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207:孝城乱(四十七)【求月票】

青年过去的时候,主帐气氛一派肃杀。

义兄见他姗姗来迟,连甲胄也只穿护臂肩甲和裙甲,不由得阴阳怪气道:“平日让你来点卯也不肯,军务也推给旁人。你好歹也是将军,这般懒怠如何给底下人当表率?”

青年上扬的弧度消失。

正欲回答,坐在上首的老将军已经出声严厉呵斥,将阴阳怪气的亲儿子好一顿喷,骂得那位义兄脸色倏青倏白,硬着头皮,当众跟青年道歉才将此事揭过去。

青年面上大度表示不介意,内心却忍不住哂笑——哂笑这位义兄是记吃不记打。

明知占不到便宜还是嘴欠挑衅。

真是何苦呢?

他在自己的位置落座。

问道:“义父,何人来犯?”

谈及正事,老将军露出几分忧虑,叹气回答道:“不过是一伙小贼,不足为惧。”

青年一听便知其中潜台词。

小贼规模不大,但能惊动自己,想必率领这伙的小贼是个有些棘手的武胆武者。他抱拳说:“既然是一伙小贼,那便交由儿子处理。点上千余兵马,摘他脑袋给义父压压惊。”

听到青年这番杀气腾腾的话,老将军不由得露出一丝欣慰笑容。他满意地抚着胡须,笑骂道:“浑说什么。整日动不动就要摘人脑袋,惊吓还差不多,也不怕旁人说你。”

青年理直气壮,一副“我这么说很正常”的架势:“上阵杀敌讲的就是‘你死我活’, 不说摘脑袋, 难道还要文绉绉问人家肯不肯将脑袋给儿子?儿子肯问,人家也不肯给。”

他的一番话逗乐了老将军。

老将军酣畅大笑,其他将领也跟着笑。

一人拍马屁:“少将军自是英勇非凡,只消他出马, 小贼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青年看了看左右, 不明所以。

于是也跟着傻笑迎合众人。

内心却是暗暗翻起了白眼。

又获得一个消息——

统帅小贼的首领实力恐怕在众人之上,在他之下, 不然的话, 这种功劳还落不到自己头上。他这么想着,便听到老将军说:“我儿有心便好, 不过那种小贼还用不到你出马。”

青年略微错愕。

小声询问:“那义父唤儿子过来是……”

老将军看了一眼幕僚使者。

幕僚使者出面道:“少将军稍安勿躁。”

青年内心略感不安。

这时候, 老将军已经开始点将,青年安静听着,却发现老将军调派的兵马行军方向与孝城相反, 还是三个不同方位。连那位精修“阴阳怪气”的义兄也被安排率兵一千策应。

青年越看越觉得有些迷糊,看不清战局。

分兵这么多路作甚?

还是说——

青年内心浮现一个大胆又荒谬的猜测。

分兵的这几路是为了迎击不同势力?

青年心下扯了扯嘴角。

若真是如此,那还真是迅速。

那日深夜异动到现在才过去了几日?

待众将离开,仅剩青年和老将军的几名心腹老将,还有那位彘王的幕僚使者。

青年眉头狂跳。

老将军沉声道:“公西仇,听令!”

青年起身的同时化出一副完整武铠。

金属碰撞的铿锵声, 清脆有力。

他道:“末将在!”

老将军道:“命你率领一万两千人, 今日三更之前攻下孝城,使者会从旁协助于你。”

这个命令完全超出了青年的预期。

孝城当下的防御, 让他率领一万两千人去攻打,时间还宽裕到限定在三更之前???

直觉告诉青年没这么好的事情。

老将军很清楚他的底细。

这道军令未免过于“轻松”了。

青年忍了忍,喉结一滚, 最后还是将想问的话咽了回去,斩钉截铁道:“末将遵令!”

老将军又说道:“城池攻下之后……”

他说着看向幕僚使者。

继续道:“你便听使者的安排。”

青年公西仇点头表示明白, 哪怕他内心已经开始骂娘——对这位幕僚使者, 公西仇表示这人真的很讨厌。后者还有意无意针对自己, 此番还不知道这厮要酿什么坏水。

老将军见此情形, 一改先前的严肃,再三叮嘱:“阿年啊, 破城之后,不许忤逆使者。”

青年道:“是,儿子知道。”

老将军老怀甚慰。

“好好好,阿父在此等我儿凯旋。”

青年眼睛一亮, 跟着问:“可有酒水喝?”

老将军故作严肃:“军中禁酒, 不过阿年真想的话, 阿父可以带你出去喝两坛。”

一时间父子气氛其乐融融。

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军营,倒像是在家里。

幕僚使者唇角噙着一抹诡谲浅笑。

虽说一闪而逝, 但还是被公西仇捕捉到了,他心下觉得很不舒服。从主帐接了军令, 之后便要开始攻城的准备。同行的幕僚使者倏地问他:“少将军为何一点儿不好奇?”

公西仇反问:“好奇什么?”

幕僚使者:“自然是好奇为何突然攻城?”

公西仇哂笑道:“行军打仗不就是为了攻城掠地?似先前那般围而不攻,浪费时间又浪费粮草。末将只知道听从军令,其余的一概不想知道也不会好奇,使者觉得呢?”

幕僚使者不搭话。

他岔开话题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少将军本家姓‘公’?这姓氏很少见。”

公西仇却连鄙夷眼神都懒得施舍, 就这水平还给彘王当心腹幕僚呢?

真是要笑掉人大牙。

他冷冷道:“鄙姓‘公西’。”

不姓“公”!

当然,如果幕僚使者姓“母”的话, 他也不介意被调侃姓“公”。公西仇长腿一迈, 加大步子, 恨不得将幕僚使者甩开。只是, 幕僚使者又问:“父家姓‘公西’?这姓氏也少见。”

公西仇道:“我们一族只随母姓。”

幕僚使者好似骤然想起什么。

“这个习俗又是这个姓氏, 难道是数百年前隐居不出的‘公西族’?在下偶有耳闻,只是听说这一族不是被——”他话没说完,一柄刀尖反射隐隐紫光的匕首抵着他喉咙,幕僚使者抬眼看着公西仇,冷笑着将匕首刀锋拨开。

“少将军对这事儿很介意啊。”

公西仇低声喝道:“你是谁?”

幕僚使者:“在下能是谁?不过是凑巧知道些秘闻,这是戳到少将军痛脚了吗?”

公西仇:“……”

幕僚使者见他不说话,启唇浅笑,露出两排皓齿,满怀恶意地问:“少将军可知破城之后要做什么?”见公西仇还是不说话,他笑着道:“孝城上下,一条活狗都不留!”

公西仇:“……”

“少将军有无觉得这话耳熟?”

公西仇淡淡道:“不觉得。”

幕僚使者问:“少将军觉得此举如何?”

公西仇道:“我等听令行事。”

言外之意就是命令怎么下他就怎么做。

幕僚使者闻言:“哈哈,甚好甚好……”

公西仇:“……”

林风听到公西仇踢开帐幕,嘴里还骂诸如“有病”之类的词,龇牙咧嘴给自己上药的屠荣也看了过去,暗暗嘀咕他受了谁的鸟气。

公西仇道:“大声说话。”

屠荣听话大声:“你受人鸟气了?”

公西仇:“……”

屠荣绝对是他见过脑袋最铁的少年之一,让说大声就大声, 什么话都敢说出来。虽然自己也会这么干, 但他是假虎,而屠荣是真的虎。他重重一哼,道:“没人!”

屠荣嘀咕:“看着可不像……”

公西仇:“……”

林风和屠荣看着公西仇拿了武器挂腰上,来时匆匆,走也匆匆,再加上帐外一直没消停的脚步声和兵器不时碰撞的动静,他们都嗅到战争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

林风问道:“要打仗了吗?”

“你还记得你脚下是什么地方?”公西仇嗤笑,点了两名信得过的心腹,让他们护送林风二人离开,林风和屠荣对视一眼,一个都没动,公西仇问,“你俩莫不是赖上我了?”

林风道:“不是,只是不解……”

先前一直没征兆,现在突然这么安排,林风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还是不好的事。

公西仇道:“要么走,要么留。”

他丢下一柄沾了毒的匕首。

林风不再问了。

两个半大孩子换上公西仇心腹带来的破旧衣裳,洗得干净的脸颊被涂上脏泥巴,揣着一小包盘缠和干粮上路,屠荣要带的东西多点,除了盘缠干粮还有装着亲人骨灰的盒子。

林风也不敢哭,只是回头的时候,远远看到连成一片、似乌云一般的旌旗迎风招展。

她张了张口,似乎猜到什么。

屠荣道:“师妹,不要看。”

两名心腹此前受过公西仇的恩惠,又仰慕少将军在战场的无敌雄姿,对其爱得死心塌地。收到公西仇亲自委托的护送任务,二人自是激动万分,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完成。

其中一人问:“二位小哥儿可有去处?”

为图方便,林风也被打扮成男童模样。

林风想了想道:“有的。”

她不知道自家郎君此时在哪里,但她知道应该去哪里碰一碰运气,只是——敌我不明,她不能将两人引到村子,怕将战火也带过去。

决定上到半山腰,剩下的路他们自己走。

想着即将回家,内心安定不少。

那人笑道:“如此便好。”

孝城驻军此时是完全笑不出来。

哨塔上的士兵大老远便探查到上万规模叛军靠近,立马将消息传了下去。城门上的士兵目力没那么远,只隐约看到远处扬起沙尘。

抬头看了眼天色:“这还没到时辰吧?”

叛军每天定时往城内抛百姓尸体。

百姓惶恐不安,这两日已经有数百人相继出现同样病症,还有发病比较急,从病症出现到暴毙只用三天。孝城内,百姓人心惶惶,若非郡府出面整顿安抚,情况更严重。

今日又来。

守城士兵还以为又是来抛尸。

但待叛军走近,看到他们全副武装,心知不妙,立刻奏响示警号角。但让他们万万没料到的是,叛军今日跟以往的风格大不相同。

以往温吞拖延,今日却似利剑出鞘。

刚列阵站定便有箭雨如潮,从天而降。

有士兵反应不及,中箭倒地,摔下城墙。

三息过后,第二波箭雨又即将袭来。

士兵心生绝望。

“贼子尔敢!”

就在这时,耳边听到一声高喝!落在驻军士兵耳中,颓唐的精神猛地一振!

“诸君莫慌,与我御敌!”

原来是暂代杨都尉职责,统帅驻军的武胆武者,个头高大、身形魁梧,尽管实力修为仅是七等公大夫,但经验丰富,行事沉稳,最擅长的便是防御,喜欢以守为攻。他一出面,驻军士兵便有了主心骨,士气暴涨。

士气凝聚成旋,汇聚而来,武胆武者气势在这番加持之下,节节拔高。与此同时,武胆武者身上的武气也分成三四百道,分别没入士兵身体。这三四百人,气势浑然一体。

“此处孝城,贼子禁止!”

随着这声高喝传开,脚下城墙蓦地原地拔高十数丈——不,不是城墙拔高,而是在城墙之外又升起一道丈余厚的武气城墙。箭雨落在墙面叮叮作响,激起密集涟漪。

这一波箭雨下去,竟连裂纹都无。

但,无人为此露出欣喜之色。

谁都知道这只是敌人的一波试探。

看敌人规模,少则万人。

自己虽有城池便利,但孝城先前被几番破坏,修修补补只能勉强用着,再碰到一个狠角色,怕是要彻底报废。待那名武胆武者看到城下来犯叛军军阵,脸色更是变得铁青。

这时,叛军齐刷刷停下。两排人整齐分开,有一青年将领拍马而出。

他便是公西仇。

公西仇一点儿不废话。

“尔等现在投降,可留一命!”

他的声音听着不大,却能清楚传到城墙众人耳中,守城驻军勃然大怒。

率兵的武胆武者同样被激出怒火。

上来就让人开城投降可保一命。

这小子当真是嚣张!

他道:“黄口小儿,放肆!”

不用多谈,打就是了!

一时间,城墙上,城墙下,有节奏的高亢战鼓响起,声势冲天,搅动天地之气暴乱。

动静惊动数方人士。

“报——敌人率兵万余攻城!”

传信士兵将消息传到城内郡守府。

乌元脸色倏忽一变。

顾池神色漠然地看着城墙方向,起身。

“莫慌,且去看看。”

比顾池动作更快的是沈棠一行人。

(本章完)

第208章 208:乱斗(一)【求月票】

公西仇单手执一柄造型奇特的双月牙蛇形长戟。长戟通体墨绿,尖端似蛇首,束一条赤色红缨,戟柄是排列精致的细腻蛇鳞纹路,乍一看,好似一条墨绿巨蟒。

他将长戟戟柄重重掼地。

看似轻飘飘的动作,没入泥土数寸,以其为中心的蛛网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青年面庞很年轻,飞扬的双眉写尽了意气风发四个字。气息激荡四散,这一瞬,远在城墙之上的士兵也感觉到彻骨寒意,仿佛真被高高昂首的毒蛇盯上脆弱脖颈!

“既然不肯投降,便下来一战!”

城墙之下,公西仇骑在战马之上。

高大的身躯就这么静静沐浴着倾斜而下的璀璨天光,周身覆盖着一层朦胧微芒。城墙上、城墙下,两万多人竟没有发出一声嘈杂喧哗,寂静无声,唯余寒风刺骨、旌旗猎猎。

他自信抬首,目光如炬,蛇戟指着城墙上为首的武胆武者,动作间带着十足十的挑衅。

为首的武胆武者,此时面色沉凝。

不是他不想一跃而下跟青年战个痛快,而是不能。明明只是简单的眼神对视,无形的气势已经开始较量。不同于公西仇的轻描淡写,他感觉到了浩瀚如潮水一般的气势挤压!

此时的公西仇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一个人!

是擂鼓喊杀的千军!

是奔腾扬尘的万马!

恍惚一瞬, 公西仇的身影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几个呼吸便已经高如山岳!甚至还产生了公西仇身后扭动着无数毒蛇的幻影,每一条都在吞吐蛇信,蛇眸森冷阴毒!

他以为整个过程过了很久,实则才过去了几息功夫。回过神才发现自己额头早已汗出如浆, 冷汗打湿了兜鍪下的黑发。他心下一狠, 咬破舌尖,强行提振气势, 反击回去!

公西仇眼前一亮, 生出几分兴趣。

打仗不是他喜欢的活儿,但干架是!

“末将请战!”

一名属官见状抱拳请战。

暂代统帅正要开口呵斥他退下。

底下这个年轻人的实力气势他看不穿!

这可是在杨都尉身上都没有过的。

如果说杨都尉是视线所及的一座山丘——哪怕“望山跑死马”, 但至少是能看到的, 而底下这个叫阵的年轻将领不是。公西仇在他眼里是笼罩在海雾之中的朦胧海岛。

乍一看似乎看到了,但海岛真在哪儿吗?

更恐怖的是——

杨都尉是十等左庶长!

而立之年晋升九等五大夫,又过十五年才突破至十等左庶长, 而底下这个青年才多大?

自己与此人阵前对战,胜算近乎为零!

谁知这二愣子粗腿往墙垛一踩,直接跳!

竟是连城门都不走。

“终于肯下来了!”看着土棕色武气自城墙一跃而下,发出砰得巨响,公西仇眼睛亮起,他可不管下来的人是谁。又见敌人没有上马的意思, 他主动跃下马背, 朗声大笑。

只是,说出来的话可太气人了!

他居然对来人说了句:“来来来!痛痛快快打一场, 赐你武者阵前最荣耀的死亡!”

“竖子,莫猖狂!”虽说气势上输了一截,但被公西仇这般挑衅, 那位属官哪里咽的下这口气,手中化出一对沉重双斧, 怒声道, “某斧下不斩无名之辈, 报上你的名字!”

青年也不气, 道:“在下,公西仇!”

公西仇?

这名字没听过!

“好!记着!杀你的人是你老子!”

当即暴怒大喝, 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似要化一团土棕色武,携着杀气腾腾的爆鸣杀向公西仇!沿路留下一串串深刻清晰的脚印!

公西仇等候已久,不退反进!

轰!

一声巨响!

伴随着令人耳膜鼓噪发痒的刺耳金属撞击声, 两道武气已经战作一团。孝城一方的武胆武者也有两把刷子, 那对沉重双斧怎么说也有百多斤, 在他手中却跟羽毛一样轻盈。

他的力气几乎能媲美十等左庶长。

即便是杨都尉也不敢正面硬接!

此番却碰到了个硬茬子!

公西仇个头比他高点,体型却没他这般魁梧, 本以为不是走力量路线的武胆武者,但双斧对上长戟的瞬间他便知道自己错了, 还错得离谱!公西仇的力量分明大得惊人!

杨都尉接他全力一击都吃力爆青筋,公西仇却是波澜不惊,除了那双越发明亮的眸!

“来得正好!再来!”

二人一触即分。那名属官借着冲击力道上跃十数丈高,重心一沉, 双臂肌肉肉眼可见地暴涨撑开护臂,双斧武气凝出一道巨大棕熊幻影, 自上而下杀向公西仇。

那道棕熊幻影足有三丈高。

双掌抱拳, 蓄力砸下!

公西仇右臂一振一甩, 那柄双月牙蛇形长戟爆射出一道墨绿武气, 瞬时凝聚成近乎实质化的墨绿网纹巨蟒。这条巨蟒出现的瞬间, 周遭天地似要被冻得凝固。它自下而上弹射,张开血盆大口,毒牙弹出,一口咬中棕熊幻影的熊掌,蟒身迅速缠上,肌肉缩紧!

铛——

刺耳巨响传开。

紧随其后的是几乎无人听到的裂声。

属官左手那柄巨斧竟被蛇戟一杆子刺穿,电光石火的功夫,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公西仇那张带着野性桀骜之气的脸迅速放大,紧跟着腹部一阵开裂剧痛,身躯向后倒飞出去。

砰!

擂鼓声静寂了一瞬。

下一息,叛军这边的鼓声嘹亮似要冲破云霄,反观孝城这边却滑落一截。属官身躯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色“沟壑”。腹部的剧痛蔓延至全身, 他呕出大口血,挣扎着起来。

双斧碎裂一柄。

剩下那一柄光华也越发暗淡。

平日轻如鸿羽的巨斧,此时却沉得险些拿不起来。属官勉力站了起来, 远处的公西仇在他视线中越发模糊。尽管看不清,但他知道对方并未乘胜追击,这让他感觉到羞辱!

“竖子——”

何故停下!

莫不是瞧不起你老子!

属官大半张脸被呕出来的血染脏。

他以为自己胸腔发出了愤怒的高吼,实则声如蚊呐,断断续续。这时候,他感觉哪里不对劲,四肢好像越来越冷。手中仅剩的巨斧也愈发沉重起来,比平日重了百倍不止!

沙场上,狂风吹卷。

属官感觉有风穿透了自己的身体。

微微低头——

他视线透过自己腰间铠甲,看到了身后的黄土砂砾,属官微微睁大眼睛。淙淙鲜血自腹部开的血口子不断往外渗漏喷涌,滴答滴答,顺着裙甲泅湿脚下黄土,与地上拖出的血色“沟壑”相连。他张了张口,吃力抬起头。

铠甲金属碰撞在耳边放大。

连同公西仇的身影一块儿靠近。

随着时间和鲜血的流逝,声音越发缥缈遥远,好似从遥不可及的天际传来。他握紧仅的巨斧,一道白光划过,脖颈一凉,模糊视线跟着天旋地转。之后,再也不知道了。

公西仇冷冷看着滚在脚边的头颅,咕哝。

“我的老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首先——你得命硬!”随手甩掉满手的血污。

属官以为过了很久,但从他中招、起身再到公西仇补刀砍首,不过短短几息的功夫。

公西仇又一次重复那句话。

“尔等现在投降,可留一命!”

在他的立场,他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但在孝城一方却是进一步的挑衅和羞辱!

“竖子!”

暂代统帅的武胆武者气得一拳捶柱。

偏偏他们根本无人能抵御。

公西仇的武气能凝聚出近乎实质化的“武胆”,证明此人实力至少也有十三等中更,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即便杨都尉也在,一对一的情况下,结局也只有一个死。

城下,公西仇还在叫阵。

“不是吧?这才斗将一场便认输了?”

阵前斗将是老传统了。

单打独斗的情况下,文心武胆对普通人完全就是碾压,后者之余前者不说是蝼蚁,那点伤害也是刮痧。混战之中,一名高等级武胆武者能造成的破坏力是相当惊人的。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武胆武者真就无敌。

即便是没有武胆的普通士兵也可以利用“气”,那不是武气也不是文气,而是玄之又玄的“士气”。“士气”亦可调动天地之力,哪怕一人的“士气”只能算是一滴水珠,没什么大用。

但水珠汇聚也能形成江河沧海!

气势越足,士气越胜,即便统帅他们的武胆武者等级不高,配合军阵也能所向披靡。

阵前斗将,不仅是为了打击敌方士气,削弱敌人力量,也为了提振我方士气。

待士气提振完毕,只需配合“一鼓作气”的言灵,便有如神助。以往也有不少以弱胜强的例子,便是弱势一方被逼到绝境爆发出强大士气,背水一战,将强者一口气杀回去。

暂代统帅的武胆武者咬牙。

又有一名属官请缨。

打是死,不打也是死,别无选择。

宁愿死在城下也不愿意遭此羞辱!

“老夫来会会你!”

这时,一声暴喝声从远处传来。

骏马踏着四团燃烧火焰般的武气,速度之快让人以为它是踏空而来,马背跨着一人。

看到马背上熟悉的人影,城墙上士兵气势提振,弱下去的擂鼓声再度昂头,甚至还有人大呼大叫。暂代统帅的武胆武者见状,蓦地睁大眼睛,垂在身侧的双拳细细颤抖。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消失许久的杨都尉。

说是消失也不正确。

人家是正经领了护送税银的任务被调开的,但没想到他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在战场。

公西仇道:“你倒是强了一些。”

只是,看到杨都尉憔悴的面庞,公西仇又忍不住说了句大实话:“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还如此憔悴,不值得上来送死。我这人一向尊老爱幼,你若下去,我饶你一命?”

杨都尉冷笑了下:“这么自信?”

公西仇道:“兵力悬殊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谁才是送死的那个,老人家您这是何必呢?”

搁在当下,四十五六的杨都尉也算“高寿”,的确有资格被喊一句“老人家”,标准的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公西仇的“大实话”却没能惹怒杨都尉,后者神情平静。

杨都尉道:“这不成。”

公西仇叹道:“还是得打。”

再喜欢干架也不喜欢天天杀人。

杨都尉问他:“你叹气是觉得不公平?”

公西仇“实话实说”:“确有欺老之嫌。”

杨都尉一派理所当然的神色,提了个建议:“既然如此,便公平一些吧,二对一如何?一老一少对你一个青年,公平。”

公西仇:“……”

他以为自己“天然黑”够不要脸,没想到眼前这位杨都尉更绝,当着他的面顺杆子往上爬,现场表演何谓“倚老卖老”!他神色不太自然地问:“哦?你口中的‘少’是哪个?”

话音落下,强烈的杀意破空而来。

“白矢!”

弓弦嗡鸣,墨色羽箭冲他要害飞来。

箭簇冷光森森。

公西仇脸色不变。

看也不看箭矢飞来的方向,一手化弓,一手化箭矢,以同样精妙绝伦的箭法反击。

只听箭簇铮声,紧跟着是箭身劈裂。

公西仇的箭矢带着爆鸣之声,箭身隐约有墨绿蛇影,以强横无匹的气势将墨色羽箭从中破开,箭势不减地飞向敌人。公西仇感觉这道武气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哪里接触过。

直到杨都尉口中的“幼”脸色不变,又是一招双箭齐发勉强抵消了公西仇的回击。

“原来是你啊。”

公西仇看着一袭墨色铠甲的翟乐。

不待翟乐回答,他道:“上次放过你一命,不好好珍惜这条来之不易的小命,怎么又来上赶着送死?这次在战场,出于对对手的尊重,我不会手下留情的。跟我斗将的,要么杀了我,要么被我杀,从没有第三条路!”

公西仇能活到现在,敌人自然都死了。

翟乐道:“倘若怯战,那我也就废了。”

公西仇满意地点点头。

他说:“嘿,你来送死也好。”

手中蛇形长戟化成了上次见过的长鞭。长鞭如墨绿灵蛇般垂下,血腥气却比上次浓烈十数倍不止,还有森冷粘稠血腥的杀意!

公西仇冷冷道:“免得活着成了后患!”

(`)

唉,数字标题真的能省很多脑细胞啊。

但既然不太喜欢,那我尽量改,不这么长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