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变局

此时,在樊存所在的历史切片中,五年时间眨眼而过。

这段时间的几个关键的大事件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的面前不断闪过,让他在很短时间内了解了灭国西夏之后,这位三皇子郓王殿下的人生轨迹。

回到京师之后,百姓夹道欢迎,甚至整个大齐全境,也全都洋溢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之中,争相传唱着郓王殿下平定西北的功勋。

樊存当然感受到了来自于百姓的热情,不过这些热情目前对他来说还是毫无用处的。

他更关心的,显然是朝堂中的变化。

早在他没有回到京师之前,传闻就已经有一些文官弹劾他轻启边衅。

毕竟当时西军征讨西夏时,也并未将彻底灭国西夏作为最终的目标。而郓王殿下的这一番穷追猛打,虽然是完成了齐朝自建国后少有的拓土之功,但在一些文官看来,西夏一地占之无益,反而每年要浪费大量的资源来维持,会加重国家的负担。

有这种观点并不奇怪,毕竟在之前就曾经有一位文君实,能硬生生地把河湟开边的成果全都送回去。

这些文官跟文君实持同样的观点,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这些弹劾都并未进入樊存的耳中,因为此时朝中的左相还是李伯溪。

李伯溪非常强势地将这些弹劾全都压了下来,甚至气得想要直接对这些官员动手。在齐惠宗的安抚下,双方才总算是没有拳脚相见。

齐惠宗的态度也很明确:灭国西夏这明明就是好事一桩,更何况是我最爱的儿子所立下的大功,你们这些文官就算要弹劾,也考虑一下朕的感受!

于是朝中的这些不和谐的声音,才终于被逐渐压了下去。

但樊存所感受到的政治风波显然不只是几个文官如同乌鸦般的聒噪。

对他最大的敌意来源,显然还是这位太子殿下。

太子,也就是未来的齐英宗,自然为此感到十分不安。

他能感觉出父皇不喜欢他而更喜欢这位三弟,也能感觉出自从这位三弟立下功勋之后,不论是朝中大臣还是民间百姓对这位三皇子的刮目相看。

而他这个储君之位,是越发动摇了。

于是,许多支持太子的大臣,开始活动起来,或许其中有些人,就潜藏在之前弹劾郓王轻启边衅的诸多文官之中。

紧接着,有更多围绕郓王的重要议题展开了。

其中最为要紧的一项便是:灭国之后的西夏,应该如何统治?

除此之外,这位立下泼天之功的三皇子,又该如何安置?

童道辅此人,又该如何封赏?

朝堂之中,几股政治力量开始潜流暗涌,共同推动着这些议题向着人们难以猜测的方向前进。

当然,这其中起到作用最大的,还是齐惠宗本人的想法。

西夏虽然国灭,但复国的力量仍在。

齐朝为了显示宽仁,并未诛灭西夏皇室,而仅仅是将西夏的皇帝“请”来京师,说是好生招待,实则是软禁。

此举当然是很有道理的。

虽说诛杀西夏皇室也不是不行,例如真实历史中的北蛮在灭亡西夏之后就将所有皇室赶尽杀绝,但那毕竟是北蛮才会干的事情。这么做等于是平白地给自己增加了许多维稳的成本。

到时候,整个西夏全境可能会频繁爆发起义,齐朝就必须耗费许多力量来维持当地的统治,却又无法从中获得足够的好处,长此以往,难以为继。

所以,最终的决定,是仍旧需要一部分西军驻守,同时将西夏的各个州县纳入齐朝,委派官员接任,并逐步将之消化。

而此地的局势动荡,也意味着没有一位足够强大且有手腕的人物,是压制不住的。

在这一人选上,朝廷再次争执良久。

许多敌对的文官都在互相举荐,名为举荐,实则是想把对方远送到西北,自此远离朝堂的争夺,为自己除掉一个竞争对手。

此时的齐朝,京师就是绝对的权力中枢。而一旦官员离开了这个权力中枢,意味着消息闭塞、影响力快速衰退。

所以,几乎没有身居高位的人,愿意接手这个差事。

而这位三皇子如何安置的问题,也是争论的重点之一。

虽然当时的军报已经大致还原了战场的细节,但仍旧有大批文官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位三皇子真有提枪上阵、大破铁鹞子的实力,而更倾向于认为这是童道辅与诸位将军的吹捧之词。

至于此次统安城大捷到底是如何打出来的,就更是众说纷纭。

有人说这是童道辅故意将功劳让给三皇子、扶持三皇子上位,有人说这是三皇子窃取诸将功劳……

当然,也有人相信,这位三皇子真是天纵之才。毕竟,他能考上状元,说明本就是天资绝顶之人,再凑巧知道一些兵法,似乎也不足为奇。

可不论如何,这位三皇子毕竟是皇室,常规的封赏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但如果封赏得太过……那恐怕反而是害了他。

至于童道辅,他此时本就已经权倾朝野,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上也因赎买燕云的“功绩”而封王,此时无非是将封王的时间节点又提前了一些而已。

总之,一番讨论之后,还是由齐惠宗最终拍板。

封郓王为西北兵马大元帅,节制整个西北的兵马,并镇守兴庆府,暂管西夏故地。

这对于各方势力而言,算是一个最容易接受的结果了。

尤其是对于此时还是太子殿下的齐英宗来说,这个三皇子远去西北,意味着远离朝堂的政治中心,就不再可能暗中结交各路文臣鼓动齐惠宗改立储君,这自然算是一件好事。

至于三皇子在西北手握兵权会不会闹出些什么事情……

这是齐朝,这种可能性极低。

毕竟三皇子就算真要谋逆,西军也不见得会听他的,即便听他的,要以西军打全国的所有禁军也是一件相当扯淡的事情。

最关键的是,谋逆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贸然将天下卷入战火,是不得民心的。

对于太子殿下而言,只要耐心地熬上几年,等到自己继位,有的是办法慢慢收拾这位三弟。

其实太子这么想当然是没问题的,只是他并未算到,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一系列变故。

……

就这样,郓王回到京师后不久,在各路人员前来拜访、祝贺之后,就又被撵出了京师,前往兴庆府。

其实樊存也尝试了,想要上疏齐惠宗,建议继续去打吐蕃等国,但这些上疏毫无疑问都被驳回了。

对于此时的齐朝来说,打个西夏已经是开边的极限。

要打更远,倒不是说军队不支持或者钱粮不够,关键是朝中就反对声音太大。

齐朝毕竟还是一个文人士大夫治国的朝代,连文人中的主战派都很受排挤,更何况是武人。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打其他地方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齐惠宗本身也不是什么雄才大略的君主,这样有风险的行为,自然也不太可能顶着群臣的压力去硬推。

于是,樊存也就没有再上疏。

他本来也对此没抱太大希望,只是想着上疏碰碰运气。不行,那就算了。

在盛太祖的建议中,不能继续打,也并不等于他就没事做了。

西夏灭国之后,一直与西夏作战的西军,短时间之内自然也就没有了战事。

这些西军一部分被调往太原,用于保卫这个西路重镇。而大部分,还是随郓王一起驻扎在西夏各府,用于维持齐朝在此地的统治。

在这段时间,樊存按照盛太祖的建议,尝试着将西夏的军力整合起来,再重用刘法、种平远等名将,加紧训练。

因为樊存很清楚,过不了几年,就是靖平之变了。

……

随着眼前的白雾再一次散开,靖平之变的情报也如同雪片一般地飞来。

与之相伴的,还有调西军前往京师勤王的命令。

军报中,整个靖平之变的经过清清楚楚地展现在面前。

十一月,金人兵分两路,西路军猛攻太原,东路军则是轻而易举地渡过黄河之后猛攻京师。

齐惠宗已经先一步溜走,传位给齐英宗。李伯溪组织京师防御,战斗逐渐进入白热化阶段。

第一次西军勤王,樊存仍旧是以自己要坐镇西北的名义,让种平远只带回去了一部分兵马。而之后果然也如同历史轨迹一样,在齐英宗的催促之下,西军袭营失败,损失万余人。

而后,金人退兵,两路会师、围攻太原。

在第二次金人入侵、真正制造靖平之变以前,整整几个月的时间,朝中开始了漫长的扯皮。在接连不断的互相弹劾之后,齐惠宗开始琢磨着回京,而齐英宗也开始将主要的经历放在与自己这位父皇的斗争上。

在这个过程中,樊存扮演的郓王殿下都始终一动不动,在自己的兴庆府耐心等着。

因为他知道,时机未到。

此时他这个郓王能做的事情实在不多。且不说他走之后西夏会不会爆发叛乱,而就算一切如常,他也不能回去勤王。

因为一旦回去,他就很难再掌握绝对的指挥权,所以即便有盛太祖的场外支持,即便他很能打,最终结果跟种平远这样的名将回去,结局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无非还是金人退兵,西军被逼着仓促袭营,而后损失惨重。

必须要等一个真正能改变局势的机会。

终于,这个机会来了。

金人的东路军退兵离开京师之后,跟西路军汇合,猛攻太原。

在原本的时间线上,齐朝组织了救援太原的军队,但却因为种种让人无语的原因,这些行动全都失败了。

于是,坚城太原在苦苦支撑以后陷落。

而金人第二次入侵,没有了太原的阻隔,更加势如破竹。也因此制造了靖平之变。

所以,此时已经有很大自主权的樊存最终决定,要带领一部分西军去救援太原,与原本带兵勤王、而后救援太原身死的种平远,合兵一处,守住这座坚城!

状态不佳,调整一天

(本章完)

第254章 解太原之围

对于种平远而言,这次的进京勤王,只能说是一地鸡毛。

先是齐英宗不听他和李伯溪的建议,强令西军袭营,搞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于是,万余人的袭迎部队被金人埋伏,当即崩溃。

而后,齐英宗将这场大败的责任全都推到了主战派的李伯溪身上,然后又要让使者拿着割让太原等三镇的诏书到金营谢罪。

好在百姓群情激奋,李伯溪官复原职。

但金人已经拿到了割让三镇的诏书,眼见京师久攻不下,也打算撤兵了。

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当今皇帝竟然紧接着就想把割让太原等三镇的诏书给吞回去。

竟然朝令夕改到如此地步,也算是挑战一个正常人的底线了。

在种平远以及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看来,这割让三镇的诏书本来就没必要给金人。毕竟金人又根本无法入城,只是西军的万余人袭营失败而已,有什么关系?

但这位恐金症严重的皇帝,竟然因为害怕金人的兴师问罪,而主动给出了割让三镇的诏书,希望金人能退兵。

金人确实退兵了,但其实却跟这诏书关系不大。换言之,得到了齐朝皇帝从法理上割让三镇的诏书,对金人来说也算是个意外之喜。

那么为什么齐英宗紧接着就后悔了呢?

一方面是因为金人这么快的撤兵,让他事后回过味来,有点上当受骗的意思;而更重要的原因则在于,太上皇齐惠宗开始刷存在感了。

其实从最开始齐惠宗禅位之后到了南方还在想方设法地滞留勤王军、保留自己的影响力就能看出来,齐惠宗此举,明显是不想承担当皇帝的责任,却想继续享有当皇帝的权力。

而金人退兵之后,齐惠宗越发活跃起来,甚至有了要回到京师的打算。

虽然没人知道这位太上皇到底是怎么想的,但继续活跃在权力中心或许是一种可能,看到自己的儿子如此不争气、想自己上去操作一番,也有可能。

总之,在太上皇如此的行为过后,齐英宗慌了。

因为已经有传言,说太上皇想要在镇江复辟。

齐英宗已经意识到,自己割让三镇的诏书会严重损害自己统治的合法性,所以对此他更加的后悔。

而这也让两位皇帝的政治斗争,开始变得愈演愈烈。

……

对于种平远来说,他在京城与李伯溪组织城防,也经过了几次的起落。

被任用,被罢免,再被任用……

金人来来去去,种平远这位此时在京师的最高西军统帅,也在各种职位上左右横跳。

但最终,随着金兵的退却,种平远接下来的使命逐渐明晰。

他要去解太原之围。

东路的金兵退去之后,与西路军合兵一处,准备一起攻克坚城太原。而太原城此时已经坚持了数月,再不救援,随时都有可能被攻破。

临行之前,种平远向朝廷提出建议,希望能够整顿黄河防线,防备金兵再来。

而这样的建议,竟然被拒绝了。

朝中的回复是:大敌刚退,不宜劳师以示弱。

即便种平远统兵多年,也实在是无法想象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脑回路。

只是他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别说是他,就算是此时郓王亲至,也很难对朝中的事情插手。

毕竟此时正是齐惠宗与齐英宗这两位皇帝斗得不可开交之际,整个齐朝权力中枢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政治漩涡,任何正确的建议进入这个漩涡之中,都只会被裹挟着往难以理解的方向扭曲。

于是,种平远只能被迫带着奔波忙碌的西军,仓促进攻。

这个决定,在事后看来同样是不可理喻的。

早在金兵刚刚退却的时候,李伯溪就建议说应该趁着金兵渡过黄河的时候乘胜追击,被否决了。

可此时,金人的东西路军已经合兵一处,屯兵在太原之下。

西军贸然进军,这一路上随时都有可能遭遇金人的埋伏。

西军的胜算本就不高,此时在敌人以逸待劳之下,胜算就更是微乎其微了。

其实,西军若是慢一点进军,也没什么关系。

因为此时的天气已经逐渐开始炎热,金兵久攻太原不下,士气已经不再高涨,甚至主帅已经开始避暑了。太原城已经被围了几个月,多围个十几天,未必就会城破。

如果种平远带领的西军走慢一点,来到太原城下与金人步步为营地对峙,或者在一些小规模的战斗中打出优势,或许金人自然就会知难而退,太原之围自解。

然而,不论是朝廷中的皇帝还是主战派的官员,都催促甚急。

皇帝催促可以理解,毕竟他想把割让三镇的诏书再吞回来,保住太原。太原对他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统治的政治根基。

可主战派难道不知兵事吗?

当然是知道的,可此时他们也没有什么太好的选择。因为此时的朝堂,已经几乎没有了主战派的立足空间。

金人两路军队势如破竹,齐朝军队屡战屡败,甚至就连西军袭营也都失败了。

而这些失败,让皇帝把锅全都扣在了主战派的头上,开始了不断的打压和排挤。就连李伯溪这样的能臣都被反复打压,靠着京师的民意汹汹才保住官位,更何况是其他的主战派?

所以,主战派想要在这个已经变成巨大漩涡的朝堂中生存下去,就必须要有一场巨大的胜利。

他们希望尽快收复太原,用一场大胜来证明自己。

种平远在诸多意志的裹挟之下,最终以一种绝望的心态孤注一掷。他从平定县城路过,走榆次、寿春一线,而这正是樊存、赵海平等玩家扮演武卒身份时所驻扎的那个军事小镇。

而最终,由于种平远的冒进,辎重没有跟上,他所带领的西军实际上没有经历一场轰轰烈烈的战斗,就以一种令人扼腕叹息的方式收场。

辎重里不只有粮草,还有犒赏三军的赏钱和各种财物。

这些精锐的西军士兵忍饥挨饿,而原本要赏赐他们的财物也不见踪影,于是,“赏赉不及,皆怨愤散去”。而原本约定好的援军却因为畏敌如虎而未能即使进入既定攻击位置,导致种平远被金人击溃,力战而死。

而自此之后,太原城也最终陷落。

于是,齐朝在一番脑溢血的操作之后,得到了最差的结果:皇帝签署诏书明确了割让太原三镇,但紧接着又食言出兵给了金人再度兴师问罪的借口,最终不仅太原没有保下来,还连带着种平远和这一支精锐西军全军覆没。

可以说是但凡能做错一个选择,也不至于闹到这般田地。

……

而此时的种平远,正走在前往太原城的路上。

此时的他对于自己未来的命运或许还没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认知,但也已经感觉出来,此行多半是凶多吉少。

但那又如何呢?

在这个朝廷中,本来就有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

寿阳、榆次。

在之前第一阶段的副本中,樊存所扮演的那名将官在这条线上反复侦查,立下了功勋。

而现在,种平远所带领的西军,也终于来到了这里。

此地距离太原城已经不过百里,但这百里的路程,却已经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金兵已经开始不断展开突袭,而西军在这个过程中的战果,是五战三胜。

这固然说明西军的战斗力确实不俗,远非那些一触即溃的厢军可比,但在如此的战绩之后,却有着巨大的隐患。

金人虽然败了三次,但都是主动退却,没有伤及根本。而反观西军这边,不仅人困马乏,而且粮草辎重也不足,甚至不能赏赐奋勇杀敌的士卒,这些士兵之中,已经是怨声载道。

而种平远很清楚,他还没有完成救援太原城的任务,此时如果停下来,等于是一切皆休。

他还要强撑着继续往前,到太原城下……

但这样的强撑,又能持续多久?

终于,金兵再度来袭。

而这次,来的并非试探的小股部队,而是金人的一支主力。带领他们的,是日后以军功被封为国公的一位金国将领中的超新星,而他在齐朝打出名声的第一个祭品,就是种平远。

正如在真实的历史中,名将刘法死于察哥之手,种平远的命运,本来也该像刘法一样,不是输给军事指挥的技巧,而是输在各种其他的方面。

然而就在军队哗变在即的时候,突然有人兴奋地大喊:“援兵到了!”

种平远既惊讶又不敢相信,他看向远处金人的军阵,发现竟然爆发出一阵骚乱。

而紧接着,原本已经准备对种平远发动总攻的这支金人精锐,竟然一番大战之后,就仓皇退去。

种平远有些意外,难道是,约定好的援军及时赶到?

但仔细一想又不太可能。

因为他很清楚这些齐朝军队的德性,负责支援他的姚古军本身战斗力就很一般,如期赶到指定地点甚至主动攻击金兵,这怎么想都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情。

种平远猜测没错,来的并不是齐朝原本派遣的援军。

在原本的历史中,负责支援他的姚古军并未及时赶到指定位置。金兵击溃种平远所部之后,又乘胜追击姚古,一战击溃。

而在这个历史切片中,姚古军同样没有赶到。来的,却是郓王殿下带领的西军精锐!

驻扎在兴庆府的这几年中,樊存也没什么事情做,唯一的任务就是让刘法给自己好好地整治西军。

或许这支西军目前在齐朝中是最能打的一支军队,但在盛太祖的眼中,却还是差得太多了。

这样一支军队,又如何能跟虎狼一般的金人相抗衡?

于是,樊存在盛太祖的场外指导下,通过刘法,将手中的西军给好好地整顿了一番,并用攻灭西夏所获得的各种钱粮珠宝,将其中的精锐整合起来,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上。

此时,兵练得差不多了,之前攒下来用于盛太祖场外援助的能量也用掉了不少。

樊存是该想着再去搞点新的能量给盛太祖续费了。

见到风尘仆仆赶来的郓王殿下和刘法,种平远几乎是热泪盈眶。

他能够明白当初刘法的心情了。

如果郓王殿下晚来一步,他的军队已经发生哗变,这支精锐的西军早就已经荡然无存。而他自己,多半也会死于乱军之中。

为国捐躯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没有意义,没有价值。

而现在,郓王殿下避免了这一步。

劫后余生、人困马乏。种平远所带领的西军在逃出生天之后,对于进攻太原,已经没有太多的想法。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次是因为郓王殿下的援兵来得及时,才侥幸逃过一劫。可若是再打下去,岂不还是死路一条?

打,且不说有几成胜算,就连最基本的粮草辎重和赏赐之物都没有,就算打胜了又有什么意义?

上面的大人物立下军功,出将入相,跟他们这些底层卖命的大头兵又有什么关系?

这一战也打醒了种平远,让他知道,恐怕是无法救援太原了。

然而,郓王殿下却摇了摇头,对他说道:“将所有军中将官集合起来,本王要跟这些将士们,说说心里话。”

……

肃杀的战场,还弥漫着未曾散去的血腥气。

两支西军再度合兵一处,许多曾经认识的基层将官聚在一起,等候着郓王殿下的训话。

对于那些曾经留守在西夏故地的西军而言,此番出战当然没有太多的想法,他们中的一小部分人或许还抱有建功立业的心思,但更多的人,仅仅是出于对这位郓王殿下和刘法将军的信任。

可种平远此时带领的这些西军,士气已经是一落千丈。

因为这几个月中,他们从兴庆府奔波到京师城下,见到了京师保卫战中的种种怪现象,此时又被迫赶往大同,一番混战之后,对这个朝廷的不满已经到达了极点,连种平远这位老将也都完全压制不住了。

听说郓王要训话,大部分将官也只能到场,但对于这场训话的内容,他们却并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

郓王又不是神,难道还能改变这一切吗?

只是没多久,这位郓王殿下已经骑着战马,来到众人眼前的这一处高坡。

与几年前出征西夏相比,这位郓王已经变得更像是一位武人了。

他的身材变得强壮结实,肤色也被晒成了古铜色,跟原本那个更像是儒雅读书人的形象,有了很大的变化。

这是因为樊存闲来无事也一直在尝试着提升这幅身体的素质,这几年的时间,还是有一些收获的。

“种平远!

“你作为将领,赏罚不明,士卒浴血奋战,你却未能将赏赐他们的军需辎重按时运抵战场。

“自领二十军棍!”

在众目睽睽之下,种平远二话没说领了责罚,脱下铠甲被打了二十军棍。

下手的士卒当然是收手了的,但看到这位主将也被打,许多原本对种平远充满怨气的士卒,心中的怨气也就逐渐消散了。

甚至开始体谅起种平远的迫不得已。

“哎,种相公也是没办法啊,若不是朝廷一再催促,他又怎么会犯了兵家大忌,贸然行军。”

“是啊,粮草辎重的事情……我相信种相公并非那些乱加贪墨的将领。”

紧接着,郓王看向左右。

身边人立刻会意,将几个随军的沉重的大箱子搬了过来。

箱子打开,里面堆满了各种金银珠宝。

“种平远!论功行赏,将前几战中该有的赏赐,全都加倍赏给士卒!”

种平远手下的将官们开始将这些钱财和珠宝分发给连日奋战的兵卒。

而这些兵卒的脸上,再一次有了动容的表情。

很快,几个大箱子全都分发一空。

在得到了比平时更多的赏赐之后,这些士卒的心态也终于稳定下来,想要看看郓王殿下接下来还有什么要说的。

只见这位郓王殿下横枪跃马,声音逐渐升高。

“将士们!

“我朝武人被压制,已有百余年了!

“我等本是战场杀敌、保家卫国的好男儿,若是生在燕、楚、梁这些前朝,本该是攻城拔寨、建功立业、人人羡慕的铁血军人!

“可在本朝,庸臣误国,却将我等武人称为‘贼配军’,脸上刺字,百般折辱,还要让我等去直面金人的铁骑!

“本王知道,你们心中有怨!

“本王知道,伱们不该为齐朝屡战屡败而背上千古骂名!

“本王也知道,你们其实完全有打赢金人的实力,只是因为各方掣肘,因为一帮胆怯庸臣的龃龉,才总是在战场之外的地方,遭受致命的失败!

“本王也知道,你们此时不愿意去太原,是因为这一路上的大战,已经彻底消磨了你们的耐心,让你们觉得此战打不赢,而即使打赢了,功劳也都与你们无关。

“但是!

“请大家好好想想,此时在太原城中的,也都是我们的手足兄弟、至爱亲朋,也都是我们大齐的同胞子民!

“本王向你们承诺,救下太原后,所有士卒皆有赏赐,阵亡者,三倍抚恤送入家中!

“本王还向你们承诺,从今日开始,我朝武人将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们都是我齐朝的利刃,不仅要保家卫国,还要开疆拓土!

“从今日起,将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庸官,能骑在我等将士们头上!

“若是有庸官敢说一个不字……

“那本王就杀他全家,为我等将士祭旗!”

郓王殿下的慷慨陈词并无太多华丽的辞藻,这与他状元的身份似乎并不相符。

但这些直白甚至显得有些粗鄙的话语,却更能激发三军将士的共鸣。

很快,战场上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

虽然这位郓王殿下并非皇帝,而只是一名亲王,但他仅仅是说出这番话,已经足以收揽人心。

更何况,他已经凭借着连续救下刘法、种平远这两位名将的操作,赢得了西军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尊敬。

而此时三皇子的尊贵身份,西北兵马大元帅的职位,以及曾经考中状元的传奇经历,更是让这位郓王有了一种天命所归的感觉。

就此,齐朝最强的西军,在郓王的人格魅力下,再度整合为一。

……

太原城下,并未爆发出想象中的大战。

在郓王的带领下,刘法与种平远这两位西军名将开始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地推进。

而眼看天气逐渐炎热,经过几次试探之后又都没有得到好的结果,金人最终还是知难而退。

太原之围解了,但并未爆发出大规模的战斗,也没有斩获太多金人的首级。

不过这正是樊存想要的。

因为盛太祖告诉他,此时与金人死磕,并非很明智的选择。

这些金兵留着,还有其他的用处。

于是,在金人撤走之后,樊存只是带着西军象征性地追击一番,取得了一定的战果,作为大捷报了上去。

而后就是进入太原城,得到太原军民的夹道欢迎。

只是紧接着,郓王殿下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无比的事情。

他与太原城的守将王禀,几乎是以直接勒索的方式,让太原城中的富户,比如地主、豪绅、富商等等,交出几乎三分之一的家产,充作军资。

此举自然是激起了这群人的激烈反抗,但在西军杀气腾腾的屠刀面前,他们最终却还是妥协了。

而这些钱财,大多数都被用作士兵的赏赐。

有个别实在顽固的地主、豪绅,仗着自己的家族在朝中有些势力,想要抗命。

而樊存在盛太祖的建议之下,对这些人就只有一个回答。

杀!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当然,杀也要讲究个名正言顺。想要搜集这些地主劣绅的不法证据简直不要太简单,不论是通过王禀等太原官员的势力,还是由城中的平民百姓举报,在加上乱世用重典的从严判决,杀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反而让城中百姓拍手称快。

而此举虽然也激起了一些反对的声音,但太原城中,支持的声音却还是占了上风。甚至很多太原城中的民众,还自发地拿出一些家财用于犒军,被樊存拒绝。

显然,城中还是有明白人的。

太原城被围了许久,如果没有郓王带领西军救援,指望着朝廷派出援兵,估计太原城迟早都要被攻破。

而一旦城破,金人就要大肆屠城,到时候别说是家财,就连身家性命也都别想保住。

所以,这些西军原本也没指望朝廷的封赏,城中交出一些财物犒军,也总比都被金人抢走要好得多。

对于那些不明白这一点的人……

樊存也不屑于对他们讲道理,毕竟他的场外援助嘉宾是盛太祖。

……

太原之围已解的消息很快传回京师。

听闻郓王竟然又立下这等大功,京师百姓自然是奔走相告。

但这一消息对于正在争权夺位的两位皇帝而言,却不啻于火上浇油。

齐惠宗已经还朝,但很快,他就发现还朝后的事情与自己原本所想全然不同。

齐英宗几乎是将自己的这位太上皇父皇给软禁了起来,安排自己的亲信给齐惠宗的内侍来了个大换血,实时监视,甚至连齐惠宗赐给内侍财物、接见大臣,也都要一一汇报。

而郓王的收复太原之功,虽然让齐英宗十分不快,但这毕竟冲淡了他割让三镇的不良影响,加强了他统治的合法性,所以明面上的赏赐和奖励还是要有的。

在这种自觉更加安全的环境之下,齐英宗和齐惠宗两人的斗争比原本历史中还要更加激烈,而原本李伯溪和种平远等人力主构筑的黄河防线,自然就更加没有劳民伤财的必要了。

这一切当然都建立在某种一厢情愿的推断之上:既然太原之围已结,金人已经退兵,那么,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将军国大事寄托于某种侥幸,这本就是十分愚蠢的行为,但齐英宗本身就是一个愚蠢至极的皇帝。

而樊存既然已经知道了真实的历史,对他的这种愚蠢自然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所以接下来,樊存要耐心等待那个绝佳的时机。

……

果然,数月之后,金兵再度南下,仍旧是东西两路进兵。

在原本的历史中,太原城沦陷之后,两路金兵围攻汴梁,顺便以太原为支点,切断了西军救援京师的路径,导致京师几无可战之兵,也是促成靖平之变的一个重要原因。

在这个历史切片中,樊存所扮演的郓王救下了太原城,让这种局面并未发生。

但金人也并没有因为太原城还在齐朝手上就有所畏惧,毕竟之前他们从太原退兵时,也并未遭受什么太过重大的打击,仍旧不认为齐朝的军队能与他们一战。

于是,东路军仍旧势如破竹一般,直抵京师城下。

齐英宗此时才连发金牌圣旨,要求郓王带着西军勤王。

然而这些圣旨和金牌,基本上都被樊存扣下了,就当无事发生过。

他之所以敢这么做,自然是算好了的。

当初九皇子成为河北兵马大元帅之后,朝廷也是几番催促出兵勤王,但他也无动于衷。最终朝廷又将他如何了?还不是无可奈何。

虽然樊存不出兵的动机与九皇子不出兵的动机有着本质的不同,但从结果上来说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更何况樊存知道,很快他还会接到齐英宗遣散勤王军、不让他们再去京师的诏书,因为齐英宗幼稚地认为和谈已成,不需要军队再去增加负担。

终于,在樊存的耐心等待之下,靖平之变还是如之前一般发生了。

靖平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六甲神兵出城,金兵成功登城,烧毁城门,但不敢下城。

二十八日,齐英宗要求京师百姓捐献财物犒赏金兵以求罢兵。

三十日,齐英宗前往金营议和,金人礼遇,初二方回。

十二月初四到二十三日,金兵陆续勒索战马、军器、金帛、美酒、图书典籍等等,齐英宗下诏要求城内捐献财物。

靖平二年正月初十,齐英宗再度出城议和,数日不回,只是不断传递消息,要求城内尽快筹备金银布帛。

此时大部分人还无法猜到,这次的齐英宗将再也无法回到京师。

但城中的齐惠宗也是个草包,在这种情况下竟然也没能重新夺回权力,而是任由齐英宗在金营中遥控指挥搜刮城内钱财,甚至到了二月初七,齐惠宗也去了金营。

从此时开始,这两位奇葩皇帝就开始帮助金兵弹压城内骚乱,并用齐朝的国家机器,源源不断地将城中财富输送给金兵。

原本这就像是不断套紧的绞索,无辜的京师百姓只能被残暴的金人和昏庸无能的两位皇帝百般压榨。

但现在,樊存一直等待的时机到了。

靖平二年正月初九,在齐英宗出城议和进入金营被扣留的前一天。

在围攻太原城的守军已经逐渐松懈,以为这支西军也要像之前一样做一辈子缩头乌龟的时候。

郓王殿下与刘法、种平远带着精锐西军出城劫营。

一战,将再度围攻太原的金兵打得当场崩溃,远遁数十里。

而后,西军乘胜追击,彻底解了太原之围。

紧接着,樊存扮演的郓王自太原回援京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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