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道士红姐 地宫人种

余列离开了紫山后,他将敛息虫含服在舌头底下,渡入更多的真气,将身下鸦八的气息也遮掩住。

一人一鸟绕着远路,尽可能悄无声息的出了道宫山门,然后在漆黑的道城中穿行。

宵禁的道城,仿佛是一座没有尽头的鬼窟。余列飞在空中,时不时地就会瞧见有阴冷的人影在暗处闪烁,并且寂静中,突然又会响起凄厉的惨叫声。

几刻钟后,余列再次来到了合欢楼跟前。

城中的宵禁虽然已经是落下,但是合欢楼依旧是光色灿烂,和傍晚时分一般无二,并且在楼中,依旧是屡屡有歌舞响起,客人们饮酒作乐,人数并不在少数。

这还是因为上半夜朱崂子闹过一场,不少客人都被吓跑了。往常时日,此楼会比现在更要热闹,更要人挤人。

余列遮掩着身形,轻轻一晃,就步入到了楼中,然后他带着斗篷,佯装楼中已有的酒客,旁若无人的就往楼顶上走去。

不多时,他来到了上次拜见楼中管事的房中,一道俏丽的身影顿时进入他的眼里。

对方落在屏风后面,手中正执着一卷图画,凝神看着,房中红烛烧香,氤氲着一种靡靡的味道。

“哟,来的可早,紫烛妹妹才发过信儿来,你就过来了。”

余列一入门,屏风后的倩影就抬了抬头,口中笑着言语。

余列察觉到在对方开口时,他身后便有阵法运起。

于是余列也就不怕被旁人听见,往前走了数步,朝着那人行礼:

“晚辈见过红姐,今日有事托红姐帮忙,晚辈先在此谢过。”

见礼后,他却只听见屏风后面继续响起对方的轻笑,对方并未及时回话。

余列微微抬头,见对方的身影晃动,拿着手中的画,摇曳着身影,朝他走出来:

“余列小哥儿,你可是还认得妾身?”

此女身着绸缎,肌肤丰满白皙,又晶莹似琼脂一般,她面上挂着丝巾,遮挡了面孔,让人看不出具体的面貌。

余列不听此女的话还好,听见了,仔细打量,当真是隐隐感觉对方的身段眼熟,再和那红姐的眼睛对视,余列心中熟悉的感觉更多。

“啐!”

红姐见余列瞧了半晌,面上却依旧是迟疑,她暗啐了余列一口,低声暗骂道:

“和那老东西一个德行,记性真差,连老娘也能忘了,亏你白住了老娘几个月的院子。”

说话间,此女将面上的丝巾摘下,挺胸站在房中,笑吟吟的望着余列。

余列得见此女全貌,顿时眼皮跳动,脱口道:“是姐姐伱!”

媚笑声响起,红姐身影一闪,便转悠到了余列的身后,将余列的身子给搂住了,道:“正是姐姐我啊,如今得见故人,小哥儿可是要和姐姐旧情复燃一番?”

余列认出此女就是当初在黑水镇中,他搬出大院后,隔壁住着的女房东、女施主,心中一时间别提有多惊讶了。

“没想到,此女竟然有如此来头和身份,她当真是合欢门中人,而并非是寻常的暗娼!”余列的脑中思绪纷呈。

虽然他之前就怀疑此女的修为和身份,但是万万没有想过对方能是道吏中人,且来头不小!

忽然,余列身体一紧,他晃动身子,想要从女道的怀中脱离,但是却并未成功。

他心中顿时一惊:“不止……此女也不是道吏中人,而当是道士中人,已经筑基!”

若非如此,便不足以解释余列都已经是七品道吏了,却无法挣脱对方简单的约束,以及紫烛子还让他来找此人出城。

余列深呼吸一下,也就不再多想,低头呼道:“晚辈余列,见过道长!”

他这般正儿八经的模样,反倒是让戏弄他的红姐没了兴趣。

红姐松开压在余列身上的气机,摇头道:“这般正经,倒是和那老家伙不一样,却也失了活泼,无趣无趣。”

她随手将解下的丝巾丢在了余列的颈口上,持着画卷,敲了敲自己下巴,言语:

“仔细说说,紫烛妹妹遣你过来做什么。她只是传信知会了本道一声,并未在传音符中多言。”

余列当即道:

“回禀道长,紫师吩咐晚辈过来,是希望晚辈能够经由道长的手,在天亮之前就离开道城。”

一边说着,他一边也是在心中暗自嘀咕:“此女一口一个老东西、老家伙,莫非她并非是和紫师的关系好,而是和观主的关系好?”

余列确实没有猜错,这个被唤作“红姐”的合欢中人,她当年之所以会游走在黑水镇中,便是受了黑水观主的邀请,潜藏镇子里面,以作为后手,为黑水观主的晋升压阵。

只不过观主最后的晋升,虽有波折,但并无大碍,那些个降临的鬼神也都有眼力,并未死磕。因此红姐便一直待在镇子里面旁观,并没有出手。

如今余列需要出城,紫烛子恰好也知道此女和自家师兄的关系,甚至红姐一早来潜州道城中接管红楼时,紫烛子还暗地里帮衬过一二,因此便让余列来寻此人了。

房中,红姐在听完余列的话后,面上露出了然之色:“原来如此,是打算跑路了。”

她眯着眼睛,不由道:“这样说来,紫烛妹妹虽然威压全城,但眼下的处境也是不好过,竟然连你都护不住了。”

余列犹豫几下,暗忖着对方都已经猜到了,紫烛子也没吩咐过不可多说,便点头传音:

“道长目光如炬,紫师虽已炼罡功成,且合了城中仙箓母体,但是已经立誓要闭关丹成,三十年之内不会出紫山半步……”

“三十年,立誓丹成、”红姐咀嚼着,目中神色闪动,言语道:

“紫烛妹妹果真是好心气,看来是非上品金丹而不成了。如此一来,她确实是不方便在城中照料你,否则旁人拿你来坏她的道行,可就不好了。”

余列拱手:“道长所言正是。”

随即红姐又多问了余列一些细节的事情,余列也都一一的回答了。

末了,此女轻叹:“既然如此,且紫烛妹妹乃是几十年来,头一遭央求我办事,妾身允了这事就是。

正巧,近来在城中收集的一批人种,也是时候运出城去了。”

她扭动着身子,朝着余列招呼:“且随我来。”

余列亦步亦趋,两人经由一处小阁,身子下降,许久后推门而出,来到了另外一间房中。

此房不再是雕花镂空、烧香点烛,而是石头屋子,尽头还有阶梯,粗陋的很。

余列猜测自己应该是来到了合欢楼的地下。

他在心间暗想:“好大的家业,此楼看来并非是彼辈租用的,而是其自行在城中营造而成。”

不多时,两人走到了阶梯底部,一幢阴暗但是宽阔的空间,出现在了余列的眼中。他放眼看去,瞧见了一个个铁笼子,笼子中正关押着一个又一个的道人。

这些道人的身上倒还算是干净整洁,但是个个的气色都是萎靡不振,与之相反的,是一个又一个妙龄的女郎行走在铁笼附近,容光焕发。

余列虽然信任紫师,也估摸着红姐不至于害自己,但他还是心中警惕大增,暗暗的运起了真气。

红姐似乎是察觉到了余列的眼神,头也不回的,解释说:“且放心,笼子中关着的,都是在本楼吃白食,或是赊借了过多的银钱,又不肯还钱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本楼便将他们养在了此地,何时还完,何时放出去。

上一任管事的,倒是屡有错抓的事情发生,但是姐姐我可不稀罕做这种事。”

两人正走着,红姐脚步一停,她忽然竖起眉毛,指点着右边一铁笼,呵斥道:

“那小婢子,偷吃也敢当着老娘的面!来人,把她的衣服剥了,打入女房那边,吃了的都给我吐出来!”

“是。”原本绰约行走的妙龄女郎们,纷纷就扑过去,七手八脚的将一个正在笼中吸食精气的女郎给拖了出来。

余列扭头看过去,发现在女郎被拖出去后,笼中那男子连忙就缩在了铁笼的角落,口中哭叫到:

“好姐姐,放我出去啊,我再也不敢白嫖了。”

此人的气息乃是八品中位,身子精壮,但是脸色就像是痨病鬼一般,白得青紫,身上气机也是虚浮,似乎修为都要掉落了。

红姐听见,口中却只是冷哼:“敢来老娘房中白嫖,活腻歪了你!

既然喜欢白嫖,就等你嫖够本了,本楼再放你出去。”

除了那精壮男子在呼救之外,满地的铁笼中都出现呼救求饶。

但是被关在这里的道人们,个个精气亏空,连叫喊的气力都是没有多少,只如小猫小狗一般在哼唧。

余列扫视着这群人等,耳中忽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呼声。他扭头一瞧,在角落处果真是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也是趴在铁笼上,喘息的哀呼:“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声音发颤。

此人恰好就是当初引诱余列售卖精种的邓落谷。

其人原本就干瘦,此刻更是瘦的和骷髅一般,颔下胡须都是灰白灰白的,精气亏空比旁人更甚。

瞧见此人,余列目中愕然,他可是记得自己前不久才见过对方,那时这人的神色尚好,修为似乎都有进步。

余列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犹豫后,他还是传音问身前的红姐:

“红姐姐,本楼连道宫弟子,都敢囚禁么?”

红姐顺着他的目光瞧去,看见了邓落谷,其眉毛一竖,顿时想要捉人过来喝问几句,但想起余列就在身旁,还有要事,也就罢了,免得多生事端。

她只是传音给余列:

“如何不敢?这家伙签了老娘的活计,却又屡屡亏空,交不上货款,利滚利的,便是你宫中来要人,老娘也是敢顶回去。

只不过,尔等毕竟是道宫弟子,确实是关不了多久。但恰恰也因为关不了多久,房中那些喜欢偷吃的小浪蹄子们,格外忍不住,几日功夫能熬出几十日的油水来,也算那厮倒霉。”

余列的目光微缩,顿时明白邓落谷的惨相,是几日之内被人狂采精气而致。

这厮受此一遭,真个是以前吃进肚子的,这几日都得泄出来,一滴不剩。

此刻余列再看向地宫中的那些妙龄女郎,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掺杂半点的欣赏之色,满满都是忌惮之色。

但地宫里的女郎们走过,都还是不断朝着余列媚笑,并娇滴滴呼着:“好个健壮的哥儿,红姐今日有福了。”

“哥哥干嘛遮掩的这么严实,且打开斗篷让妹妹们看看。”

“是啊。只看看,又不会偷吃了你的。”

红姐则是笑骂着:“平日里伺候客人,都不见你们这般发浪,今日倒还格外卖骚起来了。”

等穿过了囚禁男道的铁笼后,余列又路过了红姐口中的“女房”。

女房不再是一方方铁笼,而是一个个花轿似的小房间,房间窗口上还落了帘子,让路过的人无法一眼看见里面。

不过轿屋中也有人会掀开帘子,让余列瞧见内里的景象,发现关着的是女子。

有女子和隔壁的男子一般,同样是精气亏空,面色虚白。但还有的则是恰恰相反,彼辈面色红润,如正常人一般,还有合欢楼的人在旁边嘘寒问暖。

余列的目光下移,发现后者都是腹部隆起,身怀六甲之人。

又等走过女房,两人最后来一处小院中,此地仿佛是又回到了精致红楼氛围,处处雕梁画栋,倚红偎翠,摆着屏风,落着帷幕,好个精细。

余列放眼看去,目中出现八个金丝鸟笼,他微微打量,结合着路上看见的,顿时就明白了红姐口中的人种是什么。

其并非是指精种一物,而是指如他余列这般的道子!

因为在八个鸟笼中,住的男男女女都是俊秀俏丽之人,其年纪不一,有大有小,但是个个元阴元阳尚存,被精细养着。

红姐走到一尊金丝鸟笼之前,她将鸟笼打开,示意余列也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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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88章 仙城进修 落地凤凰

余列瞧着金色的鸟笼,他站在入口处,笑着传音问红姐:

“姐姐莫非是想要把晚辈也卖掉,譬如卖去域外等地做苦工?”

红姐听见,面上顿时翻了个白眼,她不屑的扫视了一下余列,没好气的回答:

“本楼搜集的人种,可都是上上等之选,每一个,老娘都是花费了大代价才安抚好、诱惑来,你这失了元阳的货色,若是卖出去,反倒是坏了老娘的名声。

再说了,本宗虽然做的是皮肉买卖,但卖家可都是各大道城中富贵人家,莫要把本宗本楼当成黑窑子。快些,你爱进不进!”

余列心中略微犹豫,朝着对方拱手:“与红姐说笑呢。”

他走进笼子中,又暗暗传音:“不过这笼子,姐姐就别上锁了。”

红姐面上又是没好气,不过她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若不上锁,如何能瞒天过海的将你送出城,出城时,伱身上的道箓无法被隔绝,立刻就会发现。老娘将咒语口令交于你便是。”

说罢,她便嘴皮蠕动,传音了一段复杂的咒语给余列。

余列听着,也是恍然明白:“看来这近似鸟笼的东西,并非是专门用来囚禁人种的,更是用来隔绝城中的龙气感应。”

等他记下了红姐传音的咒语,微微念动,鸟笼的锁钥自行合上,四周阵法形成,果真是将他和笼外的龙气感应隔绝开,他之道箓也是刹那间失联,无法与龙气产生半点的联系。

如此一来,真如红姐所说的,出城时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余列站在金丝鸟笼中,朝着红姐行了一礼。

不等他再出声问红姐接下来的行程,那红姐忽然将手中一直持着的一卷画轴,从鸟笼间隙递进,交给了余列。

“你既然是以人种的身份出城,便算欠了老娘一个人情,今日就交予你一件事情。”

余列当即点头:“姐姐请讲?”

红姐脸上露出冷笑:“无甚,此事对你来说只是顺手而为。便是将那老家伙,唔、如今他应当是被叫做‘黑水子’,寻见这厮了,记得知会老娘一声。

就算是隔着百万里,老娘也要过去扒了他的皮!”

余列面上露出古怪之色,心间嘀咕着:“果然,此女并非是和紫师关系好,而是和观主的关系更不菲。”

他缓缓的展开手中画轴,发现上面所画的正是黑水观主的身形,且恰恰是对方当日食龙肉登道,餐食筑基时的场景。

只见狰狞的虫群密布在画布上,仿佛随时都会扑出来似的,观主正仰头痛饮着恐蜥血液,模样肆意而桀骜,显得凶焰滔天。

红姐补充道:“此画乃是老娘当日闲来无事所作,在上面烙印了那老家伙的气机。你若是和他距离千里,甭管他有多滑溜,也能感应一番,察觉到。

不过,若是老娘估计的不错,以你这一脉的秉性,等你出城了,那老家伙多半会自行找上你。到时候,你将这画轴给他就是。”

余列听见,眼中顿时露出一阵喜色,点头就应下:“是,姐姐放心!”

他所欢喜的,并不是红姐交代的事情如此简单,而是红姐口中透露的黑水观主很可能会找上他来。

“紫师一脉,确实护短的很。如今紫师困守城中,却让我独自外出游历,着实不符合紫师的性子,看来大概率的,就是如红姐所说的,观主会找上我!”

如此一来,余列此番外出游历,能有一尊道士在身旁引导、护法,其境况当是好得很!

接下来,红姐又细细的给余列交代了一番人种出城的事情,并暗暗告诫他,老老实实在笼中待着,装好人种的身份,不要暴露给了之后运送他们的合欢楼中人。

“此楼中,老娘也不敢说能拿捏得住所有人,你若是不想在路上出意外,万不要透露了你的身份。等经过桃州等几个道城,一直到了本宗所在仙城后,你再见机行事。

到时候,就算你暴露了身份,当是也不算什么,若是有人能看在老娘面上,兴许你还能在城中进修一番,学些服侍人的手段,方便你在游历途中勾搭小娘子。

对了,你待在合欢城中,被那老家伙找到的可能也是最大,就不要乱跑了,先在城中住上一两年为好……”

红姐口中絮絮叨叨的说着事情,她见余列仓促之间还没定下游历的路线,便先帮他定下了计划。

对方的建议都很切合实际,余列也就应下了。

不多时,两人最后交谈一番后,红姐示意余列在笼中待好,她则是要下去安排人手,提前将这一批货发出城。

余列拱手:“姐姐慢走。”

道别后,余列盘膝坐在了鸟笼中,微微阖上了眼帘,进入盘膝吐纳的状态。

他的心间微微期待:“合欢仙城,不知此城又会是何等模样!”

仙城者,指的便是城中诞生有长生种子的道城,有望养出仙人。并且每千年,数千道城中仅仅会有一百零八座道城,会被冠以仙城的称呼。

其他道城,即便城中也养出了长生种子,即上品金丹,但若是不在这一百零八城中,也顶多是会被叫做“准仙城”。

而合欢宗,其乃是上古时期就流传立派的大宗,如今更是香火鼎盛,产业遍布山海界内外,仙人传承不断,山门所在就是山海界内老牌仙城之一,历史上仅仅丢过次把“仙城”的名号。

可以说,潜州道城和合欢仙城相比,简直就类似于黑水镇和潜水郡,不可同语。

那红姐交代给余列的话,便是一个证明。此女都贵为道士,且是合欢中人,但她也不敢保证余列抵达合欢仙城后,能有好的待遇,仅仅是说或许有机会,帮余列在合欢仙城中进修一番。

很快,余列的耳中就响起了脚步声、锁链声,是地宫中的人员走来,开始拖曳院落中的金丝鸟笼,并有巨大异兽的游动怪声响起。

吼!

一头巨物突然从地底钻出,出现在了合欢楼地宫中,它张开巨大的口器,囫囵吞枣般,将包括余列所在的九只金丝鸟笼,都吞入了腹中,然后身子一滚,当即就消失在了地宫,没入道城地底四通八达的甬道内。

余列的目中顿时就变得黑暗,但他仅仅是眼皮跳动,神识扫视了一番鸟笼有无损坏,便不受干扰的,继续吐纳。

巨大的地行蛆虫在地底迅速的穿行,一次没停。

仅仅数个时辰后,它就横穿了整个潜州道城,其不仅仅是出了内城,也是出了外城,彻底的来到潜州城之外地盘。

此虫猛地又从地底钻出,出现在野外,它并没有再运着余列等人离去,而是将众人从腹中吐了出来。

哐当声响起,金丝鸟笼叠放山野中,日光也落在余列等人的脸上,让不少人都睁开了眼。

余列此时辨认着四周的情况,发现自己确实是成功出城,并没有人追杀而来,顿时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地行蛆虫正翘着一边头部,口器打开,发出呼呼的风声。

野外早早就有人等着,是一群身披灰袍的人,不少人袍子下的身材都是凹凸有致,当是合欢宗的人手。

有絮叨的声音响起:“该死的,这长虫又涨价了,下次若再涨,就扒了它的皮!”

地行蛆虫闻言,口器中的呼呼声更重,并且靠近那伙灰袍人,恐吓似的将口器张开到最大,不少涎水也甩出,落在了对方身上。

咒骂声中,地行蛆虫吞下了足够的灵石,愉快的摆动了几下身子,才扭着钻入了地底。

余列一直冷眼旁观着笼外这一幕,他还运用酒虫,收敛了身上的气息,免得他这个失了元阳之身的家伙,在几个笼子中显得格外奇怪,一不小心引来灰袍道人的关注。

又有巨大的驮兽走上前,前来接应的灰袍人,联手将九只金丝鸟笼搬到了驮兽背上,摇摇晃晃的往远离潜州道城的方向离去。

走了数日后,当余列以为此行是要这般步行着赶往下一道城,甚至是最终到合欢仙城时,在一处不知名的深坑中,队伍停了下来。

此地似乎是一处小型的聚集点,往来者都是道人,位置非常隐蔽。余列所在的鸟笼,便只如货物一般,被堆积在深坑里面,待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中,除去有人送入食水之外,再无人搭理他们,并且又有新的金丝鸟笼被送过来。

除去鸟笼外,还有一个个被囚禁在简陋铁笼,甚至是用锁链捆住的活物送来,只不过后者多不是纯正的人形,要么是妖,要么是半人。

不知是第几日,终于有一艘庞大的云船,其形如鲸,垂天而降,停留在了这一处不知名的聚集点。

余列他们这批在此积压快一月的人种,这才被用铁索一一吊上,装入云船内里,遥遥的朝着桃州所在方位飞去。

………………

被运送到云船上之后,因为船只的四周都有阵法,且云船高度惊人,乃是行进在罡风层中,借助罡风之力快速行进。

人种们不再是被一味的关在金色鸟笼里面,而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允许从里面出来,到船体中透透气。

余列因为是偷渡的缘故,不太方便和旁人接触,但是为免显得奇怪,他也是时不时的就从鸟笼中走出,在船体中散散步,溜达溜达,偶尔听听旁人的闲谈。

也正是如此,他知晓了更多和人种有关的消息。

原来所谓的人种,并非是只有如他们这般关在金丝鸟笼里的,更有一些资质低劣,只是可堪为奴为仆的道人,彼辈会被卖往各处蛮荒的道城中,充实当地的人口。

这类人种不仅没有出来透气的机会,连登上云船被运送的资格都没有,只会在地上经由廉价的龙车等手段运输,折损率不少。

余列了解到这些,顿时庆幸自己是通过红姐偷渡出城。

否则的话,他想要偷偷离开潜州地界,估计也得如此了。这种不仅速度慢,就算他隐姓埋名了,也还是可能被潜州中人发现踪迹,并且追上。

而云船不同,且行进在高空罡风层中,急速的穿行,偶尔才会降下,被拦下的可能性极小。

果不其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云船稳稳的就脱离了潜州地界。

而在离开潜州的那一刻,余列的心间霎时就生出了一股怅然感,恍若之前离开山海界时一般,孤独飘摇。

不过当余列请示后,走出鸟笼,来到云船的甲板上,他望见逐步远去的巍峨潜州山川时,心间更多的还是一股欣喜之情。

余列轻拍着云木栏杆,暗想道:“顺利离开了潜州疆域,宫中道师道士,这下子是彻底的鞭长莫及,无法截杀于我了。”

他面上轻笑,整个人都是变得活跃起来,在主动朝着甲板上的几人拱手后,方才飘然离去。

余列这举动倒是让旁人感觉有些诧异,觉得不太符合他往日沉默不语的性格。

接下来的时光,云船飞跃潜桃两州的沟壑后,继续穿行在桃州地界中,日子枯燥而无趣。

余列虽然已经是彻底放松,但是除了与人多讲几句话之外,其他时间都是老老实实的待在鸟笼中打坐修行。

上等人种的待遇着实是不错,众人除了行动自由受到限制,且将会被合欢宗贩卖之外,其余种种都和船上正常道人没有什么区别,手中储物袋都是自己用自己的,不会被侵犯。

余列甚至在笼中还能摆下阵法,隔绝外界的,暗暗服用月华修行。

又一日。

他出笼透气,忽然发现云船上多了不少的新面孔,且彼辈习气和潜州截然不同,其正是合欢宗在桃州境内收集到的人种。

其中让余列讶然的是,这批桃州人种中有两人颇是趾高气昂。

对方除了上来时是在笼子中,挂着个“人种”名头之外,其他时间反而更像是来船上当少爷的,面对合欢宗的道人也是颐指气使。

余列暗暗打听一番后,方才发现这两人的来头当真是不小。

彼辈不仅仅是家族子弟出身,更是道师血脉,且还是嫡脉那种,属于丹成道师三代以内的血亲!

不用多想,余列便猜测这两人,应当就是桃州那两个战死在历练世界中的道师的子嗣,其不知因为何故,竟也选择了合欢宗的出州路子,仓皇出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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