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4.第329章 战斗不休

张郃全幅甲胄从帐外走入,身上并无一丝血迹,但甲胄之下的衣袍下摆,却有许多血液干涸的痕迹。

帐中皇帝与三位重臣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一齐看向张郃。

曹睿面颊上的笑意渐渐褪下,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凝重之色。

说是在帐中弹棋消磨时间。

可这四人之中,一个皇帝、三位重臣,又有谁会不揪心于前线战况呢?

曹睿坐直了身体,看向张郃问道:“将军今日可否取胜?”

“禀陛下,胜了!”张郃声音沙哑,抱拳行了一礼:“今日王师夺了蜀军四处营垒、攻陷营寨一座。”

可当张郃抬起头来的时候,无论是曹睿还是曹真、司马懿等人,都看到了张郃布满血丝的双眼,和略见苍白的嘴唇。

帐中众人都非不知兵的。连张郃这种宿将都如此情态,今日之战该有多么惨烈?

战场就在这里,地势就是这样,对手就是那般搏命。

曹睿心下知晓,今日战场景象定然难看,否则张郃也不会如此形状。

缓缓起身之后,曹睿一步一步走到了张郃的身前,在三尺远的地方停住。

“将军可知,朕与大将军三人,今日在帐中玩了一整日的弹棋啊?”

张郃抬眼,目光与皇帝碰到了一起,其中夹杂着一丝说不清楚的复杂情感。

士卒战死这种事情,张郃也见得多了。死了三千,也不算什么。

但是在原野间散落战死,与尽皆死在河谷间的场面,给人的观感确实两样。

从军四十年来,张郃经历的大仗小仗可称无数。

近的一次,是在略阳。牵招率一万五千步卒急攻魏延、吴班营垒,一日半损失六千士卒,堪称死伤甚重。

可今日魏军阵亡约三千人,却比当日的战况要惨烈的多。

宽不过七、八十丈的河谷间,魏蜀两军交战的锋线处尸横遍野。

身着魏、蜀袍服的士卒们,或是被长矛刺破了肚腹,或是被环首刀砍到了脖颈。受伤濒死的士卒倒在战场上,只能无声任由身后涌来的军士、从自己身上迈过踏过,继续面临着死亡的命运。

尸首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河谷。

张郃上次见到如此密度的尸首,还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年少的张郃,作为河间郡兵中的一名队正,随在皇甫嵩的军中围困下曲阳城。

在下曲阳城破之时,皇甫嵩杀张宝、下令将城中十余万黄巾驱赶到城南、而后尽数屠戮、筑成京观。当时二十岁的张郃就在执行军令的士卒中,所见的场景毕生难忘。

当天傍晚的下曲阳城外,夕阳斜照在滹沱河上,颇有些残阳如血的感觉。

今日尸横遍野,却也有几分像当年了。

曹睿却丝毫不避,继续说道:“朕能在这里与大将军下弹棋,正是因为有将军在前领兵奋武作战!”

“张将军,是不是在顾念今日损伤?”

张郃胸膛先起又伏,长叹一声:“禀陛下,今日全军损失约三千士卒、受伤的亦有两千余。”

“河谷实在太窄了,蜀军攻得又急,又难有其他法子,臣实在无法……”

曹睿上前抓住了张郃的右手,用力握了一握:

“天下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曹睿与张郃面对面站着:“今日大魏军士并非因将军而死,而是因朕、因大魏而死!”

“朕问你!自黄巾之乱以来,这天下之人枉死战死的数量,能数的清吗?”

张郃闭口摇头。

曹睿松开张郃的手,看向曹真、看向司马懿,又伸出右手指向帐中挂着的舆图。

“朕当日就说,天下困苦、战斗不休,皆因吴蜀这些自守之贼!与其将天下一统再拖个数十年,还不如在今日、在朕在将军面前,不惜死伤、彻底击溃蜀贼!”

“张将军。”

曹睿目光温和了些,看向张郃:“卿今日作战细情、朕一概不问。明日卿如何作战、朕还是不问。”

“朕只有一个要求。为朕尽速击败诸葛亮,一日都不要耽搁!知晓了吗?”

张郃的神情逐渐变得平和起来,缓慢而又坚定的拱手一礼:“臣知晓了!还请陛下在后安坐、观臣作战!”

“且去。”曹睿直接说道。

“遵旨!”张郃告退。

身为今日指挥战斗的统兵大将,张郃面对的心理煎熬,是曹睿可以预见到的。

兵家生死乃是常事,在张郃手中也不是没死过这么多兵。但战况如此惨烈,的确会让任何一个将军的心神、都紧绷压迫到了极限。

且看明日张郃如何作战吧。

……

翌日,凌晨天色昏暗之时。

魏军向东面派出的斥候,却惊讶的发现,诸葛亮又弃了两座营寨、数道垒墙,向后退了大约两里的距离。

皇帝昨夜已经明白告知,要坐等张郃战况。张郃也不好再去请示,而是直接与郭淮商议起来。

“蜀军定然有诈!”郭淮低声说道:“昨日王师攻蜀军营垒攻得那么辛苦,而仅仅过了一夜,诸葛亮就主动弃了这么远?”

“伯济,你是说有埋伏?”张郃问道。

“定是!”

郭淮回答得坚定,但很快就犹豫起来了:“张公,但我当下的确想不到蜀军会如何行事。总是要打过才知道的!”

张郃拍了拍郭淮的手臂:“你在前督军要谨慎些!我就在后调配军力,若有何事、我与你一并应之!”

“属下知晓了。”郭淮应声答道。

随着日头升起,青泥水河谷中的战斗又拉开了帷幕。

郭淮在军中看得真切,不远处的一处营垒前、蜀军士卒列阵以待。

只是略微用弓弩压制了几轮,这队蜀军就支撑不住阵型,向东返回到了营垒之后。

郭淮心中一阵警觉。

明知前面或有埋伏,郭淮也无法避开。军令如山,如山般的军令不仅是压在冲锋陷阵的士卒身上,也压在了他这个前线统兵将领的身上。

若是畏缩不前、延误军机,这可是破家灭门的祸事。

郭淮咬牙下令士卒翻过营垒向前,几乎刚过去了几百余人,最前端指挥着的司马就派人传来军情。

“将军,前面都是壕沟和土山!”斥候指着东面蜀军的方向,连声说道:“将军,实在、实在是太多了!”

郭淮皱眉,一把推开了斥候,亲自上前踩着梯子,站在垒墙上看了起来。

斥候说得一点都没错。

映入郭淮眼帘的,正是一处又一处的壕沟和土山。

在郭淮现在脚下踩着的垒墙后面,前方大约百丈远才是另一堵垒墙。

两座垒墙中间,每隔几步就是一个深壕。壕沟中挖出的土,就错乱的堆在壕沟中间。

若是在平地间作战,这些土工作业绕过也就是了。但此地乃是河谷之中,躲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的,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进攻了。

郭淮率军冲了几波,却都被蜀军的箭雨射了回来。

冲是无法硬冲的,郭淮只得命人持大盾前攻。箭雨是能抵住些许了,但壕沟又是一道必须面对的阻碍。

箭雨、壕沟、土山……

郭淮用了一整个上午,才堪堪摸到对面蜀军垒墙的边。率军继续向前突进、翻过垒墙之后,迎来的又是如昨日一般,刀刀见肉般的抵近搏杀。

就在同一日,吴懿在白水河谷中面临牵招的进攻,一时间却打的有来有回。

而且此处作战的烈度,与张郃与诸葛亮在青泥水河谷间的作战,也全然无法比拟。

张郃手持皇帝诏令、加之皇帝又亲自在后方坐镇,可以说得到了全天下最高权限的授权,作战起来自然无需顾忌士卒性命。

诸葛亮身为蜀汉丞相、北伐主帅,又肩负着拖住魏军、替南下的魏延赵云争取时间的责任,也能下狠心指挥。

可吴懿牵招二人,面临的情况却更不相同。

吴懿虽感怀于诸葛亮安排,但又岂能不顾自己的身家性命?自然指挥起来更保守了些。

只是一味的守着营垒,不敢派兵出去浪战。

牵招手下的军队也并非自己嫡系、也不如自己嫡系那般精锐,不过是陈群从荆州抽调的郡兵罢了。指挥起来强攻营垒、能够承担的损失程度并不大。

加之吴懿又始终据营而守,因而陷入了一种低烈度的胶着之中。

傍晚时分,吴懿在营中收到了诸葛亮的亲笔信。

吴懿细细将信看了几遍,又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这个传令的司马:“丞相那边军情如何这般紧急?不过一日多,就丢了三里多远?”

没错,诸葛亮派来送信的人,正是陈式手下的千石司马。此人平时就极为得力,今日派他来吴懿军中,也有解说军情的任务。

这名司马把军情简明扼要的描述了一遍之后,吴懿不住的摇头叹气。片刻后,又亲笔写了回信、塞到了此人的手中。

吴懿语气坚定的说道:“告诉丞相,我定不会误了丞相的大计!让丞相放心!”

司马拱手一礼,随后转身离去。

吴懿所收到的书信,自然是诸葛亮退兵的命令。

又是一日血战。

到了下午时分,诸葛亮的本部已经几无战力,将后方袁綝的五千士卒调了过来,方才又支撑了一个下午。(本章完)

335.第330章 追击南下

袁綝的五千士卒调到前线,代表着赤亭这里、诸葛亮最后的可用之军,也被他投入到了战场之上。

今日也就是蜀军在赤亭的最后一日了。

不过,诸葛亮亲自赶赴前线领兵,终究是起到了一些作用。他争取的两日,让大营中的向朗、杨仪等人得以安排撤退军情,又将原来的中军大营改为一道更为坚固的防线。

大营位于故道水东侧、而诸葛亮明日将要用来撤军的道路也在大营之南,起到了遮蔽的作用。

入夜,吴懿悄声率军后撤到了原本的蜀军大营中、又在营中堆满了许多木材等引火之物。

第二日天亮之后,牵招正准备派人进攻,却发现对面的蜀军营寨、竟然燃起火来。火势凶猛如同一个屏障一般,将欲要进军的牵招挡在了路上。

而另一边战场上的诸葛亮,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也借着后方大营的遮蔽,率残军尽数通过了故道水上搭建的浮桥。

并非张郃不派人进攻,而是诸葛亮在渡口前面的险要位置,又连夜搭建了营垒、挖掘了壕沟,借着地形和河水上的舟船放箭的遮蔽,这才得以从容过河。

“诸葛亮退了?”

上午时分,曹睿亲自来到故道水边,眺望着故道水以东的蜀军营寨。

“禀陛下,蜀军已经毫无战意,从白水河谷和青泥水河谷中尽数退出。”张郃答道。

“按将军来看,诸葛亮接下来会如何动作?”曹睿又问。

张郃拱手进言:“启禀陛下,诸葛亮占据东侧大营而控南面道路,军力少于我军、战力不比我军。连败了数日一退又退,战力也定然低下。”

“按臣来看,诸葛亮应该是要撤退了。”

曹睿感慨道:“朕昔日在淮南与吴军作战之时,全然没有遇到过如诸葛亮这样的劲敌。陇右多山、秦州多山、汉中益州还是多山。”

“这种山谷河谷之间的仗,不知还会遇到多少。”

“张将军,这两日作战伤亡如何?”

张郃面容坚毅的拱手答道:“禀陛下,这两日共计损失约六千士卒,伤者也有四千。”

“如此伤亡之下,臣所领的三万步卒,恐怕还有战力能够继续追击的,也就不到一万之数了。”

曹睿抬眼看向曹真、司马懿二人。

司马懿猜度到了皇帝的意思,出言说道:“陛下,这两日在河谷中战事极烈,士卒难以短时再战也是常理。”

“不过,”司马懿轻咳了两声:“下辨之处尚有骑军一万、牵将军和夏侯将军处还有一万多兵,在此处追击蜀军也是够了的!”

曹真也拱手说道:“如今蜀军残营就在河水东面、不过是一水之隔罢了,蜀军必然退却、只在须臾之间。”

“臣请陛下勿要顾虑伤亡,派人继续追击。”

曹睿叹了口气:“大将军与司空说得好啊!”

“大魏军队与蜀军这两日交战,终究是大魏胜了、而蜀军败退。如今朕兵比诸葛亮多、将比诸葛亮强、士气比他更高,又如何能退却不前呢?”

“大将军。”曹睿看向曹真。

曹真心头似乎有了一些明悟:“臣在!”

“就由大将军为朕前驱,督牵招、夏侯儒部一万三千人、张郃部万人、曹洪部万骑,待攻克蜀军此处营寨后、向武兴、沮县一带追击!”

“臣遵旨!”曹真躬身以对。

曹真作为大魏的大将军,这个时候正是他派上用场的时候。

皇帝不可能深入敌境前往追击,而前方又需要一名地位和资历足够高的重臣来统帅各部。

曹洪处的中军骑兵、张郃处由雍凉外军和中军步卒混杂起来的军队、牵招夏侯儒处的荆州扬州军队。

这样来源复杂、而又战力不一的军队,也只能靠大将军的头衔来调动了。

而一水之隔的对面,诸葛亮却在大营中卧在榻上、还止不住的连连大声咳着。

自去年十月底从汉中出发、到现在已经是四月上旬了。

几乎半年的时间内,诸葛亮作为蜀汉北伐的总领之人,没有一日不是殚精竭虑的。

诸葛亮原以为会攻下陇右、甚至占据凉州都是有可能的。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从益州抽调各处兵力,拼凑了八万大军出来。

而半年后的今日,诸葛亮回顾这段时间的军情,却难以抑制的起了一种浓烈的感伤。

八万大军,在陇右没了两万多。

在赤亭驻军以对魏军,却被魏军骑兵绕到身后的白水关。无奈之下派兵援救,却在赤亭又遭遇了魏军如火一般猛烈的攻势。

青泥水、白水两处,又损失了六千多兵、加上伤者也有一万之数了。

人就是靠意志活着的。

半年多的时间,诸葛亮事必躬亲的作风、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紧绷到了极限。如今连番打击,让诸葛亮的身体也再难承受得住,勉强支撑着退却后、病倒在了榻上。

“丞相此时染了风寒,你我应该如何是好?”向朗神情焦急问向身旁的杨仪。

杨仪与向朗二人立在大帐之外,帐内正由医官来为诸葛亮诊治病情。

杨仪双眉微抬:“巨达公,吴懿所部已经奉命先撤了。而丞相带回来的这八千残兵,丞相并没说何时撤退!”

向朗急的跺脚:“我在此处看得真切,魏军已经到故道水西面了!若不是有故道水隔着,你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式在一旁冷冷看着向朗、杨仪二人:“向公、杨长史,你二人在丞相帐前论退军之事,这是何意?”

杨仪面露不悦:“如今不退军还能如何?”

陈式指了指帐中:“丞相只是风寒发热、卧在榻上休息罢了,又不是口不能开。”

“如何撤退之事,你们去问丞相不就行了!”

杨仪反驳道:“这般急切之事,丞相正在病中、如何好让丞相分神?”

但杨仪此话刚说出口,却意识到了陈式的正确之处。

丞相并非口不能言!

这般急切的事情,又如何不能让丞相知道呢?

杨仪拱手对陈式行了一礼:“陈将军之言甚是,是我唐突了。”

说罢,杨仪与向朗二人进入帐中,直言向诸葛亮问道退军的安排。

诸葛亮闭目沉思了许久。

但人在发烧中,越要想事、往往却越想不明白,脑袋浑浑噩噩的如同浑沌一般。诸葛亮人在病中,也不能免俗。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物理规律支配的。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诸葛亮方才摆了摆手:“守一日再撤,吴懿在武兴。”

虽然有些前言不接后语,但杨仪终究还是听懂了。

向诸葛亮行了一礼后,杨仪便将向朗拽出了帐外。

“巨达公,如今丞相病中、你是丞相长史,全军上下应该以你为准。”杨仪扯着向朗的袖子不放。

“方才丞相的意思,就是让你我率军在此处再守住一日!明早抛下全部辎重撤退!”

“若你同意,即刻下令去做吧!”

向朗沉吟着站在原地,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的样子:“威公,对面魏军如此之多、又该如何作战,我实在……”

“莫要什么实在了!”

杨仪怒目圆睁、厉声喊道:“当下都是什么时候了!若你不愿担责,将此地交给我来处置就是!”

“先遣人乘船将丞相顺流送至武兴,而后你、我、全军就在此处守一日,一个也不许走,明日再撤!”

向朗先是欲怒,但接着就是一声叹息:“就按威公所言!”

……

短短两日多、不到三日,赤亭之地就改换了归属。

翌日清早蜀军南撤,曹真督三万大军紧随其后南下。

而曹睿与其余臣子们一起留在了赤亭。带着郭淮、郝昭、鹿磐等将、以及从张郃军中留下的一万多残兵,在此处打扫战场、收殓两军将士遗骸。

同时兼管后勤之事。

拿下了赤亭之后,从关中运送而来的粮草、终于可以沿着故道水一路转运了。打着打着,粮草的运输竟然更加方便了起来。

诸葛亮彻底丢了赤亭,余部尽数退往了南边的武兴,而曹真又亲自领兵追击、尚不知能有多少人回去。

而另一边,在更南的白水关外,陆逊与夏侯献却面临着一项难题。

白水关无愧蜀中锁钥之名。

白水关并不是一个城墙、也不是山间的关隘,而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关城。

作为金牛道上的重镇,白水关西面临水、东侧临山。昔日刘璋在时,就屯重兵在此以遏制北面张鲁的攻势。

如此险要之处,陆逊与夏侯献来此已经六日了,却始终没能攻下。

“陆将军,你我在此已经六日,恐怕蜀军援兵只在须臾之间。应当如何是好?”在白水关以北的魏军营寨中,夏侯献出言问道。

“夏侯将军,”陆逊看向夏侯献:“你我初来此地之时,威吓守将不成、绕路袭扰也不成。此地山脉河流险峻,属实是我此前没有遇到过的。”

“打造的些许攻城器械,恐怕一时间也难以攻下白水关来。况且羌人不堪用、中军骑士性命也不能白白抛洒。”陆逊缓缓说道:“不若你我就在此地坚守?”

“坚守?坚守几日?”夏侯献问道。

陆逊笑道:“能守几日,便守几日!”(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