他准备离开此地。

临行前自然要跟男子告辞。

彼时男子不在家中,祈善只好留下字条,约好时间地点,又怕对方爽约,遂加一句【晴也须来,雨也须来】。嗯,不来也得来。

男子不仅来了,还精心装扮一番。

凑近能嗅到明显的酒气。

【你喝酒了?】

酒气重得有些冲鼻。

男子道:【借酒三分胆!】

祈善正要开口说明情况,对方先给了祈善一个暴击——想他祈元良一生孽债无数,却不想被一个男子倾诉爱慕之情!不是友情!

他当场差点儿失去语言能力。

本能拒绝:【不行,你——】

男子眸色一暗,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头也放松下来:【你那日是看到了吧?】

祈善:【……】

男人错估了自己的酒量,三分胆子是借到了,同时也将脑子借出去了,吐露清醒时分不会坦白的真言。他的身躯有残,只是他能修炼,正常认知应该认为自己是个男性。

这就很矛盾了。

相较男性这一部分,他更喜欢女性部分。

同时又极其厌恶与男性接触。

祈善是他见过最美好的优秀女子,这两月的相处下来,让他有种找到归宿的安心。他也知道祈善最近在收拾东西,应该是准备离开,便决定在今日袒露心意。此事若成,自己愿意随祈善一道离开,祈女君去哪儿他去哪儿。

祈善:【……】

男子小心翼翼:【吾心悦卿。】

祈善道:【你喜欢女子?】

男子点头:【是的,男子浑浊污臭。倘若可以,我也希望自己只是女子……只是,若为女子,于这世道又无自保之力,实在矛盾。】

身体认知和自我认知一直折磨着他。

祈善话题跳开:【你为何喜欢野浴?】

男子道:【不得已而为之。】

文士之道的修炼限制,非他有怪癖。

祈善冷着一张脸,也给了男子一个暴击。

【如此看来,不行。】

【为何?】

祈善道:【因为某也是污臭男子。】

男子猝然睁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直视祈善双眼,又从他的眼睛往下挪了挪。不管是声音、相貌还是身段,祈女君分明是一位女子,怎会是男子?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祈善悄悄后退了两步。

暗中摸上摆行李旁的佩剑。

同时单手掐诀,撤掉了文士之道伪装,露出了他某个男性马甲,叹气道:【某行走在外,仇家颇多,为了自保不得不伪装成女子……不曾想引起你的误会,实在是……】

话未说完,剑已经来了。

沈棠嘴角神经不受控制跳动,道:【他翻脸也太快了!还有,你居然没被戳死?】

祈善道:【躲得快就行。】

要是被戳死,还能站在这里?

最后被对方追杀一天一夜才脱身。

祈善现在想起这茬还有点心有余悸。

沈棠视线落向正厅方向,问道:【那他……他现在知道你是当年男扮女装的人?】

祈善:【自然知道。】

沈棠稀罕:【……我以为你马甲没掉。】

实际上,早就掉了。

祈善脱身后,其实还跟男子碰过两面,最后一次还心平气和一块儿喝酒。祈善当年写信找朋友也给他寄过一封,只是路途遥远没送到——也可能送到了,但人家不鸟人。

沈棠冲那边探头瞄了一眼。

问道:【那你现在带他过来是引荐?】

祈善道:【他是贞国此次带回来的俘虏之一,若能招揽,尽量招揽,不能招揽也别留着他性命回去。可杀俘不好听,得暗中做。】

沈棠:【……他有何才能?】

【贞国花了重金聘请他,这笔钱甚至抵得上贞国王庭半年开销。】祈善道,【此人精通克制武胆武者的言灵,许多言灵还是家传秘术,若是轻易放走,恐成心腹大患。】

也就主上不讲道理,打个贞国出动公西仇兄弟和云策组合,一马当先,顶着压制将对方国境屏障撕开了口子。若是换做兵力相差不大的国战,想拿下贞国还真是不容易。

沈棠:【他愿意来?】

【不敢肯定,但他肯定不愿意死。】

当年乌龙过后,男子初次尝试托付真心就踢了铁板,自此性情大变,从纯爱党变成了博爱党,院中养了许多孤苦女子。他要是死了,这些女子便要失去倚靠,他不肯的。

沈棠蹙眉打听:【他可有忌讳?】

招揽人,能提前做功课就提前做功课。

不然就跟吴贤招揽宴安一样,三次踩雷。

祈善道:【不提身体残缺有异就行。】

又跟着补充:【尽量也别提我。】

当年说好的一醉泯恩仇,结果反手就将他给卖了,如今见面也跟一条毒蛇一样暗搓搓盯着他要害瞧。若是可以的话,祈善真不想跟这人当同僚,对方可比秦礼他们危险。

|ω`)

这几天都在吃药,早上刷牙照镜子,发现喉咙两侧更肿了,打针不行,吃药不行,要了菌命了。

PS:本文背景下,身体畸形其实不稀奇的_(:з」∠)_

第1198章 1198:身价昂贵的俘虏(下)【求月

俗话说得好——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沈棠该听话的时候绝对是听话乖宝宝,捏着祈善给的攻略要点,绝口不提“身体残缺有异”以及“祈元良”两个大雷。万万没想到,沈棠不提,架不住人家主动提及啊!

不仅提了,一提就俩。

大概是当了几日阶下囚,男子那张绚丽浓艳的脸蛋少了几分夺魂摄魄的美艳,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脆弱易碎,当真是我见犹怜。饶是沈棠这样喜欢恃美行凶的主,也不得不心服口服,承认眼前这位仁兄的脸蛋能拿个九十九分——不给满分,是怕他骄傲自满!

男子鸦青色睫羽浓密且翘,随着呼吸微不可察地轻颤摇曳,仿佛在轻挠谁的心间。

瞧得沈棠都想上手用指腹触碰一下。

确信这是自然生长的睫羽而非科技狠活?

男子周身有种不知自己颜值的松弛感,一举一动甚是随性,即便是面君也懒得精心收拾仪容。听到动静,男子抬眸,坦然直视从侧厅而来的沈棠道:【草民见过沈君。】

沈棠道:【不知郎君如何称呼?】

祈善此前没跟她说过。

【草民本家姓檀。】

【谭?】

沈棠对这个发音的姓氏有些敏感。

男子不知沈棠口中是哪一个字,解释道:【是‘为我转回红脸面,向谁分付紫檀心’,也是‘檀郎谢女’。檀姓,名渟,字梦渊。】

沈棠听到这个回答沉默了好半晌。

不仅她沉默,侧厅等候的祈元良也沉默。沈棠用言灵在他耳畔幽幽问道:【元良,你坦白从宽,当年马甲别不是用‘谢’姓吧?】

祈善的回答是数息沉默。

良久才密聊回应:【主上,你别中了这厮的诡计。你——哎,回头你就知道了。】

檀渟作为俘虏被临时封禁了丹府,他无法窥听沈棠跟祈善交流了什么,但从空气中微不可察的波澜来看,这俩有私聊。他展颜一笑道:【草民一介庶民,却能让沈君亲自来见,想来这其中定少不了祈元良的劝说举荐。】

沈棠倒是有些喜欢檀渟性格。

是个磊落直白的,她就喜欢直来直去。

干脆点头承认:【嗯,元良说梦渊是大才,若能招揽麾下,于王图霸业有助力!】

其他的不说,祈善朋友圈质量一向不低。

不管是他亲口承认的朋友,还是仇家。

檀渟道:【沈君是个爽快人,倒是跟祈元良截然不同。草民早在数年前就听闻沈君事迹,可碍于顾虑,迟迟无法动身。至今,顾虑尚在。不知沈君可否赐解惑之策。倘若沈君能为草民解惑,您想要的,草民双手奉上。】

【顾虑?但说无妨。】

檀渟下一秒就给沈棠大大震撼。

总结起来就是——

檀渟不愿意跟男儿身的祈元良共事。

解决办法也简单,要么让祈元良牺牲一下,挨一刀,去了污秽之根,得纯净之体;要么让祈元良幻化女儿身,他不想看到这厮顶着男人面孔到处晃悠,污染自个儿眼睛。

正常情况下,沈棠该一巴掌拍碎桌子,让檀渟知道花儿为何这么红,可偏偏祈元良说了他跟檀渟的渊源纠葛,她就知道檀渟这波冲祈善去的。不是,元良你管这叫朋友?

沈棠不懂,沈棠大为震撼。

她有些迟疑:【檀梦渊,你认真的?】

檀渟含笑,眸光潋滟动人:【草民已是性命不由人的阶下囚,有必要自讨苦吃?】

他没必要拿自己性命开玩笑,不是么?

侧厅中的祈善:【……】

他就知道檀渟会提这个疯狂要求,面上毫无意外之色。当年檀渟就提过,在祈善义正词严之后,檀渟略作思索做了退让——宫刑也不是其他,即便是文心文士也可能抗不过去。不如双方各退一步,祈善用文士之道幻化成真正的女郎,自此彻底摒弃男儿身!

祈善则表示不可能。

他的性别认知一直很坚定。

生出来多少器官零件,百年之后一抔黄土也得是多少器官零件,他没事儿自宫加入内侍行列作甚?幻化成女子也不行,那只是他达到目的的诸多手段之一,假的真不了。

于是,二人谈崩了。

祈善不愿意,檀渟只能帮他一把。

小魔高一尺,大魔高一丈。

祈善早就防备着檀渟,找了个机会溜之大吉。从此之后,恨不得绕着檀渟走。多年之前又为何给檀渟写信招揽?还不是为了主上!

主上那时候要人没人,地盘就那么点大。

祈善内心几经挣扎,辗转反侧。

他觉得,要是为了主上霸业以及自己的梦想,也不是不能做出牺牲——自宫是绝对不可能的,但用文士之道长时间维持女子身份可以考虑。只可惜,祈善的思想建设做到位了,人家檀渟不鸟他。朋友没有来,但祈善捞了一个仇家寥少美,也算是差强人意!

隐约还小小松了一口气。

檀渟不来也好!

十几年光阴一晃而过。

祈善的朋友圈更新了不知多少次,相处仅有两个多月的檀渟被他忘到了角落。这回将人捡起来,自然不是他深夜忽梦年少事,而是沦为阶下囚的檀渟主动提及了祈元良。这事儿一路上报到钱邕这边,钱邕这只老狐狸见檀渟一面就将对方捞出来,单独关押。

无他,檀渟的相貌太惹眼了。

军营管理严格,禁止私下欺辱俘虏,但檀渟容貌太出格,一样会惹来窥视,甚至是冒着被处分风险对他动手动脚。盛世都不能盲目相信人性,更何况是礼崩乐坏的乱世!

祈善闻言此事对钱邕的圆滑有了更深的认识:【据我所知,此人并非寻常俘虏!】

俘虏跟俘虏的处境也是不一样的。

檀渟是阵前作战,设言灵牵制公西仇,结果被公西仇扛着压力打穿阵线,混乱中被武气正面击中,重伤丧失逃生良机,失手才被人俘虏。他是重点关押的敌阵文士俘虏,随时都可能被康国招揽重用。看押他的武卒除非脑子被驴踢,否则哪会对他动手动脚?

钱邕道:【那是你没看过他长相。】

祈善有捏脸大法,啥样子他都有,自然不将天下美色放在眼中:【天仙也不行!】

然后,祈善就看到这位俘虏。

倒吸一口冷气,要害有些发凉。

这一刻,祈善脑中就一个声音——

【钱叔和,你害人不浅!!!】

檀渟虽为阶下囚,却无阶下囚的畏缩落魄,眉眼另有别样风情。他捕捉到祈善眼睛猝然睁大,笑邀道:【故人重逢,何不一醉?】

祈善:【……】

他真没胆子跟檀渟喝酒:【戒酒多年。】

不仅现在,以后也得戒酒!

私交归私交,但立场归立场。

祈善不能因为他跟檀渟那点儿冲突,便拒绝这样的人才加入。在檀渟提出想见一见沈棠的时候,祈善略作沉吟便答应了。面君前,祈善还给他时间沐浴更衣,收拾收拾。

檀渟懒得梳妆打扮,直接一身白衣。

祈善刻薄道:【你这装扮奔丧呢?】

檀渟抬手微张,过于宽大宽松的宽袖长袍穿在身上,更衬他腰肢偏细,身姿挺拔,光站在那里便有一种破碎柔弱、我见犹怜之美。檀渟反驳道:【想要俏,一身孝——】

祈善嘀咕:【晦气。】

檀渟冷冷道:【你当年在深山戴孝隐居,那时怎不觉得自己晦气了?别说这辈子的孝,你下几辈子的孝都在这一世被你戴完了。】

祈善:【……】

他承认他偏爱披麻戴孝的柔弱女子马甲,谁让世人下意识认为这群体柔弱无害呢?

自己这也是扬长避短。

祈善不担心主上无法招揽檀渟。

檀渟情况太过特殊,特殊到衍生出那样的文士之道,甚至连修炼方式也要频繁借助野浴。主上作为女性,在檀渟这边天然就胜过其他男性主君。祈善担心的是檀渟害他!

这么多年过去,这厮还没死心呢!

让祈善安心的是主上没答应。

【梦渊是认真的,我也是认真的!我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去牺牲元良,梦渊的请求怕是无法答应。】沈棠郑重拒绝,【这太荒唐!】

檀渟道:【确实荒唐。】

沈棠:【……】

檀渟笑语晏晏,反问道:【沈君不会当真了吧?草民与祈元良是有旧怨,但毕竟只是私仇,如何能拿到光天化日之下谈论?然而多年宿怨,心有不甘,拿他消遣罢了。】

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祈元良是祈女君/谢女君,而不是祈郎君……这么多年,还是不太喜欢男子污浊之气。祈善若为女子,一眼便教人神清气爽,为男子就叫人厌恶!

很想打断他的第三条腿!

沈棠:【……】

檀渟的归顺没有什么意外。

他择主不看对方地盘,不看对方实力,甚至不看对方性情。论性情,沈棠恰好还是檀渟比较厌恶的一类,但沈棠有个旁人无法企及的优势:【沈君为女君,而非郎君。】

【仅此而已?】

檀渟如实道:【仅此而已。】

沈棠没想到除了宁燕,自己还能在这个世界吃到一回性别红利,倒是好奇理由了。

檀渟垂下眼睑:【天地分阴阳,万物分乾坤。草民只是觉得滚滚十丈红尘诞生自女子腹中,生机亦是从裙下延续。故而终结乱世之生机,真正的天命——由女子诞育。】

【女子孕育生命是生的起始。】

【男子杀戮征伐是死的终点。】

【盛世何尝不是乱世之人的‘生’?】

【天命,为何就不能落在女子身上呢?】

以前没有没关系,以后会有的!

檀渟语调平缓,乍一听毫无波澜,但沈棠却听出某种笃定和坚决。他继续道:【草民不知沈君为何能修炼,但草民从启蒙那年便知道,这世上存在一个天大——谎言!】

【谎言?】

【世上只有男子能修炼,女子不能。世人都以为是天生缘故,女子天命不全,故而无此机缘,但草民的存在证实那只是无稽之谈。】檀渟面色平静道出一则秘密,也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草民生来便异于常人,非男非女,父母厌弃,族人视为妖异——】

说是非男非女也不对。

男人有的,他也有。

女人有的,他也有。

在有性别意识的时候,他就因为这具怪异身体深受困惑,自己究竟是男是女?还是非男非女?为何自己会与诸兄弟姊妹不同?

直到他启蒙,引气入体并且凝聚文心,这个问题似乎迎刃而解,他原来是男儿身!

这一念头先是随着年岁渐长而稳固,又在岁月打磨下动摇。他的身心在抗拒答案!

这个答案是错误的!

他不是男人!

父母与族人大为震惊。

【你糊涂了,你不是男子还能是什么?】从呱呱坠地到长大成人,身边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是男子,即便身体有着异样部分,他依旧是男子!他能修炼便是最好证明!

檀渟迷茫,不解,困惑,痛苦。

外人定义他的性别,而他本人无权选择。

最后,他离开故土。

本以为外面广阔天地会给他答案,孰料文士之道的觉醒给他迎头痛击,他不得不离群索居。此后一年又一年,他如孤魂飘荡红尘之外,是祈元良这个红尘客将他拉回来。

可惜,是个骗子!

檀渟坦然道出身体的异常。

坐在侧厅等候的祈善心下一震。

暗道:【这厮——栾公义又要快乐了。】

文士之道叩问本心。

檀渟坦然接受自身一切,便证明他已经见性明心,念头通达,已经有了圆满文士之道的大前提。只要仪式成功了,文士之道即可圆满。当年到处野浴修行,也是在修心。

天地自然,阴阳自然,万物自然。

檀渟这幅身躯也是自然之一。

这时,祈善听沈棠道:【这点,我不苟同。不合群便是妖异?你只是没找到更多同道中人。在男女分明的世界,你阴阳同体被诟病怪异,他们诟病的不是你的怪异,是诟病你人少。若在另一个人人都身具阴阳的世界,单一男女,在他们眼中也是残缺吧。】

当然,站在科学角度来说——

檀渟这种情况属于受精卵发育异常。

这并非檀渟之过,自然无需承担过错带来的负担。俗话说得好,脸在江山在!檀渟这张脸跟自己都是一个档次了,完全能用脸霸凌全世界!自卑个什么?自怨自艾什么?

他困扰痛苦迷茫?

这让长得丑的怎么办?

|ω`)

元良会成为檀渟的光,因为他换马甲太丝滑,根本不用一点儿扭捏迟疑。当男人和当女人,全看他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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