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第159章 法治的意义

第159章 法治的意义

“后世有很多人支持废除死刑,但我却不赞成,有人说废除死刑是文明的象征,实际上文明从来都不是体现在这一点上。”

十一月十五日,傍晚时分,大宋东京城皇宫后苑,观稼殿中,烛火已经点了起来,室内香炭萦绕,温暖如春。

最近这几日下起了雨,越接近年关,天气就愈发寒冷,汴梁城中各街道坊市穿梭的人群都少了许多。

唯独一点没有少的是,每当清晨开封府关押犯人的囚车“嘎吱嘎吱”地从东街往东城外去的时候,无数百姓都涌上了街头,风雨无阻地前往刑场。

他们围在囚车的左右,每天都会准备好菜叶子、臭鸡蛋,虽然石头被禁止,但这些没有,然后跟着囚车一路到刑场看着囚犯受刑。

刑场上很多人哭,很多人笑,只有极少数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等到处刑结束,人潮散去之后,他们才会在官府的监督下进入法场,默默地抬走了死刑犯的尸体,带回去安葬。

汴梁城中,家家户户都像是过年了一样,就连再贫困的百姓,为了庆祝欺压自己的仇人被砍掉了脑袋,也都高兴地买上了那么几两肉,回家过了一个幸福的冬天。

唯独赵祯听说光这几天就砍了一千多人,想到这些可是一千多活生生的生命,心中不忍,今日便在照例的观稼殿会议上提出来,看能不能停止行刑。

毕竟他觉得已经杀了一千多人,且首批杀的都是罪大恶极的死囚犯。

震慑的意义已经达到,没必要再杀那些只是重罪,却没有达到死刑的人,这样只会徒增杀戮。

然而赵骏却不同意,他对众人说道:“因为死刑从来不只是震慑罪犯这一条,若仅仅只是震慑罪犯的话,关罪犯几百年没有自由,同样能够做到。”

“关几百年?”

众人诧异,晏殊惊讶道:“汉时都没有徒那么久的刑吧。”

“但后世西方有。”

赵骏说道:“这些犯人会在牢里渡过艰难的一生,然后死去,可我觉得判几百年刑期是最不文明也是最没意义的事情,对犯人、对受害者家属都不公正。”

“为什么?”

吕夷简纳闷道:“这几百年刑期,一辈子活在监狱里,难道不是一种折磨吗?”

“有些犯人或许会,但至少大部分犯人会庆幸还活着。”

赵骏解释道:“也许在漫长的刑期当中,他们会遭遇很多不幸的事情,会痛恨这世上没有死刑,甚至还会想办法自杀。可对于受害者家属来说,这样的结果,再怎么让罪犯受折磨,也失去了意义。”

“哪里失去意义了。”

赵祯幻想了一下一辈子在暗无天日的牢房渡过一生的煎熬,就觉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道:“至少这种日子,朕一天都不想过下去。”

“所以我说只能起到震慑罪犯的作用,或者说,其实也不一定能震慑罪犯,顶多让罪犯将来后悔而已。”

赵骏耸耸肩道:“唯有真正的死刑,才是震慑,同时也是救赎。”

“震慑?救赎?这是何意?”

“救赎便是拯救一个人的心灵,而死刑最大的意义,就是安慰受害者的家属。”

“不太懂。”

“因为被害人已经死了,就算凶手死了他也不会活过来。可是对于被害者家属来说,时间就永远被定格在了亲人死的那一刻,回不来了。”

“时间被永远定格在那一刻?”

众人沉思起来。

他们从未想过,对于受害者家属来说,会有如此大沉重的心理负担。

因为他们从未站在人民以及受害者的立场去思考过这个问题,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感同身受的道理。

“是啊。”

赵骏叹了口气道:“换一个角度想想,吕相若你儿子被人杀害,你恨不恨凶手。”

吕夷简略微犹豫,但还是说道:“恨。”

“恨就对了。”

赵骏认真地看着大家说道:“所以死刑才能还受害者一个公道,只有凶手被执行死刑的时候,受害者家属才能放下这件事情,继续开始新的生活。不然的话,他们将一辈子活在痛苦与仇恨当中,不能自拔。”

众人听完之后,陷入了沉默当中。

是啊。

对于死者来说,人已经死了,不能复生,杀死罪犯也没什么意义。

这世上从来都没有什么泉下有知,也不会有什么对死者的告慰,有的只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此消散。

但对于受害者家属来说,只有亲眼看着罪犯被处死,心里的恨意才能够消散,才能够带着受害者的遗愿,开始崭新的生活。

这对于他们来说,便已是最大的藉慰。足以抚平心灵的伤口,给予他们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

所以仇恨或许不是放下,而是消散,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令人重生!

“法律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惩罚,而是为了关怀与保障。那些人罪有应得,就该让他们去死。以此来关怀那些弱者,保障那些受他们欺压,受他们迫害的人。”

赵骏最后环视众人,沉声说道:“人生不能重来,不管是对罪犯亦或者对受害者,汴梁的百姓遭受了多少劫难,那就应该让那些人去偿还,以弥补受害者家属,这才是真正的告慰,才是真正的法治,在这一点上,大宋还差得太远。”

“所以这就是你重新改变刑部,要它起一个制定法律作用的原因?”

赵祯有些明悟。

“是的。”

赵骏点点头,先喝了一口茶,随后又道:“大宋的律法在这方面显然还不够严谨以及完善,伱们在制定法律的时候,从来都只考虑维护自己的统治。却不知道越维护,越会让百姓离心离德。”

“为什么?”

吕夷简皱起眉头道:“历朝历代都是这么做的。”

“历朝历代都这么做,是因为他们有局限性,而不是说这么做是对的,也不代表你们可以萧规曹随,这样只会让大宋成为历朝历代的一份子。”

赵骏放下手中的茶杯,严肃地望着众人,缓慢而有力地说道:“大宋要想真正成为一个强盛的国家,军队、经济、教育等等硬实力,都只是其中之一,更重要的还有法治以及法治精神,这才是大宋需要的东西!”

“法治精神?”

众人又听到了一个从未听过的词语。

“不错,法治精神,就是依法治国的标准,只有法治精神才能保障底层百姓的公平,关怀保障弱势群体的权益,维护世间的正义!”

赵骏发出了肃然地呐喊:“唯有真正善待百姓,保护百姓,让百姓感觉到这样的公正存在,正义存在!他们才会发自内心地拥护你们,拥护这个国家。而这样的国家,才能长久!”

一席话语,振聋发聩。

宋代的法律继承隋唐,隋唐就以宽简为主,主要有“笞、杖、徒、流、死”五种刑罚。

其中徒刑就是坐牢,这个刑罚在汉代比较严重,最高是城旦舂,也就是无期徒刑,但可以花钱赎,要是钱到位的话,可能一两年就出来了。

而隋唐时期,徒刑比重就下降了很多,最多也就关几年时间。

宋朝继承隋唐的法制,徒刑甚至比隋唐还轻,一般也就关一到三年。

由于坐牢会增加朝廷的财政支出,所以当时遇到重型犯罪基本以流放为主。

只是说是流放,实际上只要你有钱,甚至都不用被流放,即便真被流放了,一路上日子也过得很舒服。

比如《水浒传》里,宋江因杀人被流放江州的时候,两个衙役都客客气气。即便到了江州,由于使了银钱,连杀威棒都不需要打,录入抄事房,出入自由,跟回自己家一样。

从这里就能看出宋代所谓的流放刑罚有多少水分。

并且到了被流放地之后,也不需要坐牢,基本的人身自由还是有,官府会发放一些生产资料让你自己耕种,钱多的话,你在当地过得不会太差。

所以实际上宋代的法律,并不能给受害者关怀和保障,甚至可能连应该有的惩罚都没有,最多就是帮忙开发岭南而已。

明清时期广州地区人口增多,除了战乱南迁以外,跟唐宋时期大量犯人流放岭南也有一定关系。

赵骏认为这些法律完全不足以彰显法治精神,因此才打算让刑部重新制定律法。

这必定是个旷日持久的过程,甚至稍有不慎还可能引发司法变革。

可有些事情不管怎么样,都必须去做。

因为在一个人性、人权被压制,没有任何尊严的时代,需要有一个人帮底层拾起这份尊严,哪怕未来的阻力会很大。

赵祯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或许大孙说得是对的,大宋要想强盛,法治一定不能少。”

“还要有法治精神!”

赵骏强调了一句,随后说道:“只有深刻贯彻这个理念,法律才能深入人心。”

王曾迟疑道:“若按你说的,以后改判刑就得坐监,可是坐监就要管犯人吃食,这对于朝廷来说,恐怕是必不小的负担。”

“现在暂时先以流放为主吧。”

赵骏想了想,随后说道:“但流放的目的地改一改,可以送到边境修筑工事,也可以送到陕西、河北,开垦屯边。”

“大部分犯人都流放南方,或者刺配充军,做囚徒送往边境的话”

范仲淹沉吟道:“主要是担心他们逃回来。”

古代流放为什么都流放到南方?

就是因为南方鸟不拉屎,环境恶劣,而且非常难以逃回去。

比如宋朝的《元城语录解》中有一句话,叫:“春循梅新,与死为邻;高雷窦化,听着也怕”。

说的就是后世广东、海南等地。

这些地方此时山岭重叠、林木茂盛、瘴气丛生,北方人过去,往往水土不服,很容易病死。

而若是流放到北方边境,像陕西、河北等地,犯人很容易逃跑。

所以在古代流放其实算是比较重的刑罚。

“老范,你得有点信心。”

赵骏鼓励道:“难道你还怕解决不了一群犯人?这些可都是劳动力。”

“好吧。”

范仲淹就不好说什么了。

赵骏继续说道:“先拿这些人充军、开垦边境,为西夏、辽国战争做准备,等以后如果能解决内忧外患,可以开拓海外了,送去东南亚、菲律宾,甚至澳洲、日本。”

“哦?”

众人纳闷,赵祯不解道:“不是说法治吗?像后世那样,以徒刑坐监为主,怎么又流放海外了呢?”

“因为现在缺钱啊。”

赵骏叹息了一声,说道:“法治精神的前提是有钱,没钱谈个屁的法治。流放海外,让他们开垦良田、矿山,从国外运回粮食、矿产赎罪,等大宋真正强盛起来,才能维护好法律秩序。”

说到最后,赵骏又发出了一声长叹。

在古代讲法治精神其实是件很离谱的事情,因为这个时代看似文明,实则依旧野蛮。

皇帝、官员掌握生杀大权,想要弄死普通百姓,犹如捏死一只蚂蚁。

甚至地方豪强、衙门里的下级吏员,都敢随意践踏法律,欺压底层小民,成为他们头顶上的一座大山。

而且即便是赵骏带来法治,社会发展也跟不上。

首先你建造监狱,就要大量财政支出,还要管犯人衣食住行。

接着又得普及法律,进行教育普法工作。

然后是监狱建立之后,总要有人看管,这又是一笔花销。

大宋人口上亿,罪犯二三十万绝对有。在没有缝纫机的年代,劳动改造最多也就是种种菜,挖挖地。

管理犯人的支出以及给予犯人的衣食住行就靠种地完全收不回成本。

所以每一件事情,想要做好都不容易。

杀人倒是一劳永逸,但不管怎么样,乱世重典也只能一时。

毕竟小偷小摸,你总不能也砍了吧。

因此赵骏想要像后世那样,依法治国,难如登天。

但有些事情,你必须去做。

就好像要发展海外,发展工业,发展国家,即便很难做到,也得向着这个方向前进。

再艰难,亦要砥砺前行。

至少设定一个正确的目标,才能让未来有一个明确的道路!

这也是赵骏想要成立司法部的意义。

(本章完)

161.第160章 搞钱!搞钱!搞钱!

第160章 搞钱!搞钱!搞钱!

十一月底,汴梁的气温越来越低,天气也变得愈发阴寒起来。

白日的天空时常飘着阴云,即便偶尔出太阳,那阳光也是惨白,照在人身上仿佛一点温度都没有。

今日三司院衙门,开始收拾起部门文件。

几十名吏员把一箩筐一箩筐的文书装起来,向外搬运,往大庆殿的方向而去。

汴梁皇宫分为前宫与后宫,前宫中间有文德殿、大庆殿两座主要建筑,文德殿前面就是三司、枢密院以及政事堂各衙门。

大庆殿前面是一个巨大的校场,这里属于接待外宾、举行盛大庆典以及皇帝或其他重要人物过生日举办宴会与蹴鞠大赛的地方,一年最多也就用两三次。

赵骏一直觉得这么大的地方空着怪可惜,恰好新部门成立之后,就让工部在这里重新修建了一些院落,当作各个部门的办公场地。

并不是那种大型宫殿,就是普通院子。

这种院子垒砌的速度很快,三进三出,占地方也不大,容纳百多名官吏办公还是没什么问题,因此还算是比较经济实惠的类型。

现在确实简陋了一些,不过工部和八作司那边已经在加紧赶工,估计到明年会修葺得跟现在的三司院一样。

至于三司院,如今改出了工商部、财政部、户部、交通部、自然资源部、税务部六个部门。

那边仅剩下原来负责道路的交通部、负责管理工商业的工商部(户部分出来的右曹,盐铁部分出来的商税案、都盐案、茶案、铁案)以及自然资源部。

财政部、户部、税务部三个重要部门搬到了大庆殿前面,加上新成立的警察部、教育部等,与大庆殿后面的政制院只有一殿之隔。

整个部门重新改制以后,各部门进行了重新规划。

原来的三省已经名存实亡,无事无责,因此干脆取消掉,枢密院依旧维持原来的构造,其余诸部分散的分散,新建的新建。

这样分开的部门加上新成立的部门,无疑会又增加一些官员数量,以至于让冗官的问题加剧。

但好处也显而易见。

目前大宋最高行政机构为政制院,下面是一批一级机构,为财政部、工商部、警察部、教育部、税务部,以及礼、吏、兵、刑、户、工等传统六部。

这些部门的主官略高于普通部门,除尚书头衔外,还会加一个观察候补同知身份,相当于从二品级别。

然后是普通部门,分别为大理寺(法院)、审刑院(检察院)、御史台、自然资源部、交通部、进奏院(宣传部)、统计部、交子部、地质部、外交部(统合国信所、礼宾院、同文馆、都亭西驿、怀远驿)等。

之后政制院直属下辖国子监、少府监、将作监、军器监、都水监、流内铨、三班院、审官院、品院、火器局,创造局、制敕局、起居局、礼仪局等二十多个次级部门。

如此就组建了整个上下级权力机构。

从冗官的角度来看,由于部门增多,人员也增多,导致闲散官员有了差遣,冗官加剧。

可从实际角度出发,重新定制了上下品级,完善了机构秩序,让各个部门上下级明确,不再像以前那样互不统属,造成混乱。

同时也取消了三省、太常寺、宗正寺、光禄寺、卫尉寺、太仆寺、司农寺、太府寺这些无事无权无责的机构,恢复了原来六部的职能,大大加强了政制院的权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又有点像是隋唐时期三省六部,只是当时三省之间互相牵制,而现在的三省构成政制院,形成了一股整体力量,壮大了相权。

并且由于目前相权和皇权连接在一起,政制院被赵骏类比为一个明清内阁、军机处的机构,皇权的力量也得以增加,施政更加集中。

最关键的是将原本极为臃肿的三司拆解之后,机构虽然更多,部门虽然更庞大,却少了曾经职权互相重叠,互相影响的情况,大家各司其职,自己部门干自己部门的事情,反而显得轻松了许多。

这就是部门减重的意义。

唯一不满的,或许就只有新任财政部长程琳,以及教育部侍郎夏竦。

特别是夏竦,他还以为自己能捞到个部长职务。

但可惜政制院打压,上得不位。

谁让他嘴贱呢?

程琳是三司分权之后,原本堂堂计相变成了一个尚书,相当于原来分管度支的三司副使,让他怎么满意得起来?

早朝以及之后也多次上书给赵祯反对,但可惜大势不可改。

这次官场改制是闲散官员们的一场狂欢,满朝上下支持者占绝大多数,凭他一个人自然无法改变。

于是就这样,整个景祐改制顺利完成。

人员重新分配,机构精简,部门之间由政制院进行协同统一管理,远比曾经混乱的制度效率快得多。

刑部那边加班加点,也已经把各部门章程做了出来,确定了职责制度。

如财政部程琳是主要负责人,下面的分支机构,也由各司司务管辖,精准到个人。

一系列的改制,让汴梁官场焕然一新,有了一个崭新的面貌。

当然。

不管任何制度,效率主要还是人在做。

如果官员懒政怠政,即便是确定了职责,明确了上下级,划分了责任制度,该效率低下还是得低下。

所以这就要看政制院的魄力。

至少目前摄于盐铁司的前车之鉴,又恰逢改制之后,新进来的冗官散官们急于表现证明自己,该有的行政效率还是不慢,比以前强得多。

与此同时,汴梁东城外每天还在砍头杀人,那东郊外的草地,都快被鲜血染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臭味道。

汴梁的百姓也见惯不惯了。

官员们谈不上人人自危,主要也是赵骏砍头杀人,不像朱元璋那么夸张到每次都砍几千官员。

他杀大部分都是黑恶份子,在官员眼中,本来就属于该杀的人。

这些官员在自身利益集团受损的时候,会选择抱团一起对抗。但他们看待底层百姓以及那些与自己利益无关的黑恶份子,跟看下等贱民没什么区别。

因此这场杀戮在官场上其实形成不了多大动荡,但在民间,影响力还是空前绝后,汴梁黑恶一时被清空,地下也干净了许多。

又过了十多天的时候,到十二月中旬,随着年关将近,街面上因寒风带来的冷清,也愈发变得热闹起来。

百姓们纷纷出来上到街市,开始为年关做准备。

开封府拆了咸宁坊的一处大豪宅,八作司承建,改造成一处商业街,现在正在修建当中。

官府甚至还在惠民河边码头又修了一条路,将原本就不远的街道连在一起,这样显然会让这条商业街在未来成为一条寸土寸金的地方。

如今朝廷段时间内倒是不缺钱。

一来秋税收上来了,目前国库有四千多万贯。二来赵骏杀了一万多人,疯狂抄家,没收大量财产。

光内城外城的宅邸就缴获了一千多栋,其中鬼樊楼楼主以及无忧洞洞主旗下的不动产加起来,价值一百多万贯,还有几十万贯的现金,林林总总加起来,达六七百万贯以上。

所以在有了钱之后,官府不仅大力从南方购置粮草,还在城内大兴土木,雇佣底层劳工,修桥铺路,促进经济发展的同时,也能维护好汴梁城市风貌。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搞钱,蜀中为什么会出现交子呢?是因为宋朝商业繁荣,而巴蜀地区铜钱不足,这才被迫以纸币代钱。”

今日观稼殿中,赵骏又开始新一轮的讲课。

他环顾众人说道:“汴梁的营商环境已经大幅度改善,咱们后世有个商务部,负责国内外贸易和国际经济合作,如今这个部门暂时还不需要单独拎出来,交由工商部管,那么我们就必须要考虑进行商业改革了。”

“大孙是说国有制改为私营吗?”

赵祯问道。

这些天来他也已经明白了国有与私营的关系,不就是以前的榷卖和茶盐引吗?

榷卖就是国家专营,但只要你运粮食到边境,就有茶引盐引。

“是的。”

赵骏点点头道:“资本需要萌芽,需要成长,所以就得给他们放松枷锁。但彻底放开自由市场也不行,一旦这头猛兽牢笼打开,不加节制,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

“什么后果?”

众人好奇问道。

“举个简单的例子,明朝中后期,南方盐商垄断了食盐,将盐价抬高,弄得百姓民不聊生。朝廷收不上来商税,面临北方异族扣边的困境,而他们却为了斗富,一掷千金。”

赵骏笑道:“当时江淮地区盐商可谓是富可敌国,《清朝野史大观》记载:“扬州盐商豪侈甲天下,百万以下者,谓之小商”,也就是说对于当时的盐商来说,几百万两银子都是小钱,富豪的标准至少是千万两之上。”

千万两银子?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愕然的表情。

宋代白银也并非不是货币,只是白银较少,市面上流通不多。

按照当时比例换算,一两白银约等于一贯钱。

但这是官方汇率。

实际上白银价值更高,到宋徽宗时期,一贯钱约等于0.4-0.5两左右白银,差不多一两银子等于两贯钱。

即便只按一两白银等于一贯钱的比例来算,也意味着明清时期一个江南盐商富豪的身价,堪比此时大宋一年财政收入的十分之一。

要知道宋朝两税法之下,财政收入还是很高的,仁宗朝每年基本维持在八千万贯左右,到英宗朝就已经有一点一六亿。

这已经是历朝历代的税收之最。

但跟明清时期的江南盐商比起来,显然是小巫见大巫。

“没想到明清时期江南盐商竟如此富庶。”

吕夷简感叹了一句。

赵骏笑道:“他们的财富来源,也主要是明清日本白银流入,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说要出海日本的原因了吧。”

“唔,若是日本白银大幅度流入大宋,那大宋的经济,岂不是更上一层楼?”

晏殊思索道:“这么多银子进入大宋的市场里,就能改善如今大宋缺钱的局面,将来朝廷每年赋税,能达上亿贯,甚至两三亿贯都有可能了。”

“但要注意一定不能被资本裹挟,也不能被这些人欺骗到不收商税,将来我们得立个规矩,但凡敢阻拦收商税者,斩!”

赵骏环顾四周道:“明清商税收不上来的后车之鉴还历历在目,不可听了那些商人在朝廷的利益代表,就把那些商人的税务给免除了,以后不仅要商税,要大大地增加他们的税务,给农民阶级减少负担。”

明清商税收不上来的后车之鉴还历历在目?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众人互相对视。

明明他们是在明清之前的宋朝,可好家伙,后来的明清变成反面教材了。

“嗯,这是自然。”

赵祯点点头道:“我大宋自有祖制,太祖定《商税则例》,但凡有敢言不收商税者,必斩不饶!”

事关江山,他可不马虎。

“这样最好,商业和农业都是国家的根本,农业管吃,商业管方方面面。后世我们国家,已经完全取消了农业税,甚至还给补贴,收入几乎以商业税为主。”

赵骏继续说道:“大宋一定要汲取明清时期商税收不上来,导致国家无钱可用,最终灭亡的教训。所以在税收上,就必须尽职尽责,完善各种各样的法制,避免被人钻了空子,《商税则例》也要时刻改进。”

“但同时在商业市场上,我们也必须做到鼓励和发展商业的繁荣。只是在衣食住行这些刚需方面,还是离不开国有资产的介入。”

“否则若是这些事关国家命脉的东西被商人们控制,那么国家势必被资本裹挟前进,到时候就会不可避免地造成国内民生动荡,从而加剧内耗的诞生。

“明年年初我就要巡视各地了,汴梁商业发展是重中之重,改革也是从汴梁开始试点,到时候还是要靠李相以及诸位支持。”

“总而言之,我们的目标就只有一个,改善经商环境,促进商业发展,为朝廷搞钱,搞钱,搞钱!”

“大家明白了吗?”

说完这句话,他表情还是十分严肃地看向众人。

李谘历史上这个时候都已经下葬了,但赵骏从鬼门关把他拉了回来,目前担任工商部的部长,茶商田昌、粮商孟承起以及其余不少商人,都与他接触过。

所以明年赵骏是打算进行商业改革,将原来的茶、盐、粮专营,改为公私合营制。

可又恰好他需要下基层,了解民间疾苦,明年还得巡视各地,这商业改革没有他自己在,着实有些不放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

政制院本来就聚集了一帮宰相,若是什么事情都要赵骏插手处理,那他们这群人跟酒囊饭袋有什么区别?

因此赵骏也只是打算进行前期改革发展,告诉他们怎么去做。

至于具体做得怎么样,还得回来再说。

这也算是对他们的一次考验。

“明白了!”

跟政制院常例会议一样,众人应了声。

赵骏满意地点点头道:“商业改制之后,运气好的话,未来几年老范在北方获得胜利,就能够开始想办法从日本搞白银流入,商业大力发展,咱们未来可期了,成败在此一举,大宋是强盛还是跟历史上一样结局,就看你们的了。”

“善!”

赵祯最后总结发言道:“此次事关大宋强盛,请诸公务必尽心。”

“臣等必尽死力!”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严肃地向赵祯拱手行礼。

这次确实是个大考验,赵骏明年离京,他们就要进行商业改制,这对于他们来说,压力不小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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