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1095【段誉入洛】

对于连昆明都没去过的段誉而言,一路北上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亡国什么的,早已无所谓。

只要能保住性命,以前窝在大理当和尚,跟在洛阳念经有啥区别?

高氏诸侯的所作所为,已经把段誉给恶心坏了,大理国祚在他眼里名存实亡。

倒是儿子段正兴的哭哭啼啼,让段誉感觉特别心烦,旅途中忍不住斥责了好几次。

面对老爸的训斥,段正兴暗暗腹诽:你做国主数十年,什么都享受过了,自然是无所谓。我好不容易继位,还没享受多久呢,如今就要做亡国之君了。即便留在大理是傀儡,总好过跑去洛阳寄人篱下。

艰难的走过了贵州路程,转入长江坐船便轻松下来,段誉甚至沿途饱览大好风光。

由于他表现得极为配合,负责押解的文武官员并不为难,甚至每天陪段誉到甲板看风景,并且讲解一些相关的历史典故。

冬天来临之前,段誉抵达洛阳。

没有引起任何轰动,一个亡国之君而已,大明的官民见多了。

……

皇城,垂拱殿。

新任工部尚书胡铨说:“陛下,这是江西进贡的拔染布,有拔白与色拔两种。色拔印染的布料极为昂贵,拔白布料的精品也很昂贵,但普通的拔白布料却极便宜。”

朱铭不懂布料印染技术,兴趣盎然道:“为何极为便宜?”

胡铨介绍道:“印染速度非常快,所需工人也更少,老百姓能便宜买到花布穿。”

朱铭点头赞许:“极好。”

胡铨说:“这种印染工艺,是德兴张氏所献。”

“原来是皇后的族人,”朱铭微笑道,“此法利国利民,应当予以赏赐。”

在另一个时空,拔染法是明代发明的。

就是利用还原剂,在片色布料上印出图案。而最初使用的还原剂,是稀硫酸……

唐代就已经能用胆矾制备稀硫酸,德兴张氏湿法炼铜也用胆矾。虽然张氏把胆矾矿捐给朝廷炼铜铸钱,但依旧保留了一小部分,整天钻研那玩意儿很容易碰巧发明拔染法。

进献给朱铭的布匹花色有三种。

一种是色拔花布,图案是彩色的。除了稀硫酸之外,肯定还用了别的化学药剂,染出来的图形和花色极为绚丽。不仅配方极难制备,而且手法也很困难,价钱昂贵得都快赶上锦缎了。

一种是精品拔白花布,图案只有蓝白两色。同样价钱昂贵,跟配方无关,主要是技法值钱,而且成品率不高。

最后一种便是普通拔白花布,也是蓝白两色,一眼望去就知道粗糙廉价。但能低成本大批量快速印染,可以让底层老百姓穿上便宜花布。

尤其是穷人家的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过年时做两身这种印花衣裳,足够她们美滋滋的憧憬未来。

人皆有爱美之心,花布虽然更贵,又不能提高保暖性,却能满足人们的精神需求。

胡铨告退,段誉父子被领进来。

“罪臣段正严(段正兴)叩见大明皇帝陛下!”二人跪拜叩首。

“平身,赐座。”

“谢陛下!”

朱铭仔细观察段誉,稍微有些失望,就是个普通的小老头而已。

“你们近前来,看看朕刚得到的花布。”朱铭微笑道。

父子俩趋步上前,太监把椅子也端过去。

段誉看向彩色花布,赞美道:“罪臣从未见过这等花布,想必是用一种特殊的染法,大明不愧是天朝上国!”

朱铭却摇头说:“这两种精美的价钱太贵,而且产量也不高,无非取悦少数富人而已。朕最喜欢这匹看似粗制滥造的,它能够大量生产,而且穷苦百姓也买得起。”

段誉连忙改变赞美方向:“陛下心系百姓,古之贤君也不过如此。”

“哈哈,我可不敢自比古代贤君。”朱铭极为受用。

段正兴却看向那匹彩色花布,眼珠子长时间没有挪开。

这玩意儿像是一副水彩画,放在工业时代不算啥,可古代拿出来却极为稀罕。

甚至可以称得上艺术品,因为就连制作者,都搞不清那种化学配方的具体成分,几乎无法复制完全相同的图案与色彩。因此,每一匹布都是独一无二的,直接把染布搞成了艺术创作。

“喜欢吗?”朱铭看向段正兴。

段正兴连忙说:“不敢。”

段誉听得无语,这傻儿子都在说什么啊?

朱铭说道:“喜欢就拿去吧。”

“谢陛下赏赐!”段正兴大喜。

段誉:“……”

朱铭问道:“听说你想留在洛阳为僧?”

段誉说道:“臣向来笃信佛学,对世俗名利并不热衷。洛阳为天下佛宗圣地,能留在洛阳礼佛实乃平生所愿。”

才怪!

若非高氏诸侯闹得不可开交,段誉恐怕现在还没退位出家呢。

朱铭点头赞许:“专心礼佛是好事。但大理密教和上座部佛教,在洛阳并不兴盛,你以后可以转修禅宗。”

段誉连忙说:“臣久闻禅宗玄妙,可惜一直未遇名师。”

朱铭说道:“你可去洛阳天王寺修行,与天王寺主持每日探讨佛理。等你禅宗修为精进,再赐你四字法号。”

“多谢陛下。”段誉称谢。

朱铭又看向段正兴:“你去开封居住吧,赐你宅院一套,再赐你良田五百亩。开封郊外的良田已无空缺,按五百亩上田把租子折为钱财每年领取。再封你为大理公,每月可领爵禄。你那正妻,亦有诰命。”

段正兴大喜,连忙退回去跪拜:“谢陛下赏赐!”

他路过开封的时候,觉得那里很繁华,余生能在开封做富家翁也算不错。

又聊一阵,父子俩告退。

出了皇宫,段誉长舒一口气。

这样的结局,似乎不坏。

只要朱皇帝不搞小动作,他在哪里做和尚都一样。儿子在开封做富家翁,也跟在大理做傀儡没啥区别,甚至还没有来自权臣的政治风险。

其他几个儿子,段誉已经顾不上了,全凭朱皇帝安排便是。

怎么安排?

扔去冀北和辽东种地,那里地广人稀有的是土地!

段誉叮嘱说:“去了开封,谨言慎行,莫要再说什么胡话。”

“父亲不必多言,孩儿又不是傻子。”段正兴道。

段正兴虽然没有什么政治手段,但终归是“皇位争夺战”的胜利者。

脑子还是有的,只不过早就摆烂了,因为不摆烂死得更快!

大理的傀儡国王,处境比高丽国王还危险。

高丽国王顶多被软禁,至今没有出现权臣弑君篡位的先例。而大理国王,却已经被杀过一个,被杨氏、高氏篡位过两次!

对了,原高丽国主王构,已经在开封因病去世。

自然病死的,其嫡长子降一等继承爵位。

这家人全是短命鬼,可能是受近亲繁殖影响,估计再过百十年就能传几代,每次降等袭爵能把爵位很快搞得消失。

回到四方馆,忽见来了一帮外国佬。

段誉好奇道:“那些是什么人?”

陪同官员说:“西辽使者,来朝贡和谈的。”

由于大明在消化巩固新占区域,并没有急于攻打伊犁河谷,两国的紧张关系似乎缓和下来。

西辽不断派遣使者,跑去安西都护府求和,今年干脆直接派遣使团来洛阳。

萧塔不烟试图放弃天山以北(包括乃蛮部)的宗主权,并把大明奉为父母之国,以此换取两国的长久和平。她甚至舍不得割让伊犁河谷。

当然,也有可能是缓兵之计,尽量拖着不让大明出兵。

因为西辽又在打仗了!

被塞尔柱搞得分裂的花剌子模,一直在打内战。搅屎棍阿即思无法获胜,请求西辽出兵相助,承诺事后每年进贡四万金币,把贡金在原有基础上提高了一万。

鉴于塞尔柱虎视眈眈,萧塔不烟虽然非常厌恶阿即思,但还是强忍着恶心出兵帮忙,以此拉拢花剌子模跟塞尔柱对抗。

同时,萧塔不烟还收了一位养女做公主,跟哥疾宁王朝联姻结为同盟——辽国就曾经与哥疾宁联姻,两国王室算起来还是亲戚。

如今中亚局势再变,西辽、哥疾宁、花剌子模结为攻守同盟,共同应对已在崩溃边缘的塞尔柱帝国。

必须把大明稳住,西辽才能安心对抗西面威胁。

事实上,西辽、塞尔柱、哥疾宁、花剌子模这四大势力,目前的对抗纯粹就是菜鸡互啄。一个个全都内忧外患不断,稍不注意就要分崩离析,偏偏他们还得硬着头皮持续作战。

极有可能把敌人打趴下的同时,自己内部矛盾也彻底爆了……

因此谁都不敢主动全力进攻,只在位于中间区域的小国反复摩擦。比如历史上的布哈拉和古尔,今后都会成长为中亚的区域性霸主,此时却成了交战中心被一次次蹂躏。

“回去告诉萧塔不烟,不割让伊犁一切免谈,”朱铭态度强硬道,“她如果愿意割让伊犁,剩下的细节还能商量。你们带来的礼物,朕收下了。大明回赐的国礼,你开春之后就带走吧。”

西辽使者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因为西辽没有任何谈判的资本,继续谈判近乎于哀求,只会更加被大明君臣看不起。

唉,先皇(耶律大石)还活着就好了!

(本章完)

第1101章 1096【敦煌遗书】

大理国末代国王段正兴,高高兴兴搬去开封新居。

而西夏末代皇帝李仁孝,却早就已经从开封搬到洛阳。他实在卷不过太学那帮子人,甚至太学毕业考试都无法通过,连考两年失败之后由皇帝格外给了一个毕业名额。

太学毕业,自动成为举人,接下来李仁孝可以直接考会试。

但李仁孝终归是放弃了,他已经获得大明仕林认可,因此向皇帝求了爵位和官职。这是当初朱铭给的承诺,如果李仁孝考不上进士,该补的还是会给他补上。

爵位是公爵,官职为翰林文史官。

李仁礼也在做翰林文史官,而且还是西夏研究权威专家,正好担任李仁孝的学术导师。

除了李仁礼和李仁孝,还有几个西夏学者,他们全部被归为翰林院文史馆西夏组的研究员。《西夏书》的初稿早已问世,第二稿去年修改通过,但又发现新的史料正在编撰第三稿。

由于朝廷取缔西夏文字,大量民间书籍被收缴运到洛阳。西夏的官方史料已经研究完毕,可民间书籍却才整理出一小部分,剩下的堆放在仓库里有好几间屋子。

人手不够!

听说大理两代国主进京,李仁孝假装不知道,也懒得跑去交流灭国心得。

他像往常一样,来到仓库上班。

叫来杂役抬出一个大木箱,这些箱子贴了封条,还标注了书籍来源。此刻打开的木箱,来自西凉府一座景教寺庙。

李仁孝的工作是把它们初步整理分类,然后送去文史馆西夏组研究。

寻常官吏,还真干不了这个工作。因为除了汉字和西夏文字之外,还有回鹘文、粟特文等等,即便是初步整理也需要本事。

李仁孝在洛阳整理这些,却有十多个画家,在沙州那边临摹石窟壁画。

朱国祥派去的,已经好几年了。

他当时派画家前往沙州的理由,是听说莫高窟有精美的历代壁画。而且画风与中原迥异,让一些画家过去看看,顺便临摹锻炼画技。

敦煌遗书究竟出自哪号窟,朱国祥根本不知道,自然无法指明密室所在。

更让朱国祥想不到的是,莫高窟并不等于敦煌石窟,因为敦煌石窟是一个石窟群。沙州境内到处都是!

甚至翰林画家们到了沙州,询问当地的僧人,第一年也没问出莫高窟的下落——当地人把那里称为千佛洞。

而且千佛洞有两处,莫高窟属于东千佛洞。

莫高窟那些壁画,在此时的沙州并不稀奇,好多当地石窟都有同类型作品。

十几个翰林院画家到了沙州,分散在六处石窟临摹,莫高窟只是其中一处。当然,莫高窟的画家最多,因为有人发现了碑刻《莫高窟记》,知道这里正是太上皇点名的地方。

由于大明朝廷抑制佛教,整个沙州的石窟建设全部停工,许多小窟甚至渐渐荒废,连附近的寺庙都被取缔。

但在几处大窟,依旧有信徒来礼佛上香。

周琮今年三十二岁,已在沙州临摹壁画五年,每年只能跟妻子通信两次。

这差事挺苦逼的,但周琮并不抱怨。

他师从名家李唐,只是一个记名弟子。画技还行,却也只是还行,在翰林画院排不上号,能在沙洲精进画艺,对他今后的发展有巨大帮助。

这里的壁画很多,周琮尤喜魏晋和盛唐风格。

他们平时住在莫高窟东边的千佛寺,那里原有僧众二百余,现在只剩几十个了。其余僧人被迫还俗,跟汉人移民一起分田耕种。

被聘来开凿石窟的工匠,也全都在官府登记,被统一分配到各地重新落户。

整个沙州大大小小的石窟群,从南北朝至今,只在战乱时长期停工。一旦到了和平年月,就有僧众或信徒筹款开凿新窟,历史上一直开凿到元朝灭亡为止。

又是新的一天,周琮和小伙伴们去上工。

他们还在寺内雇佣了僧人充当杂役,做些帮忙搬运东西的杂活。

就快下雪了,天气有点冷。

周琮临摹了一上午,手脚冰冷跑出来活动,蹦蹦跳跳的跟朋友聊天。

“履道兄何时回京?”周琮问道。

刘存中说:“明年开春便回。再不回家,儿女都不认识爹了。”

周琮说道:“我也打算开春回去。”

朱国祥并没有规定时间,只在翰林画院随口一提,翰林院就派了十多个画家过来。

刘存中说道:“回家歇息一阵,我就申请去别的佛窟。天下名窟那么多,肯定有画风迥异的。在这莫高窟我收获颇多,今后到全国各地转转,博采众长说不定能融会贯通。”

周琮赞道:“履道兄好志向!”

刘存中笑道:“就算我自己不能名扬天下,有那么多临摹画卷传家,今后子孙也可以吃这碗饭。”

唐宋以来的画家,技艺往往父子相传。

画家会自己制作素材库,让儿孙从小就临摹。

小孩子足不出户,就能把花鸟虫鱼画得有模有样,掌握写实派的各种基础绘技法,包括空间透视等等。等稍微长大些,再通过观察实物更进一步。

“哒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响起,有官差奔来喊道:“洛阳家书已至,附带这半年的《大明月报》。诸位相公若要给家人写信,最好在今日就写毕。我明日带往沙州大营,趁着还未下雪,与官吏、将士、移民的家书一并送走。烦请互相转告!”

“有劳了!”

画家们纷纷从洞窟出来。

在边僻之地,驿站信使非常受欢迎,他们走到哪里都吃得开。

周琮等人也不临摹了,纷纷返回寺院领取家书。

不但有家书,周琮还收到一个绣花荷包。

妻子在信里说,女儿再过两年就及笄了,女工愈发精进,这荷包的图案有一半是女儿所绣。又说有人上门提亲,其中一家条件不错,是妻子的远房亲戚。小伙子不但人品端正,而且才十五岁就已被州学录取。家中双亲都觉得合适,写信问周琮是什么意见。

周琮把家书读了又读,继而对着女儿参与绣的荷包看了又看。

傻笑一阵,周琮提笔回信。

他先倾诉对妻子和儿女的思念之情,再写自己无病无灾身体很好,接着又提及自己遇到的趣事和烦恼。最后说自己这半年画艺突飞猛进,打算开春之后就回洛阳与家人团聚。

想了想,周琮让妻子先别答应女儿的婚事,等他回去亲自考察一下那个少年郎。

写完回信,周琮又翻开家书阅读几遍,这才跑去找新送来的报纸看。

他们在莫高窟的这几个画家,为了省钱合订一份《大明月报》。大家轮流看完之后,千佛寺的和尚还会跑来借阅,甚至还能再拿去城里低价出售。

周琮还没进屋,就听到朋友张鹿卿在喊:“王师灭了大理国,已改大理国为云南省!原黔州所辖羁縻州,还有湘西部分州县,也改设为贵州省。一下子就多了两个省的疆土!”

“大明万岁!”

“大明万岁!”

屋里正在看报的画家纷纷高呼庆贺。

他们虽然远在沙州,却通过《大明月报》,知晓全国发生的大事。

很快,一个叫杨居厚的画家,手里捧着另一份报纸说:“今年夏天,朝廷遣使去羌塘,一共有吐蕃五十二部归附,并各自派遣使者到洛阳进贡、朝见天子。”

众人再次欢呼。

很快有人读到淮南贪腐案,以及朝廷的人事和制度变动,一个个都唏嘘不已。

周琮进去坐下,拿起一份已被别人看完的报纸,美滋滋坐那儿安静阅读起来。

次日,继续临摹壁画。

友人刘存中换了一个洞窟,雇来的和尚帮忙抬高凳,周琮也帮着拿一些绘画用品。

“咚!”

一个和尚被高凳挡住视线,看不清前方啥情况,猛地把凳子撞到石壁上。

带头的和尚斥责:“当心一些!”

周琮却皱起眉头:“似有空洞回声。”

光绪年间,敦煌遗书被发现,就是因为有个落魄书生,被王道士请去抄写经书,在墙壁上磕烟斗时察觉有异的。

墙壁里面是空的,有密室!

周琮拿起石制镇纸,又往墙壁磕了两下,然后与刘存中面面相觑。

他们连忙把其他画家找来,再次拿着镇纸去磕墙壁。

众人商量决定:砸开墙壁。

壁画这玩意儿,在沙州遍地都是,并非什么稀罕东西。而且眼前这幅壁画,属于五代末期的风格,放在整个沙州更是常见物。

又寻来一些和尚,哐哐哐一顿砸,很快就露出里面的密室。

密室之中,堆满了物品,估计能装一二十车。

大部分属于佛经,但也有乱七八糟的其他东西。

周琮去翻找一阵,甚至发现小孩子的涂鸦,幼儿园水平那种毛笔画作。

这种情况很正常,修建大型佛窟或佛塔的时候,周围信徒会抄写佛经送来祈福,包括小孩子写的东西都可以送来。

另外,一些识字的平民(粗通文墨的也行),还会被聘请来现场抄经,抄得无聊了还能整出一些鬼画符。

等佛窟、佛塔工程结束,这些用于祈福的经卷,就会被集体封存在里面。

杨居厚翻到佛经就随手放在旁边,忽地看到一沓官府公文。仔细翻阅,才看清是唐代河西节度使的判文。

唐代的官府文书,咋会出现在佛窟之内?

众人围过来仔细阅读,好奇之下,又去翻找其他书卷,结果发现有好多不认识的文字。

他们也没当回事,以为是用异族文字抄写的佛经。

其实,这里不仅有吐蕃文、回鹘文、粟特文、梵文等等,还有佉卢文、吐火罗文……甚至是希伯来文!

众人请和尚帮忙整理分类,暂时全都搬回千佛寺去。

又过数日,天降大雪,画家们全留在寺内整理那些书籍经卷。

“怎么了?”周琮见刘存中浑身颤抖。

刘存中手里拿着几页纸,吞咽口水说:“老子……老子想尔注。”

周琮笑道:“佛窟里还有道经?”

刘存中的声音都在发抖:“我也钻研过道经的。这不是普通的道经,这是《老子想尔注》。”

“《老子想尔注》很稀罕吗?”张鹿卿问。

刘存中解释道:“此书在南北朝时就失传了,唐宋两朝的道士一直在寻找。我此时手里的虽然是残卷,但已经足够让天下道士发疯了。”

张鹿卿手里拿着一本书:“这里恐也是孤品,唐代的杂曲集子。”

众人对视一眼。

唐代的杂曲集子,那肯定是现存最早的词曲集。

众人继续翻找阅读。

隔日就找到一本唐代女诗人选集,在此之前,还没有出现过唐代女诗人诗集。

另有一些数学、天文、小说著作,同样全是孤品。

还有更多散乱的文稿、笔记、碑帖、公文、契书,众人根本没时间去仔细阅读。

某一日,外面飘着鹅毛大雪,周琮的双手直哆嗦。也不知是冻的,还是被自己的发现给惊到了。

他缓了好一阵,才呼喊道:“秦妇吟!”

“什么秦妇吟?”众人不解。

周琮解释说:“韦庄的长诗《秦妇吟》,此诗写出来影响过大,已经刊印的诗集,被韦庄全部回购销毁,还让亲友给他做集子时不录此诗。”

刘存中疑惑道:“一首诗而已,难道比《老子想尔注》更惊人?”

“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全诗只剩这两句在流传,”周琮兴奋得脸色胀红,“你知道全诗传出去,会引起多大的轰动吗?全天下的文人墨客都要发疯!”

随着越来越多孤品现世,画家们终于坐不住了。

它涉及从三国到西夏十多个政权的文献,经史子集、官私档案、医学天文、宗教经卷、诗词文学……无所不包。

众人等着大雪停止,誊抄一份珍品目录,赶紧送去沙州官府。

这些东西的归宿是翰林院,够好几代翰林官慢慢研究的。

等这一二十车文献运抵洛阳,翰林官们能激动得发狂,而且肯定会惊动皇帝和太上皇。

周琮感慨:“只因圣天子在世,这些宝物才能重见天日啊。”

张鹿卿猜测道:“可能是归义军藏进去的,他们面对异族无力回天,拼了命也要保住这些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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