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63章 追根

第63章 追根

“从事大人,”夏凡皱眉开口道,他知道这时候不说,就再也没有说的机会了,“高山县的邪祟,会不会出现得太过蹊跷了一点?”

“你是指突然出现了两只鬼么。”

“正是!据下官所知,这恐怕是高山县内有不正常死亡,而且不止一两起,否则不会形成如此强大的邪祟!”他决定干脆说到底,“如果我们能提前知晓这一情况,早做准备的话,领队和岳锋也不至于丧失性命!”

“我理解你的不甘,但这就是方士的使命。枢密府只针对邪祟行动,如今邪祟已除,对本府来说就算完成了任务。”从事顿了顿,“何况你说的非正常死亡,仅仅是一种猜测。高山县下辖四村,西面有大片原野,东边则是茂密群山,无论发生什么意外都再正常不过。你觉得仅凭一个知县,就能把所有情况掌握在内吗?”

夏凡迟疑了下,“不能。”

“没错,不能。”元从事叹了口气,“流民、山贼、海寇、妖异,这些东西无时无刻不在制造惨剧,而我们仅能对最后一种采取行动。对付邪祟这事本身就充满了变数,想要做到真正的万无一失,唯有提高自己的应变能力与术法实力。”

“也就是说,枢密府只消灭已经出现的邪祟么?”

“不然还能如何?安置流民、剿灭匪类是官府需要处理的事情,你还想把手插到朝廷六部里面去不成?”对方的语气已隐约有了些不耐,“我们已经快被那些读书人视作继外朝、缉私卫之后新的隐患了,不归自己管的事还是少插手为好。退一步而言,就算有你说的那些不正常死亡,也该由当地知县去处置。下去吧!”

夏凡只得离开了令部大堂。

外面魏无双等人正在等他。

“怎么样,从事大人说什么了吗?”一见他出来,同乡立刻迎了上去,“我感觉在他面前压力好大,脑袋里想的直接就说了出来,连稍加掩饰都做不到。”

夏凡摇摇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呼……”魏无双长出了一口气,“我就说夏兄你想多了,若真有你说的那档子事,当地人应该总会透露点口风出来吧?我看高山县还挺平和安宁的啊……”

“你懂个屁!安宁?安宁到跑出来两只鬼?”王任之往地上啐了一口——洛悠儿不在,他似乎也懒得再维持自己公子哥的形象,“要不是老子命大,这次就赔在那里了!别的不说,那高山县绝对有问题!”

“可当时询问县民的人不就有你吗?真要枉死上七八个人,县里会一点动静都没有?”经过一周相处,魏无双已渐渐能和王公子有来有回了,“渊鬼杀了两户人,街头巷尾都在谈,但却没有一个人提到过最近有冤情的。”

“那也有可能是山上的贼人干的。”

“前提是县里有人失踪才行。比起非正常死亡,失踪也是个不得了的大事啊,何况高山县附近有没有山贼还不知道呢。”

“否决得这么快,你倒是给我想个缘由啊!那两只鬼总不可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王公子,你这话就太为难我了。”

“想不出就闭嘴,本公子无故承担的风险,总得有人出来负责才行吧!”

“你们别吵了!”夏凡恼火道。

魏无双还好,王任之罕见的没有反驳,“我这不是在找罪魁祸首嘛……”

“你打算怎么办?”一直冷眼旁观的上官彩开口道。

夏凡沉默不语。

从令部大堂后,他脑海里总会不自觉浮现出薛家大院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三年里六次异常事件,县民跪求着不要再让枢密府插手除祟一事。

以及他拿着钱追上去后,对方先是面露厌恶,直至变为不敢置信的神情。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作为消灭邪祟的方士,他们不应该备受尊敬与爱戴才对么?

不……他们确实有厌恶的理由。

因为方士从来没有真正斩断过邪祟。

至少在高山县没有。

而这里如此频繁的出现邪祟,真的只是巧合么?

许久之后他才回答道,“我打算再去一趟高山县。”

“夏兄……”魏无双面露担忧之色。

“我跟你一起去!”王任之则陡然来了精神,“反正放假三天,这事不查个水落石出,我王字倒着写!我有预感,这事将成为我名震天下的起点!”

“哎……既然如此,那我也去吧。”同乡挠挠脑袋,“虽然我起不到什么作用。”

“你呢?”夏凡望向上官彩。

“老实说,我兴趣不大。”她耸耸肩,“不过我还是挺喜欢那个小姑娘的——如果真能查出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起邪祟事件,我去一趟也无妨。”

见大家都愿意前往,夏凡也不由得多了几分信心,“那么事不宜迟,我们半个时辰后在枢密府门口汇合!”

……

回到住所,黎已经在家中等他了。

“抱歉,让你一个人来来回回的,”夏凡打了个招呼,开始收拾包裹,“我准备再去一趟高山县,这次没有邪祟的威胁,你在这边等我就好。”

“不要去。”黎摇头道。

“……什么?”夏凡意外的停下了手中的活——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对方如此明确的劝阻。

“不要再追查此事了,”她又重复了一遍,“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你……莫非知道些什么吗?”夏凡讶异道。

“枢密府认为此事应当就此完结,对吧?”

“是。”

“我不知道高山县的情况,但我知道枢密府。”黎垂下耳朵,“师父曾说过,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其理由,且不容许任何人质疑。虽然这里不是上元,可我想也不会有多大差别。既然他们认为此事就此结束,那你最好照着他们的意思做。”

“可我只是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弄清楚又能怎么样?”黎似乎有些急躁起来,“结果无非只有两种,要么是你得不到答案,要么是你难以接受的答案。无论哪一种,都比不知道要糟——因为你无法改变现状。”

夏凡不禁挑了挑眉,他一时没料到狐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还以为你从来不在乎权威呢。”

“这还不是因为——”黎说到一半又突然顿住,“因为……有可能妨碍到解救我师父。”

“我又没打算跟枢密府对着干,你想到那里去了。”夏凡哑然失笑,“倘若真的有查出什么,我也不一定非得通过枢密府来解决问题啊,高山县衙之上还有州牧府呢。”

“你打算报官?”

“甚至不用自己去。枢密府不好插手,府衙总不会对这案子熟视无睹吧?”夏凡直视对方淡金色的眼睛道,“再说了,如果连事实都没接触过,又怎会知道自己能不能改变?你应该最明白这个道理。

“我?”

他咧开嘴角,“如果你没有选择和我合作,就不会发现狐妖和方士是可以共处的。”

这次黎缄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跟着收拾起东西来,“知道了,不过我也要一起去。”

“你确定?这次主要是追查邪祟来源,并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谁知道呢。”黎不置可否的望向西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邪祟从来就不是最可怕的东西啊……”

(本章完)

64.第64章 线索

第64章 线索

当日下午,高山县城。

“哈欠……”

由于一夜未眠,又是连续赶路,即便是方士,也不免感到有些困顿。魏无双拍了拍脸颊,强打起精神道,“总算又到这儿了——虽说要查邪祟来源,可具体该怎么着手呢?”

“你们先订好今晚的住所,我去找熟人了解下情况。”夏凡左顾右盼片刻,随后迈步朝街角走去。

“你在这儿有熟人?”王任之意外的问。

“嗯,除鬼那天认识的。”

“夏兄,昨天那间客栈可以吗?”

夏凡头也不回,直接比了个大拇指以示收到。

穿过没什么人流的街道,转身拐入巷内,而先行一步至此等候的黎并肩跟上,同时递过来一个同款斗笠。

夏凡脚步不停,一边戴上斗笠一边问道,“路上没人注意到你吧?”

“没有,这又不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不过你有必要戴这个吗?明明没什么好遮掩的,还非让我专门多准备一顶。”

“这叫身份装备,我们既然要暗中调查此事,自然不能穿枢密府的官服。”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身份?”

夏凡看了一眼面容半遮于黑纱之下的狐妖,微微扬起嘴角,“侠客怎么样?”

黎呆了半晌才摇头嘀咕道,“总觉得你对我和自己都有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说什么?”

她撇开视线,“不,没什么。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三年里有六次需要枢密府出动的邪祟事件,还全部集中在一个县里确实有些奇怪。你告诉过我,邪祟不会无缘无故产生,而我问过当地人,这三年里并未出现什么大型灾害,一直都算是风调雨顺。”夏凡分析道,“既然如此频繁的邪祟已经让一些人苦不堪言,那么说不定能从他们嘴里问出一些我们所忽略的信息。”

没花费多少功夫,他便找到了一户自己前天“资助”过的县民。

“你好,屋里有人吗?”夏凡敲了敲门。

“请问是谁啊……”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是夏凡,不知——”

“啊,原来是恩公!”房门很快打开,站在门内的是一名满脸皱纹、年约六十的老者——在这个年代,如此岁数的人已能被称得上长寿了,“多亏了您的接济,我家这地才能保下来。快请进,快请进!您今天不当差吗?”

“今天恰好休息,周大福他不在家吗?”他依稀记得被资助者应该是叫这个名字。

“我那不肖子还在田里忙呢,恩公有事找他?”

原来此人是周大福的父亲,夏凡心道,同时他注意到对方手指上高高隆起的茧子,以及露在衣衫外褐黄色的皮肤。显然这名老者也在田里长期耕作过,只是如今年事已高,没法再承担起过重的体力活了。

“我只是想跟他打听些情况。”

“哦呵呵,那您问我也一样,我从小就在这长大,大福知道的,我肯定也都知道。”

“那么叨扰了。”

“哎,恩公那么客气干什么,我这小地方,只怕是委屈了恩公。”

“我就守在门口。”黎拉低帽檐,朝夏凡使了个眼神。

夏凡点点头,弯腰走进屋内。

周围的空气一下变得阴凉了许多,里面没有多少光照,仅能瞧见屋顶有几缕微光洒入。脚下凹凸不平,显然地面并没做过处理,依旧保留着建房时的泥土地。不过在数十年的踩踏下,它的表面已经变得漆黑且结实。

如老者所说,这屋子确实不大,厅堂也就三四米见方,还得塞下一套破旧的柜子与方桌。就算加上里屋、柴房和茅厕,估计亦不会宽敞到哪里去。而从这古老的家具陈设,便足以估量出他们的家境水平,很难想像对方是在这里耕作了一辈子的人。

“恩公,我这儿没有茶,只有井水喝。”

“水就行了。”夏凡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

他蹒跚着舀来一碗水,递到夏凡手中,然后回到门槛处坐下,“恩公你想问什么?”

“主要想了解下邪祟的消息,你还记得这些年里都发生过哪些不寻常的事情吗?特别是邪祟出现的前后。”

“嗯……这得让我好好想想。”老人沉吟片刻后开始缓缓讲述高山县的邪祟事件,他的语速虽慢,吐词却颇为清晰,听起来倒也不难理解。这一讲便是两个多小时,时间跨度横越近八年。

而整个讲述中,夏凡并没有得到太多关于异常死亡的信息。除开老死、病死这样的常规死亡外,老人提到的那些因邻里纠纷、小偷小摸、背地偷情引起的死伤也极为有限,而且基本都得到了胡知县的快速处理。如果抛开征收“除邪税”这点,胡怀仁倒也算是一个勤勉的父母官。

魏无双居然还真没说错——这里除了常被邪祟侵袭以外,日子几乎没掀起过什么波澜。

莫非此地天生适合孕育祟物?

不,邪祟不是什么风水学说,而是实实在在因气而成,就算是周期反复的大荒煞夜,那也得建立在好几万、甚至几十万死者之上。

而周大福的父亲还在继续讲着妖邪害人的事情。

“再往前推啊,那得到十六年之前了……大福还刚刚是个娃的时候。当时好像是曲江漫堤,把一只水鬼冲到我们这里来了……”

“等等,”夏凡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八年前的上一次,是十六年前?”

“这我不会记错的,大福出生也没多久,现在可不就十七岁嘛。”

“那——再往前呢?”

“唔,”老人露出沉思的表情,“这就难记了,不过少说也有五六年吧。”

这频率差得也太多了吧?

夏凡心里估摸了下,如果把对方所说的邪祟事件统计起来,也就是八年前到二十年前只有两起,而八年前到现在足足有十一起,并且越往后越集中,比如最近三年就占了六起。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变故?

“所以说……高山县以前并没有见过多少邪祟?”

“倒也不是,”老人揉了揉脖子,“我小的时候还挺多的,大概中间也就过了十多年安稳日子吧。不过那时候比现在要好,至少没有除邪税,枢密府的官爷们若是忙不过来,我们也会凑钱请州里比较有名的道长来消灾,但现在,唉……”他深深叹了口气,“像您这样的大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

手一抖,点了立刻发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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