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治丧之余

太原的消息还要过一阵子才能传回南边,人在许昌的邵勋已经开始了下一个布局。

休养生息,那只是让老百姓喘一口气,回回血,但上层的布局是始终未停的。

七月初八,已至许昌月余的邵勋接见了从江南返回的毌丘禄。

“虽然江东豪族愿意跟我们做买卖,但琅琊王并不愿意,四处遣人拦截。”景福宫旧址内,毌丘禄说道:“现在有点难,建邺的铺子要开不下去了。”

“这是要断了?”邵勋问道。

“勉强可做下去,就是得改头换面,以后我不能再出面了。江南毌丘氏本家也开始韬光养晦,担心招祸上身。”毌丘禄有些惭愧。

北方的毌丘氏人丁不多,且非常分散,甚至可以说完全沉沦了。相反,留在江南的一支由少数人开始,慢慢发展壮大已经超过北方本宗,成了毌丘氏的代表。可他们为了家业计,不敢掺和南北之争,这让毌丘禄夹在中间,难以做人。

“招到了多少水师良才?”邵勋果断结束了前一个话题,问道。

“五十余人。”毌丘禄说道:“多为江东诸郡子弟,这会正在许昌。”

“我会让颍川郡出面,一人赏十匹绢。”邵勋说道:“你带着他们去广成泽安顿下来。那边水域开阔,冠绝河南,招一些渔家子弟,先练起来。江南的买卖不能停,改头换面就改头换面吧,继续维持,哪怕让一点利给江东大族。赚不赚钱都无所谓了,能打探消息,招募贤才就已经大赚。”

“遵命。”毌丘禄说道:“仆会尽量多赚钱的。”

领导说赚不赚钱无所谓,他看重的是其他方面,但作为下属,可不能这么想啊。真弄得到处是亏空,领导嘴上不说,心里会看低你,升官发财就难了。

邵勋见他这样,笑了笑,也不多说,只问道:“建邺如何?”

“琅琊王统筹各方,堪为南渡士人和江东豪族的共主。据与毌丘氏交往之江东土人所言,琅琊王暗地里还是倾向于南渡士人的。”毌丘禄说道:“十余年来,南渡士人带过去的僮仆、奴婢、部曲、庄客已增至四十万人,侨治了一些郡县,分散安置。”

侨郡、侨县是安置南渡之人的地方。

土地来源主要是开荒尽量不与江东本地人起冲突。

当然也有安置在开发成熟地区的,主要靠南渡士人群体与江东豪族扯皮,艰难地撬了一点下来。

开荒过程自然是比较艰苦的,像江西一带有人在围湖造田,就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为此,建邺方面调配了许多钱粮,进行资助,非常不容易。

司马睿、王导这君臣二人,搞关系、和稀泥、拉赞助本事一流,身段十分柔软,底线灵活多变,有点意思。

“去年腊日之时,琅琊王大宴宾客,席间有次激辩,明公应已有所耳闻。”毌丘禄继续说道:“淮阴祖逖上疏,已收青州灾民数万众,请编练成军,克期北伐。荆州王敦此前亦曾上疏,以合肥、弋阳、襄阳三地数年来连战皆捷,取三郡,掳汝南、汝阴、义阳人丁二万余为由,认为梁公不足为虑,请调集大军,囤积粮械,北伐新野、汝南、汝阴。”

“结果如何?”邵勋笑问道。

“江东豪族以为不可,理由是靡费钱粮过巨。”毌丘禄答道:“军谘祭酒贺循直言,幕府今年要在广陵、江夏、南郡、江陵等地侨置郡县,安置青州、关西流民,花费太大,请暂缓北伐。”

“我就知道。”邵勋大笑。

贺循、顾荣等人,算是相对礼遇司马睿的江东豪族了。

在顾荣去世后,贺循更是隐隐成为江南士人领袖之一,连他都委婉地表达了不支持的态度,司马睿、王导还能做什么事?

撑死挤出些钱粮,把收拢的流民安置、养活起来,略略武装一下,差不多就到头了。

北伐耗资巨大,他们不乐意的。

毌丘禄也忍不住笑了,道:“明公无需忧心南边。小打小闹或许可以,集结大军北伐难之又难。”

邵勋点了点头。

如果河南还是碎成一地的状态,比如历史上前赵、后赵时期,南军一来,各地士族、坞堡主们纷纷提供资粮、兵员、器械,那还有几分可能北伐。

如今河南一统,人心大体稳固,江东豪族就不愿意来碰运气了。

江南唯一的突破口就在荆州。

这个地方被东吴收取较晚,是其体系内的一个另类,整体进取心相对较强。因为处于战争一线,即便江东豪族再不愿意,也要捏着鼻子提供钱粮、器械、兵力乃至战船,资助其对外战争。

久而久之,有可能养出个地跨荆、湘二州的军政集团。

王敦、陶侃、甘卓三人屡次进攻汝南、南阳,战斗力也慢慢练出来了,时间长了,会不会凌驾于江东的扬、江二州之上呢?

“宗儒先歇一阵子吧,让底下人备货。歇完了,你就不要去江南了,安心坐镇后方,培养几个心腹之人往返南北。”邵勋说道:“你的功劳,我记着呢,好生做事,勿要忧心。”

“是。”毌丘禄应道。

******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裴灵雁坐在窗户边,安静地整理着父亲的遗物。

字帖、书信、注释的书籍等等。

有时候她会盯着一封信看许久,因为里面有关于她的内容。

梁公崛起之后,很多事便藏不住了,被人仔细探究。尤其是司马越死后,她为他诞下了孩子,关系渐渐被摆到了明面上。

这个时候,裴康的心情是复杂的。

一方面,他为梁公做官,为他奔走,为他办事,为他稳定后方。

另一方面,基于传统的道德观念,他也感到羞耻。

女儿毕竟是梁公的主母,委身于曾经的家将,说出去不好听。这种心情,在裴康与宗族老人的信件中偶有反应,凸显出了一个煎熬与无奈。

裴灵雁看完后,一时间心绪复杂。

邵勋轻轻走了过来,将她拥入怀中。

“河东那边有——”裴灵雁回过神来,轻声说道。

“整天军政事务,累不累啊?”邵勋说道:“吾妻心绪不佳,我也无心理政了。”

“谁是你的妻子……”

“你我相识于十六年前,在我心里,花奴你就是我的妻子。”

“那你为什么没娶我?”

“这不是阴差阳错么?”邵勋“惭愧”道。

裴灵雁的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男人,明明每一步都有很强的目的性,偏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两人相处这么多年,孩子都三个了。事实上,她心中已经没了当初那股急迫、紧张、刺激的感觉,余下的唯有平淡。

特别是他掳回家一个又一个女人,再多的爱意也消耗掉了。

但他仍然愿意注意她的心情,关心她,陪伴她,这就已经够了。男人女人在一起久了,就像家人间的亲情一样,平淡之中蕴藏着些许温馨,也挺让人留恋的。

就是不知道将来等孩儿们长大了,涉足权力场的时候,眼前这个男人是否还记得今日的情分?

“在许昌月余,该办的事都办完了吧?”两人一起抱了许久之后,裴灵雁开口问道。

裴康去世,许昌成立“治丧委员会”,看似是治丧活动,其实是政治活动。

一个多月里,丧事只是个由头,更多时候是在接见豫州各路士人,与他们交谈,不断安抚,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邵勋至今还需要他们提供物资、人力、牲畜以及需要他们提供至少三分之一的军用武器。

勋官、度田两件事,让河南、河北士族人心动荡。

有人造反了,有人不敢造反,但南渡江东——颍川就有部分士人带着部曲庄客、钱财粮食南下荆州。

通过这场治丧活动,接见一下,安抚一番,总是有效果的。

现在丧事已经结束,政治活动也结束了,该启程去下一个目的地了。

“办完了。”邵勋说道:“接下来要去趟洛南,陪你走走,开解下心情。至于政事,不理了,哪有陪爱妻重要。”

“昏君。”裴灵雁轻声笑了笑。

邵勋亦笑。

原来女人都吃这一套啊不管是少女还是阿姨。

当然,他不是真的不理政事陪裴妃四处旅游。他去洛南的目的很简单,经历了数月的扯皮之后,终于确定了勋官试点部队:洛南府兵十四防四千二百人。

从明年开始,此四千余人上阵时,可按照计功细则累计军功。

军功可拿来追封父母、封妻荫子、抵消罪罚、换取官位以及田地等等。

洛南府兵是邵勋的老部下了,战斗力很强,最早可追溯到当年的那批突将,忠心也很不错,他觉得有必要去看看,向他们宣布这个好消息。

将来他们积累功勋之后,总有人会由勋官慢慢变成职官,这都是自己的基本盘。

没有战争的时候,内部梳理从未停止。

学生兵大批量进入县乡一级,掌握基层。

中层大量任用寒素、豪强子弟,位虽卑,权却不小。

上层则是世家大族的天下,主要工作是平衡各个派别,减少内耗,降低动乱的风险。

他相信,他不断推进的这个系统,经历长久磨合并稳固下来后,必然能给子孙后代带来不一样的改变。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让这套新系统存在下去,度过最脆弱的萌芽阶段,维持得越久越好,直到有自己旺盛的生命力为止。

七月十五,邵勋率亲军抵达梁县,入住久违的绿柳园。

(本章完)

第701章 梦开始的地方(上)

绿柳园还是老样子,一直有人洒扫。

园外的庄客们已经有一半是编户之民了,各安生业。

剩下的一半在裴十六的管理下,耕作田地,维持庄园日常运转——将来也会一一放散。

邵勋在这里休息了两天,除了批阅少许汴梁送来的比较重要的公函外,就在附近转悠一下,看看地里的庄稼,找几个老农攀谈一下,虽然他们说不出几句条理清晰的话。

他还特地找了找当年留下的痕迹。

父母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他陪着母亲做咸菹。

大侄子是在这里成婚的。

西厢房那边,他曾经披甲值守了一整夜,护卫羊皇后。

他在大院内开过军事会议,那一次,来的人很多,现在基本都已身居高位。

金刀和獾郎都是在这里出生的,并留下了童年的记忆。

太多美好的回忆了……

七月十八日,襄城公主司马脩袆带着女儿过来了。

邵勋有些惊讶因为他压根没喊人家过来。

“我请来的。”树荫之下,裴灵雁一边倒茶,一边说道。

邵勋无语。

看到司马脩袆,他想到了荆州都督王敦。

不,理论上来说,王敦已是白身,因为朝廷已下旨罢免了他的职务,转而任用曾经与王敦争夺都督之位的襄阳太守陶侃。

没有任何结果。

陶侃甚至搬出刘弘为国尽忠之事,大骂使者,言此为国贼邵勋逼迫天子出的诏书,不奉诏,并将使者驱逐而走。

王敦闻讯,拜而谢之。

这事是庾珉做的,邵勋只在事后稍稍过问了一下。

这些北方士人啊,就不理解南方豪族的终极追求是什么?割据自立!

他们的整体行为模式,都是为这个目标服务的。哪件事能让他们安逸地割据自立,就搞这件事,谁破坏割据自立的目标,就扯后腿或者干脆干他。

磨合这么多年,基本已经定型了。

从这一点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后世北伐那么困难,关键时刻总有人扯后腿。可一旦有北人南下,威胁到他们割据自立的地位,立刻团结起来,和北人拼了。

内部有因为家族关系、权力争夺带来的矛盾,但也有共同利益。

这就是南方的现实。

在邵勋看来,南方就没有威胁,只有骚扰。

到现在,除了一开始靠当地士族支持拿下了弋阳、安丰这两个极具南方文化的郡国外,就只拿下了两个县(随国)。

为了打王敦、纪瞻、甘卓等人调动大军,完全不值得,因为人家会避战自守,导致一打就是一年半载,耽误其他方向战事。

目前来看,汝南、南阳、汝阴等地防守得十分出色,战线没有变化,这就够了。

“参见梁公。”司马脩袆之女蕙晚上前,行了一礼。

邵勋打量了一下,又长大了点。

大热天的,还穿着华丽繁复的衣服,邵勋看着有点心疼于是招了招手,道:“来这边坐下。”

女儿看了眼司马脩袆。

司马脩袆轻叹了口气,道:“过去吧。”

蕙晚走了过去。

邵勋轻轻拉住她的手,对司马脩袆说道:“小小年纪就这么古板,你——”

“这才是士女该有的样子。”司马脩袆不以为然道。

邵勋心中一动,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其实,上次见面时,他已经知道女儿的大名了。

“王蕙晚。”司马脩袆有点紧张,说道。

邵勋脸一黑,道:“叫什么?”

司马脩袆一把拉过女儿,没好气道:“怎么?堂堂大将军,还要抢别人的孩子不成?”

说到这里,一贯性格强硬的她声音也有些颤抖:“宿羽宫孤寂难熬,若无蕙晚,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小女孩低下了头。

她六岁了,并非什么都不知道。

邵勋直接把女儿抱在怀里,赌气道:“待我扫平天下,何事不可做得?蕙晚是我的女儿,我要让她当公主。先和符宝玩几天,熟悉下也好。”

司马脩袆刚想生气,看到男人关心女儿的眼神,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蕙晚也抬头看着父亲,怯生生的。

司马脩袆暗叹,到底父女血脉相连,亲情是剪不断的。

有这么个关心她的父亲在,蕙晚将来定然富贵无忧地度过这一生。

裴灵雁嗔怪地看了邵勋一眼,拉着司马脩袆,到一边准备点心去了。

邵勋满足地看着这一切。

绿树成荫的农家小院内,一个当朝公主、一个当朝太妃,两人尽心尽力,为他准备吃食。人生至此,志得意满矣!

“前阵子有商队自江夏回返。”司马脩袆的声音远远传来:“赚了不少钱,我拿着也没用,看在你还有几分良心的份上,拿去编练骡子军吧。他们也帮我看守牧场很久了,不能一点好处都没有。”

邵勋恍若未闻,只看着女儿,做着各种表情。

蕙晚低下了头。片刻之后,又忍不住抬起头,然后再低下。

又过了会,嘴角已然翘了起来。

邵勋又讲了个笑话,蕙晚想笑,可能觉得不够庄重,于是捂住嘴强忍着。

邵勋则被她的样子逗乐了。

这个小古板女儿,和她娘一个样子,喜欢装。

“你叫邵蕙晚,不是王蕙晚,知道么?”邵勋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小女儿不说话。

“你喜欢什么?”邵勋问道。

“宿羽宫有很多鸟,很漂亮。”蕙晚悄悄看了下母亲所在的方向,低声说道。

“宿羽”之名不是没来由的。

宫殿依山而建,附近密林甚多,一到晚间,倦鸟归巢,叽叽喳喳。

清晨时分,群鸟在枝头歌唱,然后扑飞而起。

故得名“宿羽宫”。

“阿爷帮你射一只下来。”邵勋保证道:“不,十只都行,好不好?”

“阿爷不要!”蕙晚情急之下喊了出来。

话一出口,脸红得无以复加。

邵勋却仿佛三伏天吃了冰镇酥山一样,欣喜不已,连声道:“好,好。乖女说怎样,那就怎样。”

蕙晚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司马脩袆在远处听了,狠狠瞪了一眼邵勋。

邵勋回瞪过去,最后两个人都笑了。

“走,阿爷带你出去看看。”邵勋将女儿放下,说道。

蕙晚看了下母亲。

司马脩袆无奈道:“去吧,别弄脏衣服。”

蕙晚脸红红地牵上了父亲的手,紧紧跟在后面。

父女二人沿着灌溉水渠旁边的田埂,一路来到了汝水边。

当年的船只还系泊在岸边。

裴十六正在指挥农妇们下河采莲,见到邵勋后,立刻行礼。

邵勋高兴地看着他,道:“十六,好几年没见到你了。前两天为何不在?”

裴十六有些激动,道:“去了趟新安,采买农具,刚回来。”

“哦?可是新安冶?”邵勋问道。

“正是。”裴十六说道:“那边已经立起几个炉子了,冶炼出了第一批农具,我让人全买了,给材官庄、绿柳园用着。”

“当年若无你帮忙,洛阳三园、宜阳三坞都不知道该怎么打理。”邵勋感慨道。

其实裴十六现在也是官了:梁县丞。

县令的副手,没有什么实权,甚至没有分管的工作。裴十六也觉得无所谓,一天到晚在邵家的庄园内转悠。

“明公很多年没回来了。”裴十六叹道:“其实广成泽变化不小。这里的墟市,连襄城都比不过。草泽之间牧羊的战马,十分神骏,全是按照明公的要求,优中选优。幽州突骑督的人过来看了几次,十分眼馋。”

“哦?竟有此事?”邵勋畅快地笑道。

“永嘉仓城常年储粮七八十万斛。当年新开的荒田,地里还有竹根、树桩、石子,多年耕作之后,已是熟田。靠着牧场,大把粪肥浇灌于上,田都变高了。”裴十六说道。

“蝗灾那年,广成泽草木皆死。多年以后,鹿群又随处可见。山林之中,甚至有虎啸之音。”

“当年明公下令挖掘的材官陂,又加深拓宽了不少,碧波荡漾,莲藕接天连地。”

“还养了不少鱼哩。梁县武学那帮半大少年,时常过来捕捞,或者进山围猎。”

“也新开了许多桑林。绿柳园就有。放散的庄客心中感激,都说要给明公织些锦缎。”

裴十六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邵勋听得无比高兴。

梁县、广成泽是他的第一个基地,梦开始的地方。

他真的离开太久了,偶尔回来,也是匆匆忙忙。

“是该回来看看。”裴十六说完后,邵勋感慨道:“也就今年了。明年我身在何处,却不知晓了。”

“想不想去汴梁?”他看向裴十六,问道。

裴十六心中一动,道:“但凭明公做主。”

“去吧。”邵勋笑道:“我富贵了怎么能忘了老人?以后绿柳园的庄客都编户为民,他们辛苦了这些年,也该得到自己应得的东西了。园子留个二三百亩地就行,让那些老兵有个安身之处。”

绿柳园内有几个伤残老卒,都是以前牙门军的。年轻时也是勇士,敢直冲敌阵的那种。

受伤致残后,便安置在绿柳园,由其家人奉养,一户领个六七十亩地。

“明公,别部司马以上职官都来了。武学那边也来了二十余人。”杨勤从远处走近,禀报道。

邵勋遗憾地叹了口气。

蕙晚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像微微有些失望。

邵勋哈哈一笑,拿出匕首,斜着切下一段芦苇然后竖着划了一下,递到女儿手中,道:“吹一下。”

蕙晚疑惑地接过芦苇,对着匕首切开的口子吹了一下,顿时听到“呜呜”的声响,高兴地笑了。

对嘛,小孩子都是喜欢玩的。

邵勋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对杨勤道:“带他们去后院,我这就过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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