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2.第339章 不着调(第五更)

王华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叶春秋,却见叶春秋依旧没什么反应,便眯着眼,继续道:“叫他往后少来走动,老夫近来公务繁忙。”

很不客气的态度。

那门子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前去回复了。

叶春秋心里却是惊喜无比,什么时候恩师对这徐鹏举印象如此坏了吗?自己还没有两面三刀、软刀子捅人、搬弄是非呢,怎么就这么轻易的坏了那徐鹏举的美事。

不过见恩师一脸决绝的样子,叶春秋心里挺爽。

他见王华一脸倦意,便告辞而出。

等出了王家,却见一辆车马停在门口,徐鹏举失魂落魄的在这里吹风。

一见叶春秋出来,便恶狠狠的一把要揪住叶春秋道:“师弟,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泰山大人不肯见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叶春秋将他的手打开,道:“我哪里知道,恩师不肯见,我有什么办法?”

徐鹏举便换上笑容:“你看……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哎……明明上次还对我和颜悦色,怎么转眼就变了,真是古怪。”

叶春秋懒得他和啰嗦,举步要走。

“站住。”徐鹏举一把抓住他:“喂喂喂,咱们是亲戚,你是我的师弟啊,是不是那泰山大人看我还算谦虚,对我的印象颇好,不过……既是未来女婿,肯定要暗中打听一下,你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肯定是泰山大人打听了什么,这才……这才……”

他这么一说,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错,便打起精神,道:“哼哼,我要金石所致、金石为开,师弟,你走吧,不要管我。”

叶春秋想起叶俊才的事,这个家伙也在金吾卫,是不是该打听一下俊才在金吾卫过的怎样才好,可是仔细一想,算了,还是不要跟这种人有什么瓜葛,便徐徐而去。

………………

次日卯时时分,天气愈发冷了,尤其是这大清早的,王华照例要动身赶去部堂里,等轿子出了王府,便见门外有一人,直挺挺的跪着,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等见到里头出来了轿子,便打起精神,那轿夫见了,一脸吃惊,坐在暖轿里的王华感觉有些不对,便掀开轿帘来,一股冷风灌进来,他抬眸,便见徐鹏举直挺挺的跪在门前,殷殷切切的看着自己。

魏国公的这个长孙,竟是如此的不着调。

王华真是哭笑不得。

可是细细一想,昨夜自己说不见徐鹏举,叶春秋那个小子面无异色,结果……结果却挑唆着他的损友玩这一套,春秋……

想到春秋这个小子,王华禁不住吹胡子瞪眼,这个家伙还跟为师玩心眼来了,只是这个魏国公的孙子居然对他言听计从,春秋是想娶媳妇想疯了吗?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本来还觉得有些不对,可是再想,徐鹏举和叶春秋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也不知是为何,这个傻小子居然会对叶春秋如此言听计从,还真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徐鹏举一看到王华,眼睛一亮,忙道:“见过王世叔。”

王华只好下轿,搀他起来,见他冻得脸色发青,心里更是愠怒,春秋真是想媳妇想疯了啊,这才多大的年纪……他只好耐着性子,道:“噢,世侄,你何故如此?”

“我……”一见王华对自己态度缓和,徐鹏举顿时心花怒放,晓得自己的诚心感动了未来泰山,正要开口,却见王华轻轻一叹:“你的意思,老夫明白。”

果然是未来泰山啊,状元出身,自己还没说出口,他就已经明白了。

看来……未来老丈人心里还是有数的。

便又听王华道:“此事关系到的,乃是静初一生的幸福,一切都等会试之后再说。”

呼……

关系到一生幸福,那必定说的是本少爷和王小姐的婚事了,至于一切等会试之后再说,嗯,会试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徐鹏举有些想不明白,可是仔细一想,顿时有了明悟,没错啊,春闱就要开始了,届时考官要临案南京,未来的老丈人乃是南京吏部尚书,虽然并非是他主考,可是总有牵连,迎来往送这样的事,怎么少得了?至少得先让老丈人忙完公务再说才是。

徐鹏举不禁喜笑颜开:“是,是,世叔说的一点也没错,小侄明白了。”

王华大手一挥:“老夫还要去当值,你回去吧,莫要冻着了。”

王华心里感叹,上次问女儿的心意,女儿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他便大抵晓得了一点什么,女儿家嘛,就算是肯嫁人,心有所属,也是不敢承认的,既然没有反对,那么女儿对于嫁给叶春秋的事并不反感,女大不由爹;至于这春秋,学问和品行倒是上成,就是……想娶媳妇想疯了这一点不好,不过……终究是自己的门生,知根知底,将来若是能高中,即便不算是门当户对,可也不算太过辱没。

王华颇为尊重自家女儿的意思,他教育儿女在这个时代已算开明了,否则那王守仁,自小就想要舞枪弄棒,年纪轻轻,就跑去边镇游历,心思都不放在科举上,换了其他的爹,早就揍的他生活不能自理。反而王华虽然觉得王守仁应当金榜题名,可是其他方面,并没有限制他。

对于王静初,大抵也是这样的态度,女儿若是喜欢,那春秋的家世确实比不过王家,虽是下嫁,可他更重品德和学问,若当真是趋炎附势的人,当初也不会得罪刘瑾了。

打发走了徐鹏举,王华入了轿中,虽然这几日京察忙的很,心里却越来越惦念着春闱之事了,叶春秋能否高中呢?哎……但愿能中吧,让他考几年,高中了就成亲,若是落弟,这婚事得拖一拖才好,倒不是嫌他身份不好,而是男儿大丈夫,不立业,何以成家?可是女儿这里怎么等得及?

还有夫人对于这桩婚事,也还算满意,不过她更势利一些……

他胡思乱想了一阵,长叹口气,倚着轿厢,在抵达部堂之前先打个盹儿。

343.第340章 惺惺相惜(第六更)

紫禁城里,因为京察的事,已是鸡飞狗跳,好在紫禁城里却没有受到影响,朱厚照清早去给张太后问了安,便兴致勃勃的抵达了暖阁,他要批阅奏疏,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事要做。

春闱在即了,朱厚照很难得的开始关注起来,这是他在位的第二场春闱,上一次春闱的时候,他几乎对此一丁点兴趣都无,只是昏昏沉沉的听着阁臣们择定人选。倒是这一次,他尤为关注,尤其是南榜的春闱,令他极为期待。

叶春秋一定要中啊,否则又要等上三年,这可如何是好。

倒是朝中颇有人能揣摩圣心,那吏部尚书张彩提议翰林侍讲学士何茂去南京主持春闱,接着便是焦芳附议,内阁的其他几个学士,竟也没有太多的反对,毕竟那何茂,有刚正不阿的名声。

连这刘瑾,居然都大为认可,跑来对朱厚照说,何茂乃是叶春秋的座师,当年,就是他点了叶春秋为院试案首,可见叶春秋的文章,是很对他的脾胃的,陛下选他去,叶春秋金榜题名的机会就大增几分。

朱厚照深以为然,在内阁无异议的情况之下,便准了吏部尚书张彩的建言,现在他每日起的很早,在给太后问安之后,便兴冲冲的赶到暖阁来,专心去琢磨着他的‘抡才大典’。

对于八股文章,朱厚照是不太懂的,不过历届科举名单和考题,他现在大致了然于胸了,有时和几个师傅议政的时候,他冷不丁的冒出来:“成华十七年辛丑科的考题是老吾以老,为何到了今科乡试,四川布政使司的考题也是如此,若是考生记住了这个考题,岂不是……”

天子突然转了性子,让师傅很欣慰,一个个笑吟吟的回答,而今,朱厚照也算是科举方面的大师了,他很期待叶春秋春闱之后入京师来参加殿试,也很想和叶春秋研究一下兵法和弓马之术,这个世上,若是有和自己能想到一处的人,只怕就非叶春秋莫属了。

朱厚照有时想到这个,便不禁偷乐,他太孤独了,活在一个人的世界闷得很,他心里藏着太多太多别人意想不到的东西,比如他一直在研究对付瓦剌人的方略,比如他琢磨了许多城防的工事,比如他一直想和豹子搏斗,不过这些话,若是说给刘瑾这些人听,这些人虽然一个个应的很好,个个说陛下圣明,一开始,朱厚照还真以为是这么回事,时间久了,就晓得他们不过是应声虫而已,虽然天天说圣明,可是实际上,屁都不懂。

可若是给师傅们说……朱厚照念想到此处,禁不住咋舌,多半刘师傅又要痛哭流涕,捶胸跌足的说自己愧对先帝;谢师傅则是捋起袖子,非要去撞袖子不可,便连李师傅,大抵也是一脸吃了苍蝇的样子,好吧……不能说。

知我者谓我何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朱厚照摇头,这是他近来学来的一句话,很对他现在的心境。

唯有叶春秋不同,他很会玩,玩起来很高档,比自己不知高到哪里去了,连玩都能玩的让人血脉喷张,这便是朱厚照佩服的地方。更重要的是,他很有战略,居然能和自己想到一处,察觉出倭寇的意图,而且胆略过人,敢孑身一人跑去胁迫海宁卫抗倭,反观自己,虽然是看出了问题的所在,也想去江南布置战局,呸,还是天子呢,人家敢做的事,自己竟是不敢做。

朱厚照最最推崇的是,叶春秋的武力,那鬼岛三雄竟都被他砍了,这样的人,实是战神一般的存在啊,朕若是大将军,一定慧眼识珠,提拔他为副将,嗯……朕是统领兵马大元帅,他是副帅。

偏偏这家伙,非要考会试不可,导致朱厚照每日牵肠挂肚,焦虑的不得了。

不过这时,却有奏报传来,接到这份奏报,朝野内外居然都很平静,朱厚照接到了奏疏,却是激动的不得了。

“刘伴伴,你来,这是什么意思?”拿着这份奏疏,朱厚照还有些不太确定。

刘瑾看了看道:“陛下,这是王华收了叶春秋为门生,关门弟子。”、

朱厚照神魂不属的道:“这么说来,朕是王师傅的学生,这叶春秋也是?我们岂不成了师兄弟。”

刘瑾想了想,心里掠过一丝嫉妒,却还是笑吟吟的道:“也不能一概而论,叶春秋何德何能,怎么配做陛下的师弟呢?”

朱厚照却是手舞足蹈:“谁说不成?你看,朕是王师傅的弟子,这没有错吧,叶春秋也是他的弟子这也没错吧,我们投在一个师门,怎么就不是,王师傅很厉害啊,不声不响,居然就给朕多了一个师弟出来,嗯……”他眯着眼,显得饶有兴趣的样子:“朕自幼啊,没有兄弟,想寻个人玩,也难找到,现在居然多了一个师弟,你说怪不怪?”

身在天家,朱厚照能有这样的性格,也算是奇葩了。

别人都生怕自己有兄弟,偏偏朱厚照居然是独生子,那弘治先帝,一辈子只爱张太后一人,也只生了朱厚照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朱厚照从来感受不到天家兄弟之间的尔虞尔诈,反而希望有个兄弟,现在突然有了个师弟,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过朱厚照却很是振奋,他捋起长袖:“前些日子,师傅们给朕说,国家最重的是礼法,既然是同门,怎么就不是师弟呢?哈哈……”

刘瑾只是一脸郁闷,竟也不知该怎么说。

朱厚照却是兴致正浓,又将奏疏看了一遍,却又踟蹰了:“好稀奇,王师傅收了个师弟,都察院的御史那儿,竟是出奇的平静,居然连骂都不骂一句。怪怪的,刘伴伴,这是什么缘故?”

刘瑾心里更为忌惮,其实清早的时候,他就看过奏疏了,这消息最早是南边来的,按理,南京都察院御史们的性子,早就闹得不可开交了,偏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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