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一提爹爹,我就心烦

正堂吵得不可开交,而岳凌此刻已经被引到了一处偏院中。

迈过了过堂门,岳凌左右环视竟是无一人在侧,这间院落更是与京城古槐巷陌的那小院落大小相似。

就连冷清的样子都很相像。

不过,念在毕竟是住在别人家里,与家中女眷相隔开倒也没什么不妥。

回身,岳凌问管家韩大道:“随我来的那些丫头呢,她们住去了哪里?”

韩大讪讪笑道:“按照老爷的吩咐,让那些姑娘都住去挨近两位姨娘的院子了。这里是林府的东北边,径直走这条胡同,有通向外面的角门,方便侯爷进出。”

“那些姑娘都住在西北边,与侯爷相隔了一个正堂。”

“老爷还吩咐说,要是侯爷平日要个人服侍,可以在她们当中选一个。林府家风甚严,侯爷带了这么多丫头来,老爷有所忌惮……”

韩大言辞恳切,不加隐瞒的将前因后果都与岳凌说了,也暗示若是岳凌为此着恼,别找他的麻烦。

岳凌无奈的摇摇头,真是不知在林如海心目中他是变成什么形象了。

难道他还要在林府大被同眠?

岳凌叹出一口气来,不再计较此事,再问道:“那……林妹妹,玉儿住在哪里?”

韩大苦笑道:“侯爷见谅,老奴唯一能透露的便是,侯爷的住处离姑娘的住处还是很远的。”

“而且在林府上还是莫要与姑娘太亲近的好,不瞒侯爷,老爷是不愿意让姑娘与侯爷走得太近的。”

“侯爷若是打定了主意,在老奴看来,还是徐徐图之为好。老爷性子有些执拗,有朝一日他想通了,也就好了。”

岳凌瞪大了双眼,好似在韩大口中,得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呃,你说我徐徐图之,图的是……”

韩大反倒愕然,“侯爷难道是不喜欢我家姑娘,不想与之成亲。”

岳凌下意识摆手,“当然喜欢,不对,不对……你们怎么都知道了?”

韩大震惊于岳凌的后知后觉,竟然毫无准备的就往林府里来了,他还不知林如海为何会如此轻慢于他。

但在韩大眼里,安京侯可以说是无人能出其右的才俊了,这么一门婚事他要是故意搅合,怕不是林家的列祖列宗会在天上打雷劈死自己,便好心助攻道:“侯爷竟不知这里面的门道,前些年的时候,陛下降给林府赏赐,其中就有些良田和头面首饰,传旨说这都是为了给姑娘出嫁做嫁妆之用。”

“老爷便以为是侯爷在陛下面前请求赐婚了……”

岳凌震惊的无以复加,嘴巴张大如同鹅蛋一样,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按照韩大所描绘之事,林如海必定以为他是要强娶林黛玉为妻,还直接越过了林如海这个做爹爹的。

而且更是因为林黛玉跟在自己身边的时间比在扬州府还久,非但近水楼台,有日日蛊惑心智的机会,还越俎代庖,直接找上了皇宫大内为自己背书,不与林府商议。

站在林如海的角度来看,怎能不生气呢?

再联想一下,林黛玉方才在堂上厚此薄彼的种种表现,将林如海气得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岳凌不禁打了个寒颤。

深吸了几口气,岳凌大脑有些凌乱,先是与韩大谢道:“多谢韩管家提醒,我来之前,倒是不知道林府上的事。我离京已有数载,从未与陛下求过亲,这真真是误会我了。”

“不过,我和林妹妹是两情相悦,在扬州的这段日子,我必定会打动林大人的。”

韩大暗暗颔首,欣慰的抱拳行了一礼,“愿侯爷心想事成,若有所需,还可再来找老奴。”

岳凌还礼后,道:“服侍的人唤香菱来吧,是个眉间有胭脂痣的姑娘,有劳韩管家通知一声了。”

“好。”

岳凌独自回到下榻之处,这屋子倒是打扫一新,不惹尘埃,被褥,床帏,都明显是换了一套崭新的。

只是岳凌闭目躺在床榻里,内心还是难以安稳。

他原计划是要先与林如海叙一叙旧情,拉近关系,之后再到谈论这些年他照看林黛玉的事,最终将两人的关系坦白。

一切水到渠成,林如海也能明白他的心意。

可不想,林如海早就知道他的来意了,而且对他的第一印象极差,甚至还配合着他演戏,以兄长自居,岂不是厌恶他厌恶的紧。

恐怕眼下,林如海是说什么也不能同意他将林黛玉再带走了。

岳凌真是一个头两个大,竟不知一会儿在接风洗尘的宴席上,该以何等面目去见林如海了。

本来他偷了人家女儿,就有点心虚,这回闹了这么大的误会,更是百口莫辩了。

岳凌双手盖在头顶,深深叹着气,“这叫人如何是好,前世也没有见岳丈的经验啊。”

适时,门前响起了叩门声,“侯爷,我进来啦?”

香菱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进门之后,还不忘将房门关得严丝合缝,一脸羞涩的来到了床帏旁。

入眼便就看到岳凌平躺在榻上,一脸愁苦。

香菱不知岳凌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也不先开口去问,而是去烧茶水,待都备好了,才来到岳凌床榻下的兀凳上坐着侍奉。

“侯爷……我来了,用点水吧?”

能够在众多的小丫鬟中脱颖而出,来到这边侍奉侯爷,香菱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临出门前,还换上一套新衣裳,干干净净的便来了。

那时,当她走过一众小丫鬟的面前,真是被她们嫉妒,艳羡的目光盯怕了,其中秦可卿更是想要将她生吞活剥了,自己给自己点个胭脂痣来到这偏院里。

岳凌特意唤香菱来,而不是秦可卿,紫鹃这两个平日陪在她身边的丫鬟,也是因为香菱更加乖巧,轻易不会做出些违逆岳凌意思的轻举妄动。

而且,紫鹃是荣国府给林黛玉的丫鬟,若是来服侍岳凌,更要惹得林如海误会了。

岳凌捏了捏眉心,坐起身来。

香菱一面搀扶着,一面为岳凌身后放下了靠垫。

浅啜一口,岳凌徐徐叹出口气来,“我倒是还没详细问过你母亲的事,若是他们两个妇人不好在苏州讨生计,大可来侯府里做一份差事。”

“尤其府中现在这么多小丫头,有几个年长的妇人管教管教,也正合适。”

香菱眼前一亮,而后又转红,眼眶絮起了泪水,“多谢侯爷的好意,母亲和姨母她们并不想太过叨扰……而且,我还是薛家的丫鬟,怎好受侯爷这么多优待。”

“别的姊妹见了,心里定会不平的。”

岳凌挑了挑眉,道:“嗯?香菱也会来争名分了?是想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再让你娘亲和姨娘来吗?”

香菱的俏脸一红,肤若凝脂似的双靥好似吹弹可破。

羞愧的垂下头,急得快要掉下眼泪,香菱忙声开口辩解,“侯爷,侯爷,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是我的心里话,没那么多歪歪扭扭的含义……”

岳凌倒也觉得香菱不是心思放在争宠上的小丫头,便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别放在心上,许是最近有些不顺心,我心思太敏感了些。”

说着,岳凌又无力的倒在床上。

若说战事,他上场杀敌,所向披靡,再论政事,他有两世眼界,皇帝信重,万事畅通无阻。

可这情爱之事,他真是有些束手无策。

香菱勤勤恳恳的坐在床沿,按摩着肩背,倒也不吭声,只是默默的陪着。

没过多久,心神俱疲的岳凌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约莫两个时辰,醒来时窗棂泛着暗红色的光,已是近了黄昏,岳凌才悠悠转醒。

身边依旧有人陪着,还在为他揉捏着手臂。

岳凌揉了揉眼眶,偏头问道:“香菱,什么时辰了?我睡下了,你也没去歇一歇。”

问了一句,却是没等来回应,岳凌再疑惑的望过去,却是林黛玉的模样映入眼帘。

只一眼,就将岳凌吓得惊坐起,困意全无,愕然道:“林妹妹?你怎的在这?”

林黛玉灿然一笑,道:“岳大哥,你怎么了,见了我就好似撞了客一样,我该不是那么吓人的吧?”

岳凌抚平胸口,粗喘了几口气道:“有些意外罢了,不是林妹妹吓人。这……林妹妹过来,林大人他知道吗?”

提起爹爹,林黛玉不自觉的便撇了撇嘴。

“嗐,提起他来,我便心烦的很。”

“过去我一直以为爹爹十分开明,可不知为何,这次回来以后,爹爹倒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根本不听我要说什么,爹爹还说是我变了,我看才没有。”

岳凌担忧的问道:“可是吵架了?因为什么事?”

林黛玉抱起手臂,嘟了嘟嘴,“还不是因为岳大哥的事。爹爹总是说岳大哥的坏话,我可听不得!”

听两父女吵架,还是因为自己,岳凌真是欲哭无泪,只好劝解道:“人总不是十全十美的,说两句也不会怎样,你们毕竟是父女,而且还是多年未见,怎好一回府就吵起来了。”

林黛玉扯起岳凌的手臂便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爹爹在正堂准备了宴席,正等你去呢。”

岳凌苦笑,“林妹妹,这毕竟是林府,我们怎好这样亲近。这点小事,你唤紫鹃,雪雁来知会一声就好了,何必亲自跑来。”

林黛玉却是纠缠着岳凌,不舍得松手,“我这不是来看一看岳大哥究竟住在哪里嘛,而且,我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即便是在林府,我和岳大哥也能不分开。”

岳凌真想说一句,“求求你不要再想点子了。”

可又不能打击了林黛玉,毕竟她一颗心都在自己身上,自己反而冷落了人家,那也太过不知好歹了些。

林如海得罪不起,林黛玉也冷落不起,夹在中间的岳凌,真是太不好受了。

“那行,先松开我的手吧,我们先往堂上去。”

林黛玉点了点头,规规矩矩的落下手来,眸眼一转,嘴角勾起些笑意,“好,岳大哥,我们走吧。”

……

林府正堂上,

本来欲要摆放几张圆桌,来办家宴,但当周姨娘得知,那十二个小丫头是戏班出身,便建议林如海将正堂的两排桌椅撤下去,放置了两列小席案。

这样一来,也方便相隔用膳。

虽然林如海是长辈,但是因为房中来的多是丫头,也不好聚在一张桌上吃饭,尤其是薛宝钗等人,还是一人一案更加合适。

林如海当然采纳了这个建议,中间空出的位置,还可以让戏班来唱戏,为宴席增色。

昆戏在苏州为仕人所追捧,而在扬州也是一样的风气。

只是林府家风勤俭,平日自然不会将戏班子养在家中,甚至都不会邀请人来唱戏。

看戏,已经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消遣了,便是如此,两位姨娘也享用不到,今日正是期待着晚宴呢。

林如海高坐首位,背靠一幅巨大的山水图,左右摆放了两列席案。

左手边第一位,当然是给岳凌所准备的,离林如海不远,两人闲谈距离也足够能听得到对方的声音。

而右手边第一位,自是给林黛玉准备的了,将她和岳凌两人隔开,林黛玉挨着两位姨娘坐,也能让她有人陪着。

当林如海看到林黛玉和岳凌相伴而来的时候,眉间就已经多了几分不悦了,淡淡开口道:“落座吧,粗茶淡饭,多多包涵。”

岳凌谨慎的抬头望了一眼,果然林如海看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埋怨。

自己明明什么都还没做的,在林如海心目中的形象,就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岳凌颇感无力。

但也不能一直就这样下去,岳凌故意和林黛玉保持了些许距离,按照丫鬟的引领,快步来到了左边第一席。

当岳凌坐下的时候,林黛玉也刚好在他身边,一同坐下,将原本该在岳凌身边伺候的香菱赶走了。

见到这一幕,林如海腹中又一股火气翻涌,抬起左手,愠声道:“玉儿,你来这边坐。”

林黛玉嘟起嘴,偏开头,气敷敷道:“我不去,我一直都是挨着岳大哥坐的!”

(本章完)

第337章 我,需得自持

回林府第一次与爹爹交谈不欢,让及笄之年的林黛玉起了很大的逆反心理。

又或许是岳凌始终宠着她,家里近乎于她的一言堂,林如海偏要来管教束缚她,这也惹得林黛玉不悦。

如今的林黛玉,已经不是当年六岁的幼童,不是当年那个林如海让她和谁走,她也不会说一句话的林黛玉。

林黛玉早已有了自己的想法,这是林如海还没能适应的变化。

撇了撇嘴,林黛玉没离开席案,反而将椅子拽了拽,故意挨岳凌更近一些。

林如海深深皱着眉头,要是这晚宴始终如此,那他也不必用膳了,气也要气饱。

林黛玉故意的亲近,非但让林如海气郁结胸,还让岳凌夹在中间,有苦说不出。

林如海已经知道自己和林妹妹关系匪浅,更有走到婚嫁的意愿,而林黛玉还不知道这一切,以为林如海并不了解他们的关系,故意作秀来装亲近。

这一来一去就陷入了死循环,而岳凌深入旋涡之中,无法开解。

岳凌只好向林如海尴尬笑着,将手都摆在桌案上,尽可能证明自己没有过分与林黛玉接触,二人清清白白。

但林如海依旧怒气冲冲,像是一个活火山在积蓄爆发的力量。

最终,还是两位姨娘不再在场下看热闹了,一左一右来到了林如海身侧,俯身耳语道:“老爷,这毕竟是给安京侯的接风宴,怎好就闹得个红脸出来。”

“再者说,安京侯和姑娘已经一同生活八载了,比跟在老爷身边还更久些,一时有些习惯纠正不过,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人都说,养恩大过生恩,姑娘和侯爷感情好,也不是错事。”

林如海愠声道:“哪里来的养恩,他……他……”

林如海急得直拍大腿,却又豁不出一张老脸,将话头挑明了。

白姨娘赶忙接口道:“她说的难听些,但道理还是这个道理。姑娘久留安京侯府,必也被这将门风气所感染。尝听闻,安京侯府上的下人,都是些军户家中的女眷,这风气自然更粗狂些。”

“姑娘每日和她们相处,哪还能保持林府的家风,这还得老爷循循善诱,劝其改过。”

“若是一直针锋相对,姑娘岂不是更不会听老爷的话了?”

两位姨娘处事圆滑,将事情剖析的头头是道,林如海也没想过,自己的亲闺女,出去之后,会成这幅让人头疼的样子,便只好接纳了两人的谏言,沉下一口气,应道:“罢了,我且忍她这几日,只要她没做出有辱家风之事,我便眼不见,心为静了。”

三人窃窃私语之时,林黛玉和岳凌也在交头接耳,小声商议着。

“岳大哥,你怎得绷得这么紧,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林黛玉见岳凌的表情太不自然了,似是比待她入皇宫大内时,见皇帝还不自然,不免担忧的问了起来。

听得林黛玉还没改过称呼,岳凌不禁打了个寒颤,还将手指比在嘴唇边,嘘声道:“这是在大堂上,你可留意着些,莫要被你爹爹听见了。”

林黛玉眨眨眼,一瞬间便领悟了其中精髓。

“原来岳大哥是怕将他喜欢我的事暴露出来,可这不让爹爹知道,他怎样同意我们的婚事呢?”

“明明直接与爹爹说就好了呀?”

“岳大哥若是什么都不做的话,那岂不是显着我在做多余的事了?”

林黛玉一凝眉头,露出些许不悦来。

挎上岳凌的手臂,他不想展示的太亲近,林黛玉偏不要他满意,扭着身子凑来岳凌面前,连声唤道:“岳大哥,岳大哥,岳大哥!”

岳凌赶忙抬头向上看了一眼,见林如海瞪视过来,身躯一颤,赶紧转向林黛玉道:“在在在,我在这呢,小祖宗你小声些说话,我就能听得见。”

林黛玉嘟了嘟嘴道:“岳大哥你心虚什么,我爹爹还能在堂外埋伏了刀斧手,要你吃鸿门宴不成?”

岳凌偷偷往上席瞥了眼,心中苦笑,嚅嗫着道:“看这架势真是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

林黛玉没听清岳凌的话,凑得更近了些,问道:“岳大哥,你说什么?”

“没没没,用膳吧,筵席要开始了。”

岳凌沉下了一口气,暗暗道:“我还需自持些,切勿表现的和林妹妹过于亲近了。”

堂上,姨娘们重新落在了席位上,因为林黛玉不在右边坐着,也不好就空着,两个姨娘便当仁不让的排在了前面,她们之后,便是薛宝钗,香菱几个。

众人都落好了座,林如海不想再看下面林黛玉和岳凌的小动作了,便唤了声,欲要止住他们继续胡闹,“人都齐了,开筵吧。”

心中暗暗咬牙道:“这回用膳,总不能再这样卿卿我我了吧?规规矩矩将这顿饭吃了,别忘了我林家的家风!”

适时,门外来了一众小丫鬟,将珍馐分往各个席案上之后,还在林如海和岳凌的案前分别摆放了一坛酒。

林如海如旧客气道:“旧时我知你不饮酒,那也是因为在秦王府的缘故,今日来到兄长府邸,并无琐事乱心,可尽情欢愉,痛饮一晚。”

“此乃绍兴黄酒,酒香浓烈,并不醉人,贤弟可品尝一二。”

两个姨娘偷偷笑过之后,再往前看岳凌的脸色。

岳凌连忙解开坛子上的塞,闻了闻道:“果然是好酒,多谢兄长。”

岳凌是不好酒的,前世今生职业都比较特殊,过度饮酒只会影响工作,但如今林如海明示要给他灌倒,他也不好推辞,只能应下来。

在杯中斟了一盏,林黛玉凑过来,拱着小琼鼻嗅了嗅,道:“好香的味道,我能尝尝吗?”

岳凌连连摆手,还将酒盏挪得远了些,“不行不行,你太小了,不能饮酒。”

林黛玉挑了挑眉,拾起筷子在酒杯中沾了一下,不等岳凌反应过来,便含在了口中,片刻便吐出了舌头,轻咳了起来,“嘶,好奇怪的味道,不好喝。”

岳凌哭笑不得的斟来了茶水,推到她面前,并为她轻抚后背,捋顺着紊乱的气息,“喝口茶吧,往后听话些,不让你做的事,当然是为你好了。”

林黛玉委屈的点了点头,便不说话了。

林如海在上面看了这一些,脑中有种恍惚之感,好似岳凌才是林黛玉的爹爹,他是个局外人。

凭什么,岳凌能这么自然的和玉儿有肢体接触?

凭什么,玉儿能这么听岳凌的话?

玉儿能将筷子伸到别人的碗里,难道他们平日里也是这样相处的?

林如海越想,越是悲从中来。

因为他经常外出公干,剿私盐,查盐仓,林如海也并非一个嗜酒之人,可此刻却不自然的端起酒杯,闷了一大口。

若非如此,已经没办法开解他的愁思了。

“女大不中留啊。”

一盏酒水入肚,腹中有股火辣辣的灼烧感,林如海的情绪也变得愈发敏感。

仰起头来,林如海望着廊柱,内心暗暗叫苦,“敏儿,若是你有在天之灵,见到他们是这副模样,你会怎么说怎么做?我是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不一会儿,一身戏服的一十二个小丫头便登台来了。

终于操起了她们的老本行,在堂上唱起了昆戏。

表演的戏目,还是由两个姨娘所挑选的,诸如《琵琶记》、《浣纱记》、《牡丹亭》。

女子偏好这等情爱的曲目,而在大才子探花郎林如海眼中,便是登不上台面的靡靡之音了。

尤其其中的《牡丹亭》,一个小丫鬟演着杜丽娘,另一个演着柳梦梅,出了一场两人游园私会的景。

杜丽娘作为南安太守之女,诗礼簪缨之族,却是和一个南岭破落书生在牡丹亭私会,互诉衷肠。

这在如林如海这般封建家族的家主眼中看来,根本是不被接受的,也无论是歌颂怎样的情感,林如海都嗤之以鼻。

可目光下移,自己的女儿在这大堂上就与人卿卿我我,根本不是私会了,明会?

林如海悲从心来,又为自己斟了一盏酒。

此时,下方的林黛玉用膳同时,一直在照顾着岳凌,不断往他碗中夹着饭菜,堆叠的如同小山一样。

“岳大哥,尝尝这个,这可是只有扬州才有的三头宴。”

“这一道是拆烩鲢鱼头,取的是西湖中的大花鲢鱼,在这冬日中更是难得的食材。”

“这一道是扒烧整猪头,兼有甜咸两味,岳大哥应当会喜欢。”

“还有这个清蒸蟹粉狮子头,蟹肉蟹黄攒成的肉丸,最是鲜嫩。”

“这厨子的手艺不错,不过,倒感觉和岳大哥还逊色几分。”

岳凌讪讪笑道:“林妹妹不好这样说,这是宴席,怎能对菜品的味道评头论足,更说出不如人的话来。”

林黛玉撇撇嘴道:“这有什么,这是林府,也不是别家府邸,我有什么说不得的?”

林黛玉的嘴太厉害,岳凌也完全不是对手,只好抬头去看林如海的脸色,但却只见林如海不停地饮酒,也少有找他叙话,岳凌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好好,我尝尝,林妹妹别心急。”

岳凌如此听劝,林黛玉喜笑颜开,放下竹筷,满意的吐出一口气来。

“岳大哥,我吃好了,剩下这些你吃了吧。”

两人相处的太久了,这些小事早也已经养成了习惯,岳凌十分自然的接过了林黛玉的碗,将里面残留的食物,倒扣在了自己碗中。

等到再要将林黛玉的碗放回去的时候,才发觉出有不对的地方。

岳凌紧闭双眼,默默念道:“还在喝酒,还在喝酒,没看见,千万别看见!”

等岳凌再睁开眼,偷偷往上方抬眼去看的时候,事情果然不如他的预料,林如海极为诧异的看着岳凌,还看了看他碗中的食物,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却是没蹦出一个字来。

岳凌一时也没想好说辞,只好佯装没注意,埋头吃起了饭。

林黛玉用完了晚膳,也不闲着,根本不去留意上面林如海的看法,用切身做起了丫鬟,为岳凌斟酒。

“岳大哥,你怎么又突然吃得这么快,喝口酒水顺一顺。”

对于林黛玉的安排,岳凌现在也不敢违逆了,一但不顺她的意思,她少不了又要执拗起来,可这在林如海的眼中,和打情骂俏何异?

岳凌忙接过酒盏,就听上方憋了很久的林如海终于吐出一句话道:“岳凌,你府上倒是节俭的很,粮食一点也不剩?”

岳凌噗得喷出一口酒来,连连咳了起来。

林黛玉忙取出了袖口中的手帕,亲手为岳凌擦拭着嘴角,还带着略有责怪的眼神,望向上方,与林如海道:“爹爹,你没来由的在说什么话,安京侯府上当然节俭了。”

“岳大哥的差事可不比盐院,没那么多进项的,平日当然要勤俭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岳凌赶忙按下了林黛玉的手,求饶似的看了林黛玉一眼,又向上与林如海解释道:“我军伍出身,食量大,房中又多是小丫头,所以我经常吃她们剩下的饭菜,这不足为意,不足为意。”

林如海紧了紧眉,又被林黛玉这向外拐的胳膊肘打得头疼。

盐院怎么了?

盐院就有很多进项了?

你且不知爹爹在这个位置上,处处都是如履薄冰?

再说林家的家风向来节俭,这房中都没什么铺陈,不然富不过三代,林家反而能够四世列侯,直至今日也不倒?

林如海气得就快七窍生烟,可自家女儿,他又似在和棉花较劲,实在无用。

沉住一口气,将酒坛中最后的酒水都倒出来,一饮而尽后,林如海又与身边侍立的丫鬟道:“去,再找坛更烈些的酒,今日我与贤弟不醉不归。”

……

酒过半酣,

小戏班也表演完了全部曲目,甚至两位姨娘听得尽兴,又多点了几曲,这宴席才临近了尾声。

主位上,林如海喝得醉醺醺,是连起身也要人服侍,身体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了。

反倒是岳凌,因为身体强悍,并没受到太多影响。

“贤弟,今日为兄喝得尽兴,真是许久没有这么畅快的时候了。要是玉儿,能规规整整的入席,不在你身边饮宴,为兄还能更畅快些。”

林黛玉跺了跺脚,表达出自己的不满,“爹爹非要喝这么多酒,都开始说胡话了,我先将岳大哥送回去,两位姨娘,爹爹就交给你们了。”

听闻此言,林如海酒似是醒了大半,厉声道:“不可,方才胡闹也就罢了,如今已是夜里,你们两人怎好再私相授受?”

“一个闺阁小姐,怎能送人入房呢?好生想想,你娘亲是如何教过你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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