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这很过分吗?

然后林泰来走到申二公子身边,施了个礼,表示又需要您出场了。

申用嘉也感到,终于来自己的戏份了!

随即林泰来指着邓知县,对申二公子说:

“你看,这位知县从隔壁长洲县调动过来的,情况十分特殊。

想必王老盟主在中间使了力气,通过大学士王锡爵办的事。

又听说王锡爵是被李植等三人党推举入阁的,用来与申相争权。”

申用嘉刚想说什么,但林泰来却没给他机会,又指着刘推官说:

“你看,这位推官是山西人,前首辅张四维的老乡!

仔细想来,前首辅张四维因为丁忧,在家守制居丧,如今也快期满了!

如果张四维想要官复原职的话,不知申相这个现任首辅,又该何去何从啊。”

申用嘉顿时又有很多话想说,但林泰来依旧没有给他机会,又指向了邢巡按说:

“你看,这位巡按是朝中大佬于慎行的同乡弟子,关系莫逆!

又听说于慎行号称履历完美无缺,只差一步入阁。

可如今内阁并不缺人,如果于慎行想入阁的话,不知道申相会不会受影响啊。”

申用嘉还想说什么,又被林泰来抢着说:“所以现在情况就是,王锡爵的人、张四维的人、于慎行的人联合起来,对付我这个申相家的门客!

我也没想到,我这样一个小人物的命运,居然与内阁争斗牵连了起来!

竟然由我这个小人物承担了所有压力,实在太唏嘘感慨了!”

申用嘉已经不想说话了,伱林泰来喜欢说台词就多说点!

又听林泰来十分愤慨的说:“我认为申二公子你有必要写封信给令尊!

要让令尊知道,在他的老家苏州,发生了王锡爵、张四维、于慎行的人一起霸凌申府门客的事情!

这帮官员完全不把申相放在眼里,行事肆无忌惮!

但凡他们对申府有点忌惮之心,也不会如此放肆的无视申府态度!

他们的表现完全说明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在意申府的利益!

这样表现还可以说明,申相不能总是当老好人了!申府也不能继续低调了!”

众人一开始都当林泰来是胡扯,但越听越心惊!后面那些话,很有几分诛心的意味了!

万事就怕往细里琢磨,往深里琢磨!

邢巡按差点又下意识的说“你不要太过分”,但是硬生生的憋回去了。

因为林泰来已经用实力证明了,他确实还能更过分,还能更上纲上线!

斥责林泰来反告官员枉法很过分,但他还能给上纲上线到文字狱;

再斥责林泰来编造文字狱太过分,他又能给上升到内阁权力争斗。

再说下去,邢巡按真怕林泰来又编出一个“阴图不轨、意欲造反”了。

“那么你到底想要什么?”邢巡按终于学会与林泰来平等对话了。

林泰来却站到了申二公子的身后,示意申二公子发言。

申二公子叹口气,莫得感情的说:“木渎镇百亩官田、枫桥镇米市、一个府试名额、还有盐业专营、南濠街的市场管理权。”

“过分!”这次是邓知县怒斥。

申二公子仍然莫得感情的说:“不然就换成水利工程好了。

今年、明年对吴县境内主要河流进行全面疏浚,后年开始对塘堰进行全面整修。”

众人:“.”

你提出的利益诉求,还能再大点吗?

邢巡按叹口气:“本官任期只有一年,管不了那许多!你们自行协商和解!”

说实话,这些要求虽然都是从申二公子嘴里说出来的,但申二公子本人也觉得挺过分的。

如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便只能看向林泰来。

于是林泰来只能暗叹一声,给你机会也不中用啊!

他只好再次站在身前,对着邓知县和刘推官大喝道:“你们这都是什么不合作态度?

堂堂一个首辅门庭,只提这么点要求,这不过分吧?”

众人只想问,你林泰来这“不过分”三个字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林泰来又盯着邓知县,开口道:“说到官员公罪,在我总结来无非就是抗旨、贪赃、枉法、无能四种!

你公然勾结恶霸杨镇等人,对抗朝廷诏书,阻挠税关设立,都是我亲眼目睹和经历,此为抗旨也!

你对我屈打成招,判我重刑,全城皆知,影响恶劣,败坏官府声誉,此为枉法也!

你今年完成的钱粮数目,肯定不足朝廷定额的六成,此为无能也!”

听到这里,官员们都有点被冒犯的愤怒。

秋收还没到,你林泰来怎么就敢预测,吴县今年钱粮不足定额六成?

就凭你逐渐掌控的全县三分之一都图?哦,那就没有疑问了。

林泰来继续对邓知县训斥说:“四种公罪,你犯了三个,全都被人抓了真凭实据,更不要说冒犯申府!

就算别人想保你,也需要考虑成本!你这一屁股的烂账,保你就是得不偿失,谁还肯保你?

为了放过你,我只是让你把县里的资源分出一点出来,这很过分吗?

我踏马的要你一文钱了吗?

不用你私人掏一文钱,只让你把县里资源拿出来,你还有什么不满!”

邓知县被林泰来喷的哑口无言,脸色青红皂白的。

林泰来忽然转向了刘推官,一样的语气训斥道:

“还有你!发回县衙的复审结果,是盖了知府大印吧?

这踏马的就是包庇铁证!邓县尊的罪行,全都得到了你们府衙包庇!

咱们的老知府,也不想被麻烦事牵连到吧?可是谁让他的大印盖在了上面!

拿个府试名额怎么了?修个水利怎么了?这不是利国利民、造福百姓的好事吗?

我们苏州府很有钱啊,拿出来一点让我们做好事,这很过分吗?”

刘推官万万没想到,今天被一个站在首辅公子身前的所谓“门客”指着鼻子教训。

邢巡按看了看站在前面指手画脚、神态飞扬的林泰来,又看了看坐在后面不动如山、面瘫脸茫的申用嘉。

他不禁产生了一个疑惑,到底谁踏马的才是首辅公子?

公子不像公子,门客不像门客!

感谢老书友复读机的盟主!但周末事情特别多,无力加更,容我缓到明晚,周一开始爆更!

(本章完)

第142章 再闻已是曲中人

察院这次“会审”散场之前,林泰来对邢巡按行了个礼说:

“在下如今十分繁忙,身上承担着很多重要事务,月底还要参加府试。

如果总是背着刑犯名声,不利于做事,还影响考试报名。

故而还望巡按老爷尽快平反冤狱,向世人昭告在下的清白。”

林泰来之所以要说这几句,是因为他深知官僚们还有一招拖字诀。

而且这年头又没有限时办案的硬性规定,司法程序如果想拖起来,有的是办法。

有的人在牢里都被关几年了,案子还没开始审。

邢巡按斥道:“本官自会秉公办案,不用你来教导!

你这案子,不仅有你这个被告,还有原告杨镇!

如果伱是被诬告的,按照程序,也要把原告杨镇提来审问,对证过才能定论!”

邢巡按说的很专业,从程序上说无可挑剔。

但林大官人做事更专业,立刻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文书。

然后呈给邢巡按道:“这是木渎镇四大姓的主奉联名上书,愿意共同证实一件事!

那杨镇杀妻之事败露后,迫于压力,已经于前日清晨畏罪投水自尽!

所以巡按老爷你不用去找原告了,可以直接宣布结果!”

众人:“.”

你林泰来到底逼着木渎镇四家签了多少文书?

左一份右一份的,一会儿联名证实“杨镇杀妻”,一会儿联名证实“杨镇自尽”。

本来在座众人心里都非常门清,林泰来肯定是被杨镇诬陷的。

但看到林泰来“破案”手法,以及杨镇的结局后,大家又觉得,似乎杨镇才是被冤枉的那个。

说起来杨镇应当是个心黑手辣的枭雄人物,可惜遇上了林泰来。

林泰来要走时,府衙的刘推官也开口说:

“本官只是推官而已,你林泰来对府衙的诉求,比如府试相关,须得经府尊准许才行。”

林泰来不耐烦的说:“今日申二爷如何为我伸张正义的英姿,推府你也亲眼看到了!

回了府衙后,你将详实告诉府尊,只要府尊为人公正无私,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离开察院后,林泰来和申用嘉一起回到了申府,继续讨论资源分配的问题。

此时申氏义庄的管庄马英明也来到了申府,向申二公子禀报一些义庄事务。

看到马英明,林泰来忽然拍案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然后他指着马英明,对申用嘉说:“我想要这个人,可否将此人让给我?”

申二公子闻言懵住了,你林泰来索要一个姬妾都可以理解,但开口就要一个中年男人是什么意思?

林泰来解释说:“木渎港分关开办在即,但我这里人才匮乏。

如今观马管庄之材质,足可充任税关主计之职!”

人生惊喜竟会如此突然出现吗?马英明睁大了眼睛,竭力维持着表面平静。

但他心里却在对申二公子疯狂叫着,答应他!答应他!

如果能去税关当主计,谁还愿意当一个只有二三百亩田的义庄管庄啊!

按照当今的习惯,主计这个职位主管财务和经济工作,一般在组织里都是二把手。

比如安乐堂主计就是宋全宋叔,同时宋全也是安乐堂的二头领。

又比如各大家族,家族的总管事叫主奉,主奉之下就是主计,负责家族产业经营。

所以木渎港税关的主计,大概就是林泰来这个主吏之下的第二人。

在林坐馆不在的时候,可以代替主持日常工作的那种二把手。

而林坐馆将来注定版图广大、产业众多,肯定经常不在税关。

所以这个主计前途美妙,不由得马英明不疯狂。

申二公子继续懵逼,反问道:“为什么是他?”

林泰来解释说:“我看中了马管庄身上的四个优点!

第一,能被你们申府聘来当管庄,说明基本能力肯定够用!

第二,当初我初到一都插旗时,他被我打了六次,都没有舍弃义庄逃走。

说明他做人讲义气,有原则,够忠心,是个可靠的人!

第三,被我打了六次,还是没有彻底倒下,一直能坚持工作,说明身体足够壮实!

所以正适合在税关这种鱼龙混杂、经常遇到事故的地方工作!

第四,听说你们这个申氏义庄,都是他负责从零开始建起的。

说明他有建设新机构的经验,以及相应的管理经验,是新开税关所需要的人才!”

马管庄此刻的心情真是感动到波涛澎湃,没想到林泰来竟然如此了解和重视自己!

他以前不理解,为什么小说里动辄有“纳头便拜”的场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格魅力,才能触发这种场景?

但今天他懂了,眼前仿佛浑身散发着人格光辉的林坐馆,就让自己产生了纳头便拜的冲动!

这大概就叫,士为知己者死!尤其还是给自己安排美差肥差的知己!

申二公子回过神来,答道:“可是我们义庄也需要他。”

林泰来抱怨说:“这种二三百亩田地的小破义庄,有什么搞头?简直浪费马管庄这样的人才!”

申二公子:“.”

你林泰来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的心血?就凭你不到三个月席卷了整个胥江流域吗?

你那点破地盘,不就比二三百亩地大个上千倍吗!

林坐馆又劝道:“实在不行,先借用几天,可否?

如今申林两家本为一体,借个人用而已,何必那么见外!”

申用嘉只能点头道:“只要马英明自己不反对,我也不拦着!”

当晚,马英明连夜来到南濠街,做东道请高长江吃饭。

他主要是想向高长江讨教一下经验,作为一名智力型人才,应该怎么与林坐馆打交道。

“林坐馆真乃我生平仅见之知己也!”马英明发自内心的叹道。

看着充满了兴奋和憧憬的马英明,高长江仿佛看到了半个月前的自己。

作为一个林氏集团的职场前辈,高长江决定传授给马英明一点真正的经验。

“我只送你两句话,第一句就是,你最好不要抱有过高的期待,不要把自己太当回事;

第二句,坐馆真正的知己是他自己,没有人可以走进坐馆的心。”

虽然高长江说的很认真,但马英明还是没能理解。

他甚至怀疑,高长江是不是嫉妒自己当上了木渎港分关的主计。

听说前阵子,高长江各种旁敲侧击、上蹿下跳的想去木渎港。

林坐馆要忙的事情太多了,虽然身为重刑犯,但根本没有时间休息。

第二天,林坐馆就带着马英明,离城北上,前往浒墅关找王之都。

名义上是讨论开关工作,实际上是为了找王税使要钱。

毕竟林坐馆崛起不久,积累很少,家底很薄,扩张又太迅速。

一次西征,几乎就打光了社团家底。

所以不得不去找王税使,索要一些木渎港分关前期筹建经费,也好挪用周转。

王税使的心情似乎很好,笑眯眯的接待了林坐馆和马英明。

因为他刚刚收到了邢巡按的一封信,在信里,邢巡按把他骂了两页纸。

林泰来禀报道:“在下先前立下军令状,十日之内解决问题。

如今问题已经解决,制造问题的人也已经解决,特来复命!”

对这个结果,王税使很无语,最后只能说:“税关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这句话倒也不是讽刺,因为客观来说,只有林泰来这样的人坐镇税关,才能多收点税。

林泰来又禀报说:“若筹办新税关,前期需要若干费用,还望王公支持一二。”

王之都虽然朴实又不傻,冷哼道:“如果我把筹办分关的差事交给别人,有的是人不要一文钱、甚至倒贴钱也愿意做!

你林泰来不但不自己贴补,竟然还要找本官来要钱,简直岂有此理!”

被拒绝拨款的林泰来并不懊恼,只是迅速将后面的马英明推到前面,介绍说:

“王公您看看,这是我新招纳的分关主计,姓名马英明!”

马英明有点激动,没想到林坐馆给自己如此高的礼遇,如此隆重的向税使大人介绍自己!

王税使疑惑不已,这是什么意思?一个中年主计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美人。

林泰来非常详细的解释说:“这位马主计是我从申氏义庄请来的!

原本他是申氏义庄的管庄,申府二爷的亲信心腹,现在来我们分关当主计。”

每说到一个“申”字,林泰来都会加重语气。

王之都愣了愣,脑补了很多后,便痛快的答复说:

“如此说来,浒墅关关署作为总署,支援一下分关筹建,确实也是应该的。”

林泰来赞道:“王公高义!有大员之风!”

马英明:“.”

原本以为,坐馆对自己的看重,是始于才华,定于人品的。

没想到,看中的却是原申氏义庄管庄这个身份。

耳边仿佛又听到了高长江昨晚的那几句话,当时自己不以为然,没当回事,还误会高长江嫉妒自己。

如今再次回想起来,似乎每一个字都那么有道理,每一句都饱含深意,以及无数血泪教训!

初闻不知曲中意,再闻已是曲中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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