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颉利之死(上)

原来如此,众人现在都明白过来,原来拉布尔是受夷男指使,暗杀颉利可汗为父报仇的。

这下也不用审了,他自己就说出来了

施罗叠当初是知道其中内情的,第一时间就相信了对方的说辞,狂怒道:“该死的,夷男这个狗贼,竟然敢刺杀父汗,我施罗叠对天发誓,一定要将夷男碎尸万断。”

“竟然是薛延陀部的畜牲派人刺杀了可汗.”

卓里不花做为颉利的护卫,被人在自己的眼前将颉利刺杀,难保不被施罗叠斩杀以泄愤,此时也是愤恨不已:“夷男,我一定要亲手宰了你,替可汗报仇。”

“世子,将拉布尔千刀万剐,替可汗报仇”

“不止要杀了拉布尔,还要起兵攻打薛延陀,将夷男灭族,让他知道敢犯我突厥汗国的下场.”

众将们开始义愤填膺的发泄着自己的愤怒,同时也表达着自己的忠心,一时间群情沸腾,纷纷将目标对准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夷男,恨不得现在就起兵报复,将夷男千刀万剐。

在生死边缘挣扎的颉利看到这副情景,心里开始焦急起来。只是他现在感到身体无比的虚弱,生命力以能感受到的程度在流失,眼前阵阵发黑,四肢瘫软无力,气息也十分微弱。

心脏可是要命的地方,受此一击,就算是青壮年也顶不住,何况是身体本就衰老腐朽的颉利。

头脑简单的草原将领们被带偏了节奏,颉利却是十心清楚,对自己下手的人,不会是什么夷男,而是近在眼前的李言。拉布尔追随自己已久,长期负责自己的起居。

两年前的那次中毒事件,就是颉利对拉布尔的试探。

从那次之后,颉利就对拉布的忠诚深为信赖,把自己的饮食全权交给对方,拉布尔也没有令自己失望,兢兢业业,从来没有让自己失望过。

这么长时间,若对方要暗杀自己,有的是机会。

何必要在这个恳节儿上,在这个时机,只有李言才会迫不及待的想置自己于死地。两人之间势同水火,自己想拖延时间,可李言明显比自己更加果断。

颉利一中午都十分小心,千算万算,却没想到拉布尔竟然是李言的人,藏的可真深啊!

颉利躺在施罗叠的怀中,艰然的转过头,死死的盯着李言。看着对方假装慌乱的表情下,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面容,一幅得计的模样。颉利心里涌起了滔天怒火,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指。

指向李言,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只是刚刚那一刀已经刺破了心脏,血水混和着内脏被压力一挤,再加上颉利心情激奋之下,一股一股的红色液体从肺部往上涌,刚一张口,一大股血沫子不受控制的从嘴里涌出,将颉利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给淹没了。

见此情形,李言不紧不慢的站起身,盯着颉利:“可汗,你放心,我一定会带领汗国的勇士们,继承你的遗志,打破薛延陀,活着夷男这个畜生。”

“将他千刀万剐,为我突厥汗国报仇雪恨。”

颉利脸色焦急,苦于说不出话来,使劲的摇了摇头,指着李言,艰难的说道:“太太.”

但不管颉利怎么着急,脸色憋的通红,从胸腔涌出的气流都带出大量血沫,让其无法说下去。

李言一怔,心里一紧,莫非

想到这里,李言果断转头,装做诧异不解的转头望向身边的赫尔木,暗暗使了个眼色。

赫尔木迅速的上前一步,大声说道:“众位,我知道可汗的意思?”

赫尔木是草原上少有的智者,对形势常常有着深刻的独到见解,是那种军师级别的人才,是以他一发话,大家都慢慢冷静下来,等着他来主持大局。

等到众人都屏声静气将目光转向他的时候,赫尔木大声的说道:“可汗遇刺,汗国危在旦夕,报仇是肯定的。却不是最当务之争,拉布尔受到夷男指使,刺杀可汗。”

“很有可能趁着汗国人心不定的时候,联合葜必何力与大唐攻打我突厥。”

“当前最重要的是选出新的可汗,稳定民心,可汗将手指着右贤王,一定是属意右贤王接手可汗之位,没想到在这种危急存亡、局面飘摇之际,可汗竟然能打破固有的藩篱,选右贤王为继承人。”

“可汗真是太伟大了,可汗万岁!”

赫尔木说完,神情首先激动起来,似乎被颉利的这种大义所感动,开始呼喊起来,随后古仁图也开始举起右臂高喊:“可汗万岁,右贤王当为新任可汗.”

现场的近二十位千夫长们,大多都是右贤王部的,这些人一见古仁图和赫尔木带了头,刚刚因为颉利的刻意拉拢而稍稍缓解的仇恨,又让他们重新想起前不久被颉利抛弃在辽东城里。

于是也开始哄托起气氛:“可汗万岁,右贤王当为新任可汗.”

三人即可成虎,何况十多名将领!

他们齐声呐喊,远处的军卒们看到这边的头领们的动静,也开始跟着嚣叫起来:“可汗万岁,右贤王当为新任可汗.”

没过多久,整个草原的军卒们的声浪汇成一股,右贤王部的士卒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这种口号明显很利于自己,也都跟着高声呼叫起来。

现场两万多的大军,右贤王部就占了大半,颉利汗帐直属的五千人,根本翻不起浪花,在这种惊天动地,山呼海啸般的压倒性优势下,不少人也跟着附合。

直属颉利的几位千夫长和亲信,面面相觑,都是眼神诧异,可汗是这个意思吗?

只不过看看一脸惨状,明显命不久矣的颉利,而世子施罗叠又陷入悲伤之中,束手无策,现场一边倒的山呼海啸,让几人脸上涌起巨大的恐慌,心里又惊又怕。

在这种站队的时刻,一但有所失误,将会万劫不复。

而右贤王一方军队多势力大,几人眼神相对之下,都是一股胆怯充斥心头,默默的低下了头,虽然没有跟着人潮呼喊,却也不敢站出来质疑,为施罗叠撑腰。

最后,现场所有人都开始喊起来:“右贤王万岁,万贤王万岁!”

大势所趋,民心所向!

数万人高呼的声浪凝聚成万众一心的意志,在这片草原上散开,直冲天际,让远处的鸟雀和野狼都吓的远远躲开。

颉利看到这一幕,眼前又是一黑,几乎要吐血,老子明明是想揭穿右贤王大唐太子的真实身份,让这个小人暴露出来,谁知赫尔木瞎引导,搞得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经传位于李言?

施罗叠也是吓傻般的看着四周乌压压的军卒们,举着手中的弯刀,一脸狂热的看向李言。自己的大军都不在,而那几个父汗亲信的千夫长,在这种大势之下,也低着头,不敢站出来为自己撑腰。

难道李言要替代自己,成为新的可汗了吗?

施罗叠心里又是慌张,又是恐惧,刚刚大好的局面,怎么就突然急转直下了!

李言看着这一幕,脸上丝毫没有兴奋的表情,只是慢慢举起手,压了压,随后不久,声浪慢慢平息下来。

躺在施罗叠怀里苟延残喘的颉利眼神一缩,心里又是一痛,没想到李言的威望如此之强,只抬手间,大军就听其号令,这是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

草原上,难道已经选出新的主人了吗?

李言在众人瞩目之下,慢慢走到颉利身前蹲下,将颉利伸出的手指握在两掌之中,叹了口气说道:“多谢可汗信任,虽然将士们拥护,但我是不会接受的。”

“下一任可汗,一定是世子殿下。”

“我被可汗信任,能以一介汉人做到右贤王的高位,已经是感恩涕零了,绝不敢奢望汗位。可汗放心,我一定会率将士们衷心辅佐世子殿下,让他成为一个不输可汗的新任君主。”

说完,李言眼神烁烁的看着颉利,眼中的那种坚定让颉利心中都是一颤。

颉利惨然一笑,此人太厉害了!

自己活了一辈子,见过惊才绝艳的人物无数,可从来没有见过将权术手腕玩得如此出神入化的人,这人简直不像个年轻人,而是一个千年不出的绝世妖孽。

弥留之际,颉利的身体在慢慢失去知觉,思维却极为活跃,回光返照之下,往日的一切都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只要是自己想知道的,都可以轻易推算出来。

那些似真非假,平时无法判断真伪的事情,现在都可以轻易的判断出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虚假的?

或许这就是长生天对万生之灵最后的恩泽吧?

让人在临死之前,不做一个糊涂鬼。

从李言真诚的眼神中,颉利能看到李言坦然幕后的凶手就是他,拉布尔也是他派的,不单单是为之前的事情报仇,而是一山不容二虎,他们两人必要死去一个。

即然自己杀不死他,那他杀死自己,也就是顺理成章的,败了就要服输,纠缠不清,只会失去的更多!

(本章完)

第876章 颉利之死(下)

李言没有杀人灭口,他不需要,大势所趋,颉利做为一个纵横权力场一辈子的枭雄。

临死之前,他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

他是活不了了,但还有儿子施罗叠,一旦颉利在最后的时刻将事实揭穿,那么李言无可选择的就要对施罗叠下手,到时侯只要不愿意投靠李言的可汗派和世子派力量,都会被残忍的清洗掉。

没有了颉利父子的阿史那氏,也会迎来李言的打击,或许灭族都有可能。

这种后果是颉利无法接受的。

反过来,只要颉利在弥留之际为此事定性,站好最后一班岗。那么可汗之位还是施罗叠的,哪怕施罗叠大权旁落,至少阿史那氏还在,施罗叠的血脉依然可以在草原上流传。

一边是在死前揭穿一切同归于烬,一边是留自己儿子一命,施罗叠还可以继续当可汗,以图后变。

摆在面前的是阳谋,颉利没得选择。

只是,想要获得李言的支持,让施罗叠顺利上位,颉利还需要做好最后一步。颉利一瞬间想明白了这里面的玄机,看着李言,苦瑟的惨然一笑,默默的点了点头。

李言立刻起身,将所有千夫长以上军职者都叫到了颉利的身边。

看到众人关切的目光,颉利坚持着咳了两声,又是一阵鲜血涌出,没有了外界环境和李言对他的紧迫,颉利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深深的吸了口气,缓了缓。

这才挣扎着看向众人,颤颤巍巍的说道:“各各位,当年确实是我派人暗中收买了库哥。”

“让他以葜必何力的名义,杀掉处罗,嫁祸给葜必何力。”

“试图引发薛延陀部和葜必部的火并,让他们自相残杀,一举除掉这两个祸害。”

说到这里,颉利转过头,看了施罗叠一眼。

正在茫然之中的施罗叠一怔,怎么说呢,父汗的这一眼十分复杂难言,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委屈,又有着放心不下自己的担忧,又似乎暗含着某种莫名的期待。

没等施罗叠仔细咂摸,颉利不动声色的转过了头,继续说道:“只可惜,夷男太过狡猾,私下联系了葜必何力,两人背后结盟,当着我的面装做苦大仇深的样子。”

“蒙蔽住了我,最后在我突厥和大唐作战的关键时刻,从后突袭,这才导致大突厥的衰落。”

赫尔木惊诧的说道:“竟然是这样,怪不得刚刚拉布尔说可汗害死了他们处罗头领,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内情。”

“看来拉布尔说的都是真的”有了颉利的亲自背书,那些将领们也打消了最后一丝疑虑,跟着点头附合,一幅恍然的模样。

‘咳咳咳’

颉利呼吸极为困难,脸色一片渗人的惨白,目光烁烁的直视着李言:“我杀了处罗,夷男收买拉布尔如法炮制,一报还以报,我欠他的一条命,今天也算给他了。”

“从此,我们两清了!”

李言轻轻颔首,他知道,颉利这句话不是对夷男说的,而是对自己说的。

颉利最后死死的看着李言,眼中带着让人心酸的祈求:“右贤王,我希望不要因为我的离去,而耽误你和景儿的婚事,如能看到你们顺利完婚,我死也瞑目了!”

颉利知道,自己一去,儿子无论如何应付不了那么复杂的局面,也不会是李言的对手,他现在还有些庆幸,刚刚没有冲动之下说出真相,把事情弄的不可收拾。

依李言的强势,那些所谓的真相,就是说出来,也没什么用,还会连累施罗叠。

自己一死,施罗叠要想在李言主导突厥的形势下活下来,最好什么也不知道,这样李言或许还会留他一命。

颉利此时有些感触的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心中涌起一阵敬畏之意,真是天意莫测,谁也预料不到。今日短短一个时辰之内,情势急剧变化,翻来覆去,此起彼伏,最后竟然发展到了这一步。

自己给李言留下了一条缓和的路,也给施罗叠留下了未来的机会。

“可汗放心!”

李言正色说道:“中原自古有冲喜之说,等回到汗庭,我第一时间和景儿成婚。然后推世子继承汗位,最后给再可汗发丧,一定让可汗亲眼看着儿子女儿有一个好的归宿。”

李言明白,只有自己娶了颉利的女儿,才有可能放下仇恨,也才能保证施罗叠顺利上位。

李言的表态,让颉利心中一松,周围的将士们也深深的为这忠臣贤君最后的依依惜别感到由衷的欣慰。只是谁也想象不到,在这对看似融洽的托孤君臣之间,竟然是你死我活,不共戴天。

最后,颉利使出全身的力气,抓住施罗叠的领口,拼命的说道:“记住,不要报仇,好好的活着”

说完最后一句话,没等施罗叠答应下来,浑身僵住的颉利蓦然一松,大手从施罗叠胸口无力的滑落,双眼圆睁,嘴角流血,看着天上的太阳,再也没有了生息。

“父汗,父汗”

施罗叠疯狂摇晃着颉利的尸体,声嘶力竭的呼唤着,如同失去母兽的幼崽,那个为他撑起一片天的脊梁塌了。

突然间,施罗叠弃下颉利,站起身,眼眶发红的冲向被束缚起来的拉布尔,拼命的拳打脚踢起来,同时大喊着:“伱这个混蛋,奸贼,畜生,我要杀了你,杀了夷男这个狗贼。”

李言见状也没拦着,直到打了一会儿。

施罗叠又去抽出侍卫的弯刀,欲当场斩杀拉布尔的时候,李言才过去拉住了对方。

“世子,拉布尔已是死狗一个了,就是杀他也不急于一时。”

李言劝道:“他只是一个工具罢了,背后的夷男才是杀死可汗的真正凶手。留着他,等待抓住夷男的那天,再一起手仞,以敬可汗的在天之灵吧?”

施罗叠这才冷静下来,失魂落魄的丢下了刀。

李言连忙挥手,让人把鼻青脸肿的拉布尔拖了下去。

“父汗,父汗,您就这么走了,留下孩儿一个人,可怎么办啊?”施罗叠崩溃大哭。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父亲了!

李言无声的叹息了一声,将其扶起,又安排人将颉利的尸体抬后入后面的大帐中。

可汗身边的下人们,面对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主人,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的巨变,都有些手足无措。一些见惯世面,年老经验丰富的奴仆们开始有条不紊的为颉利换上一套新衣,进入装敛的程序。

李言安排古仁图派千夫长们去安抚士卒,进入警戒状态。施罗叠在帐内守着颉利的尸体,哭的天昏地暗,明显不能再理事。

默默的来到外面,李言看着远处辽阔无垠的草原。

站在草原上,仿佛置身于一个安逸而又生机勃勃的世界。天空高远而深邃,蔚蓝得几乎透明,偶尔飘过的白云像是仙家随意挥洒的几笔涂鸭,给这片蓝色画布增添了几分灵动。

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不炙热。

风吹过,草原便如波浪般起伏,一波接一波的草浪随风起舞,发出沙沙的响声,那是大自然最原始的音乐。

李言心中一片宁静,有些高兴,又有些茫然。

只身一人来到草原六年,艰苦奋斗,终于走到了今天,攫取了突厥汗国的大权,站在了草原的顶端。

颉利在草原上纵横十多年,曾经威压一个时代人物,如今已黯然落幕,这片土地马上就要迎来属于自己的时代。

对此,李言心中即感到自由,又有一种沉颠颠的责任落到肩上。

几年的相处,想要杀掉颉利随时都可以,但除掉颉利就意味着,李言要担负起颉利该承担的责任。

自己就变成了颉利,这才是李言一直犹豫的原因。

接下来是分两步走,推施罗叠上位,还是自己一步到位,亲自走向前台,李言心中踌躇不定。

若是将施罗叠推上去,那他会不会重复颉利老路,和自己走向对立,又该怎么去控制他?

之前颉利本来就是上位者,自己只要安心的居于其下就能牵制住,可施罗叠却不具备颉利那样的底气,在草原上的威望甚至不如自己,自然也不会安份守已。

毕竟,可汗的名义在他头上,而实际权力却在自己身上,他会不会不甘?

若是自己直接称汗,草原上的人能接受一个中原人凌架于他们之上吗?自己真的做好了准备,能不厌其烦的去应对那些此起彼伏,永远无法消除的造反吗?

正当李言陷入深思的时候,赫尔木悄悄来到了后面,低声问道:“大王,施罗叠不能留,我们什么时候除掉他?”

李言瞬间从思索中醒来,看着远方的草原,缓缓摇了摇头:“谁说我要杀他了,你当我刚刚在颉利面前说的是假话?”

“可是,大王”

赫尔木一惊,刚刚对于颉利临死前的背书,赫尔木也是直分敬佩,不知道李言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只觉得这是李言暂时敷衍颉利的,可没想到右贤王竟然真的有信守承诺之意。

顿时急切的说道:“如今都这副局面了,民心所向,只要大王点点头,可汗之位唾手可得。此时还要谦让,一旦等施罗叠缓过劲儿来,那他必然容不下大王的.”

说到这里,赫尔木左右看看,附近并无外人,而后靠近李言压低声音,眸光幽暗的说道:“刚刚颉利临死之前,表面上是向众人解释拉布尔行刺他的前因后果。”

“可实际上,是在暗示众人,当年库哥被人利用,借刀杀人,而今天拉布尔同样也是如此。库哥的行为不是葜必何力指使,那拉布尔的行为也有可能不是夷男指使?”

“而且,颉利还让施罗叠效法夷男,假意蒙蔽你,实际上去找葜必何力和夷男,私下结盟,然后共同对付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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