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8章 “南朝”出兵!青登与绪方的道别。

桂小五郎的喊声清晰地传入现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霎那间,室内外的温度开始升高。

激动、紧张、亢奋……难以抑制的诸样情感流溢在空气中。

长达半年多的备战,为的就是这一天的出兵!

对长州人而言,此次与橘青登的决战更是具有非同一般的含义。

自“八月十八日政变”以来,他们蒙受了太多屈辱。

屡战屡败,一败再败……一度被逼进“藩灭国亡”的绝境。

害他们沦落至此等境地的人,正是那个可恶的橘青登!

每一回都是他挡在他们面前……

每一回都是他害他们大败亏输!功亏一篑!

多年的卧薪尝胆,终于得以在今日向橘青登挥出复仇之剑!

一念至此,现场部分人的神情更显激动,不自觉地捏紧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动身赶往京畿,与橘青登大战一场!

桂小五郎适时地停顿片刻,待现场众人的情绪稍稍平复后,重又喊道:

他的战前演说十分简短,但格外有力。

“大义在西军!”

“向世间彰显吾等的大义!”

“去夺回本属于我们的公道!”

下一刻,便听“噌”的一声,桂小五郎猛地拔出腰间的妖刀·村正,刀尖指天。

“与橘贼决一死战!”

下一刻,震天的吼叫几近掀飞天花板。

……

……

在这一天,相似的场面发生在萨摩、土佐、肥前等其余地方。

……

……

萨摩,鹿儿岛城——

全副武装的火枪手们扛着铮亮的火枪,排着整齐的队列,踩着扎实有力的步伐,向町外开去。

目的地:京畿!

目标:橘青登的项上首级与“北朝”的全部领地!

西乡吉之助骑在高头大马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徐徐行进的大军。

……

……

土佐藩,高知城——

后藤象二郎高举右拳:

“欸——!欸——!”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其面前的一众将兵齐声高喊:

“噢噢噢噢噢噢噢——!”

……

……

肥前藩,佐贺城(肥前藩的藩厅)——

出产自肥前军工厂的一门门崭新火炮,被一匹匹驮马拉拽着,运往东方的战场。

……

……

福井藩,福井城(“北幕府”的根据地)——

绣有“三叶葵”的军旗迎风飘扬,规模可观的“幕军”排列成数条长龙。

自封为“第十五代征夷大将军”的德川庆喜御驾亲征,被无数精兵簇拥着,保护着,随同大军向京畿进发。

……

……

牵一发而动全身——当“南朝”出兵时,“北朝”随之展开大规模行动!

宛如一架构造复杂的精密机器,一个齿轮带动十个齿轮,十个齿轮带动一百个齿轮,最终整架机器发出响亮的轰鸣!

率先展开行动的,正是潜伏在“南朝”各地的探子们。

这一天,“南朝”各地的不少士民惊讶地发现:他们身边有许多人突然“消失”了。

此前一直在街头游荡的那位浪人不见了。

那位在居酒屋做工,笑容很灿烂,很讨人喜欢的年轻手代不见了。

那位每天都在勤奋叫卖的小贩不见了。

在“南朝”执行潜伏任务的九番队队士们纷纷褪去伪装,赶回大津。

与此同时,大盐党的“情报网”一并发力,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来传送“‘南朝’出兵”的相关信息。

如此,一条条情报变作一道道“信息流”,汇总向大津,出现在青登的桌案上。

当青登于办公间内阅览这一份份情报时,神情格外平静。

因为是一早就预料到的事情,所以没什么好惊讶的。

在将这些情报尽数阅尽后,他以无悲无喜的口吻轻声呢喃:

“来了吗……”

……

……

“南朝”的大军正朝京畿扑来——此则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飞快传遍“北朝”各地。

霎那间,新选组的各大屯所的空气被紧绷的氛围所支配。

以土方岁三为首的各级将官悉数到岗,静候指令。

镇守北近江的会津军亦于第一时间进入战备状态。

根据“南朝”诸军的动向,他们应该是想先于长州藩内集结,再携山崩之势向东攻来!

青登以最快速度下达各条指令——

传习队停止训练,向西增援!

会津军阻截“北幕军”!

新选组进驻鸟羽、伏见二地,于此布下防线以迎击“南军”!

从京都到大津,从大坂到奈良,身披浅葱色羽织的无数队士正各司其职!

或是搬运辎重,或是检查装备,或是迅速整队,准备向统一的地点——鸟羽、伏见——进军!

一支支部队开上大街,在士民们的夹道目送下奔赴战场。

全副武装的大军在调动……此等光景,给人以强烈的“战争降临”的实感!

从去年年末起,京畿的广大士民就因收到“开战在即”的风声,而陆陆续续地撤走。

然而,眼下仍有许多人仿佛直到今日才想起“南北朝相互敌对”一样,急匆匆地收拾行李、细软,拖家带口地逃往乡下。

这些士民的慌忙奔逃,在一定程度上给新选组带去不小的麻烦。

抬眼望去,逃难的人群堵塞街道,几乎没留下半点空隙。

早不逃,晚不逃,偏偏在战争已启,军队正忙着调动的这个节骨眼里成群结队地逃难……虽令人无奈,但究其缘故并不复杂。

居住在城町的百姓们要么是工匠、商贩,要么就是第三行业的从业者。

这些工作皆根植于城町,有了城町才会有这些工作。

换言之,一旦离开城町,从事这些工作的人将断了收入。

江户时代的腐朽黑暗与低下的生产力,注定了百姓们的巨大的生活压力,大多是手停口停。

因此,不到最后一刻,他们是不可能离开赖以为生的城町的。

因为京都和大津是前线,所以就数这两地的士民们逃得最多。

愿意留在这两地的士民,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而没法离开的人。

对青登而言,能走的平民们都撤走,反倒是一件好事。

天知道此仗会打到何等规模。

在京都、大津爆发激烈巷战的可能性,并不是没有。

最大程度地“清空”这两座城町,就能放开手脚地大闹一场了!

为此,青登特地派遣部分人手以协助百姓们撤离。

值得一提的是,在经过再三考量后,青登在“清空”京都、大津的同时,也决定“清空”橘邸。

……

……

秦津藩,大津,橘邸——

“桐生老板,拜托你了。”

青登郑重地这般说道。

桐生老板还以令人安心的笑容:

“尽管交给我吧。有我护送,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的。”

说罢,桐生老板特地拍响腰间的佩刀。

经过一年多的休养,桐生老板在与山田浅右卫门克己决斗时留下的伤势已基本恢复。

如今的他,风采依旧。

青登决定让橘邸的所有非战斗人员都撤至大坂。

家人们是青登唯一的软肋……即使是按“藏起软肋,好让青登全力战斗”的功利角度来计论,青登也有十二万分的理由让家人们都撤走。

当“南军”攻来时,京畿将会是毋庸置疑的主战场。

大坂位于京畿的边陲,不易受到战火的波及。

更重要的是,大坂有葫芦屋在——青登想不到比这更安全的地方。

当青登将“帮忙照看我的家人们”的请求传达给木下琳后,很快就收到了对方的“没问题”的痛快答复。

不仅如此,桐生老板还特地赶来大津以协助护送。

需要撤走的人,有青登的两个还很年幼的孩子(橘将臣、橘茉子)、橘邸的佣人们……当然还有最需要远离战场的那俩人:尚在昏睡的总司和德川家茂。

青登本想让天璋院与和宫也撤到大坂。

没成想,却遭到二人的毫不犹豫的回绝。

“我也是能战斗的。”——天璋院一边拿起爱弓,一边威风凛凛地这般说道。

“如果是家茂的话,他绝对会留下来。”——和宫的语气里充满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们俩说到这个份上,青登也不好再反驳什么了。

青登与桐生老板交谈时,总司和德川家茂已被安然地抬进马车之中。

青登刚刚特地看了他们一眼,心中不住地想着:他们可能就要醒来了。

怎可惜……他再一次抱持着失望的心情从他们身边离开。

该带走的行李都已装车

只剩下那——橘将臣和橘茉子仍未上车。

不难看出,桐生老板很擅长跟小孩相处。

桐生老板曾说过,在阿舞还很年幼时,他就长期担任她的保镖兼保姆。

想必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练出了带小孩的本领。

只见他一手一个抱起橘将臣和橘茉子,满面慈祥。

“好了,小家伙们,跟着老爷子我去大坂吧。我和你们的外曾祖母(木下琳)会好好地照顾你们的。”

青登本以为这俩兄妹会大哭大闹。

毕竟他们马上就要离开父母,前往完全陌生的地方。

要知道,他们都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不懂离别,不懂战争,无论如何哭闹都是正常的。

青登本想带佐那子或阿舞过来,有妈妈在,多多少少能让这俩兄妹感到几分宽慰。

然而,兴许是聪慧过人的缘故吧,这两个小家伙既不哭也不闹,只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趴在桐生老板的肩头上,眨也不眨地紧盯着青登。

青登弯起嘴角,牵了牵他们的手:

“九郎,宁宁,要好好听桐生爷爷和外曾祖母的话,我很快就会来接你们的。”

【注·九郎和宁宁是橘将臣和橘茉子的乳名。】

将臣和茉子不摇头、不点头,只眨巴了几下眼睛。

说来奇妙,这一刻,就跟心有灵犀似的,青登仿佛听见他们想说的话。

他们似乎在说:明白。

经过一番短暂的告别后,护送总司等人离开的车队缓缓驶动。

桐生老板骑着高头大马,紧随在车队左右。

青登站定在原地,神情复杂地予以目送。

等桐生老板等人的身影从其视界内彻底消失后,青登无声地长出一口气,随即利落地弹跳起身,跃上旁边的萝卜的背:

“萝卜,我们走,去伏见!”

“哞哞!”

萝卜仰天长嘶一声,随即撒开四蹄,追风逐电。

近日来最为忙碌的人,当属青登。

他准备于今日进驻伏见前线,在那设立本阵,统筹作战!

在萝卜的加速冲刺下,大津郊外已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青登蓦地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男声:

“噢噢,橘君,总算是找到你了。”

青登一怔,赶忙勒紧掌中的缰绳,未等萝卜停下就忙不迭地循声去看——一对中年夫妇正一边向他招手,一边快步奔来。

来者并非旁人,正是绪方和阿町!

“绪……”

青登差点脱口说出“绪方先生”。

此时此地乃大津的白日街头,人多耳杂,最好还是别擅报绪方的真名为好。

幸而话将出口之际,他及时反应过来,赶忙改口。

“噢噢……古牧先生,古牧小姐,是你们啊。”

【注·“绪方”(O Ga Ta)的第一个读音是“O”,所以青登临时改口为“噢噢”。】

青登从牛背上跃下,大步流星地迎上去。

“古牧先生,你们怎么会在大津?”

他一边问,一边快速地打量二人。

阿町背着一个红色布包,绪方背着一个黑色布包并提着一个蓝色布包。

表面看去,他们也是“逃难大军”的一员。

绪方莞尔:

“我和阿町准备去欧洲了。临走之前,我们准备跟每一个好友好好道别。”

青登挑了下眉:

“去欧洲?现在吗?这么快?”

绪方耸耸肩:

“算慢的了。若不是天气太冷,我们本想在去年年末就动身。”

说到这儿,他停了停,话锋一转:

“不过,我们临时改主意了。”

“老实说,我和内子都很在意此役的胜负。”

“如果不能于第一时间知晓这场空前绝后的‘南北之争’的最终结果,我与内子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别想睡好觉。”

“因此,在你与‘南朝’决出胜负之前,我和内子都会暂时待在大坂。”

阿町“嘻嘻”地轻笑几声,冷不丁的插话进来:

“得劳烦小琳帮我们准备一间临时住所才行。”

青登哑然失笑:

“你们准备在大坂暂住一段时间?那可真是太好了。有你们在,大坂就是毋庸置疑的最安全的地方。”

橘邸的非战斗人员都被迁至大坂——青登言简意赅地将此道出。

绪方听罢,笑了笑:

“即使没有我和内子,葫芦屋的守备力量也足够强大了。”

这时,阿町倏地向青登伸出右拳。

“橘君,我很看好你噢!你一定能赢的!”

说罢,她用右拳轻敲青登的左肩头。

紧接着,绪方也伸出一只拳头——他伸的是左拳——轻敲青登的右肩头。

“橘君,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看着搭在自己双肩上的两只拳头,青登扬起自信的笑脸。

“我会赢的。古牧先生,如果有你的助战,我会赢得更快、更轻松。”

说完,他特地朝对方投去意味深长的眼神。

如果当世无敌的“永世剑圣”愿意助他一臂之力……那青登觉得这场战争都能提前结束了。

虽然绪方的战力远远没到“一刀退万军”的程度,但让他担任刺客、游军,不时偷袭“南军”的营地,就足以使“南军”的将士们陷入无边的噩梦之中!

绪方莞尔,打趣道:

“别让我这个早就不问世事的老头干这么辛苦的事情啊。”

得到这样的答复,青登并不感到失望,也不觉得遗憾——他早就料到对方会这么说。

绪方此前已明确说过:数十年来,他一直过着“反复砍人”的枯燥生活,早就砍累了、砍倦了,除非是跟“不死之力”相关的事件,否则他不想再拔出腰间的佩刀。

因此,青登打从一开始就不指望绪方的协助。

青登本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然而,在短暂地停顿片刻后,绪方挂起若隐若现的笑意,不紧不慢地把话接下去:

“橘君,你一路走来,想必也吃过不少苦、受过不少罪。”

“数万次挥剑,一次次的与死为邻,造就了现在的你。”

“曾经的无名之辈,如今已是名震天下的大剑豪,距离‘剑圣’之名只有一步之遥。”

“接下来的这场血战,说不定是你此生中规模最大、最具意义的一战。”

“用你腰间的剑作笔,在你的故事上涂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吧。”

说完,绪方搭在青登右肩上的那只拳头舒展开来,不轻不重地握住其肩头。

他的体温顺着掌心传至青登的肩,再蔓延到他的全身上下。

没来由的,青登倏地感觉有股无名的“力”在其体内横冲直撞。

当他回过神时,他已迎着绪方的目光,神情坚定地用力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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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9章 决战之地:【鸟羽伏见】!“南军”

第1139章 决战之地:【鸟羽·伏见】!“南军”兵临城下!【4200】

匡天二年/明治二年(1866),4月23日——

鸟羽,秋之山——

青登矗立在秋之山的山头上,扶着腰间的毗卢遮那,居高临下地眺望四方。

土方岁三静候在其身旁,与他比肩。

鸟羽街道——简称“鸟羽”,与鸭川相邻,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大道,连接京都与大坂。

鸟羽以东的3公里外,便是伏见。

伏见乃京畿最重要的兵家重地之一……可能没有“之一”!

伏见街道、山崎街道、竹田街道等多条大道在伏见汇集。

不论是要进攻京都,还是进攻大津,伏见都是无法绕过的必经之地!

换言之,只要守住伏见,就能守住京畿!伏见在,京畿在!

关于如何击败“南朝”,青登早就跟土方岁三、山南敬助等一众智囊进行了无数轮磋议。

还是那句话——时间在“北朝”这边。

“南朝”的战争潜力远不及“北朝”,故必将发起先攻。

若引用现代的军事术语,“南朝”的进攻乃外线作战,而“北朝”的迎击则是“内线作战”。

前者的后勤压力数倍于后者。

“南朝”必须要在最短时间内分出胜负。

一旦时间拉长,那巨大的后勤压力势必会令西乡吉之助等人苦不堪言。

反观“北朝”,基本就是在家门口作战,只要不出什么乱子,就不可能被拖垮。

综上所述,青登拟定的战略非常简单:先守后攻。

“南朝”的第一波攻势绝对是最凶猛的。

死死挡住他们的进攻,待他们的锐气尽丧后,再转守为攻!

简而言之,依旧是青登最擅长的那套战法。

虽然无甚新意,但是很有用!

他所拟定的这项战略得到了土方岁三、山南敬助等人的一致赞同,甚至还获得以布吕奈为首的法国军官们的认可。

基于这一战略,在发起“仁王武道会”之前,青登频繁走访京畿各地以寻找最合宜的防区。

在严格考察京畿的地形后,他最终决定将决战之地设在“鸟羽·伏见”!

鸟羽街道的南北走向的结构,简直就是抵挡“南军”的“天选防线”。

除非“南军”的将士们都长了翅膀,否则当他们向京畿进军时,就肯定会迎头撞上鸟羽街道!

不仅如此,鸟羽街道还占有绝佳的地利。

鸟羽街道的西侧是与它紧邻的鸭川。

也就是说,“南军”要想攻打鸟羽街道,还得设法摆脱鸭川的阻碍才行。

若欲渡过鸭川,就只能通过以“小枝桥”为主的那几座桥梁。

只要守住这几座桥梁,便可让“南军”进退不得。

如此,保证“南军”来多少就死多少!

至于伏见就更不用说了,涉关京畿存亡的生死要地,必须要布下重兵以严防死守才行。

就这样,青登于“鸟羽·伏见”布下两重防线。

第一层防线自然是鸟羽街道。

第二层防线则是伏见。

新选组分作两部,一部沿鸟羽街道布阵;另外一部则作为总预备队,在伏见设防。

负责统领“鸟羽防线”的人,正是土方岁三。

三日前,土方岁进驻“鸟羽防线”,于鸟羽街道以东的一座名为“城南宫”的神社设立本阵。

青登本人则坐镇伏见。

鸟羽、伏见的周边地形,青登早就看过成千上万遍了,说是“了然于胸”也不为过。

记住每棵树的位置……这可能有些夸张。

但记住每个山头、每片树林的确切位置,却是毫无疑问的!

哪怕闭上眼睛,上述的种种细节也能清晰地在其脑海中浮现。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有种静不下心来的感觉。

今日来“鸟羽防线”视察时,他按捺不住地登上秋之山的山头——“秋之山”乃位于鸟羽街道东侧的一座小山——一丝不苟地再观察一遍鸟羽周边的地形。

于是乎,便有了时下这一幕。

青登不声不响地四处张望。

土方岁三亦一言不发,默默相伴。

好一会儿后,青登倏地开口,轻轻地对土方岁三说道:

“……岁三,鸟羽就交给你了。”

土方岁三扯了扯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虽然我很想对你说‘有我在,万无一失’,但这种过于乐观的言论,我实在说不出口啊。”

青登苦笑一声,点点头:

“我明白,‘南军’绝非省油的灯,尤其是萨摩军和肥前军。我们只能尽人事以待天命了。”

内线作战、双重防线、以逸待劳……表面上看,新选组已然占尽优势,青登大可以自豪地说上一句“优势在我!”

光是一条鸟羽街道,就足以让“南军”欲仙欲死。

但是,暂且不论其他人,反正青登和土方岁三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虽然就名义而言,“南朝”的各个势力是平起平坐的,但实质上,它们依旧有着地位高低之分,实力最强的萨摩藩稳坐头把交椅。

换言之,西乡吉之助乃“南朝”事实上的首脑!

青登和土方岁三都跟西乡吉之助有过短暂的接触,知晓此人很擅用兵,城府极深。

明明只要向青登称臣,就能保住自身与萨摩藩的荣华富贵,却偏要跟青登撕破脸皮……既然西乡吉之助敢于做到这个地步,那他肯定是有取胜的把握!

他究竟会如何出招?

他将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来突破“鸟羽·伏见”?

一想到这儿,青登和土方岁三就不由自主地沉下脸庞。

青登又看了几眼西方的群山后,徐徐转身,朝山下走去:

“岁三,我要回伏见了。假使有贼军的新情报,即刻向我汇报。”

土方岁三颔首:

“嗯,明白。”

……

……

伏见,伏见奉行所——

“快把我们的军旗挂起来!”

“一!二!三!用力!好,再来!一!二!三!”

“再加一把劲儿!旗杆就快立起来了!”

十数名队士稍显笨拙地将新选组的军旗——诚字旗——高挂在伏见奉行所的上空。

斗大的“诚”字随风摆动,时卷时舒。

青登将“伏见防线”的本阵兼整片战场的总本阵,设在伏见奉行所。

跟京都、大津不同,伏见沦为战场的可能性极高!

正如土方岁三方才所言,“鸟羽防线”绝非万无一失。

因此,不可忽略最坏的打算……

假使鸟羽街道失陷,伏见便是首当其冲!

届时,一场惨烈的巷战难以避免。

为免伤及无辜,青登勒令驱离伏见的非战斗人员。

在驱散伏见内外的无辜民众的同时,新选组的土木老哥们——普请处的手传们——开始发挥他们的本领。

【注·普请处是新选组的专司于土木作业的部门,基层职位是“手传”。】

他们在伏见町内的各个路口搭建掩体,为可能爆发的巷战做准备。

顺便一提,“鸟羽防线”的工事营建在更久之前就开始了。

青登前脚刚回到伏见奉行所,后脚就迎面撞上神情肃穆的山南敬助。

“橘君,你回来得正好。有‘南军’的新情报!”

青登点点头,使了个“跟我来”的眼神,随即小跑着直奔自己的临时办公间——它原是伏见奉行的办公间——而去,山南敬助紧随其后。

进入房间并在桌案边坐定后,青登向山南敬助招了招手。

山南敬助忙不迭地踏步上前,递出手中的一份卷轴。

“橘君,萨、土、肥三军已悉数抵达长州。”

“其总兵力在2万至4万之间。”

“从他们的行军速度来看,快则4月底,慢则5月初,我们将与敌军会猎于鸟羽。”

青登快速浏览完卷轴上所写的情报后,抬头向山南敬助问道:

“有北边的消息吗?”

青登所指的“北边”,自然正是由会津军负责的“北近江防线”。

跟青登料想的完全一致,“南朝”与“北幕府”在同一天发兵。

不难看出,德川庆喜等人当真是豁出一切了,一口气出动了规模远超青登预料的大军。

根据前线的探子们传回来的报告,“北幕军”少说也有4000人!

“北幕府”仅占有福井藩一地(石高32万),竟爆出足足4000兵力……德川庆喜肯定是把能动员的战力都动员出来了。

为了此役,松平容保把能带来的会津兵全带了,总计3000人。

三千会津军对四千“北幕军”……虽然兵力上落了下风,但拖住“北幕军”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对于镇守“北线”的会津军,青登没有过多的期望,仅有一条要求:拖住“北幕军”即可。

面对“南军”和“北幕军”的西、北夹击,势必要做出取舍,划分好侧重点。

若是分散兵力,妄图同时击破两路敌军,就会犯“备前则后寡,备左则右寡,处处皆备则处处皆寡”的低级错误。

因此,青登将采取“先西后北”的策略。

不论是自己所负责的“西线”,还是松平容保所负责的“北线”,都先采取守势。

即使会津无力击败“北幕军”也无所谓,只要阻止“北幕军”的南下,拖到新选组击败“南军”,就大功告成了!

在击溃“南军”后,新选组将回师向北,与会津军合兵一处,一举击破“北幕军”!

……

……

匡天二年/明治二年(1866),5月1日——

京畿以西的某地——

一只麻雀停在枝桠上,用坚硬的喙梳理着身上的羽毛。

突然,它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倏地停住,然后昂高脑袋,眨巴着眼睛,四处张望。

下一刻,它条件反射般展开双翼,直飞向高空。

它并非个例——在同一时间,附近的鸟类统统扑棱着翅膀,逃也似的蹿至空中,“哗哗哗”的振翅声不绝于耳,

抬眼望去,鸟雀腾飞的一道道黑影布满天空。

在鸟雀尽散后不久,远方传来奇怪的声响。

先是微不可察,接着不断增大、变响,很快就变为闷雷般的巨大动静!

此时此刻,半空中的某只麻雀一边扑着翅膀,一边伸长脑袋,好奇地向下观望,壮绝的景色映入其眸中——难以计数的士卒排列成一条条长龙,沿着平坦的大道向东而去!

他们或是端着火枪,或是扛着长枪,或是扶着腰间的佩刀,军容整肃。

一面面军旗迎风舒展。萨摩藩的“丸十字”、长州藩的“一文字三星”、土佐藩的“丸三叶柏纹”……

“南朝”的数万大军占满路面,纵使穷极目力也望不到头!

在远处时刻监视“南军”的九番队队士们,瞅见此景后不由自主地连咽唾沫。

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亲眼目睹此景后,他们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几拍。

“南军”,已攻入京畿!

……

……

大军刚一进入京畿地界,西乡吉之助便带领桂小五郎、后藤象二郎等人前出,脱离大部队后直往东去,一口气逼近至毗邻鸟羽街道的某地。

西乡吉之助举着望远镜,眺望远方的鸟羽街道。

“那里就是鸟羽街道吗……防守确实严密啊。”

嘴上在感慨“鸟羽防线”的固若金汤,然而他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半分变化,仿佛根本不将其放在眼里。

说来也巧,在西乡吉之助等人观察战场的这个时候,鸟羽街道以东的秋之山上,青登亦率领土方岁三、永仓新八等人往东眺望。

在收到“‘南军’已进入京畿”的报告,青登立即赶至“鸟羽防线”以查看现状。

说来巧妙,明明双方都看不见彼此,但在这一刻,青登和西乡吉之助就像是心有灵犀一样,不约而同地转动视线——他们的目光隔着层层虚空,重重地、毫不示弱地撞作一块儿。

……

……

桂小五郎移步至西乡吉之助身边:

“这里就是决战之地吗。”

……

……

土方岁三移步至青登身边:

“敌军终于到了。”

……

……

后藤象二郎深吸一口气:

“自关原合战以来,又是一场‘决定天下的战争’。”

……

……

永仓新八咧了咧嘴:

“想不到吾等竟能在有生之年参与这等级别的战争!纵使是战死于此也无憾了!”

……

……

岩仓具视凝声道:

“都小心一点,橘贼的爪牙可能就在附近。”

……

……

斋藤一轻声道:

“敌军的斥候肯定已深入京畿,注意警戒。”

……

……

西乡吉之助淡淡道:

“接下来,就是纯粹的力量交锋了。”

……

……

青登淡淡道:

“接下来,没有弱者的容身之处,要么胜利,要么死亡。”

……

……

青登/西乡吉之助:

“天下……注定在我们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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