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2章 等我来年为皇帝

熊孩子小心眼儿里一直留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理念,谁对他好,他领谁的情,谁若是对他不好,他就会加倍奉还……说好听点儿这叫做礼尚往来,说难听的话那就是锱铢必较,年岁不大报复心却很强。

想到历史上,朱厚照登基后对文官集团无情的打压,沈溪大概便明白了朱厚照的叛逆思想有多重。

沈溪微微皱眉,道:“不管刘少傅和李大学士再怎么专权,这大明江山终归都是你的……你现在只是太子,着什么急?”

朱厚照坐下来,嘿嘿笑道:“还是先生看得明白,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哪怕他们现在叫得再欢,一副大明江山离开他们便维持不下去的架势,看我这也不顺眼,那也不顺眼,但只要我当了皇帝,我就要他们好好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他们总以为我是孩子,成天都在父皇面前说我的坏话,我做的好他们不认同,做的不好他们更是口诛笔伐,最让人气愤的是,连父皇也认可我的地方,他们居然也能挑出毛病来,简直不可理喻!”

“沈先生,将来我登基为帝,你来当首辅大臣,我们师生同心,你帮我治理好国家,让百姓安居乐业,我当个悠闲自在的皇帝,又或者我们一起领兵去草原,打得鞑子满地找牙……您看如何?”

沈溪不知道朱厚照哪儿来的这么心思,但细细一琢磨,便猜想或许跟张皇后平日耳渲目染有关。

张皇后虽然在历史上多有清誉,没有干政的举措,但不管怎么说始终是个妒妇,朱佑樘一脉自朱厚照而绝,与她脱不了干系。张皇后给儿子灌输的思想,是让儿子真正掌握朝廷,拥有绝对的权力。

朝中人对朱厚照的贬低之言,只会引来张皇后的怒火,张皇后时常在丈夫和儿子面前发牢骚,久而久之,朱厚照便把母亲的话奉为经典,深信不疑。

沈溪道:“打仗可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打仗其实就是打钱,只有国库充足,才能放心大胆地用兵,而不用随时担心朝廷会破产。等你将来做了皇帝,国库又有钱,你征调我打仗,我身为臣子自然不能反对,但具体的战略战术制定,都要合符规矩……唉,一切等你真正登基后再说吧!”

朱厚照听了沈溪这话,大为兴奋,道:“嘿,只要先生能听从我的命令就好,那时我是皇帝,你是首辅大臣,这事儿光想想就觉得激动,只是……还得父皇病故我才能继位,想想便觉得没劲。”

“如果我现在能做主的话,会立即重用沈先生,不让沈先生留在湖广这种地方……唉,这儿终归还是没有江南和京城繁华啊!”

朱厚照大多数时候都是孩子心性,调皮捣蛋,任性妄为,但他本性善良,就算偶尔会逞强出风头,也是他好面子所致,许多基本的事理他是明白的。

沈溪道:“江南乃鱼米之乡,湖广更是承载天下百姓衣食饭饱,‘湖广熟天下足’的谚语,便是此道理。”

“太祖开国后,两湖地区的粮食产量提高很快,到现在已经是天下粮仓,这里出产的粮食与百姓生活休戚相关。京城繁华,却是因其为首都,乃全国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中心的缘故。”

“湖广虽然看起来不起眼,却承载着全天下人温饱的希望,你身为太子,国之储君,可不能看不起这片沃土!”

朱厚照撇撇嘴,道:“切,我看这里就是不毛之地,亏先生还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先生,先说好了,我当上皇帝第一件事便是调你回京,那时你再教我治国和做人的道理,你想进什么衙门,我通通批准,哪怕你要当宰相也行啊!”

或许是朱厚照听沈溪讲的历史故事多了,对于曹操、李林甫、王安石这样的丞相、宰相的故事很热衷,小小年岁便有废除内阁制度重新设立宰相之意,这也跟他老爹朱祐樘推崇内阁文官,对熊孩子一再压制进而对内阁制度心生厌恶有关。

其实到了弘治朝,内阁首辅的地位基本跟宰相的持平,尤其到了弘治末年,朝廷大小事项基本都出自刘健和李东阳之手,说他们是无冕的宰相也不为过。

只是洪武朝留下的规矩,即便是实质上的宰相也不能承认,大明不立宰相已是定规,内阁大臣所受限制,毕竟比宰相多多了,六部不在内阁统辖便是最好的证明,刘健权力再大,也始终无法跟明初的胡惟庸相提并论。

沈溪不想再跟朱厚照探讨这无稽的问题,道:“一切等你登基那天再说吧!”

师生之间交谈,没有太多避讳,就好像谈及朱厚照登基这事,沈溪也没刻意回避,该说的都说了。

按理讲,作为臣子,不能妄议皇位传承这样的大事,因为这会显得对当今皇帝大不敬,但因沈溪跟朱厚照间很多时候都没大没小,觉得说说也没什么。即便朱厚照说出去,在朱祐樘和刘健等人眼中,也是朱厚照童言无忌,没人会计较。

大明承平已久,到现在已无文字狱的顾虑,文官只要不是诽谤皇帝,基本上还是敢说话的。

朱厚照或许想到自己就要走了,想要跟沈溪多聊几句,嘻嘻哈哈一直闹到很晚还没有困意。

沈溪算是看出来了,这时代的人都习惯早睡早起,只有他这样后世穿越而来又或者是朱厚照这样混吃等死的家伙,到了夜晚才不会觉得困,要熬到很夜才睡觉。

……

……

翌日清晨,沈溪让人准备好马车,准备送朱厚照离开武昌府。

还没等出发,布政使司衙门来人,沈溪原以为马中锡会随便派个小吏过来,谁曾想堂堂藩台大人居然会亲自光临。

沈溪对朱厚照道:“不想被人知道你私自出逃到湖广,就上马车去!”

“嘿嘿,是先生不敢让人知道吧?不过,我可以给你面子!”朱厚照说完,嬉皮笑脸上了马车。

马中锡从轿子上下来,到了沈溪面前,简单行礼。马藩台显得极为谨慎,没往沈溪送行的马车打量,直接道:“刚得到来自京城的消息,昌国公谥金夫人于五月己未过身,朝廷以地方缟素,命各地不得承以喜庆之事!陛下龙体有恙,着内阁宰辅刘少傅为首,执领治丧之事。”

沈溪微微有些诧异。

这位刚过世的昌国公金夫人,不是别人,正是朱祐樘的丈母娘,张皇后的母亲,同时也是朱厚照的外祖母。

朱厚照的姥姥死在京城,可惜他这个外孙人还滞留于两湖,不能及时赶回去奔丧。

斯时弘治皇帝朱祐樘自己也在生病,治丧的事情便交由刘健和李东阳负责。

(本章完)

第1383章 送行

昌国公张峦过世很早,但因朱祐樘六宫独宠张皇后一人,张氏外戚张鹤龄和张延龄又受到皇帝宠信,张家在朝中地位如日中天,即便满朝都知道张氏兄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就是没人能把两兄弟扳倒,就连刘健、李东阳这样的名臣对张氏兄弟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之前金夫人一直住在皇宫,跟王太后住得很近,皇帝把老丈母娘接进宫中长住的也只有朱祐樘能做到,历朝历代因为后宫嫔妃、太妃多,皇帝从来没有把丈母娘接进皇宫里住的,只有朱祐樘这里,六宫唯独一个张皇后,把妻子寡母接到宫中来,别人只会说朱祐樘孝敬,而不会有其他非议。

因为朱祐樘从来都生性谨慎,那些想抹黑的人都找不到这位仁孝皇帝的污点。

金夫人过世,从道理上来说,算不上大事,但皇帝非要慎重对待,朝廷上下也不会说什么。

谁都知道皇帝的生母纪氏过世得早,皇帝对自己的丈母娘尽孝,那是为天下人称颂的事情。

如今金夫人逝世,皇帝正在病中,犹自不忘表达自己的悲恸之情,要以国丧之礼待之,朝廷自然要慎重对待。

消息传到湖广,地方上毋须做太多事,只需训诫一下百姓,别在最近这段时间操办喜庆之事便可。

即便有什么喜事也往后拖拖,或者是一切从简办理。

马中锡过来只是通知一声,具体事项,布政使司衙门自然会妥当处理。

沈溪看了马车一眼,不知朱厚照是否有听见,他耐着性子跟马中锡寒暄两句,然后将其送走。

由始至终,马中锡都没问沈溪送的客人是谁。

人刚走,朱厚照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紧张地拉着沈溪的袖子问道:“先生,刚才那位马藩台是说,我外祖母过世了,是吗?”

沈溪打量一下周围的人,确定没人听到这话后,微微点头。

朱厚照泫然欲泣,但他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眼眶内雾蒙蒙的,看得出来熊孩子跟金夫人的关系很不错。

朱厚照面带悲恸之色:“也许先生说的对,我不该在武昌府多停留,必须要回京城去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都还年轻,来日总有机会跟先生见面,那时先生一定要多教给我些本事!”

一瞬间,熊孩子好似成长不少,让沈溪颇感意外。

送朱厚照上了马车,沈溪又跟以车马帮弟兄为主的送行队伍仔细交待一番,这才送由前后四辆马车组成的车队上路。

沈溪没有亲自送车队出城的打算,他自信手下人能看住朱厚照,不令其再次私逃。至于朱厚照这会儿是否诚心实意,已无关紧要,反正沈溪前后派了三拨人马护送朱厚照北上,有直接护送的,还有两拨是暗地里跟踪和监视。

沈溪派杨文招与朱厚照同乘以车,一路服侍照顾,此番自己这小表弟要辛苦一下了,既算是对他的一次历练,如果他能巴结好朱厚照,未来未尝不是一桩造化。

至于沈永祺,因为性格相对懦弱一些,遇事瞻前顾后,沈溪将其留在身边,平日多多提点,力求早日开窍,能独当一面。

马九不在湖广,不然沈溪肯定会让马九具体负责此事。

沈溪身边这么多人中,最信任的就是马九,甚至连宋小城,沈溪都未必推心置腹,毕竟马九一直以谨言慎行、任劳任怨立身,事情交给他基本能办得妥妥当当。至于云柳和熙儿,虽然办事能力也很强,但沈溪却不敢让她二人陪同朱厚照北上,防止厂卫那边获得风声。

……

……

金夫人毕竟已年迈,此时过世不会让沈溪觉得有多意外。

沈溪现在更关心的是朱祐樘是否会按照既定的历史发展,于弘治十八年过世,毕竟他穿越形成的蝴蝶效应,已造成不小的影响,朝中很多事已经跟历史有一定偏差。

如果朱祐樘一直拖着半条命不死,对朱厚照来说或许是好事,对沈溪来说,却未必如此了。对朱厚照而言,他可以等几年登基,那时性格可能趋于完善和稳定,不会宠信阉党打压文官集团。

当然,也不一定会如此,沈溪之前听了朱厚照的心底话,熊孩子对文官集团反感的种子早已种下,即便他不宠信刘瑾,或许也会宠信谷大用、张永,甚至是张苑等人来对抗文官集团。

这是总的历史趋势,大方向改不了。

沈溪心想:“历史上刘瑾之所以能将盘踞朝中多年的刘健、谢迁等人给打压下去,不是文官集团有多窝囊,而是正德皇帝在背后鼎力支持,同时也与文官集团恰好处在一个青黄不接的当口有关。”

“刘健、李东阳、谢迁铁三角执掌朝政多年,未曾变过,朱祐樘未给儿子准备新的阁臣人选,再加上文官集团自负任性,说甩手就甩手,即便有李东阳留在朝中,但奈何孤掌难鸣,这才令刘瑾钻了空子!”

沈溪很希望一切按照原来的历史发展,最好朱祐樘能在弘治十八年病故,那时他正好可以在封疆大吏的位子上,坐山观虎斗,等朝廷内斗完了,他再争取调回京城,那时无论是进内阁,还是履职六部,都比他在湖广时更有前途。

那时他要掌握的,将会是朝廷的权柄,这是一种类似于最高权力的存在。如今沈溪在地方即便有一些成绩,类似于小打小闹,并不足以影响华夏文明进程。

对沈溪来说,朱厚照是否留在武昌府,对他影响不大,他平日做什么,在朱厚照来去前后仍旧没有变化,其中最重要的还是不断地健全工业园区配置,力争早日把科技树的基础给打牢。

但有件事,沈溪必须要在朱厚照走了后便进行处置,那就是湖广西部和南部愈演愈烈的地方少数民族叛乱。

因为这几年有天下粮仓地位的湖广频频遭灾,造成粮食大面积减产,百姓生活受到严重影响,处于边远高山丘陵地区的地方少数民族部落的日子不好过,各村寨饿死的人不在少数。在这种暗流汹涌的情况下,地方土司衙门应对不力,州、府衙门也是自顾自,封闭县城不管城外百姓死活,导致民怨沸腾。

随着叛乱频繁发生,各村寨的少数民族武装有合流的迹象,即便湖广行都指挥使司已派出兵马前去平叛,但效果非常差。

地方少数民族对地形地貌非常熟悉,利用春夏之交山雨连绵道路难行的特点,叛军跟官军打起了游击,在连续出击八方袭扰的情况下,官军首尾难顾,在付出上百人伤亡的代价后,最后不得不躲进城池中,等候沈溪这个两省总督进一步的指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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