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280.相公滩下石花菜(拜求月票)

此后几天,王忆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

上午去县一中写《龙傲天环球大冒险》,写到午休结束把笔记本给秋渭水,然后到大众餐厅来指导装修施工。

同时他有空也会去22年监督一下,22年的天涯岛同样在施工。

墩子按照他的要求先找了建筑公司来给岛上房屋质量进行评估,不达标可能会倒塌的全由施工队给拆除了。

王向红家的老房子也被拆掉了,这房子位置太低,海上潮气一起先涌进他们家里,所以墙壁已经被水汽腐蚀的很厉害了。

拆掉这房子用来建集成楼房,然后就可以往岛上派员工来守岛了。

在此期间往岛上投放鸡鸭的工作暂时停滞,生产队大灶的生意出乎预料的红火,竟然靠着老酒装潢和一些八十年代元素成为了网红饭店。

当然饭店这种地方光靠装修能在网上火一时但在实际中却火不了多久,毕竟饭店还是要靠卖饭卖菜来打口碑的。

生产队大灶的口碑打的很好。

不说海养鸡、海养鸭所下的蛋多美味、也不说野生知了猴和蚂蚱多受欢迎,就说蟹糊、鱼肉冻这些原汁原味的传统渔家凉菜就足够能拉一波客户了。

现在王忆两天就要送一次蟹糊、鱼肉冻,在店里当小菜很受欢迎。

这些东西给他赚不了多少钱,但他却输送的不亦乐乎。

因为它们最能体现时空门的价值:

22年没多少人喜欢的工业化海鲜凉拌菜在82年的县城里大杀四方,而82年渔家都会做的蟹糊鱼肉冻等传统海鲜凉拌菜又在22年大放光彩。

王忆觉得这事很有趣。

收藏公司那边买卖也挺好,王忆从白家得到的老报刊里不乏珍品,邱大年靠着这些老报刊逐步的把网店给做起来了,这样文体两开花,公司收益整体来说还不错。

起码王忆不用从自己卖藏品的收益里掏钱补贴公司运营和给邱大年、墩子两人发薪水了。

现在22年这边已经靠生产队大灶和老报刊做到了盈利。

相对王忆这边卖出一样珍贵藏品就能赚个百万巨资而言,生产队大灶和老报刊的买卖只是小打小闹。

但胜在细水长流,这两样买卖收益不断,让整个公司充满了积极昂扬的氛围。

这样两边的工作都有人负责,他的日子变得前所未有的舒适,就跟度假一样,舒舒服服。

全县教育工作者进步大会进入到第二个礼拜,课程表改了,白天全是专业课的学习,晚上则看电影和开展观影讨论。

这下子王忆是直接解放了!

他因为之前教育工作出色加上大学生学历,所以不用上专业课,白天晚上都不必待在学校里了。

礼拜一他过来点了个卯,然后准备长期跑路。

徐横和孙征南请了个假,跟着他一起回天涯岛。

王忆很纳闷:“你们请假回去干什么?岛上没什么事情,你们好好学习就行了。”

孙征南淡然一笑。

徐横叫苦不迭:“学学学,我他妈都快学成博士了!不行了,必须回去休息一下脑子,我得喝一顿酒,王老师,你今天必须请我们喝好酒!”

王忆说道:“咱们生产队的饭店快开业了,开业大吉,那天肯定得大吃大喝,到时候发动咱们民办教师去捧场,我给你们准备上好的粮食酒。”

饭店用酒都是他来提供,他从22年买酒过来卖,这样可以在82年源源不断的有进项。

徐横抓着他手腕摇晃:“不嘛不嘛……”

“沃日你!有话好好说,别整这个二椅子姿态。”大热天的王忆手臂上顿时起了鸡皮疙瘩。

他想了想说:“哎,你们今天回来的正好,还真可以给你们吃个好东西来下酒。”

海凉粉!

这几天队里人出海顺便打捞石花菜,但捞的不多,王忆便一直没动手。

昨天一艘船出海在一个叫相公滩的地方发现了一些石花菜,当时天色有点晚了,而捞石花菜要扎猛子潜水去捞,天色晚了有些危险——盛夏时节外岛海里有鲨鱼。

所以他们记下了地点回来说了说这事。

王向红听说后就给王忆安排了任务,让他今天带队去捞石花菜回来煮海凉粉。

之所以给他安排这任务,是因为王向红觉得王忆作为天涯岛的领导接班人,他不光能搞经济,还要能领着族人在海上混饭吃。

本来七月八月是捞海蜇、捕鱿鱼的好渔汛期,但这两样活专业性很强,这种捕鱼作业方式叫抢渔汛。

王向红怕直接上强度累着王忆,所以就想找点零散的海上活让他去接手试试水,然后循序渐进,等到八月再让他参与抢渔汛的工作。

这种情况下相公滩发现了石花菜自然成了一件零散活:捞石花菜简单,潜水下去把石花菜拽出来塞进腰上的网兜即可。

王忆潜水本事不行,正好可以顺便练练潜水:

按照王向红的意思,渔家子弟还有不会潜水的?这跟猎人后代不会打枪有什么区别?

王忆知道徐横好水性,带上这家伙出海安全有保障,所以既然徐横和孙征南请假回生产队休息,他必须得带上一个去出海。

徐横知道真相后生无可恋。

他看向孙征南。

孙征南思索了一下说:“时间上来得及,王老师说你们晌午头就要回来嘛。”

王忆说道:“嗯,晌午头就回来,来得及喝酒,走吧,快点摇橹,咱们早点回岛上一起去相公滩。”

王向红是打心眼里把王忆当宝贝来对待的,他让王忆带队出去捞石花菜,结果把整个民兵队都派给他了。

民兵队都是强劳力,而且一个个的是老海狼,水性好,捞石花菜这种事让他们出马真是高射炮打蚊子了。

他们人多,乘坐一艘绿眉毛船摇橹出海去往相公滩。

相公滩隔着天涯岛不算远,航程一个多小时,这地方隔着金兰岛比较近,大胆介绍说经常会在那里碰上金兰岛的人。

天涯岛跟金兰岛无冤无仇,但关系并不密切,很普通,双方的社员相遇都是点头之交。

金兰岛发展比较好,他们岛屿情况跟外岛其他岛屿不一样,这个岛屿本来条件很不好。

首先从海洋地理环境来说,他们跟天涯岛隔着比较近,天涯岛四周是穷海那他们周边自然也是穷海,靠海洋想吃饱饭都不容易,更何况发家致富?

其次天涯岛好歹有山林有几口泉眼能养活人,金兰岛一马平川的礁石岛,上面没有农田也没有山林,早年间甚至连大泉眼都没有,很难养活人。

而且这岛屿为什么叫金兰岛?

它名字来源于‘义结金兰’这个成语,以前这岛环境太差劲没人去,被一群落魄海盗占据了,海盗们在岛上义结金兰,所以才让岛屿有了名字。

后来岛上的条件实在恶劣,连海盗都遭不住了,他们弃岛而去,留下一座荒岛。

可是地球是圆的,发生什么事也可能。

民国时期民不聊生,有人逃难到了金兰岛,结果发现金兰岛上有大泉眼了,泉眼甚至形成一条小河流入海里。

这样有了淡水就能活人,逐渐的逃难来此的人多了起来,成就了如今的金兰岛。

因为金兰岛上的住户都是逃难来的,所以姓什么的也有,他们的生产队就叫百姓生产队——百家姓的百姓。

大胆给王忆介绍,现在金兰岛上最多的姓氏是毛、陈、黄三姓氏:

毛海波、毛海超的毛氏,黄辉所在的黄氏,另一个就是王忆在22年认识的波叔陈进波的陈氏。

金兰岛上这些人是当年逃难人员的后人,正所谓风水轮流转,他们祖上在民国时期逃难,可是现在却有祖上的亲戚在其他地方发达了。

他们岛上人员杂乱,亲戚在外地开枝散叶,这样当有人家的亲戚发达后便能带他们生产队不少人一起发展。

就拿黄氏来说,黄家有亲戚在佛海县一家水产厂当了厂长,然后这家水产厂就跟金兰岛的百姓生产队结了对子。

百姓生产队成了人家工厂的帮扶对象,鱼获不愁卖而且能卖高价,一下子全队受益了。

这事让天涯岛的社员们挺眼红的,可是人家的发迹一不违法二不违规,他们只能眼热却说不出闲话来。

于是社员们就很少去跟金兰岛打交道了,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啊,自家条件跟人家比一比简直就是恰了一肚子的柠檬。

民兵们对此很坦然,他们承认自己眼热金兰岛的条件:“但就是以前眼热,现在咱队里有了王老师这样的大能耐,咱不羡慕金兰岛了。”

“对,金兰岛的人就是怎么说呢,就是命好、投胎好,咱不一样,咱没那么好的命,但咱们有王老师领着来改命!”

王忆笑道:“行了行了,这里没有外人都是自己人,就别吹捧我了,待会准备一下,咱们分队潜水捞石花菜。那啥,水性好的跟我一组。”

他们聊着天慢慢悠悠的赶到了相公滩。

这处海上滩涂地很美,碧海平静,海滩平摊。

它面积挺大的,王忆站在船头遥望过去看到的便是一片辽阔浩渺的金沙滩。

海水跟随着浪花不疾不徐的翻涌上沙滩,润湿了沙地也洗刷了沙地。

雪白细腻的沙子在阳光下散发着莹莹光泽,盛夏的阳光金灿灿,沙滩慵懒的舒展开来,整个海岸线舒展出去几里许,也有清澈的浪花摆开了几里许。

海水清澈,浪花澄净,每当拍在雪白的沙滩上碎裂开来便有银瓶乍破水浆迸的秀美。

波光水色动人心弦。

绿眉毛船抛锚停下,王忆说道:“我想上沙滩上走一走,这个相公滩太美了,它不该叫相公滩,应该叫女神滩。”

王东峰随意的问道:“咋了,还有种鲨鱼叫女神鲨吗?”

王忆听到这话便愕然的反问:“这海滩跟相公鲨有关?”

相公鲨学名叫双髻鲨也叫锤头鲨,外形非常独特,就像脑袋瓜子上安装了个锤子,当地人把它们叫相公鲨,因为它们的头型跟外岛一种叫相公帽的帽子很接近。

这种鲨鱼个头很大,成年后能长到四米多——内陆人对四米长的大鱼可能没有太大的印象,其实这是很恐怖的一种体型,因为它是3D形态的生长,相比于人类是全方位的庞大。

偏偏它们还有群居性!

双髻鲨是迁徙性鱼类,每当冷热季节更替的时候,大群的双髻鲨会组成浩浩荡荡的迁徙队伍做一次长途旅行。

夏天,它们游到温带海域避暑。冬天,它们游到热带海域越冬。

外岛就在温带海域……

于是王忆联想之前王向红说昨晚发现相公滩有石花菜后社员们不便下水冒险,就有了不好的猜测。

王东峰接下来的话验证了王忆的猜测:“对啊,要不然干啥叫它相公滩?这里每年都有相公鲨出现,所以王老师你小心点啊。”

王忆心里有点打鼓了。

相公鲨性子挺凶蛮的!

自古以来外岛从来不缺乏相公鲨杀人的传闻,这鲨鱼在外岛是凶名远扬。

这样他便问道:“那咱们为了一点石花菜,还要在这里冒险吗?”

“海上讨饭吃就得冒险,不冒险谁给饭?”王祥海笑道。

徐横安慰王忆说:“没事,王老师,相公鲨这东西我知道,我们听专家介绍过。这鲨鱼说起来凶残,其实没那么凶,你碰上以后别动弹……”

“这样能死的安详一些?”王忆接他的话反问道。

徐横哈哈大笑,然后摇头:“你不动弹它一般不会攻击你,碰上它你不能逞强,就把自己当一个屁,那它就会把你给放了。”

“如果你逃跑或者挥舞鱼叉反击,那完蛋了,它们一头就能长到三四百斤,你想想你怎么能对付的了?”

“而且它们往往成群结队的出现,你就算能对付的了一条鲨鱼你能对付的了几十头吗?”

王祥海等人开始脱衣服,然后戴上护目镜、腰上系上网兜:“王老师,相公鲨没那么容易撞见的,咱不至于运气那么糟糕,下水吧,早点捞上鸡毛菜咱早点回去。”

今天他们任务就是捞石花菜,捞完了就算完工,生产队就给记全工分。

捞石花菜不是什么难事,好办。

因为这里海水清澈,石花菜长在浅海处的礁石上,像今天这种大晴天那么蹲在船头透过海水就能看到它们的踪影。

王忆此时便在看石花菜。

相公滩海情复杂,水面上多沙滩水面下多礁石,石花菜就长在上面,它们是紫红色的,被阳光照耀的跟水下长出紫红色小松树一样。

有时候风吹浪打的它们摇晃,安宁祥和又可爱。

今天的海情好,晴空万里,海风微微,浪花不大,水下能见度高,民兵队分组后扎猛子入水里。

徐横、大胆和王东义看着王忆。

这是三个水性最好、本事最大的汉子。

王忆冲他们点点头沉声道:“同志们放心大胆的冲吧,我给你们殿后……”

“你快下去吧。”大胆笑着上来推他。

王忆自己跳入水里,然后抹了把脸叫道:“别推人啊,很危险的,我又不是不热爱劳动,我只是没有做好准备。”

海水晃晃悠悠的带着他在水面上飘荡。

他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眼前就是石花菜。

石花菜的根系很浅,伸手抓住往下一逮就能逮掉,这样塞进往兜里即可。

王忆现在体能还不错,在水下一口气憋了一分半然后才浮出水面。

这挺了不起的了,因为海水荡漾且他们在水下要干活,这种情况下体能和肺里空气消耗极快。

他浮出水面喘口气,王东义在他身边浮了起来问道:“王老师,行吗?”

这个憨厚朴实的汉子不擅长言辞,总是以实际行动去表达对自己人的关心。

王忆说道:“没问题,现在天气热,扎猛子还挺舒服,再来!”

他连着扎了七八个猛子,然后体能有点扛不住了,于是便游向沙滩去晒石花菜。

因为海水一直在海滩上荡漾,所以相公滩边缘地带的沙面沁凉细腻,踩在上面脚底凉丝丝的。

但是等到上了一片海水无法企及的沙滩地带,那温度便提升了,脚底板会被烫的发疼。

王忆找地方晒石花菜,看到沙地中有一片水洼。

于是白沙滩处于湛蓝大海的包裹中、水洼处于雪白沙滩的包裹中,它四面是沙滩挡住了海风,水面很平静,如一面镜子,一面白银镶边的镜子。

王忆蹲下看,镜面倒影了天光云色也倒影出一张俊秀的面容和矫健的身躯。

他观摩了一会帅气倒影,然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四周是浩瀚无边的大海,浩瀚之间显得沙滩那么渺小,可是人之于沙滩而言更加渺小!

这种感觉让王忆心中有种异样的感慨:

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他环首四顾,看到了有一艘船正在驶来。

同样在沙滩上晒石花菜的大胆用手遮凉棚搭在眉梢看去,说道:“金兰岛的船,奶奶的,他们过来干什么?”

过来的是一艘机动渔船,普通的铁皮船带一个舷外挂机,有五六个渔民或蹲或坐在船上。

他们开过来后跟大胆打招呼:“王队长,你们在这里干啥?这边没什么鱼获了,别白费力气了。”

大胆没好气的说道:“我们在这里干啥还得跟你们通报一声?”

有人抻着脖子往沙地上看了看,说:“哦,你们在捞鸡毛菜啊?这东西有啥用?不值钱。”

“挺值钱的。”一个瘦削的中年渔民说,“石花菜送到收购站的话一斤能卖六七块哩。”

“但那得晒干了,晒干了来算的话就不值钱了,得多少新鲜石花菜才能出一斤的干石花菜?”有个叼着烟袋杆的渔家汉子说道。

他瞅了瞅王忆,跟左右低语了一句。

瘦削的中年汉子问王忆道:“同志,你看起来挺面生的,你是不是王忆?”

王忆点点头。

汉子冲他笑道:“我知道你,你是大学生,可厉害了,领着你们队里干社队企业然后生意还很好,现在队里的社员都在向你学习呢。”

王忆客气的说道:“你谬赞了,我没什么厉害的,是我们社员们厉害。”

汉子抽了抽鼻子问他道:“那能不能问你个事?你们队里现在做的那个凉皮很好吃,怎么做的啊?是不是用石花菜做的?”

听到这话大胆急忙说:“陈进涛你傻了啊?石花菜怎么能做凉皮?菜能做凉皮啊?”

他这急匆匆的一说话,船上的人顿时露出了诡异的表情:

此地无银三百两,隔壁老王没偷妻。

他们意识到了这石花菜有价值。

可是石花菜怎么能做成凉皮呢?

他们又凑在一起耳语起来,然后纷纷摇头。

其中一人天生大嗓门说:“石花菜怎么能做成凉皮?它顶多煮烂糊了能成为浆子,但摊开也摊不成凉皮呀。”

很显然,天涯岛的凉皮生意让人眼热了,好些人都想学会配方自己做这买卖。

但这种食物在82年还只局限于北方一些地区,外岛与内陆隔得太远,渔民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什么东西能做成凉皮。

大胆听了他们的话嘿嘿笑。

以往我们眼热你们,现在也有你们眼热我们的时候?

这些人简单的把王忆领队捞石花菜的事跟凉皮给联系了起来,他们认为自己发现了一个秘密:

起码现在他们是少数知道了凉皮原材料或者原材料之一的人员。

于是他们将船停靠在了附近,也纷纷下水开始捞起了石花菜。

瘦削汉子陈进涛怕因此而引发冲突,便特意过来解释了一句:

“王老师、王队长,你们别生我们气啊,钱能生火、财能生力,我们日子过的不宽裕,想多赚两个养活家里,可不是故意抢你们鱼获。”

大胆不高兴的说:“你们已经在抢了,陈进涛,这是坏规矩的事,我揍你们都能说得过去!”

王忆听着陈进涛这个名字,问道:“陈老哥,陈进波是你什么人?”

陈进涛高兴的说道:“是我堂弟,你们认识吗?”

王忆笑道:“我跟他打过照面,他可能没印象了吧。行,你们忙你们的吧,这里的石花菜又不是谁种的,那谁捞到就算谁的。”

“不过我实实在在的提醒你们一句,凉皮跟石花菜没有任何关系。”

陈进涛不管这句提醒,他见王忆没有跟自己一方生气便欢欢喜喜的回去了。

但民兵队这边不乐意。

他们纷纷浮出水面来晒石花菜的时候得知金兰岛的人也来捞石花菜,心里头便生出了怨气。

王东峰还怂恿徐横:“徐老师,去干他们。”

徐横斜睨他:“你看我像是个傻子吗?”

王东峰嘿嘿笑:“那肯定不是,你是教师,怎么会是傻子?”

徐横继续斜睨他:“那你还想那我当刀子使?小心我这把快刀扎你肚子里!”

他上去放倒王东峰。

干脆利索。

不过沙滩松软又有海水,倒是不会伤到人。

其他民兵嘿嘿笑。

王忆拦住他们的打闹,说:“别闹腾了,继续干活,早点干完早点撤,这天太热了,晒的皮子疼。”

“三伏天了,没办法。”大胆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这才出海一会就头顶出汗了。

“不过快出伏了。”

“哪快了?他娘的,还得等些日子呢。”

大家伙随意的说着话,又重新分散开跳入水中。

捞石花菜的过程很机械但并不枯燥。

海洋是个宝库,海底藏着小宝藏,一个不经意间就能有所收获。

王忆这边运气还挺好,从一片礁石下准备上浮的时候,他抬头突然看到了几个小壳子。

是鲍鱼。

于是他急忙招手,旁边的大胆和王东义看到后还以为他遇到什么危险了,赶紧从腰上抽出杀鱼刀窜下来。

然后王忆指着鲍鱼给他们看,他们脸上也露出笑容。

这点鲍鱼卖不了什么钱,但比石花菜值钱,所以偶然能收获这些东西是好事。

捡钱的事谁不喜欢?

他们憋着气抠起了鲍鱼。

野生鲍鱼紧贴礁石上就跟用强力胶水给粘住了一样,王忆伸手去拽。

王东义赶紧抓住他肩膀摆摆手。

他领着王忆先浮出水面,抹了把脸抹掉海水说道:“王老师,你别碰它们,必须得趁其不备一下子把它们给抠下来。”

“你一旦惊吓到它们,它们更死死的贴在礁石上了,可费劲了。”

王忆问道:“那怎么办?用你们的杀鱼刀往下抠不行吗?”

王东义说道:“你没法抠,用杀鱼刀抠鲍鱼是技术活,因为你一不小心就会用刀子伤到鲍鱼裙足,那样就不值钱了。”

王忆说道:“不值钱就不值钱,我自己抠着回去吃,给小秋老师补补身子。”

王东义笑道:“我看以你的能耐,你就是把它的肉给划拉烂了也够呛能弄下来。”

浮出水面换气的王祥海游过来问:“你们碰上鲍鱼了?行,好运气,那我也过去吧。”

王东义指着王祥海说:“海叔是铲鲍鱼的好手。”

鲍鱼大多生活在深水礁石上,而且那礁石还得是悬崖峭壁类型,最好海流湍急,这样的环境下才能给它们送来丰富的食物。

也是这种情况下长成的鲍鱼特别肥沃、附着力特别大,自然特别不好抠。

相公滩这一带的礁石虽然挺多可是水下没有暗流,海流并不湍急,这样养大的鲍鱼比较瘦,附着力也会小一些。

王祥海等人去绿眉毛船上拿了家伙什,然后在水下扫荡了一个多钟头,最后也就一人扫荡出来十几个。

效率很低。

王忆摇头感叹,王祥海说道:“所以才让娃娃们好好念书去上班,你当着海上的饭好吃?不好吃,这碗饭又难吃又危险啊!”

“今天的都是小货,没有硬货。”大家伙彼此看了看收获的鲍鱼后摇头。

“得回去养一些日子再吃,这样能吃什么?光吮壳子了。”

王忆问道:“咱自己能养鲍鱼啊?会不会养死?”

大胆抠了抠耳朵里的水,说道:“没事,小意思,有海水有吃的就行,裙带菜、鹅肠菜、海带、马尾菜,弄一些嫩的切稀碎了洒它们旁边它们就能吃。”

“不过不能喂紫菜,鲍鱼吃紫菜不大行。”王东峰说道。

他们收拾起这些鲍鱼又去收拾石花菜。

人多力量大,收集到的石花菜已经足够用的了,这时候阳光暴烈,已经很热了,晒的大家伙皮子疼。

这下子不光王忆遭不住,是人就难受。

他们收拾了晒掉水的石花菜上船,摇橹准备返程。

金兰岛的机动船在他们的返程航线上,不用特意调头转向就能撞上这艘船。

他们靠近后恰好看到陈进涛在船上,正在用毛巾捂着小腿龇牙咧嘴。

大胆揶揄的说:“你这是咋了?偷懒啊?不是说钱能生火财能生力吗?怎么待在船上晒起太阳来了?”

其他人纷纷说:“就是嘛,你想要多赚票子就得多扎水,劳动不会骗人,谁劳动的多谁就收获大!”

“我也想劳动,我也想扎水捞票子,可是条件不允许。”陈进涛苦笑着。

王忆看到他手上的毛巾红岑岑的,徐横也看见了,问道:“怎么受伤了?”

陈进涛沮丧的说:“相公滩这边暗礁太多了,我一个不小心小腿往一块礁石上碰了一下,结果就拉了一条大口子。”

他拿开毛巾给众人看自己小腿的情况。

小腿侧翼是一条大口子,得有手掌那么长短,其中上端伤口尤为厉害,毛巾的压迫被放开后立马又有鲜血往外流淌。

见此王忆面色微微一沉说:“你这伤口很厉害,必须得消毒,否则这大热天容易发炎。”

陈进涛无所谓的说:“没事,我不下水了,等回去往腿上抹点草木灰……”

“那你等着发炎吧。”王忆干脆利索的打断他的话,“你这伤口光靠自然愈合肯定不行,既然你没法下水了上我们的船,跟我回去给你处理一下,你伤口要缝针止血然后上消炎药。”

有大夫能帮忙给治病自然比自己强忍着要好。

陈进涛喜出望外的问:“啊?王老师你还能给伤口缝针?”

“算你运气好碰上了王老师。”大胆说,“王老师懂医术,今天给你解决大麻烦了。”

陈进涛讪笑然后又小心的问:“这样处理的话得多少钱?”

王忆说道:“回头给我送两斤凤尾鱼干吧,不要钱了。”

上次他给生产队大灶送去的凤尾鱼干备受欢迎,这鱼干带鱼籽,油炸之后撒点椒盐喷香,已经成了老客户必点的美食。

这东西在82年的外岛很常见,家家户户春夏都会晒,于是陈进波一听这话高兴了,捂着腿上他们的船。

又有其他人潜水出来,陈进涛说了一下情况准备走。

王忆对其他人说道:“你们最好也暂时别留在这地方了,陈进涛刚才在水里伤了腿流了血,要是附近有相公鲨那恐怕会被吸引过来,鲨鱼对血很敏感。”

有人不在意的哂笑道:“没有那么敏感,报纸上都说过了,鲨鱼能闻见几公里外的血味是假的。”

王忆说道:“闻不见几公里外的血味但几百米能闻见,再说了,陈进波这次伤口挺厉害的,流血比较多,这样对鲨鱼的影响还是挺大的,你们先避两个小时再下水吧。”

“何况现在天气多热?歇歇吧,小心中暑——噢,就是发痧。”

他随口叮嘱了几句,没指望外队人听自己的话。

实际上也是这样,他们没听王忆的话,又去扎海了。

各位亲人嗷,本月蛋壳更新52W嗷,求一波月票嗷嗷嗷,最后一天了,希望大家还有余票的能鼓励一下蛋壳嗷嗷嗷

(本章完)

第282章 281.渔家惨事(劳动节快乐)

如果是天涯岛的社员听了王忆这么说肯定就返程了,他现在有这个威信。

可是金兰岛的社员不听他的话,他们笑了几声歇息后又钻入水里。

见此王忆没多说,他刚才的话也只是习惯性说教。

鲨鱼每年伤人数量很少,杀死人的数量更少,人人都谈鲨鱼而色变但又不会真的因为鲨鱼可能带来的伤害去停下活。

天涯岛的渔船摇回码头,王忆让民兵队把石花菜送去大灶让漏勺给炖上,自己则领着陈进涛去了听涛居。

陈进涛失血有点厉害这会精神状态有些迷糊,他看到屋门上面的名字后便奇怪的问:“听涛居?是听我这个涛吗?”

王忆笑道:“对,听你这个涛的声音,待会估计我们全队都能听见你的声音。”

他让陈进涛坐下舒展开腿,打开绑在腿上的毛巾后还是有血水往外流淌。

这得先消毒,伤口这么大,王忆直接往上倒碘伏来消毒,同时他问道:“你这辈子最疼的一次是什么时候?”

陈进涛龇牙咧嘴的说:“应该就是这次——不对,是二十来岁的时候得了那啥阑尾炎,好家伙,当时可真疼呀。”

王忆拿出针线说:“疼完了之后也就那么回事,对吧?你看现在这事已经过去了,你早就不疼了,对吧?”

陈进涛说道:“对啊,那肯定了,当时我在县医院动手术了,嘿嘿,动手术后麻药劲过了疼了一阵,没两天就不疼了。”

“王老师你说这个干啥?”

王忆微微一笑,说道:“我这里没有麻药,所以待会你忍着点。”

“等你特别疼的时候你就想想刚才咱们的话,没什么是过不去的,太阳总会升起、好日子总会到来。所以疼就让它疼吧,顶多疼个两三分钟,等我缝完了就不疼了。”

他卷起一条毛巾让陈进涛咬着,陈进涛推开了:“嗨,王老师你小看我了,男子汉大丈夫的,就让针在肉里扎一下能多疼?”

“你来吧,我肯定没问题。”

王忆说道:“那你忍着点,特别疼的时候你可以叫但绝不能乱动,小心把针给别断了。”

说话之间他往里慢慢下针。

这是他第一次给人缝针,不过之前对着视频用橡胶模拟伤口练习过,自认娴熟度不错。

他用的是专业手术缝合针,而且是专门缝肌肉外皮的三角针,专业级的针也是专业级的外科手术用线。

但不打麻药硬生生的穿针走线还是很疼。

陈进涛这边当场就惨叫起来:“哎哎哎娘!娘来娘来!”

声音凄厉穿透力比三角针还要强。

外头正在打瞌睡的老黄直接吓得清醒过来,可怜四条小奶狗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惨的嚎叫声,吓得是屁滚尿流、嗷嗷惨叫。

徐横倚在门口吃着辣条嘿嘿笑:“你是不是条汉子啊?这叫唤个屁,能有多疼?忍一忍就过去了。”

王忆把手绢卷起来塞给陈进涛,陈进涛这次不装逼了,死死的咬着使劲掐着腿。

眼睛往外鼓起,跟俩金鱼眼似的!

有点遭不住。

这样王忆没敢过于刺激他,先停了手,倚在门口的徐横一个劲撇嘴:“这点疼都忍不了?”

王忆想了想,回屋里拿了一张画报出来给他看。

画报上是大幂幂在翘着大白腿挺着大白兔抛媚眼。

陈进涛当场直了眼。

王忆让他双手拿着画报看,然后先尽快缝了上端较严重的伤口,他想让陈进涛歇一歇。

陈进涛的注意力不知道去哪里了,只是在一个劲的倒吸凉气却没有再疼的嚎叫。

伤口剩下部位较为乐观,经过之前的压迫止血已经不再持续性出血,只是往外渗出血水。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的血这会去了别的地方。

这样王忆再次给他做了个伤口清创,分三次给他把伤口缝上了,最后给他喷上了防感染喷雾剂。

这么一处理情况会比陈进涛起初想的那样冷处理好很多。

伤口缝上后很快止血,王忆拿走画报给他拿了一把红枣,说:“吃了能补补血,回去吃点菠菜啥的补一下铁、吃几个鸡蛋补充补充能量,这样好的快。”

陈进涛失魂落魄的看向他手里的画报,满怀希冀的问:“王老师,这个骚娘——这个女同志,她是谁啊?”

王忆简单的说道:“一个女流氓,扫黄的重点关注对象。”

听到这话他不敢再关注了。

他转移注意力接过红枣讪笑道:“王老师谢谢你,今天幸亏碰上你,要不然我这伤口可得麻烦了。”

王忆摆摆手跟他客气两句去大灶。

洗干净后的石花菜放入煮锅中以太阳能灶进行熬煮,阳光炽热,水开的很快,现在已经大冒热气了。

他正在研究怎么做海凉粉,码头上来了一艘机动船,然后有人匆匆忙忙、慌慌张张的跑上来叫道:“陈进涛、陈进涛你在这里?你是不是在这里?”

陈进涛听到声音从门口探头出来看,问道:“二哥,啥……”

“快走快跟我走,出事了,我草,出事了!”前来通信的人看见他便叫了起来,情绪更加的慌张急迫。

王向红问道:“黄老二,你多大的人了做事还这么不稳当?你慌里慌张的干什么呢?”

黄老二跺着脚说:“王支书你不知道、你是不知道哇,出事了,我们生产队出事了!”

陈进涛愕然说:“出什么事了?二哥你怎么这个样……”

“回学出事了,回学出事了!”黄老二都要哽咽起来。

看着这一幕陈进涛心里浮现出不好的预感,他急忙问道:“什么事、回学发生什么事了,你他妈说啊,说啊!”

黄老二眼睛红了,他说道:“你快跟我回去吧,去了码头你就知道了,回去你就知道了——他被相公鲨给咬了!”

一听这话,王向红手里一松烟袋锅几乎要摔落在地。

王忆心里跟着咯噔一下。

他不知道回学是谁,但恐怕是先前跟陈进涛一起在相公滩捕捞石花菜的人,所以黄老二才会来急忙忙的找陈进涛。

陈进涛听到这话反应更剧烈,他刚站起来走出门,黄老二说出的消息好像晴天霹雳,一下子把他给打的瘫坐在地。

事情显然很严重,王忆尽量保持沉着冷静问陈老二:“回学这个同志被鲨鱼咬成什么样子?我们天涯二号的速度比较快……”

“被鲨鱼咬了就是被咬死了。”王向红沉痛的说道。

黄老二也惶恐而绝望的摇头:“你们船再快也没用,他半边肚子被咬烂了,肠子都断了、被咬掉了!”

陈进涛起身拖着腿往前走,说:“赶紧回去、赶紧回去看看。”

黄老二上去扶起他问:“你腿行不行?”

“没事,赶紧去看看,回学家里去年才添了儿子,这下子可怎么办?”陈进涛悲怆的问。

黄老二没回答而是看向王忆和王向红,低声说道:“王老师、王支书,你们行行好,麻烦你们一起去我们队里看看吧。”

王向红说道:“行,需要我们怎么帮忙?”

黄老二瞅了眼陈进涛没说话,只是沉沉的叹了口气。

他们上机动船往金兰岛赶。

王忆无奈的摇头,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去金兰岛竟然是因为这种伤心事。

陈进涛是个讲感情的人,他上船后捂着脸难受的说道:

“回学不容易,唉他不容易,这下子可怎么办?他其实今天感冒了,应该是热感冒,跟我说也发烧也腿疼,结果该歇着的。”

“可是他歇不住,没办法,家里头三个孩子了,唉,三个孩子,生老三被县里头罚了钱,现在天天一睁开眼就有两千多块的债务压在头上。”

“他跟我说想出去随便弄点东西,哪怕能弄个一块两块的东西也行,他不敢歇着,债务太多了,不敢歇,回学这个人勤快,哪天不干点活他就浑身难受,就觉得对不住过的日子……”

黄老二驾驶着船悲催的说:“这事怎么说?你们说该怎么说好?”

“回学就该歇着,他这次感冒其实是龙王爷在点他,警告他这两天不能出海,结果他偏偏强行出海。”

他说着看向王忆,苦笑道:“让王老师见笑了,我们这些老渔民比较封建,老是说封建话。”

王忆摇摇头,也苦笑一声:“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欺穷苦人。”

心情很复杂。

黄老二伤心的絮叨起来,就在他的絮叨中,渔船破开海浪很快行驶到了金兰岛。

此时人已经拉回来了,放在码头上。

岛上码头乱作一团,哭声震天,有老人哭也有孩子哭,头顶晴空万里,人群却是愁云惨淡。

一口棺材被搁置在码头上,有个青年妇女趴在棺材上哭,还有老人怀里抱着孩子哭,有个一两岁的娃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吓得哭的更厉害。

黄老二的船靠上来,陈进涛急慌慌的上船抓住一个汉子的手问道:“大根,这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汉子黯然神伤的说:“回学今天本来就不舒服,但他非要下水去捞鸡毛菜想回来研究着做凉皮,说要是学会了做凉皮,那家里日子就好过了。”

“后面你坐天涯岛的船走了,我们继续下水扎猛子捞鸡毛菜,结果真有相公鲨来了,来了好几条!”

“看到这些大家伙我们大家伙都不敢动弹,它们起初也没什么,可回学前面累惨了,估计是憋不住气了也估计是他感冒影响了头脑,总之他看见相公鲨赶紧往水面上钻。”

“一条相公鲨冲他就上去了,我们其他人一看不好赶紧上去撒网扔鱼叉,几条相公鲨被赶跑,谁也没出事,就回学他、他——唉!”

陈进涛挤进人群想去前头看看棺材里的情况。

一个青年拽住了他低声说:“三哥你别去,赶紧出去……”

这时候不知道谁嚷嚷一句:“涛回来了!”

搂着孙女嚎啕大哭的老妇人听到这话拽着孙女站起来。

她急迫的在人群里搜索两眼看见了陈进涛,一下子扑上来抓着他的手臂喊道:“涛!是你是不是?是你害的回学是不是?”

陈进涛惶恐的说道:“婶你说啥呢?我跟回学怪相好的伙计,我怎么能害他?他出事的时候我不在……”

“就是你把相公鲨弄来的!就是!我都听说了、二常他们都说了,你腿出血了,就是你腿出血把相公鲨引来了!”老妇人哭着打断他的话。

一个老头也甩着眼泪鼻涕过来说:“涛你怎么能这样?你腿出血了你就走了,你说在相公滩啊,你腿出血你咋就走了?今天的事该是你的事,是龙王爷要收了你、要收了你啊!”

“你腿出血让相公鲨碰上,相公鲨肯定咬你啊,你腿出血啊,相公鲨是闻着你的血味过来的啊……”

拉住陈进涛的青年说道:“叔婶你们这么说不对,我三哥没他的事!不关我三哥的事!”

青年妇女趴在棺材上哭,嚎啕大哭:“孩子他爹啊孩子他爹啊,你说你啊撇下、撇下我跟三个孩子你说你走了我们怎么过呀?”

“孩子他爹呀,龙王爷观世音菩萨呀,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天塌了啊,龙王爷你怎么这么狠心啊,好狠的心,家里完了,我们都活不成了……”

虽然王忆觉得回学父母将责任推给陈进涛的事属于蛮不讲理,可是这场景着实凄惨,好些围观的社员都在抹眼泪。

有人嘀咕说:“回学家里这下子怎么办?嗯?没法办了,唉,撒手扔下三个孩子和老爹老娘,这让他媳妇怎么办?”

“我们昨天还去攻淡菜来着,那活太累了,唉,去给人家上工光看能赚人家的钱,可人家不把咱当人看而是当牲口使,回学就是昨天累着了。”

“他这事,唉,这事怎么不好说,唉,今天早上他去我家里找退烧药我就跟他说,身子不舒服就歇歇、歇歇嘛,不用这么拼命。可他跟我说,唉,唉!他说他媳妇给他烧了红糖姜水喝就没事了,唉!”

“我早上也撞见他来着,还跟他说好了过两天一起去海上拉海蜇……”

众人议论纷纷,语气悲痛。

这时候有人发出惊呼——先前趴在棺材上痛哭的回学媳妇突然越过码头往海里冲去。

还好此时人多,顿时有人上去拦住了她:“回学媳妇,你不能想不开,你还有三个孩子和二老要养,你要坚强啊!”

回学媳妇哭着喊:“我怎么这么命苦!”

她被抓回来,又猛的往棺材上撞:“孩子他爹、当家的啊,你等等我……”

旁边的人架住她连连苦劝:“回学媳妇,你要坚强啊,你要挺住,家里头还指望你呢!”

有人从孩子爷爷奶奶怀里把两个闺女给拽过来塞进她怀里,两个闺女中小的才三四岁,还不是很懂事,只会吓得哇哇哭,到了母亲身边后一人抱住母亲一条腿痛哭。

看着孩子,回学媳妇终于有所心软。

此前的两次挣扎让她披头散发,便搂着闺女倚在棺材上痛哭:

“孩子他爹呀、我的当家掌柜的呀,你这些年,你命苦,你说你从结婚就拉了债,舍不得吃舍不得喝舍不得穿舍不得用,只知道拼命去干活……”

“你病了也舍不得歇歇啊,你要是歇歇——你都是为了我和孩子啊,我对不起你呀孩子他爹,我对不住你!”

“你说你今天、今天身子还不舒服,结果就去出海了,还是要干活,还是要去拉扯家里。早上吃饭,你身子不舒服该补补,可我只给你下了一碗面,没舍得下个鸡蛋、连鸡蛋也舍不得……”

“我对不住你,你说你苦了半辈子,临走前连个鸡蛋都没吃上!”

王忆听的黯然神伤。

一个汉子叹着气走出来说:“回学媳妇,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别太难过了,唉,你小心别哭坏了身子。”

“六哥六嫂子你们也别哭了,你们先回来,唉,先平静一下,出了这档子事,唉,生产队会想办法帮你一家共渡难关的。”

最后这句话他是看着码头上围观的一群社员说的,但被他眼睛盯上的人便赶紧低下头。

王忆吃惊的看过去,这时候金兰岛的社员们竟然没有出来仗义援手提供什么保证的。

他倒不是想要道德绑架,只是回学总有堂亲吧?或者说有没出五服的近亲,这时候亲戚不该出面宽慰一下回学家里吗?

不至于冷漠如此吧?

倒是有个妇女听到汉子的话后忧心忡忡、欲言又止。

王忆见此心里颇感安慰,总算有人还讲人情。

一番犹豫后妇女说话了:“当家的啊,你先回来吧,现在大包干了,不是以前过大集体日子的时候了——我不是说你不能管旁人家的事,我的意思是咱自己该出力就出力,不用去问人家啥意思。”

本来听了上半句话那汉子要发火。

可是听完妻子下半句话,哪怕他知道妻子的真实意思也没法发火了。

这话没问题。

王忆一脸复杂的看着人群也看向王向红,王向红摇摇头说道:“先安抚一下家属吧,碰到这样的事,先把活人照顾好吧。”

陈进涛沮丧悲伤的走向棺材。

回学媳妇看着他哭着问:“涛,人家都说是你腿出血引来的相公鲨,是不是是不是啊?”

这话陈进涛没法回答。

王忆想帮忙自己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偏偏他还被缠进去了,有人说:

“当时该听天涯岛王老师的话,王老师看见涛的小腿出血后跟我们说过,这人血能引来鲨鱼,可惜我们没把他的话放心上,毕竟多年以来咱队里并没有人被鲨鱼咬过。”

听到这话喊陈进涛为‘三哥’的瘦削青年勃然大怒,喊道:“乔大朝你什么意思啊?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他又质问开船的黄老二:“我三哥腿受伤了去治腿伤你干什么把他拉回来?”

黄老二压低声音说:“大波你快闭嘴吧,有些事必须现在说清楚,不明不白的会闹出严重问题来的!”

有几个人指责青年:“涛还没说什么呢,大波你着什么急?”

“皇帝不急太监急。”

“大波今天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别乱往里拱,你一边去……”

王忆先前便猜出了青年的身份,这就是陈进涛口中的堂弟也是22年给他很多帮助的‘波叔’陈进波,现在黄老二叫他‘大波’,这彻底证明了他的身份。

波叔对他有恩,大丈夫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他上去把青年陈进波拉到身边对几个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人说道:“不管这件事跟谁有关,反正都跟这个叫大波的同志无关,你们没必要来指责他。”

“同志们,现在天气炎热,大家别都挤在这里了,先起棺吧,先去个树荫下或者回回学同志家里,总之别继续待在炎炎烈日之下了。”

王向红也说道:“王老师说的对,要难受要哭要说话那去家里头,都堵在码头上可不好,而且大家都别光在这里看,志武,你安排几个人该准备就要做准备。”

先前牵头说话的汉子志武是金兰岛上百姓生产队的支书。

他叹了口气说:“唉,行,老二你领人去搭建个孝棚,就别让回学进屋了,他刚有儿子稀罕的不行,人进屋怕是魂就舍不得走了。”

“那个得去公社给回学置办一身衣裤鞋,他受苦受累一辈子,咱们不能让他光着身子下地府见祖宗。另外纸钱孝盆啥的不能少,在阳世间让他富裕不起来,咱们不能让他在下面还是受穷。”

“金宝银宝,年前你们父亲刚过世,这一套流程你们熟悉,你们给办好了。”

“还有你们几个,你们先扶着回学媳妇带上他孩子回家吧,先回家里头缓一缓,碰上这样的事——唉!”

又是一声长叹。

有人指挥事情解决的就流畅起来,人群纷纷散开,能帮忙拿东西的帮忙拿东西、能帮忙看孩子的帮忙抱起个孩子。

几条壮汉上去用缆绳绑了棺材扛起棍子准备起棺,回学媳妇和父母被妇女老人搀扶着上路。

这时候有人上来问志武:“支书,买那一套东西钱不少呢,我们兄弟你知道,年前给父亲送殡把钱都用上了,这会手头上一分钱也没有,所以我们怎么买?”

志武怒道:“什么时候了说这话?你们是怕回学家里没钱给你们报销是不是?”

汉子摇头说:“支书你这么说我们兄弟就不乐意了,这手头上紧巴也不怪我们呀……”

“金宝你们去买吧,这钱我来出。”陈进涛落落寡欢的说道。

码头上有人听到这话便用古怪的眼神看向他,试探的问道:“涛,你也感觉回学是你害死的吧?”

陈进涛惊呆了。

王忆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那人嘀咕道:“他要是跟回学的事没关系,他干啥这么上心?干啥还要自己掏钱?”

一听这话王忆生气了。

这不是流氓逻辑吗?

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扶?不是你害死的人你为什么要帮人家家里?

陈进涛听到这话很绝望,他说道:“你们都知道我跟回学很要好,我哪能害死他?是、是,我腿当时是流血了,可我、这事怎么这样啊?”

陈进波沮丧的拍拍他肩膀说:“三哥你先别寻思太多,咱先一起去送送回学哥吧,这件事不能怨你……吧。”

人群散去,最后码头上没什么人了,都转移到了回学家里。

王向红、王忆、志武还有几个头脸人物依然在码头。

志武蹲下了,掏出烟来点燃后怅然道:“唉,这事不好处理了,王支书你见多识广,我让老二把你叫过来是想请教你一下,这个事怎么处理?”

王向红说道:“难怪黄老二要叫着我呢,原来是你的指示。”

这种事他也感觉为难,说:“回学没了,这件事让人难受,如果处理不好那你们全生产队都会难受。”

“谁说不是?”志武惆怅的说。

王向红说道:“事情要是发生在别的生产队还会好处理一些,偏偏是你们生产队。”

“其他生产队怎么着也是父子爷们的关系,同宗同姓的少不了,这样谁家出了事那找父子爷们的帮个忙拉扯一把,大队集体不、应该说大队党委再当个主心骨,那事情就算解决了。”

“你们队里头,以前大集体的时候就不能一条心,现在责任承包制了,家家户户包产包船了,恐怕是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了。”

志武点点头。

这就是他为难之处。

他忍不住问王向红:“这件事里,涛多少有责任吧?如果让涛……”

后面的话说不出口。

这事太不好界定责任了,回学出事的时候人家陈进涛可不在现场,这怎么把责任推给人家?

王向红明白他的意思后不赞同不反对,只是问道:“陈家在你们队里可不是只有几家几户,他们家的人我知道,都是好人、热心人。”

“陈进涛这个人跟他们陈家的长辈一样,人品很好,忠厚老实,所以这件事你要是把责任推到他头上,不说陈家人什么反应,你作为党和人民的干部,自己心里过的去吗?”

志武苦笑道:“我就是瞎琢磨,王支书,那你给我点一条路吧。”

王向红看向王忆,问道:“王老师你足智多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王忆也很为难,说道:“暂时没什么好办法。”

王向红蹲下往烟袋锅里塞了点烟叶子,点燃后慢慢的抽着烟说:“真是不好办,连我们队的王老师都没有办法,志武,你只能靠自己头疼一阵子了。”

志武烦躁的将烟蒂弹进海里,说:“这可不只是头疼,唉,人命关天啊。”

王忆欲言又止。

志武注意到后急忙说:“王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你是大学生,文化高深又有眼界,请你指点迷津啊。”

王忆说道:“我只是有个不成办法的办法,或许无法解决问题……”

“那你也说说。”志武迫切的说道。

王忆正色道:“把这件事报警吧,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治安员们,让官方来裁定责任吧。”

志武一下子沉默下来。

这真不是什么好办法!

旁边的人说道:“支书,这王老师出的主意是有道理的,现在难办的地方就是回学家里头认为回学是被涛流的血给引来鲨鱼害死的,这事涉及到人命咱们管不了,还是让政府来管吧。”

志武疲惫的说:“让我再想想,那什么,咱别在这里愣着了,去回学家里头看看吧。”

王向红说道:“你们这两天肯定会比较忙,我们就不在这里……”

“别、别。”志武急忙赔笑,“王支书你有经验,王老师这个人我听说了,他有文化,你们帮帮忙,继续帮我处理一下这个事,我自己怕是处理不好。”

王忆因为事情牵扯着陈进波,于是便默默地点头答应下来。

王向红抽了袋烟也只好答应下来,见此志武总算松了口气。

孝棚最先搭建起来,棺材被抬了进去。

外头摆上香炉、插上香烛,有些人家送来黄表纸,几个妇女便帮忙攒纸钱。

回学媳妇不住的哽咽抽泣,她回家后便躺在床上不住的流眼泪,滴水不进,谁说话也不搭理。

后面去公社采买的人回来,带来了寿衣鞋袜一套,还带了孝盆回来。

孝盆放下,回学母亲便开始点燃纸钱。

白发人送黑发人!

陈进涛也在回学家里,他坐在墙角抱着伤腿发呆,陈进波陪在他身边不住的抽烟,抽的是愁眉苦脸。

王忆过去找两人准备搭话,陈进波怯怯的说:“王老师,我哥想要承担给回学养孩子的责任,你看这个事……”

“这个事以后你们可以帮忙,怎么帮忙都行,但现在绝对不能认。”王忆直截了当的说。

“这件事就是意外,陈进涛你要是觉得他们母子可怜,那你可以接济他们家里头。现在你要做的就是配合政府的调查,我建议让政府来调查这件事了,你对政府实话实说就行了。”

“记住,人要有良心,但不能乱做好人,乱做好人乱发善心会办出坏事来!”

王忆现在挺头疼的。

如果事情跟陈进波没有关系,那他不太想管,就像他刚刚说的话,人要有良心但不能乱做好人。

回学的事真没法说的清:他是被鲨鱼咬死的,可鲨鱼能被血腥味吸引过来,这逻辑没问题,问题是鲨鱼来到相公滩是被陈进涛流血给吸引来的吗?

这点除了鲨鱼谁也说不清答案。

就事论事,退一步而言哪怕真是陈进涛流血引来了鲨鱼,那鲨鱼害死回学就需要陈进涛负责吗?

当时王忆作为外人还特意提醒过众人要小心,却没人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甚至还有人反驳他的提醒。

从这点来说,反驳王忆提醒的人需不需要为回学的死负责任?

他们自己人也算不清。

所以外人没法插手这件事。

偏偏陈进波和三哥陈进涛关系很好,王忆欠着陈进波不少人情、哪怕他是欠了22年陈进波的人情,这样他不能完全置身事外,怎么着也得帮陈家兄弟研究一下这档事。

他告诉陈进涛:“现在你从回学死亡责任里脱身,那以后你们帮衬回学家里,这叫做人有良心。”

“如果你们现在就开始去帮衬回学家里,那不管你跟回学的死有没有关系,外人都会认为有关系——很流氓的逻辑,你没害死人家干嘛这样去给人家属进行赔偿?刚才在码头上你要出寿衣钱的时候,可就有人这么寻思了!”

陈进涛明白了他的意思,慌乱悲怆的心情得以平复,说道:“那我应该……”

王忆说道:“对政府实话实说,把当时发生的事如实告诉政府,然后等待政府的判决!”

“这件事只能由政府来决断了!”

月初第一天,好像现在还是双倍月票?投一张顶两张?那求一下票哈,麻烦同志们有票的支持个票场,没票的支持个炮场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