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存心看笑话?

夕阳西斜,

定国府的姑娘们得幸而归,一出道观,便团团将雪雁围住,叽叽喳喳的议论个不停。

“雪姨娘方才种下的什么愿?”

雪雁嘟了嘟嘴道:“我才不认识这府里有叫雪姨娘的人呢!”

周围人又是哄笑,打趣雪雁是她们近来的乐趣之一。

紫鹃扶了扶手,又挽起雪雁的胳膊一步步慢下台阶,轻笑着问道:“也不怪姊妹们好奇,还未见你这般正经祈福过。”

“是不是如今怀上老爷的子嗣,心境便不同了?也想着为儿女积一积福祉。”

众人又都凑过来,听着雪雁的回答。

雪雁局促的垂下头,小声低语道:“我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同吧。方才那小道童请我上前焚香,在心底种下个念头,我便就随意想了想。”

“那到底想了什么?”

雪雁抿抿唇,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道:“我想着说,以后生出的娃娃能和我一样便好了。”

不得不说,雪雁在府内还真是顶顶好命的。

从来不用争夺什么,也不用在岳凌面前表现,便一直坐稳着位子。

如今更是头一个怀上岳凌的子嗣,更与旁人不同了。

不过,要是雪雁生出的孩子果真像她,那以后母子二人一同蹲在灶房抢饭吃,想想也太有趣了。

周遭人便又是笑弯腰,哄闹着往各自的轿前去了。

林黛玉缀在最后,此刻还没走出道观。

道观观主张真人,实为荣老国公的替身。

王公贵族的子弟出生,为避免灾殃,会寻一个相貌,生辰相合的人,代替自己出家修行。

意喻着以此身,遮挡主人命中的劫难和业障,为主人祈福消灾,保佑一生平安。

然而贾代善故去已久,张真人还养得鹤发朱颜,林黛玉倒不知是谁为谁挡了灾了。

“潇湘郡主可有意为定国府的胎儿寻找替身?”

张真人一路护送着林黛玉出道观,临辞别前不由得多开口询问,想着在荣国府倾覆后,为定国府多做些事,大树下面好乘凉。

林黛玉微微摇头,她并不尽信佛说。

摸着身上的玉佛,林黛玉倒觉得她也是个信奉实用的,有用时便信一信,算是内心慰藉。

替身这种显然没来由的事,便不信了。

“未有此意。”

淡淡回应着,林黛玉又开口问道:“自荣国府抄家革爵以后,京营统制王子腾可来为我外祖父奉过香火?”

张真人沉吟片刻,摇摇头道:“王家已是少有联系了,王家大爷更是许久没有见过。”

“郡主问起他,是……”

林黛玉摇摇头,“随口一问,真人莫放在心上。”

再抬起头,远处便见得一身着玄色蟒袍大裳的男子,气势凌厉。

身后亲卫队列齐整,旌旗昭昭,让人见之不由得心底发憷。

林黛玉却是由清冷转了笑脸,不由自主的快了些步子。

张真人则是站在原地,俯身行礼。

“见过定国公。”

一手扶在腰间,岳凌与林黛玉并排站定,微微颔首,“这番多有叨扰山门,道长海涵。”

张真人额前渗汗,笑道:“区区小观,有定国公大驾,便已是我等的福分。”

岳凌拱手一礼,“今日琐事若有人询问……”

张真人抢话道:“在下知晓。”

岳凌微微颔首,接上林黛玉翻身去往轿前。

挽起岳凌的手,便是一股热流袭来,让林黛玉感觉很是舒服。

轻轻吐气,林黛玉忽而开口,“夫君,我如今正记挂一事。”

岳凌侧目,挑眉问道:“是雪雁的事?”

林黛玉摇头,“不是府内的事。”

“方才远处深山中,忽而惊起一群白鹭,想必夫君筹谋的火器已经成了?”

岳凌又是点头,“夫人知我。”

“夫君如此整饬备战,恐怕不是想要单单锻炼出一支亲卫了。京城内,夫君是风口浪尖,还需要处处留心,又得小心如今的自己人。”

“我方才问过,王子腾在荣国府没落后,再没来过道观为外祖父供奉香火。人一去,便一了百了。他恐怕也不是什么忠心耿耿之辈,如今有夫君的庇护,可以免于朝堂的口诛笔伐,往日……”

林黛玉也偏过头来,看向岳凌,见他一言不发,眸中又深沉如水,思忖着什么,转而问道:“夫君,是不是我管的多了些?”

岳凌将林黛玉拦腰抱起,送进了独二人乘坐的马车上,笑道:“夫人为我心忧,我怎会觉得管得宽了?”

“夫人蕙质兰心,更明察秋毫。王子腾要想洗脱之前的罪名,彻底倒向一派。怕是要等文臣势大,将我彻底构陷为权臣,左右朝堂,摄取君权。”

“如今朝堂上,陛下龙体有恙,事事交由大皇子处置。”

“而大皇子殿下,果真有忌惮我的模样,事事必先询问我的看法,在一些文官眼中,恐怕已是摄政之能了。”

“若京城生乱,届时王子腾的选择必然也是摇摆不定。”

“荣宁两府当年,也都是骑墙之势,可谓是一脉相承了。”

林黛玉靠在岳凌胸膛,脸颊微红。

即便两人成亲数月了,但动作亲昵些,总还是要惹得她羞臊不堪。

“那夫君可有对策?”

岳凌道:“京营中,亦有我的旧相识,并非是他的一言堂,小心应对便是,要事还有史将军能处置。”

“史家的事,会连累云妹妹吗?”林黛玉打起轿帘,往外看了眼,目光所及史湘云和薛宝琴还在玩闹,指着街边的摊位,吩咐芸哥去买,兴致勃勃的模样。

“这倒不会。有史鼎在史家也倒不了,就让她无忧无虑的在府内嬉戏玩闹吧。瞧她表面没心没肺的模样,实则和雪雁大不相同,内心还是装了不少事。”

林黛玉捂嘴笑笑,“是了,雪雁刚刚还说道观的茶点不好吃,弄得真人,道童一时都下不来台了。”

岳凌也是笑,“待回去,我再给她备些她爱吃的。”

林黛玉头凑过来,在岳凌嘴角轻轻啄了口,低声呢喃道:“那我给夫君尝尝夫君爱吃的。”

岳凌心尖一颤,被林黛玉撩拨的不上不下,搂过她的肩膀,轻声念道:“那只这一口可还没吃够呢。”

“唔……又来。”

……

“何必弄得如此难堪,才逼我现身见面?这么多年了,如今是什么时候,我们之间还要争一个谁先谁后吗?”

柴府内,水溶褪掉身上遮掩的大裳,露出内里叠穿的圆领坐蟒袍,十分不客气的与柴朴对峙着。

柴朴浅浅啜水,“区区一个史家,荣国府你都不在乎呢,史家又当算什么?”

“当算什么?”水溶怄了口气,“史家是我周转的要地。南边的进项被岳凌破坏殆尽,你可知道我如今添一笔进项有多不容易?”

柴朴抬手虚扶,安慰道:“我们又有什么不同?”

“岳凌已经让丰字号伸手向甘陕地区了,下一步恐怕是要关闭边关马市,断绝与塞外的往来。晋商早几年前便被岳凌挤出了京畿之地,少赚的银子可比你少赚的多了。”

还真是这个道理,水溶也无意再争辩,瓮声瓮气问道:“好,今日寻我来是有什么事商议?若不是万全之策,休要再想拉上我了。”

“前一场我们输的可是够惨,如何与岳凌正面对敌?”

水溶以弱示人,柴朴知晓他的底细,自然也不会看清了他,只是嗤笑几声,“正面敌不过,调虎离山总能敌过。”

“但话先摆在前面,如今岳凌如此咄咄逼人,若王爷再不与我透底,恐怕我们二人都命不久矣。”

水溶蹙眉,“你想知道什么。”

柴朴眼神微眯,“王爷还要装傻?三选一,选哪一位!”

将柴朴也逼得说话直白了,可想而知如今岳凌给予的压力是有多大,水溶不免生笑,手沾清茶在桌面上勾画起来。

柴朴也如出一辙,一手遮挡,画出几道。

二人同时拿开手,却出奇一致都写下了一个“昀”字。

水溶怪异道:“你怎会不支持大皇子殿下?立储立长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你身为文官翘楚也想违背?”

柴朴先吐露实话道:“大皇子生性怯懦,拘泥于礼法,不敢做出格的事。但只要陛下在一日,他便不敢对岳凌动手。我岂能枯坐守候,等着岳凌磨刀霍霍,架在我脖颈再奋起反击?”

水溶抽了抽嘴角,“倒也有理。”

“你呢,南安郡王跟随二皇子出争,你为何押宝三皇子?”

此刻也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水溶便也不再隐瞒,轻了轻嗓子道:“二皇子是位武痴,是为将的一把好手。”

“如此,便跟岳凌走得更近,想要经受他的点拨,也是唯一一位出府便去拜访了定国府的皇子。所以便是我等助他登基,他也未见得会拿岳凌开刀。”

“要说陛下对岳凌是宠信,二皇子更像是崇拜,崇拜比宠信更可怕。”

柴朴微微颔首,十分同意水溶的说法。

叹息后,水溶又道:“唯独三皇子刘昀,如龙潜水底,并非等闲之辈。少有城府,不急不躁,更善于隐藏锋芒。此人合该登位大宝。”

柴朴惊疑道:“老夫未与三皇子殿下有过太多交集,倘若真如你说的这般伶俐,登基之后岂不是更难为人掌控?”

水溶冷冷笑道:“除掉岳凌,我们便各凭本事。难道,你还真要立起同盟?”

柴朴捻须笑道:“水王爷今日过于直白,令老夫有些不适。”

水溶举杯来碰,“岳凌势大,令人无可奈何,为诛此獠,谁又能想到促成我们联手?”

风吹动窗边卷帘,响起清脆的拍打声。

房内人对坐焚香煮茶,怡然快活。

……

出去游玩一番,小姑娘们闹得累了各自回房歇息。

岳凌独自留在外书房,继续处理着政务。

如今明确了柴朴心有反意,那案情推动便可以更进一步了,甚至锁定一些晋地高官,步步紧逼。

各种猜疑做不成铁案,岳凌只能在明面上击溃对方,逼迫对方露出马脚。

当然度政堂上的政务也在他享受新婚燕尔时积压了不少。

即入六月,市舶司又该启航出海打通商路。

漕运改海运,南粮北调也是一项大工程。

两淮盐法由盐商垄断,转到放开限度,也是变革。

一桩桩一件件,岳凌皆要过目繁杂条款,才是真正的内阁首辅。

叩门声响起,岳凌头也未抬,随口道:“进。”

而后未能听得脚步声,便由一鹅黄色衣裙,簪宝钗步摇,靛蓝裙带的女子立在了案前。

岳凌徐徐抬头,眼睛微睁,道:“原来是宝姑娘,可是丰字号那边有事?”

薛宝钗摇了摇头。

眼看着她脸色不佳,岳凌还以为是她遇到了什么大难事,便摊手道:“坐下慢慢说吧。”

可意外的是,薛宝钗今日很不听话,竟是坐也不坐。

如此违逆,倒不像是她的风格了,揭下面具是薛宝琴才更合乎常理。

岳凌终于落下笔杆,无奈笑笑,“宝姑娘遇见什么事直言便是,何必独自生闷气?”

薛宝钗樱唇轻启,“民女并非生闷气,也不敢生侯爷的气。”

酸溜溜的说了一句,岳凌似乎已经意识到薛宝钗的来意了,恐怕是来兴师问罪的。

脑中无奈腹诽薛宝琴一句“小魔女”,岳凌也只得先安慰着眼前人。

“宝琴的事是我不对。我本对你有意,又与她有了肌肤之亲,如此兼收并蓄,恐设身处地为你想想,也算是对你不公了。”

薛宝钗轻咬嘴唇,“我并非为此事而来。侯爷想要纳谁入门,都不是我能左右的事。”

抬头看薛宝钗的表情十分郑重,不似作假,岳凌微怔,又补充道:“那……就算收了也该先给她个名分才对,毕竟也是你薛家的闺阁小姐,就这样不清不楚的失身……”

薛宝钗似乎是提取到了什么关键词一样,快步上前,跪伏在岳凌腿上,双手扶住岳凌的肩头,咄咄逼人道:“名分,侯爷的名分可是早早答应我的,怎么能让她以拙劣手段,用身子先抢了去!”

“侯爷难道存心想看我的笑话,要我反称她为姐姐不成?!”

(本章完)

第514章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府里的姑娘个顶个的机敏,纵使岳凌心思缜密,谋定后动,却也无法将她们照顾的面面俱到。

尤其更是有如薛宝琴这般的机灵鬼,一时气氛浓厚半推半就,却成了她在薛宝钗面前炫耀的资本,招致今日薛宝钗来面前比对。

一碗水真的很难端平,尤其岳凌府中有这么多碗水,除了头上顶起来的那碗,其他的便是再长出三头六臂来也端不完。

见岳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薛宝钗也学会了步步紧逼,眸含秋水,脉脉情深,直直盯着岳凌,眨都不眨一下,半晌才开口,“侯爷今日若是还敷衍我,那我便不起来了,任是林妹妹来了,我也不起。”

薛宝钗破天荒的撒起娇,岳凌实在是受用不住。

并非是她体态丰腴,而是身上的浓香气便已令人血脉喷张,再是她跪伏之姿,透过圆领的衣襟,内衬更是一览无余。

在这府邸内,除去天赋异禀的雪雁,她也算是名列前茅了。

吞咽了下口水,岳凌偏开头,不自然道:“先起来说话,被人看见了终归不好。”

“侯爷还怕人看见?”薛宝钗眉间轻蹙,扶着岳凌的脸颊,正视自己,“侯爷在这纳宝琴的时候,可想没想过会被人看见。”

岳凌又是心虚又是为难,知道执拗不过,只好袒露心声。

“说实话,我对府内的你们都是一视同仁的,从来没想为难哪一个,也没想放走哪一个。”

“如今府内已是这步境地,难道我还会赶你们出府?”

岳凌实话实说,在与林黛玉成亲以后,对待其余的女子,他便是这个态度。

府内的小姑娘,多数都是自己救下的,种下了这个因,便得了如今的果。

以他的名声若是真放一个姑娘出府,那才是堵住了她的活路。

薛宝钗面色泛红,她心里清楚,除了林黛玉以外,对岳凌来说便没有更特别的姑娘了。

但即便是这样那也足够,至少岳凌没排斥谁,也没有故意让她难堪,她若是真是争来争去的,那才是不识抬举。

慢慢垂下头来,薛宝钗一时羞赧,又不知如何回应岳凌的真情实意。

可等岳凌再抬起头来,才发觉门前已经站了三个人。

从左到右,身高依次降低,只不过脸上的错愕表情是如出一辙的,脚都悬停在门槛上,不知是要进还是出。

薛宝钗心底一阵挣扎,想要回应岳凌时,再抬起头却发现他的眼神呆滞。

等自己扭过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才发觉今日不赶巧,是真来人了。

“啊!”

惊叫一声,薛宝钗从似兔子一样从岳凌的身上跳下来,抚平裙摆,委身站在一旁,含胸垂头,若是地上有缝隙,她真想进去躲一躲了。

太羞人了!

“迎春姑娘,探春姑娘,惜春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岳凌搔了搔头,起身想要将三人迎进来。

三人齐齐抬脚,只不过探春是往前迈了一步,迎春和惜春都是往后迈了一步。

骤然察觉不对,探春慌忙往后走了两步,站在姊妹们身后,面上尴尬笑着。

“打……打扰侯爷和宝姐姐了,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原本三人近来始终在计较些与岳凌关系更进一步的事。

先有秦可卿宣布府内排位赛正式开始,后有雪雁承欢膝下,抢占头等功,近来又有薛宝琴整日异常的笑容收敛不住。

她们便盘算着,来岳凌面前也刷刷脸熟。

可谁知,还没进门便已知晓了岳凌的心意,达到了她们的目的。

原来岳凌对待她们都是一视同仁的,那岂不是说她们三姊妹真是要共事一夫了?

三女心底的羞意,不言自明。

以至于方才不合群,往前迈出一步的探春,都未能引起迎春,惜春的深究。

“并非不是时候,你们可是有事?”

“我们……”

“我们……”

三女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岳凌的话。

最终还是更爽朗的探春,顶着红灯笼似的脸颊,向薛宝钗傻笑了下,才上前脆生生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工坊里的事,惜春妹妹也有画图纸的事做了,唯独二姐姐还没什么事做,只是时不时去学一学佛经,夷文,倒没在府里帮上什么忙,由此便忐忑不安,遂来问问侯爷,有没有能交给她的差事。”

的确三春姑娘各有各的风采,但若说让二木头来做事,岳凌一时也没有安排给她的。

府内的小姑娘各个机灵,不算秦可卿,薛宝琴,哪怕丫鬟晴雯,香菱,鸳鸯都是个顶个的伶俐。

不过转念一想,温吞的性子在某些方面还是有用武之地的。

岳凌心念一转,当即安慰道:“你们又不是什么用物,并不是在府内非要各尽其用才好,闲暇时联一联诗会,一同玩闹也好。”

可看到迎春殷切期盼的眼眸中,突然暗淡了几分,岳凌又不忍心的找补道:“如今的确没什么差事交给你,实话说实业上你也没什么擅长之事,交给你倘若做不好,我又怕你钻牛角尖。”

“不过,以你温柔耐心的性子,往后府内的孩子们渐渐长大了,交给你来带也不错。女孩子和你学一学琴棋书画,不至于成云妹妹那般的野小子。”

提起史湘云,房内的气氛果然破冰,就连靠墙站着的薛宝钗也不禁捂嘴笑笑,眼眸弯弯似月牙。

只因史湘云如今总在演武场上摸爬滚打,真将皮肤晒成了小麦色,和其他肤若凝脂的小姑娘是截然不同了。

可笑过之后,姑娘们又都好似想起了什么,便又羞赧的垂下头。

只因岳凌方才口气,是好似要在府内生好多宝宝一样。

若真是开枝散叶,恐怕也会平摊到她们自己身上。

岳凌也意识到不对劲来,又补充道:“别多想,府内韫玉,怀珠还有雪雁怀的孩子,这便已有三个了,再多也不好带。”

迎春嘴笨,这会儿却突然从沉默中爆发,急道:“我能生!”

“啊?”

姑娘们一脸愕然,看向迎春。

迎着姊妹们的目光,迎春才恍然道:“呸呸呸,我能带……”

即便迎春尽力掩饰,弥补错误,房内还是渐渐陷入了尴尬的氛围中。

薛宝钗站出来,勾着迎春的肩头,道:“好啦好啦,姊妹们心有隐忧,侯爷已经帮着宽解了,这会儿我们就不再叨扰侯爷做正事了。”

与三春携起手来走出书房,薛宝钗恋恋不舍的回眸望了眼。

见岳凌站在廊下也在目送着她们,便是莞尔一笑,眼眸一眨,又转回头去。

岳凌却是好似被箭射中胸膛一般,扶着胸口抖动的心脏,慢慢退回了书房里。

“宝姐姐,你方才找侯爷是什么事?”

惜春挑起眉头,好奇问着。

“和你们一样的事,我们都一样。”

探春摇摇头,“你刚刚可是趴在侯爷身上,我们可不一样呢。”

一面说着,还一面绕到薛宝钗面前来,在她脖颈间轻嗅起来。

薛宝钗十分难为情,促狭道:“小鬼头,又做什么好事?”

探春咂舌道:“我想闻一闻你身上有没有侯爷的味道,可宝姐姐身上的香气太浓郁,完全闻不到什么。”

薛宝钗戳了戳探春的额头,没好气道:“我看你也是怀春了,方才不敢去凑到侯爷身前,这会儿只会在我面前说风凉话。”

探春却不示弱,反唇相讥道:“我肯定没宝姐姐的好胆,若是宝姐姐有尾巴,方才都要竖起来了!”

廊道中,响起了小姑娘们的追逐打闹声,过来过往的都笑嘻嘻加入其中,一片欢腾。

……

“柴阁老,值此夜深,劳您亲至,不知可是有什么要事相商?”

大皇子府中,书房内又燃起了几盏宫灯照亮。

自持着学生之礼,奉柴朴上座。

如今夺嫡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各方的势力也几乎摆在台面上来。

刘安作为嫡长子想要顺位继承,免不了要借助文官集团的势力,所以他屈尊降贵,更为看重柴朴。

柴朴也没有令他失望,一开口,便直奔主题道:“近来,有人探听了二皇子的消息,是有确凿证据,证明北静郡王和忠顺王冰释前嫌,一同支持二皇子远征。”

刘安脸色顿时难看,却也是强撑着,为柴朴斟茶,默默听着后续。

柴朴深深叹了口气,饱经风霜的脸颊上,被宫灯照出斑斓苍老之感,更让刘安的内心蒙上了层阴影。

“忠顺王自不必说,他乃是武痴和二皇子自是相合。”

“而北静王府,勋贵一脉近来被陛下和定国公打击的太惨,权利丧失大半,若想谋求延续门第,便只能有战功,与如今的二皇子更是不谋而合。”

“利益一致,才让他们能走到一起。如今对殿下的确大不利。”

刘安身形摇晃,重重坐进了靠椅里,有些丧失信心,沉声道:“柴阁老,我还能有机会吗?兵权比什么都重,若是二弟真促使他们联手,我们还如何反抗?”

柴朴重重点头,道:“别担心殿下,我们仍是有机会的。四王八公被定国公排挤的支零破碎,如今也不是铁板一块。比如京营统制王子腾,原是四王八公一脉的人,却是做了定国公的手中之刀,先抄家荣国府,再抄收了保龄侯府,如今在勋贵一脉已经是众叛亲离了。”

“殿下也应知道,定国公此人是身负盛气,目中无物,即便王子腾是真做事,也并非与他关系亲近,所以他便也不得不再寻靠山。”

大皇子若有所悟的点点头,意有所动,“那我能做这个靠山?”

柴朴颔首,“只要殿下能许诺,待一切事成,能许他荣华富贵,他走投无路,自然能忠于殿下。”

大皇子略微沉吟,可胸前的起复,瞒不过柴朴的眼睛,知晓他已经动心,甚至按捺不住心底喜悦。

不论如何,有兵在这京城内才能安心。

几息之后,大皇子捱下心绪,徐徐开口道:“那,依柴阁老之意,我该如何做?我给他一件能证明身份的信物,来笼络人心可否?”

柴朴摇摇头道:“如今京城暗流激荡,只是信物,却也无法说服他。若是殿下能留下墨宝,便比任何物件都令人信服。”

大皇子微微颔首,唤亲信取来文房,当着柴朴的面,便落笔。

“王子腾将军台鉴:京城风雨,暗流涌动,孤处危局之境,该以武夫之心,行不破不立之举。”

“孤素知将军忠义,掌京营十载,实乃国之干城。若他日天命在躬,必以枢要相托,保将军门楣永固、子孙显达。今二弟远征在外,父皇龙体欠安,望将军整军经武,暗察不轨。”

“倘京师有变,当以社稷为重,助孤维稳弭乱,则功在千秋矣。临楮迫切,惟慎密行之。”

洋洋洒洒一气呵成,简直流利如胸有腹稿,柴朴在侧观之,都不由得夸赞起文采来。

“殿下才思敏捷,落笔有神,微言大义,谆谆诲人,想必待王子腾见之,定会动容,为殿下所用。”

大皇子摆摆手道:“不敢当柴阁老如此夸赞。”

待柴朴看到“父皇龙体欠安”一句时,又不忍多嘴问道:“殿下近来可往宫中去了?”

大皇子实言相告道:“晨昏定省,未有荒废,每日午时在父皇榻前侍奉汤药。”

柴朴微微颔首,又慨然道:“殿下孝心可昭日月,此大宝之位,亦非殿下莫属。可惜陛下,为朝事三废其身,至此落下病疾,可泣可叹。”

提及父皇,大皇子也十分痛心,面有哀伤,似眼眶中泛起泪光。

柴朴又转而开口,道:“不过,殿下还是要以江山社稷为重。倘若二皇子,真以雷厉风行之手段,于宣德门下,演前朝旧况。殿下一定要早做准备,切勿重蹈覆辙。”

刘安暗暗心惊,“柴阁老,二弟他真能做出如此无君无父之举?”

柴朴颔首,“史书只会记载胜者,如今我们获知的消息,已经是有很大可能了。”

刘安不死心道:“那还有定国公在呢,他岂敢乱来?”

柴朴蓦然抬头,“那殿下可曾想过,若是定国公不在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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