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挖金子”

当天下午。

宁老太吃到香菇肉酱拌面,享过福、吃过苦的老太太怔忪一瞬,加快吃饭速度。

快的不像个老太太。

猫蛋儿瞠目结舌。

“奶,你慢点,别噎着。”他忙说。

宁老太没减速,咽下嘴里的面条,才道:“慢不了,几年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不是啊。”猫蛋儿拆穿她,“前段日子,我林婶婶才送了香喷喷的鸡汤。”

“这哪能一样。”宁老太说。

猫蛋儿没和奶奶对着干,小模样认真,“林婶婶教我了,奶喜欢吃……我给你做。”

宁老太满脸感动,“我孙子真孝顺,奶真有福气。”

她真觉得自个儿命好,小时候家境好,没吃过苦,嫁人后没受过气,生个儿子也出息(虽然没了),儿媳妇也是个好的,孙子懂事又孝顺。

猫蛋儿习惯了他奶这么夸自己,脸色没变一下,还出声道:“等买到肉我就做。”

宁老太期待,“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啊。”

“再过五六年我就可以挣工分啦,到时候天天给奶包饺子,做包子,熬鸡汤。”猫蛋儿稚嫩的脸上写满严肃。

宁老太:“……”

“你就不想当工人啊?”她问。

“咋当?”猫蛋儿看着他奶,嘴角沾上肉酱,伸出舌头舔掉,“村里的叔伯都想当工人,他们咋当不了?”

他皱起小眉头,“奶,人要务实,要脚踏实地,铁饭碗不是咱乡下人能端的。”

宁老太:被孙子说教了……

“咋不能端。”宁老太给孙子露底,“别人怎么样我管不着,你是一定能当工人的,只等你初中毕业。”

“?”猫蛋儿露出个无奈的表情,不知道他奶哪儿来的自信。

宁老太看出孙子不信,郁闷至极,却没多说。

哼!等他长大就知道了!

-

县里。

离火车站不远的地方。

林世繁撑拐站在阴凉处,看着林父林母走进荒草地,原地走几圈后,停下,半蹲下,在挖什么。

他满头问号。

等了会,没忍住单腿跳过来。

还没说话,对上宋昔微不悦的眼睛。

“你乱跑什么,不想要腿了?”

林世繁摸了摸鼻尖,拙劣地转移话题,“娘,你和我爹在挖什么?”

儿子遭了罪,宋昔微不忍多说他,回答:“……挖金子。”

说的是实话。

然而林世繁没信。

“噗嗤——”他笑出声,扫视着周围,鸟不拉屎,连条狗也瞧不见。

“这里哪有金子。爹,娘,你们从哪里知道的这里有金子,被人忽悠了吧。”林世繁憋笑。

林鹤翎抬眼,轻飘飘地看他一眼,“要是有呢?”

林世繁嘿嘿笑,厚脸皮道:“要是真有,给我分点呗。”

“……”果然不该对老三的脸皮抱太高期待。

林鹤翎打发他,“去边上坐着。你要是还想留在部队,腿别用力。”

林世繁垂眸,看向迟钝的右腿,眼里闪过什么。

他怕是留不住了呀。

他那么爱当兵,舍不得那些战友,心底很多的遗憾,但是如果一定要离开,他会体面地离开。

啊啊啊,明明说服了自己的,怎么一想到退伍……眼睛涩的厉害啊。

“垂头丧气给谁看呢,简直不像个合格的兵!”宋昔微一巴掌拍向林世繁后背,她力气奇大,能扛起两百来斤的野猪,这巴掌下去疼的青年龇牙咧嘴。

还没冲亲爹嗷嗷求安慰,宋昔微鄙夷地看着他。

“你的腿才看过几个医生,西医不行,还有老中医,怕什么。实在不行我和你爹带你去首都看,找最好的医生看,你还是个意志坚定的军人呢,连我这个普通的乡下女人都不如。”

林世繁眼神古怪。

普通的乡下女人?

他快不认识普通这两个字了呢。

“娘。”林世繁捂胸咳两声,一副被捶受内伤的凄惨模样。

宋昔微挥开他的脸,“边儿去,别影响我和你爹干正事。”

林世繁满脸受伤,

之前还世繁、三儿的喊呢,这才稀罕几天,他就成捡的了。

“繁繁,你找个干净地方坐着,我和你娘一会就好,等我们挖出金子,带你去吃饭。”林鹤翎温声,安慰着三儿的小心脏。

林世繁不自在的蹭蹭脚,咳,他都奔三的人了,爹怎么还喊他小名啊。

想表达不满,怕宋女士发飙,没敢瞎挑衅。

他的腿伤不敢用力,伤口会裂开,于是没上前帮忙,踏平被烈日晒的干黄的草,席地而坐,伤腿舒展着,看着忙活的爹娘。

“爹,娘,喝水吗?”林世繁扬声。

“不了,你自己喝。”林鹤翎头也没回,重新走起来,心里默默数数。

“应该是这里没错。”他对宋昔微道。

宋昔微没不相信,一直挖着,没趁手的工具,哪怕她力气大,挖起来也不方便。

“娘,接着。”林世繁喊一声,把拐杖丢过去,“用这个挖。”

怕老娘太用力,把他的工具腿弄断,急忙道:“动作轻点呀。”

宋昔微看他一眼,“知道了。”

说完,又补充:“要是断了,我背你回去。”

林世繁裂开。

别啊。

他挺有包袱的。

宋昔微用拐杖在原地挖起来。

工具趁手,她力气也大。进展喜人。

十来分钟后。

黄土覆盖,看不出模样的木箱暴露在空气中。

“出来了。”林鹤翎眼睛明亮,“如果我没记错,里面有十根金条,还有些乱七八糟的首饰。”

他说话间,宋昔微蹲下,伸手,一个用力,拉出木盒。

扑簌簌,木盒外的土往下落。

她在原地掸了掸,抖掉上面的土,木盒的完整面目露出来。

盒子表面雕刻着造型繁复的花纹,极为精致,有圆拱的盖子,上面挂个小锁。

听到亲爹的话,林世繁拖着伤腿凑过来,看到爹娘真挖出东西,瞳孔地震。

“!”

“爹,这啥?”他满脸震惊。

林鹤翎眼神无奈,语气却足够耐心,“不是说了,是金子。”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林世繁惊讶到结巴,“我是说这哪儿来的?”

林鹤翎微笑,“咱家的。”

林世繁只觉得爹在开玩笑,他是军人,一股子正气,当即道:“爹,不义之财不可取。”

林鹤翎没觉得这话有问题。

他笑,解释:“这是我以前埋的。”

林世繁眉宇间的褶皱散去,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愕然,惊喜道:“爹想起自己是谁了?”

他对亲爹的钱没占有欲,只是想,恢复记忆后,他爹的头就不会总疼了!

“依然是断断续续想起,不全,像碎片。”林鹤翎道。

不过他发现,想起这盒金子的时候,他的头涨涨的,在忍受范围内,不似以前那么头疼欲裂,没了半条命。

这是进步。

大进步。

如此,他对想起以前这件事,不再那么……如临大敌。

林世繁为亲爹高兴。

“这样您以后就不会头疼了!”兴奋的声音响起。

孟九思没认回来时,他是林家最小的儿子,爹娘疼,兄长哄,舅舅纵,小日子过得不要太美滋滋,根本是要什么有什么。

在家里人、尤其在亲爹娘面前,他自在又随意,没有半分部队训练出的古板正经。

林鹤翎拍拍三儿的头,手掌传来刺刺的触感。

他微怔。

一晃儿,三儿长成大男人了,还记得送他入伍那年,他摸三儿的头,他的头发还是软的,才几年,那个稚嫩、天不怕地不怕的熊孩子变成真正的小伙子了啊。

“爹,你怎么了?”林世繁摸自己的脸,“怎么这么看着我?”

他把脸凑过去,厚脸皮道:“我晒到家乡的太阳、吹到家乡的风,变的更俊了?”

林鹤翎:“……”

宋昔微中肯评价:“你咋俊都没你爹俊。”

话落,看向林鹤翎,问:“这个箱子,有钥匙吗?”

“早没了。”林鹤翎答。

他当初仓皇逃命,许多东西都丢了。

宋昔微点了下头,手上用力拽,精美木盒上的小锁被拽了下来。

“好了。”语气淡淡。

好似当年一鞭子甩飞凶神恶煞的土匪。

林鹤翎充满爱意的目光看过去。

“厉害!”他夸道。

修长好看的手打开木盒。

十来根金条阳光下射出刺眼的光芒。

“嘶!”没见过世面的林世繁嘶嘶出声。

林鹤翎拍拍三儿的肩膀,嗓音温润,说的话却微微刺人。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种东西,咱老林家很多。”

这是他潜意识里的感觉。

回过神,想起其他的都没想起,他清清嗓子,说道:“如果我没记错,这个木盒里有十二根金条,我和你娘有四儿一女,给你们一人分两根,我和你娘留下两根,其他的珠宝首饰……留给你娘和昭昭。”

林鹤翎三言两语分掉木盒里的东西。

宋昔微数了数里头的金条,“确实有十二根金条。”

一根还不轻呢。

儿子多了不值钱,她更偏爱闺女些,“这盒子也给昭昭,她喜欢老古董。”

这盒子是黄花梨的,昭昭肯定喜欢。

林世繁没意见。

他捞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

“怪重的。”一本正经地评价着。

“爹,你心真大,这么多值钱东西,说丢就丢啊,您也不怕被人捡走。”

埋得不算深,如果下场雨,把上面的土吹走,盒子露出来呢。

这是哪儿来的少爷。

林鹤翎双眸平静,“和命相比,这些都是身外之物。”

顿了顿,才道:“而且……我命好,不会丢。”

事实证明,他丢掉的房产、钱财……都在。

林世繁把金条放回去,扣起来,要抱箱子。

“不要腿了!”宋昔微打掉他的手,顺手将拐杖捣进他掌心,“回去给你,个财迷,连个对象都没有,要金条干甚。”

作为家里唯一没结婚、连对象都没谈过一个的,林世繁家庭地位不断下降。

他没吱声。

唉。

原本还有小四能当挡箭盘,哪知,他连孩子都有两个了!

林鹤翎看三儿可怜兮兮,笑着打圆场,“昔微,咱们走吧,先吃饭,然后去看昭昭。”

“昭昭的生日,咱俩第一次不在场,希望她没生闷气。”

他压了压眉眼,“也不知道她吃没吃长寿面。”

想到闺女闷闷不乐,女儿控捻着指尖,心疼不已。

“不是说妹夫在,他连个长寿面都不给昭昭做?”林世繁笑容一敛,声音染上几分霜色,双手扣在一块,使劲捏,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林鹤翎很满意顾承淮这个女婿,他对昭昭没得说。

“别瞎想,承淮对昭昭很好。”

林世繁:“噢。”

既然这样,爹娘愁啥。

不懂。

这问题,怕是得等他有女儿才能懂。

说话间,宋昔微将木盒装进蛇皮袋里,单手拎着,扶林世繁走到平地上。

一家三口吃了饭,搭上牛车,往丰收大队而去。

村口好些孩子在玩。

林鹤翎看见双胞胎外孙,不轻不重的声音响起。

温润的嗓音透着愉快。

“聿宝,珩宝。”

聿宝珩宝出来遛狗,第n次被小朋友缠着讲省城的事。

小哥俩没小气,衬大黄和琥珀溜达的时候,盘腿坐在树底下的小石头上,你开头我补充的讲起来。

没说一会,听见有人喊他们。

兄弟俩循声望去。

见到牛车上的人,愣了下,旋即一阵风儿般的冲过来。

嘴里不住喊着:“姥爷,姥姥!”

宋昔微跳下牛车,挨个抱起聿宝珩宝,往天上抛了抛,稳当当接住,两个小朋友嘴巴流溢出快乐的喊叫。

“好高哇!”

林世繁很眼馋。

他也想带外甥这么玩!

恨恨地看伤腿,懊恼地想发狂。

趁姥姥抛弟弟,聿宝打量身穿军装的陌生人,“姥爷,这谁?”

和爸爸穿着一样的衣服嗳,是爸爸的战友吗?

林鹤翎还没说话,林世繁露出洁白的牙齿,自我介绍:“你三舅,亲亲的三舅,你娘的三哥,亲哥。”

聿宝瞪圆眼睛,向来淡定的大哥音调高扬。

“珩宝,是三舅,给我寄奶片和干枣的三舅嗳!”

丢下一句话,他拔腿往家里跑。

才到家门口,大声喊:“妈妈,我三舅回来啦!”

“还有我姥姥和姥爷!”

知道林昭惦记来的那三人,聿宝没卖关子,一句接一句喊。

林昭走出房门。

“你三舅和你姥姥姥爷回来了?”她确认。

“对哒。”

林昭快步出门,往村口方向看,远远望见三道熟悉的身影。

小跑过去。

“爹,娘,三哥。”她喊着,上前扶林世繁,话里满是关心:“三哥,你腿怎么样,疼不疼?疼的话别忍着,我去找车推你。”

林世繁那颗外强中干的心呐,瞬间化成一片水。

这他妹。

“没事!”他昂头摆手,“养上半个月就好了!”

林昭半信半疑,心道,等晚些时候,带三哥找孟爷爷看看。

(本章完)

第166章 “他现在特别会端水”

林世繁被他妹扶进新院子,刚坐好,手上被塞进一个搪瓷缸。

还没说话,听到林昭一声声关心又满含担忧的声音。

“三哥喝水,你这么坐着可以吗,不会碰到伤口吧?对了,你们饿不饿,想吃什么直说,我去做,很快的。”

妹妹好关心他呀。

林世繁咧嘴笑。

瞧过去。

妹妹脸颊白里透红,眼睛清亮有神,比文工团的女同志都漂亮,看着没受委屈。

当哥都很满意。

“没事!不饿,刚吃过。”

他的话音才落。

顾承淮端着小锅自后院走出。

“聿宝,珩宝,拿碗。”他吩咐儿子,随后对岳父岳母及三舅哥说:“在井里冰着的绿豆百合汤,昭昭煮的,解暑很好,爹娘和三哥尝尝。”

林世繁年轻力壮,一身火气,每年夏天都很难熬,身上汗哒哒,汗衫都是湿的。

他没客气,端起碗,往嘴里灌。

很快。

一股凉气在口腔漫开,体内的燥被一点点吞没。

“不错。”林世繁谢过妹夫,出言夸赞,看珩宝在旁边,笑眯眯地道:“你喝吗?”

珩宝悄悄看林昭,对上妈妈微笑的眼睛,小手连摆几下,“不要,我不要。”

他解释,“妈妈说小朋友不能喝太多凉的,会肚痛。”

林鹤翎将外孙拢在怀里,嗓音温润清和,“你妈妈说的没错,小孩子是不能喝太多凉的。”

珩宝脸靠在姥爷肩上,不看那泛着凉气儿的甜绿豆汤,好像不看就不会馋一样,小模样古灵精怪。

林世繁心疼外甥,出声:“喝两口没事吧?”

“喝你的。”宋昔微睨着他,“昭昭能亏待自己的儿子?”

转而看向林昭:“昭昭,去你屋里。”

林昭还想和三哥说说话,听亲娘喊自己,略感疑惑,毫不迟疑地起身,让顾承淮好好招呼爹和三哥,带她娘进屋。

双胞胎想跟,被顾承淮喊住。

兄弟俩眼神恳求。

“不可以。”顾承淮仍是不答应。

珩宝鼓起腮帮子,“爸爸偏心。”

顾承淮挑眉,“我怎么偏心了?”

“要是窈宝求你,你肯定答应。”珩宝满脸鄙视,短短时间,他把亲爹看得很透彻。

“不会。”顾承淮摇头。

对着珩宝半信半疑的眼睛,他道:“我会带她出去摘花。咱家万事都听你妈妈的。”

窈宝小朋友这段时间很爱摘花,摘到漂亮的花给妈妈,小丫头得一句夸,便笑得眉眼弯弯,踢人都很有劲儿。

珩宝叉腰,“不公平!”

先表达自己的不满,他提出要求:“我也要你哄。”

顾承淮没急着拒绝,问:“你想我怎么哄?”

珩宝眼珠子一转,道:“带我和我哥到县里买汽水。”

知道爸爸疼他们,他胆子很大,和顾承淮讨价还价的,从来都是他。

林世繁几年没见几个外甥,头回看到珩宝这一面,饶有兴趣地看着,没说话。

真是个小机灵,这跟人谈判的架势和他妹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顾承淮道:“窈宝几岁,你几岁?你不是说你是大朋友吗,和你妹妹比什么?”

珩宝自有一套逻辑链,嘴还叭叭能说,“爸爸,你这样不对。”

“我妈妈说我们再大都是她的宝贝崽崽,所以哪怕我老成爷爷那样,长出白头发,也是你儿子,我咋不能和窈宝比,我们都是你的崽,你不能……不能厚……那啥……”

聿宝知道弟弟想说什么,替他补充:“厚此薄彼。”

昨晚刚学的成语,珩宝又忘啦,晚上罚他写二十遍。

“对对,就是厚此薄彼。”珩宝还不知道他要被罚写,崇拜地看着他哥。

顾承淮捏眉心,“明天给你们买。”

“还有……”他强调,“我自认一碗水是端平的,别胡说八道,尤其是你,顾知珩。”

自从被昭昭说过,他都成端水大师了!

珩宝不敢再撩虎须,站得笔直,学着他爸爸,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好嘞。”

争取到合法权益,他又去缠林鹤翎,要姥爷讲新故事。

林鹤翎摸摸外孙的头,笑着点头,却没着急讲,问道:“你妈妈的生日怎么过的?有长寿面吃吗?”

聿宝乖巧坐在姥爷身边,口齿伶俐道:“爸爸带我们去了省城,我们逛了国营商店,买了好多好多东西,还去了动物园……爸爸给妈妈做长寿面啦,还有荷包蛋,妈妈说很好吃。”

听到这番话,林鹤翎对顾承淮这个女婿更加满意。

不错,挺有心的。

还知道昭昭过生日习惯吃长寿面。

珩宝补充:“姥爷,火车特别长,还能躺,省城真好玩,我们还带回了小金,小金是金丝猴儿,你知道金丝猴吗?”

“金丝猴儿?”林鹤翎意外。

听出姥爷好奇,聿宝站起来,哒哒哒往屋子跑,不多时抱着一只眼神灵动、皮毛油滑的小猴子出来。

“姥爷,三舅舅,这就是小金。”他用脸蹭蹭小金的脑袋,语调欢快。

“它原来属于杂技团,杂技团要解散啦,它的主人想把它送到动物园,园长不要,我爸爸妈妈见我和珩宝喜欢,要了小金。它现在是我们的家庭成员啦。”

小金跳到林鹤翎膝盖,蹲坐着,抬眼看他,模样乖巧,一点不似野生野长的猴儿。

“看着很乖巧。”林鹤翎摸摸小金的脑袋,动作轻柔。

村里的孩子没娱乐,养只猴儿挺好。

“嗯嗯,小金超级乖的。”长嘴的珩宝语速很快,“我大伯说,他们小时候在山上见过大猴子,山里的猴子可凶了,爱龇牙吓唬人,还用石头砸人脑袋。”

林鹤翎言语耐心,“野外生长的,对人类不熟悉,有攻击性很正常。碰到那种的,离远点。”

珩宝肃着脸点头,“我们知道的。”

嘱咐完外孙,林鹤翎看向顾承淮,“省城乱,以后再带孩子们去,多喊两个人,你和昭昭两个人,很难顾及四个孩子。”

闻言,顾承淮便知,岳父岳母和三舅哥还没回去东风大队,也不知道孟京墨和孟广白被他们接来了。

于是。

三言两语间,将这事告诉两人。

没多提袁家的事,只说起托家在首都的战友,将京墨和广白送到省城,他和昭昭将人接了过来。

林鹤翎心思缜密,当即察觉到不对劲。

他眉心微敛,“袁家是怎么回事?”

问的一针见血。

岳父大人都发话问了,顾承淮没刻意隐瞒,把了解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讲给林鹤翎和林世繁。

林世繁的眉头拧作一团疙瘩。

爆出一句粗口。

“妈的!”

“狗屁袁家,欺负我们林家的小辈,找死!”

林鹤翎难得的,没训斥暴脾气的三儿,因为他也想骂人。

向来好脾气的林爸爸脸上没了笑,因怒火上涨,额头一根青筋隆起,似是怒极。

好在多年养气功夫还在。

他定了定神,问道:“两个孩子没事吧?”

“没事。”顾承淮又告诉岳父两个亲孙子的现状。

得知孙子现况良好,林鹤翎神色舒缓。

林世繁有好些问题要问。

“我那两个侄子……今后跟着他爹接受教育?”

言语间满是不赞同:“他俩连十岁都不到,不上学了?一门心思干农活?”

对于将孩子送到孟九思身边,他认为过于冲动。

顾承淮语气冷静,“四哥坚持,京墨和广白没安全感,也坚持要跟四哥。”

林鹤翎眼底闪过了然。

亲妈那副死样子,袁家人没一个好的,京墨和广白想跟着九思不奇怪。

“随他们吧。”他说。

岳父的话,全在顾承淮意料之中,他就是这样一个,从不强人所难的、宽厚的长辈。

“四哥和两个孩子挺习惯的,爹放心。”

林鹤翎轻笑,“有你们一家在,我很放心,辛苦你们了。”

“爹太见外了。”

林世繁没再说话,想象着双胞胎弟弟的样子,他很期待晚上的会面。

那个叫孟九思的人,和他一样的心情吗?

屋内。

林昭看到那一根根金条,眼睛被晃了下。

什么情况?

比上次爹娘偷摸塞给她的都多!

“娘?”她疑惑。

宋昔微干脆利落地道:“你爹想起他在火车站附近埋过一箱东西,我们试着挖了挖,挖出来这些东西,统共十二根金条,你们兄妹一人两根,娘和你爹留两根,还有些珠宝首饰都给你,你不是喜欢老物件,要是看得上这个盒子,你也拿去。”

爹娘之前给她不少东西,光金条就有足足五根,还有绿宝石项链,手钏,玉镯耳环等,值老多钱呢。

眼前这些林昭没打算要。

她说:“盒子给我,其他的爹娘自己留着呗。”

“给你你就拿着。”宋昔微用不容拒绝的语气道。

“娘和你爹有养老钱。你和女婿有四个孩子,上学、买房、找工作、结婚……都要钱,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四个崽想想。”

明明,四个崽是她的责任呀,又让爹娘操心了。

林昭心暖的不像话,她挪过去,抱住她娘,将脑袋靠在宋昔微的肩上。

“我和你女婿能赚钱。”

宋昔微不客气的笑了。

食指点闺女的鼻尖,“承淮能赚钱我信,你?花钱比挣钱快好几倍。”

林昭不服气,“娘……”

音调幽怨,带着控诉的小波浪。

宋昔微揽着昭昭,和闺女说体己话,“你那四个哥是我和你爹的亲儿子,我们不会不管他们,你收你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那我收啦。”林昭像个小财迷,揽走漂亮的木盒,仔细看了看,眼睛微亮,“这盒子是黄花梨?”

“你眼光倒是好。”宋昔微说。

林昭扬高下巴,嘚瑟道:“我从小和我爹学呐,略懂皮毛。”

“也是,你对什么都好奇,不像那几个小子,净想着溜出去玩。”宋昔微吐槽。

林昭觉得哥哥们有点冤,他们明明到处找吃的呀。

没忍住说好话。

“大哥他们给我找甜果子。”

宋昔微不再多说,家里孩子感情深,她和孩子爹都高兴。

“娘今天专程过来,是来见亲孙子的吧?”林昭岔开话题。

这一问才知,爹娘和三哥都还不知道……京墨广白被她接来的事。

“什么亲孙子?”宋昔微没反应过来。

林昭眨眨眼,“京墨和广白呀。娘没回大队?”

“没回。今年你生日,我和你爹没给你过,你爹怕你伤心,下火车后勉强填了肚子,我们就过来了,他说下午给你做长寿面,得补上。”宋昔微说。

林昭嘴角翘起,嘴上却道:“我都多大了,一次没吃上没事的啊。”

宋昔微拂过她黑亮的长发,目光柔和,“多大都是爹娘的闺女。”

她深受林鹤翎影响,她男人重女轻儿,总说女儿乖,女儿是棉袄,这么多年下来,对闺女好成为她的本能。

林昭不知道她娘的心思,笑盈盈的。

见宋昔微面上略显疲色,说道:“娘,我去铺床,你们躺下睡一会,等天黑我们去见四哥,四哥都想你和爹了,他还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呢。”

宋昔微诧异,“你四哥问我和你爹了?”

“是啊。”

话落,林昭去隔壁屋铺床。

宋昔微跟上去。

母女俩走出屋子,龙凤胎慢慢悠悠跨过门槛,后面跟着大黄和顾澜。

他们进了院子。

看见有陌生人,窈宝忙往顾承淮怀里钻,粉嫩的小脸埋在爸爸胸口,偷偷瞧林世繁,被他注意到,模样慌乱地再次把脑袋扎进去。

如此反复。

她穿着粉裙子,头上绑两个小啾啾,双眼皮,眼睫毛很长,扑扇着眼睛时透出天真可爱,小脸圆润白嫩,有可爱的小奶膘,那么点大,萌死个人。

林世繁稀罕的不行,伸手想抱宝贝外甥女。

小团子皱着小脸推他的手,“不,不,不要……”脆生生的拒绝。

三舅舅蔫哒哒,意气风发的脑袋耷拉下来。

这时,谦宝走向林世繁,张开手臂,眉眼沉静:“三舅舅。”

他一字一顿,慢悠悠地喊。

林世繁像打了鸡血,肩背瞬间挺直,“嗳!”

伸手要抱小外甥,被宋昔微打掉胳膊,顺手抢走谦宝。

“腿不要了?”

林世繁确实忘了。

他挠挠头,“看见外甥太兴奋了!”

“兴奋也不能不顾自己的伤。”宋昔微横儿子一眼,冲谦宝解释他三舅舅不能抱他的原因。

受伤=流血=痛痛。

三舅舅腿痛痛。

这么一换算,谦宝大悟,漆黑的眸子落在林世繁的腿上。

林昭收拾好床,林鹤翎几人稍作洗漱,回屋休息。

聿宝懂事,知道姥姥姥爷和三舅舅累,主动带弟弟妹妹回房间,安排龙凤胎玩玩具,他带着珩宝练字。

聿宝是个有恒心的小朋友,有字帖后,坚持练字,自己给自己布置任务,做完才玩。

他不仅严格要求自己,还要求珩宝和理宝,是以三个小家伙认识不少字了,不光认识,也比同龄孩子写的好。

尤其聿宝,他最为认真,也刻苦,字写的最为工整。

碎布窗帘全拉开,靠窗的桌上,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男孩并排坐着,拿着铅笔写字,大的那个时不时扭头看一眼弟弟妹妹,见他们乖乖的,回过头继续写。

林昭看了一会,眼中满是笑意,到后院摘了两个西红柿,拿到灶房水洗干净,切成小块装碗,撒上白糖,从窗户送进去。

聿宝和珩宝眼睛骤亮。

窗外的人用手指抵着唇,示意他俩别喊,免得龙凤胎闹。

珩宝用手捏住嘴巴,黑眸写满笑。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