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烽火东都 连战九头虫

王世充头颅爆开,周奕聚气于听宫穴静听。

倘若内宅四下有异动,绝瞒不过他。

尤其是王世充躺尸的那间房内,除了女人尖叫,再无异响,没有第三人的气息。

王世充就算有替身,也不可能让内宅的女人与替身勾搭厮混。

除非这厮喜欢头顶青青草原。

周奕静听几息后,闪身朝内宅东侧带有莲花池的院子中遁去,接着利用夜行衣与黑暗融于一体。

他自问应该比之前动手之人更为缜密。

听到郑国公府大乱动静,没急着遁走,艺高人胆大,在哭喊声响起时复又回头查探。

只见仆人侍女匆忙走动,众多护卫神情紧张,持刀把持走廊月洞。

周奕在院墙上微微侧身朝里张望,窗棂敞开一半,无头裸身男人仰躺,任凭女人摆弄,帮他披衣穿裤,维持体面。

这么一看,王世充多半已经死了。

“刺客在那,快来人!”

瓦顶上的护卫视线更佳,周奕被月光投下的影子晃动了一下,这些护卫觉察之后,呼喊一声,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砰!”

第一个提刀杀来的大汉倒飞出去,砸烂窗棂,王世充死尸旁的人刚刚安静下来,这时又发出尖叫。

“杀——!”

七道身影从四下传来,三人以钩镰破剑,其余四人一手执刀,一手举藤牌来护。

这种暗含军阵配合的打法用来对战强敌,往往有奇效。

周奕左掌一出托举真气,挡住三个使钩镰的汉子。

右手剑上罡气泼洒开来。

一道弧光划过,四面坚硬的藤牌在几人惶悚的目光中裂成碎片。

劲力沿着藤牌扩散,那四人哪里抵得了这股磅礴真气,不由同时发出惨叫。在四人人影倒飞刹那,使钩镰的三名汉子正欲发劲。

分明才出真气外斩的周奕,在他们眼中成了个能连轴转的怪物。

没见他回气,却几乎没有间隔地接上下一招。

周奕左掌朝天一击把头顶三道钩镰震开,那三人全成后仰动作,练武之人本能地去护要害,于是低头护颈,可一道剑影在他们头还没低下时带着锐芒一闪而逝。

三人脖子的剑伤连成一条线,飞出的血液也成一条线,就连脑袋搬家飞上天时都恰好在空中保持同一高度。

劲力掌握之精微,已是一种艺术体现。

丁大帝见了这一幕,恐怕都要拍掌而赞。

郑国公府上人手众多,死了一批,立马有人补上。

等杀完之后,恐怕他手下大将就领军阵来了。

“砰~!”

周奕一掌打塌月门,碎石粉尘激扬,几名跃墙翻来的守卫跌倒在灰尘中。

灰尘后紧接着传来吼喝声,数十人破雾杀来,不给人任何喘息空间。

这般打法,不管你是什么样的高手,若不能借天地外力,只向内取,总有被他们耗死的时候。

周奕又朝王世充尸体瞥了一眼,没心情与这帮人耗,身形后闪,两步就出了大宅。

“嗒嗒嗒”

巨大莲花池中泛起波澜,里面倒映的月亮模糊不清,周奕点水而过,正要越出郑国府大宅。

就在这时,前方两道破风声叫他身形一顿。

紧接着,第三道阴森气息极速逼近。

周奕脚下的水面开始结冰提供着力,斗转星移的真气流盘旋卷起水浪。

“轰~!!”

这一声爆响来自四人首次碰撞,莲池中炸射起近三丈高的水浪,形成一层水幕将四人包裹在其中。

不及水浪坠下,其中破碎的莲叶连同花色锦鲤在凶虐真气的鼓动下,像是一个被撑爆的气球。

水波炸散~!

院边的几株桂树几被打成秃枝,叶片洒落一地,奔行到院门口的守卫连声惨叫,后来者见状急忙避让。

此刻那带着真气的莲池水,比寻常的暗器还要厉害。

周奕的目光凝在一道丰腴的身影上。

这徐娘半老,骚气更甚往昔的女人手持玉逍遥,正点在周奕那形似不死印法的真气流上。

不是善母莎芳还能是谁。

善母身旁还有两人,左侧那人身量极高笼罩于黑袍下,看不清面容,此时枯爪屈张,顺着黑色指甲催动的真气,犹在善母之上。

右侧那人面容苍老,着一身古怪袈裟。

脖子上挂着一百零八颗钢球串联成的佛珠,他双掌合十,周身佛光如金涛暗涌,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善哉善哉。”

老僧盯着周奕:“尊教所言不虚,这位施主果然棘手,武学也是奇特,竟能抗住我三人合力。”

善母笑道:“那是自然,若非依仗你二位,我可不敢动手。”

她还准备往下说,忽觉压力骤大。

一股又一股气劲正被转移到她的玉逍遥上,不断消耗她的拆气,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周奕的目中却有一丝笑意,盯着善母道:“既然你最弱,那只好先杀你。”

善母心下警惕,不露声色道:“大师,他这挪移真气的法门不破,休想杀死他。”

“奴家没这份能力,请大师一展大乘佛功吧。”

那老僧昏沉沉的眼睛微微一眯,双掌忽露一层金色,笼罩了三丈方圆,形成一股类似天魔力场的领域,此法一出,竟也是无差别攻击。

善母,那看不清脸的高个子,连带周奕的气劲,都开始被削减。

将旁人削减得越厉害,这老僧的气势便越壮。

“这是什么功法?”

见周奕似乎支撑不住,老僧佛目含笑:“施主可能没听过,此乃十住大乘功,老衲虽没有功成,但极擅长对付你这类秘法。”

“施主何苦负隅顽抗?”

老僧平心静气说到这句话时,忽然变卦双掌化作十数掌影无隙不寻狂攻按出!

且旋击风声带着真气足以灌满对手双耳,达到大乘十劫中的“止听劫”,能剥夺对手听感。

他忽然出手,几乎是必杀一击!

这奇妙的佛功对周奕也产生了影响,以致他双耳嗡鸣。

但有过鲁国公府的经验,心下早有防备。

这时出手朝空间一抓,把善母与枯爪男的劲力调转过来,这一下压力不小,好在他今非昔比,把两道真劲汇聚压缩,合以自家真气,以一抗三,打出狂暴一击的瞬间如阴后的“玉石俱焚”般引爆气场。

“嗡嗡嗡~~!”

没有爆鸣声,只有一阵波动。

道心种魔视万物为波动,先天真气是更高层次和精微的波动,此时的真劲之波,化作对四人真气精微之考验。

莲池中央那座几人高的大假山处于真劲之波的中心,登时化渣而碎,咚得一声塌入池水。

四人皆受到波动反噬,周奕第一个摆脱束缚。

他此时想走轻而易举。

却反其道而行,一剑朝善母斩去!

莎芳柔媚带煞,不顾体内气血动荡,玉逍遥倏然点出,棒影如蛇,嗤嗤破空。

银棒未至,奇诡气旋已到。

十三道拆气形成气箭,可这些气箭碰到周奕的剑气,在气神相合的碰撞之下,真气拼不过,实质精神更是被打落。

莎芳悚然一惊。

玉逍遥与周奕的长剑碰在了一起,双方再度较劲,变天击地迅速打穿善母的精神法门。

善母已是完败!

这时黑袍鼓荡,高个男人如鬼魅欺近,枯瘦的十一指箕张探出,爪影漫天。

这一招与归魂十八爪中的“朱雀拒尸”极为相似。

爪未及体,阴寒魔气已先至,周奕眼前景象陡然扭曲,四下空气仿佛波浪起伏,高个身影竟一分为三,六只枯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分袭咽喉、心口、丹田。

虚实难辨,魔相惑心!

周奕任督二脉中的道心种魔真气入了双眉边沿的丝竹空穴,叫他一双眼睛无穷深邃,似是有个漩涡要把高个身影的幻影拉进去。

不理会受伤的善母,回剑一斩。

长剑不迎爪影,反划半弧,“嗤啦”一声撕裂身前气流。

剑风过处,空气发出裂帛之音,那三个扑来的身影如水中倒影般剧烈晃动、模糊——真身暴露!

剑尖化作寒星,直刺右腕神门穴,迫其撤爪。

黑袍人反应无比迅速,但闪避时一个仰身,把自己的脸露了出来。

周奕借着月光灯火看到,那深深的帽檐下,竟是个无脸无相之人。

金色佛光撑开,老僧再度袭来。

合十双掌骤然分开,右掌当空虚按,并非刚猛掌力,而是一片粘稠如实质的金色佛光气墙,轰然压至。

普通武人面对这一招,立时如负山岳,全身骨节都要碎烂。

更可怕的是视听皆受压制,佛光刺目欲盲,梵唱交叠灌耳,五感错乱。

周奕朝郑国公府一角阴暗处撇去,手中长剑火色大盛。

“咚~!”

金光佛墙,挡住了离火剑气。

“施主好大的火气,但要破老衲佛功,除非太阳真火。”

老僧装作得色,出言打击,又准备使阴招。

“贼秃满口诳语,你把自己当成竺法庆了吗?”

周奕不屑一哼,精神力陡然铺开,天顶大窍精神如天瀑冲下,顺着剑势直击老僧,那老僧身形微颤,全力抵抗,再没法说法。

“怎么,哑巴了?”

老僧佛目含怒,一旁的善母、无脸男在这一刻,面色各都一沉。

就在老僧冒着受伤的风险,企图双手合十压住周奕长剑将他拖住时,周奕真气勃发,把老僧连同真气佛墙一道击退。

跟着身形一闪,脱离战圈。

无脸男的爪影,善母玉逍遥全都落空。

他想走就走,旁人拦他不住。

“你们三个手下败将,改日我再来给你治头。”

话罢,身带幻影,避开了打远处射来的大片箭雨,遁入黑暗之中。

纵有大队人马追击,奔巷闯街,也无济于事,难求一角背影。

黑暗的角落中,一个昂藏身形的高大男人走出。

他直直望着周奕离开的方向。

莎芳喘气问道:“大尊,你没找到机会吗?”

“没有。”

许开山缓缓道:“他没有到极限,且早就察觉到我的存在,一直防范。如果你们不顾受伤全力出手,那还有点希望。否则,我们留不下他。”

老僧皱着眉头:“此人极难对付,尤其是他的轻功,老衲此番得罪他,不知值不值。”

善母提醒道:“大师,回头路早就没了。”

“善哉善哉,老衲没几年好活,自然不怕入地狱。”

无脸男默默听他们说话,依旧不言。

……

“周公子,郑国公的头疼之疾可治好了?”

卢楚没有睡觉,一直等着周奕返回。

“简单治了一下。”

卢楚略有疑惑:“怎么个简单法?”

周奕思忖道:“就是把王世充的脑袋摘了下来,一掌打成烂西瓜。”

卢楚暗自咋舌,干笑一声:“周公子真乃神医。”

“我可以确信,那张脸不是易容,也非是人皮面具,原本就长那副尊容,且正在内宅光明正大行房事。听后来守卫称那女子为郑氏。”

卢楚摸着八字胡:“那郑氏非常风骚,是王世充最喜爱的小妾。”

他有些激动:“兴许就在这平凡普通的夜晚,周公子为洛阳铲除了一大害!”

翌日。

一匹快马奔到卢府大门前。

听到守门禀告郑国公府来人,卢楚亲自跑出去听信,渴望是一个好消息。

传信的汉子道:

“卢内史,国公提醒你,明日要准时去皇城议会。”

卢楚的心咯噔了一下,维持着面上镇定:“昨夜城中板荡,郑国公休息地可安稳?”

“安稳安稳。”

那汉子笑道:“昨夜府上闯来小贼,但很快就打发走了。我家国公爷与郑夫人早早便起来用饭,可见没受到影响。”

“对了,国公爷还叫我给内史传个话。”

“甚么话?”

“听说内史府上的周公子擅治头脑之疾,想请他速速登门,给国公爷的顽疾整治一番,周公子人未到,但国公心念极诚,业已备下许多好处。”

“好,我知道了。”

王世充派来的传信汉子哂笑着打马离开,那马的步子慢慢悠悠,全然是一股放松之态。

卢楚返回府内,把事情说给周奕听。

见周奕面色一黑,他开导道:“王世充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不过也在意料之中,周公子不必介怀。”

“他难道是九头虫不成?”

卢楚安抚道:“也许吧。”

话罢,又见面前的青年沉着脸,心中对王世充这大贼的狂妄竟有几分惊悚。

就算你有些门道,如此挑衅这位真的合适吗?

“好,很好。”

周奕气笑了:“我要看看这货到底有多少脑袋。”

卢楚知道拦他不住,于是提议道:“卢某与王世充打了很长时间交道,倘若周公子再次得手,不如把他的脑袋带回来,叫我也仔细瞧瞧。”

周奕微微点头。

想到昨晚那几人,除了善母,另外两人的身份倒是搞不清楚。

本以为用爪的是魔帅,结果是个无脸男。

看他的武功路数,应该与魔相宗有关。

至于那阴险的贼秃,则是精通竺法庆的诡异佛功,论及战力,这十住大乘功天性可以克制任何内功心法,非同小可。

贼秃哪怕没有全部练成,也是个棘手存在。

想到这,周奕问道:“王世充与周围哪家寺庙的僧人打过交道?”

卢楚回忆了一下:“要说关系好,首先便是白马寺。”

洛阳三大名胜,一寺一观一窟,分别是白马寺、老君观、龙门石窟。

周奕又听卢楚道:

“这白马寺是中原第一佛寺,建于东汉永平十年,由于当年从天竺迎回两位高僧摄摩腾和竺法兰时,佛经佛像均是用白马驮来,故以白马为名。”

“此为中土佛教之始,故有祖庭、释源之誉。”

“王世充多次经过白马寺,与一位叫做竺法明的大师交好。这位大师曾在伊阙神龛边修炼,虽不出名,但武功甚高。”

周奕不是东都本地人,对四大圣僧之外的佛门势力并不了解。

“你可知竺法明修炼的是什么武功?”

“不知。”

卢楚摇头,话头一转:“我不识竺法明,却在十多年前拜会过白马寺另外一名僧人,他叫竺法尘,当时他与我讲过佛本生经、佛本行经与法海藏的内容,劝我入寺修行。”

“你还与佛有缘?”

“我可是受不了那份苦,只是听这位大师说,他拥有大乘佛法,叫做碎金刚乘。”

卢楚叹道:“什么肉体为渡世宝筏,我却听不得这些,留着有用之身,不如享红尘一世,顺便做点该做、能做的事。”

周奕念叨一声:“碎金刚乘,内史可能错过了一门佛学秘术。”

“那也不可惜,我有家小,怎可弃之。”

周奕油然道:“你确实有点慧根。”

“谬赞了,”卢楚笑出皱纹,“我曾见过那位大师练功时沐浴在烈阳下,不知你问的这位是否和他一样。”

周奕心中有数,不再多言。

卢楚又问:“周公子何时去独孤家?”

“内史有什么建议?”

卢楚提议道:“周公子不若与我一道,既能完成约定,又不至于丢了不请自来的面子。”

周奕望着他,不由一笑,其实没他说的那般严重。

不过,小凤凰好像也是个保密王。

之前拿祖母的练功笔记时,一直在洛阳僵持,不曾透露他的身份,此刻看独孤峰的态度,多半她还在保密。

王世充那边高手甚多,这保密倒算好事了。

他正思索,又听卢楚道:“关中李阀的公子很快也要入东都,我消息不错的话,他们会去独孤家,甚至还有慈航静斋的人。这一次,皇泰主会去独孤府。”

“他们都是亲戚,我们几个则是去旁听的。”

“周公子意下如何?”

周奕点了点头:“好,就依照内史的安排吧。”

这一日,东都格外宁静,像是一汪平湖。

朝堂、江湖没有爆发任何争端。

但从各个城门入城的江湖人,那是越来越多,其中不乏操着异族口音、‘头角峥嵘’之辈。

白马寺、老君观、龙门伊阙,这些蛰伏起来的人也各自走出,直往东都。

东边的偃师、虎牢、荥阳,都有大军调动的痕迹。

江淮之地,也有数队精兵北上,进入彭梁与杜伏威、单雄信汇合

当知世郎王薄手持定世鞭,从东都北门而入时。

来自卢、郭、皇甫、段、赵这五贵府上的马车来到了皇城之外。

卢楚与周奕一道下了马车。

继江都皇城之后,又看到了东都紫微城。

紫薇城城墙更高,气势恢宏肃穆,与江都秋月截然不同,更有皇家威严之气象。

可见,广神将特别的爱给了特别的江都。

负责看守城门的左武卫营奔出一名高高瘦瘦、三十岁左右的将军。

卢楚打量了周奕一眼,心道果然如此。

他低声道:“这是独孤峰的长子独孤朗,与他三儿子独孤策相比,这个要靠谱不少,虽喜欢逛青楼,但在左武卫营的正事也没落下。”

“我听说他在丽香苑有个相好,爱得很,却不敢带回家。”

周奕多瞧了卢楚一眼。

你老卢也这么八卦的吗?

“为何没带回家?”周奕问道。

“估计是怕被老夫人打断腿。”

他俩小声嘀咕,皇甫无逸与郭文懿时不时投来目光,皆露出了然之色。

卢楚与郭文懿,一个是内史令,一个是内史侍郎。

标准的老大,老二。

现在郭老二眼巴巴望着卢老大,心道卢楚这厮怕是已投得彻底。

这主官也太不厚道了,不提携也不知会。

人家现在身份还未暴露,你老卢也不帮忙引荐一下,给我也留条后路。

郭老二甚至恶意揣测他是否在吃独食。

倘若没有小郭从轩辕道上带来消息,他此刻还被蒙在鼓中,就和那赵从文一样。

黄门侍郎赵从文没什么多余心思,第一个迎上独孤朗,互相打了一声招呼后,问道:

“郑国公与独孤总管可到了?”

“已在大业殿。”

“好。”

赵从文也不废话,既然不是在乾阳殿,也就不会有大规模朝臣进宫。

“诸公,请。”

赵从文在东都官场能神气得起来,可在七贵中他地位最低。

这时先请陈国公段达,再请其余人。

因赶在鲁国公被杀的特殊时期,众人身边都有门客护卫,既然不是乾阳殿这种正式场合,见惯了这种场景的独孤朗也没拦着。

他摆了摆手,左武卫营的人散开放行。

周奕跟在卢楚身后,穿过那以夯土为芯,外覆青砖的高峻宫墙。

接着便是由门楼、朵楼、阙楼组成巨大的“凹”字形建筑群。

中央门楼高耸入云,两侧伸出长廊连接东西对称的朵楼,再向前延伸出巨大的双阙,如同展开的巨翼,拱卫着中央御道。

连过三重门庭,层层递进,将皇城的威严与不可僭越展现得淋漓尽致。

乾阳殿拔地擎天,入目便是最高规格的重檐庑殿顶。

卢楚、皇甫无逸等人司空见惯,没作逗留。

周奕随他们越过金玉辉映的乾阳殿,穿过大业门,来到举行常朝的大业殿。

规模虽稍逊乾阳殿,但更为精致,是皇帝处理日常政务之所。殿内陈设更为生活化,但同样威仪不减。

进殿之后,除了几位太监。

就只有独孤峰与王世充两人。

周奕眯着眼睛盯着王世充,那王世充冲他魔性一笑,予周奕一种血溅大业殿的冲动。

“陛下呢?”

皇甫无逸平声问道。

众人看向独孤峰与王世充,独孤小老头道:“陛下身体有恙,今日议事就交由我们自行商议。”

东都的事本就由他们说了算,皇泰主听到他们的决定,基本不会反对。

“郑国公,事情是你提议的,由你说罢。”

卢楚问:“不是说要商定鲁国公之事吗?”

“正与文都兄有关。”

王世充道:“文都兄为何会死?归根究底是江湖之乱,涌入东都的江湖高手太多,以致于我们束手束脚不敢惹犯众怒。”

“这些江湖人仗着身具伟力,那胆子可大得很。”

王世充斜了周奕一眼,朝独孤峰问道:

“总管,倘若你和你的妻妾在办事,有人跑到府上杀人,无法无天,这样的人该不该杀?”

“废话,当然该杀。”

独孤峰缓缓抬眼:“你在皇城说这些粗鄙道理有何用意?”

卢楚撇了撇周奕,身体稍稍朝他前方一挡,怕他年轻气盛做事冲动。

若在此对王世充动手,他便要被全城通缉,就算能走脱,也难在东都办事。

王世充沉默一会,才道:“所以,我们需从根源上杜绝,江湖之乱的根源,就在和氏璧。没了和氏璧,这些人立时作鸟兽散。”

赵从文与郭文懿一惊:“郑国公要夺和氏璧?”

“我要和氏璧作甚?”

王世充朝大业殿的龙椅拱手:

“这和氏璧是帮陛下夺的,倘若陛下夺得,便是天命注定,承载拯救大隋的使命。既能招揽民心,也叫更多势力追随,那我东都之势,定远远强于此时。”

“诸公意下如何?”

周奕有些意外,卢楚则是在思考。

周奕站在他身后,聚音入耳。

卢楚面色微变,第一个接话:“我也想帮陛下夺和氏璧,但身单力薄,恐怕斗不过江湖豪强。郑国公势大,既然提议,可是要做先锋?”

“倘若如此,卢某人也没意见。”

王世充双臂舒展张开,自信道:“王某义不容辞。”

“好。”

卢楚一声好后,皇甫无逸也道:“我赞成。”

“我也赞成。”郭文懿紧随其后。

段达与没反应过来的赵从文先后出声,除了死掉的元文都,六贵都已赞成。

众人看向独孤峰。

这小老头目色生变,他还在盘算利弊,周围人全同意了,忽然感觉自己被他们孤立。

若是这些人串通在一起,那他独孤家可就麻烦了。

独孤峰审时度势:“禁军要守护皇城,不可大举出动。不过你们都没意见,老夫想拦也拦不住。”

王世充阴鸷的眼中泛出笑容,半开玩笑:“总管只要不从中作梗,便是最大的帮助。”

“哼。”

独孤峰冷声道:“倘若你诚心为皇泰主办事,老夫怎会作梗?”

王世充笑而不答。

独孤峰招呼也不打,第一个离开大业殿去寻陛下。

六贵有联合之势,必须告知。

王世充也准备离开,忽又停在卢楚身前,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吸了一口气。

“周公子,我脑中顽疾又犯了,一直隐隐作痛,你何时得空给我医治一下?”

“病疾不可拖,改日我会登门拜访。”

“好,那便恭候大驾。”

王世充礼貌拱手,走出大业殿,像是一点不在乎其余人议论。

卢楚还想说什么,受到周奕提醒,也闭口不言出了大殿。

等走远之后,他才问:“周公子,你在避着谁?”

“段达。”

卢楚微微一惊:“陈国公!这是为何?”

“他与王世充是一伙的,你方才无论与皇甫无逸他们说什么,王世充都会知晓。”

卢楚眼皮一跳,他并未察觉到段达的异常。

但周奕充满笃定口吻的话,总叫人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真叫人想不通,王世充为何要夺和氏璧?这不是吃力不讨好吗?”

“别管他的目的,你先想想,他为何要争取你们的同意。”

周奕这个问题难不倒卢楚:

“私下反对他的人不少,但我们也点头,东都官场就不会有反对声音,军队那边也一样。他想安稳办事,也会怕我们作梗,尤其是独孤峰,忠于大隋的人,基本都会听听他的意见。”

“我现在怀疑,他派人杀死文都兄也是这个目的。文都兄必定第一个反对他,而我则会与文都兄站在一起。”

“如果你不开口,我依然会反对他。”

周奕聚拢目光,看向王世充离开的方向:“今日这个王世充,与那天晚上见到的不是一个人。”

卢楚眉头大皱:“为何我看不出端倪?”

“他的声音,他的样貌,他的气质,都没有变化,是卢某熟悉的那个王世充。”

“不。”

周奕轻轻摇头:“当你的功力够高,便能感受到精微波动,那就能体会到每个人都不同的气息。这气息与脉气、血气、真气都有关联。”

“那他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知道,因为我从未见过王世充。”

明明王世充方才就见过,此刻听到周奕的话让卢楚脑袋有点蒙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从经验角度出发,卢楚并不认可:“我觉得他就是王世充,那晚上也是,他们与过往的王世充一模一样,并无分别。”

“那为何他不死?”

卢楚锤了锤额头:“也许真像你说的那样,他是九头虫。”

“或者,他是什么脏东西。”

卢楚晃了晃脑袋,又叮嘱道:“他一直在挑衅你,但你不要中计,就像今日在大业殿,我生怕你动手,那样一来便无法挽回,整个东都的势力都会针对你。”

周奕笑了笑:“王世充用自己打窝,把我当鱼钓呢。”

“你打算怎么办?”

“这可有意思得很,我当然要陪他玩玩”

是夜。

随着黑衣人降临,郑国公府又一次乱了起来,男人带着颤音的惨叫,女人恐惧慌乱的尖叫。

这一次没有爆发大战。

黑衣人摘下王世充的头颅后,直接以幻影一般的身法穿过防守,冲出大宅。

不久后,这颗人头出现在了卢内史家中。

周奕把人头交给卢楚,由他这个老熟人研究保管,且做一下防腐处理。

翌日。

郑国公府那送信的汉子再度登门,重复着之前的话。

又一脸微笑请周奕去治疗脑疾。

这一天晚上,王世充手下大将无量剑向思仁早早排兵埋伏,可等到下半夜也不见人来。

天蒙蒙亮时,王世充起床用早饭。

吃到一半,脑袋忽然搬家。

不多时,便来到卢内史府上。

卢楚开始比较这两颗头颅的不同。

歇歇战战,一直到第八天,卢楚盯着那呈现“三二”排列的五颗王世充头颅。

有些窒息地说道:“就算他是九头虫,也该死了才对。”

“周公子,收手吧。”

卢楚叹了口气,眼角抽搐道:“你杀不死他,他也奈何不了你,还是等去了独孤家之后,再从长计议。”

“而且,这些天我总是发梦遇见王世充,他的那些脑袋围着我转圈,搞得卢某辗转反侧。”

“此时眼睛一花,看什么都像是王世充。”

他的眼中充斥着一些血色,实在没法理解。

周奕清冷一笑:“再坚持一下,我已察觉端倪.”

当天晚上。

郑国公府爆出真火,发了一场大战!

向思仁手下死了近百人,老僧竺法明,善母,毒水辛娜娅,无脸男一道牵扯,大尊还是觉得差了一点,没找到必杀机会,功亏一篑。

这一晚之后,那个去卢府传信的汉子没再出现。

郑国公府像是认怂了。

而卢府,则迎来一位新的拜客。

正是郭文懿。

郭老二想了许久,趁着马上去独孤家这一由头,主动登门寻人。

得到卢府管事回话,知晓卢内史与周公子都在家中。

郭文懿顺着引路的守卫一路进入内堂。

内堂与外边的会客大堂不同,乃是说私密话的地方。

他一边走,一边揣测。

‘看来卢兄与周公子已知道我的来意,这样也好,打开天窗说亮话,遮掩起来反而不美。’

心中嘀咕着,守卫带他来到内堂边的密室。

郭文懿心领神会。

他推开门,看到了此生绝难想到的场景。

密室有一股呛人的石灰味,点着一排火苗高旺的大蜡烛,蜡烛靠窗户,两侧贴着黄纸,画着镇邪符之类的东西,窗边有个小香炉,两炷香烧了小半。

香炉下面的柜面上,理该放些祭品。

此时

一股凉气从郭老二的脚底板一直冲上天灵盖,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自动关上。

郭老二愣愣盯着祭品台面,上面三二一叠放着一堆东西,每一个他都很熟,可这些很熟的东西聚在一起,给人一种荒诞恐怖的感觉。

王世充,王世充,还是王世充.

“这这.”

郭老二口塞“这”了半天,不知如何描述。

他确实盼着王世充死,可眼前有六个一模一样的头颅,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郭文懿望向周奕与卢楚,悚然道:

“这这王世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卢楚充斥着血色的眼睛带着残酷笑意:

“郭兄,你来的正好,周公子已经发现了这九头虫咳咳,这王世充的秘密!”

……

(本章完)

第182章 谁家俏郎君?

王世充的秘密?!

郭文懿来了精神,他在城内有不少耳目,早听过郑国公府中的诡异传闻。

朝着祭品台面摆盘走近两步,六颗头颅,那十二只眼睛仿佛同时盯在他身上。

东都诡异传说,有着九头虫之称的郑国公到底有多少颗头颅?

真相,只有一个!

郭文懿脑中响起一道开门声,他随即抱拳,把目光从卢楚转移到一旁被烛火照亮大半张脸的白衣青年身上。

青年面带愉色,似乎是胸有成算。

“周公子,王世充究竟有什么秘密?”

周奕朝一旁靠椅示意,郭文懿顺势坐了下来。

卢楚抓起一个头颅,递给郭文懿。

“郭侍郎且查看他的头颅。”

听了周奕的话,郭文懿微微屏息,认真检查起来。

他也是个练家子,对人体骨骼穴位有一定了解。

敲敲打打摸了几遍,又在卢楚的提醒下终于发现端倪:“此头甚脆,骨头似比寻常人要薄,但近面容处,又极为厚实。”

“像是外练之人,把硬功夫都练到面皮上。”

他啧啧一声:“难怪郑国公总能翻脸无情,原来面皮这样厚。”

卢楚递给他第二颗王世充,两相对照,郭侍郎发现了骨骼上的差异,笃定道:“他们不是一个人。”

“不错。”

周奕轻叩台面:

“这是一种极为高明的改相之术,他们的骨骼被融在面骨上,五官上看不出差异,这是外相迷惑手段。而在精神上,他们受到暗示,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王世充,所以你们这些熟人也会被他蒙骗。”

“在我杀掉这里的最后一个王世充时,他的惨叫声似带着快意,而他的头颅,则有着不小破损。”

“先前他们叫我医治脑中顽疾,并未说笑。”

“被强行改变面容,他们本人应该也很痛苦。”

郭文懿虽好奇这邪门秘法,却没深究:“这么做的目的是要保护王世充?”

周奕微微颔首:

“他背后的人想利用王世充掌握的势力,就需要保他一命,这些替身与王世充的身材差不多,绝对是提前安排好的。但这种事代价不小,最后那个王世充,武功甚低,有些偏瘦,脑袋也偏小。”

“他这秘法用起来想必更费心力。”

“如此下去,郑国公的人都能看出替身破绽,恐怕要怀疑真正的王世充是否已死?为了避免军心涣散,那时王世充本人就必须站出来,也就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卢楚正色道:“郑国公府已服软,这次是周公子赢了。”

郭文懿道:“既然都是替身,周公子没必要再冒险。”

卢楚附议:“陈长林、郎奉、杨庆这些人也带兵从颍川返回,王世充一定布置了更多人手。”

周奕看了他们一眼,徐徐道:“我一共杀了他七回,这七回虽冒险,却极有必要。你们该知道,刻下他府上高手极多,对你们有着致命威胁,鲁国公就是很好的例子。”

“我杀到他忌惮,他便投鼠忌器,不敢对你们动手。否则我一直去他府上,他们在东都什么事都办不成。”

“王世充妥协,你们才能安全。”

不消说郭文懿,就连卢楚都露出一丝异色,原来还有这层原因。

仔细斟酌,周奕说得大有道理。

虽说他们有穷鼠啮狸,拼死抵抗之心,但若能活下来,自然是最好的。

卢楚起身想给周奕倒茶,周奕把他叫住,对着一堆王世充,他连喝茶的欲望都没有了。

一旁的郭文懿脑袋清明,晓得自己这趟是来做什么的。

登时抱拳长揖:“郭某不知不觉受了周公子大恩,无以为报。我暗中调集两千余人手,本欲自保。现今周公子有何调遣,郭某一诺无辞。”

卢楚先感诧异,转念一想,又觉得郭文懿有此态度属实正常。

周奕起身,笑着扶他。

“我倒是没什么调遣,不过若想东都安稳,少不了让郭侍郎出力。”

“职责所在,郭某义不容辞。”

周奕趁这时,又问:“七贵之中,除了王世充,段达的兵力可是最多的?”

“是皇甫无逸。”

卢楚道:“此前虎贲郎将刘长恭兵败李密,他的残余部署全奔去东都留守,皇甫兄遣退了不少兵将,但若要全力召集人手,估计有万人。”

“文都兄死后,段达正收拢鲁国公府下势力。”

郭文懿可不笨,带着一丝不可置信道:“难道陈国公,他与王世充”

“正是。”

卢楚一脸谨慎:“王世充已借着皇城议会的名头调集大军,我们要防备他突然发难。他不仅要和氏璧,更想要洛阳城。”

转脸对周奕道:

“周公子,三日后我们去独孤府,要想办法改变独孤峰的态度,这老货若保持观望,我们的兵力绝斗不了王世充,他害人还要害己。”

郭文懿语气坚定:“我去寻皇甫兄、赵兄。”

他们这几人本来挺尴尬,想要斗王世充,可实力差距大。

独孤峰的黑车又不能上。

可现在,却有一艘大船泊停东都。

卢老大已经上船,他郭老二几番权衡之下,也决定抓住这张船票。

一旦东都惨败,他还有一条退路,可带着家小与手下势力前往江淮。

虽说背井离乡,却有再回来的机会。

又见卢楚面色一黯:“李阀这次来了不少人,只怕独孤峰更难劝说,可偏偏他在独孤家的话语权极大。”

周奕听到这,心中更怀念江都的独孤盛。

这小老头听劝。

“独孤阀主与他发妻关系如何?”

卢楚不明深意,回道:“听说关系一般,他妻子王氏多陪在老夫人身边。独孤峰毕竟是家主,除了自家老娘之外,旁人的话他不想听便不听,没人管得着。”

“是啊。”

郭文懿附和道:“麻烦点在于独孤老夫人与李阀关系甚密。”

“代王在长安称帝,还是李阀一手促成,但皇泰主并未露出恶意,反避开严肃的皇城专去独孤家,这似要论亲戚旧情的态度我们不好估测。要说与皇泰主交流最密之人,还是独孤峰。”

“倘若他们私下谈妥,这次去独孤家,我们就非常被动。”

卢郭二人话罢看向周奕,想听他意见。

却见周奕面上颇有自信。

二人心中疑惑,不知他这自信打哪来的。

独孤峰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可太清楚了,这老货与李渊在某些方面臭味相投,靠向李阀的可能极大。

“这场合你们不好开口,到时候只听少话。”

周奕微微一笑:“独孤老夫人那边,我来想办法。”

卢楚反应过来:“差点忘记周公子还通岐黄之术。”

郭文懿没接话,独孤家寻遍了各地名医,老夫人旧疾无人可治,懂一点医术也于事无补。

他看向王世充,道:“这次去独孤家的王世充,多半还是假的。”

忽又问:“倘若真人出现,周公子能辨别吗?”

周奕笑容一敛:“我此刻不去国公府,便是要他放松警惕。”

“只要这个真正的王世充敢在我身前露面,我一定帮忙将他脑疾治好,且要永除病根,好个彻彻底底。”

卢楚与郭文懿二人丝毫不怀疑,此时某位周公子是咬着牙齿说出这话的。

郑国公真是有福了。

郭老二受了王世充不少气,这时盯着王世充的脑袋心下想着“善恶到头终有报”。

“郭兄,你若是想要,就拿一个王世充回去。”

卢楚的话让周奕觉得有些无语,什么恶趣味,你当是手办吗。

“罢了罢了,我拿回去也没用。”

郭文懿摆手,卢楚想到元文都府上被杀掉的那些人,充斥血丝的眼睛泛出恨意。

“有用的,可将这恶人做成尿壶”

……

郭文懿与卢楚一道行动,联络皇甫无逸和赵从文去了。

周奕在府上待了两日。

东都丽香苑内传来东都武林争斗的消息,不仅有寇仲、徐子陵参与,跋锋寒也露面了,拓跋玉和淳于薇收到消息后同时出府。

名动四方的王薄与尉迟敬德在丽香苑斗鞭。

知世郎有着定世鞭的称号,于天下霸主中可排在前列,没想到拿这小辈没办法。

听到尉迟敬德在此,周奕便知二凤到了。

卢府管家来报,说扬州三龙也在春楼大战一场。

对手不仅有梁师都、刘武周的人,还牵扯到吐谷浑王子慕容伏骞。

这里边很复杂,与东溟派的公主单婉晶有关,刘黑闼的人手也参与其中。

不过对此时的东都来说,如此多的势力战在一起,也只算一个小热闹。

只是,江湖人对年轻一辈高手的点评越来越烈。

寇徐二人早已打出名头,从漠北来的跋锋寒、可达志,奕剑大师最小的弟子傅君嫱也现身东都,慈航静斋与阴癸派传人,还有近来独孤家没有藏住的掌上明珠

年轻一代崛起众多高手,纷纷在东都现身。

大家在争抢至宝和氏璧时,又在议论谁是年青一代第一人。

至于道门天师,已没人将他放在年轻一代讨论。

不少江湖人见到奕剑大师的弟子,胆子大的会询问傅采林何时来中土。

是道门天师的剑术更精绝奇妙,还是老牌奕剑术更胜一筹?

当天下第一剑客之争的话题兴起时,巴蜀的消息又一次传入东都。

因为四大宗师中道门占了两席,哪怕原本对道门不关心的人,也免不得问一声,道门第一人是谁?

这个问题,被送入了开启四大宗师话题的独尊堡。

绝对公正公平的武林判官解晖直言:“宁散人在追求武道极致的路上已落后天师许多身位。”

支持天师的人很高兴。

但一些老古董对这些毛毛躁躁的年轻人很不服,他们称武林判官口中的身位只是“以轻功论”。

若是如此的话,无人敢正面相碰的天刀将连天师的背影都看不着。

所以,这评价太偏颇。

支持天师的人认为,这是一次腐朽老古董们“围天刀而救散人”的战略。

东都武林实在火热,因为九州大势力齐聚。

各个地方的消息被交互。

李阀、七贵,皇泰主入独孤阀做客,本该是引发东都激烈讨论的话题。

但在荣府寿宴面前,瞬间黯然失色。

据可靠传言,武林圣地或会在天下群雄汇聚时拿出和氏璧。

消息传了好多日,武林圣地不仅没有解释,还要派高手前来,这就更增可信度。

这对练武之人大有妙用,且代表一丝天命的至宝,让荣府被江湖人重重包围。

登门拜客,已将门槛踏破。

对于各大势力来说,这一块和氏璧能带来的声望,将传遍九州内外,让所有人都知晓这天命落在谁人身上。

洛阳帮已派出上千人拱卫。

荣府的大老板荣凤祥发动自己的关系,请来老君观与白马寺的顶尖高手坐镇。

与宴会有关的事项,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

……

“过了前方那座桥,再穿过一条长街就能看到独孤府。”

辰时中,一驾马车平稳行驶在东都车水马龙的大道上,道旁早已是人声鼎沸。

见周奕收回目光,卢楚又将车帘放下。

他好奇问道:“周公子,你怎么看待荣府这场寿宴,和氏璧会出现吗?”

周奕完全不用思考:“不会,慈航静斋只是趁机造势。”

“至于荣凤祥有什么目的,我就不清楚了,但这次风险不小,搞不好会喜事丧办,把寿宴变成丧宴。”

卢楚露出异色,没有多话。

又走过一阵,马车停了下来。

数道脚步声迎接而来,卢楚下了马车,独孤峰的长子独孤朗拱手客气道:“卢公。”

卢楚笑了笑,朝旁边介绍:“这位是周公子。”

“周公子。”

“独孤将军。”

周奕礼貌回应,独孤朗多瞧了他几眼,没认得是哪一位:“请。”

在那栋气派宅院门口的石狮子旁,另一位青年也在迎宾:“陈国公,请。”

段达也到了,不远处还有皇甫无逸、赵从文与郭文懿。

大家心照不宣,只是眼神交流。

那边的独孤策叫管事把这些贵客迎进去后,便与云玉真一道来了独孤朗这边。

他们带着独孤盛的消息从江都返回,也才月余时间。

这时赶上大事,在独孤峰的交代下,帮一点小忙。

虽说来的都是贵客,独孤策也没多在意。

洛阳七贵名头大,但属于后起之秀,底蕴远不及独孤家,更遑论自家老爹是禁军实权总管。

内史省的最高长官卢楚独孤策当然认得。

只是,在朝卢楚身旁那俊逸青年瞧去时,他迈出的步子硬生生停在半空,而后带着一丝犹豫落下。

这.这人好生眼熟。

独孤策看向一旁的云玉真,发现云玉真和他有类似感觉。

这一下,独孤策像是得到印证一般,不断思索自己在哪见过这人。

想着想着,周奕已带着一丝微笑与他们错开。

“玉真,你想起他是谁了吗?”

独孤策皱着眉头。

云玉真起先想不起来,可朝那背影一看,脑中忽然冒出个人来。

“公子,你看他像不像江都那个人。”

“江都.”

“是了——!”

独孤策拳抵掌心发出“啪”的一声,瞪大眼睛道:“方才大哥喊他周公子,他也姓周,和江都那个周先生一样。”

“他易容了?!”

“公子,或许这才是他原本面貌。”

云玉真的话戳入了独孤策心底,他吸了一口气:“那他怎与内史令在一起?我问过祖母是否有这么一个人,她老人家没理会我。”

独孤策又惊又疑,只觉这事大不简单。

他朝四周一瞅,碎碎念道:“果真如此,他岂不是与我小妹有勾搭。”

想到独孤府内的情况,云玉真提醒道:“公子莫要声张。”

“我明白。”

“走,跟过去瞧瞧,这家伙神神秘秘的,看看他耍什么把戏。”

独孤策迈上台阶,朝那敞开的宽敞门户中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追过两个院落。

他就看到了叫人惊奇的一幕,原来这周公子在府中还有熟人,这人的身份可不简单。

“周兄。”

“李兄。”

周奕瞧见了李世民,多日不见,二凤改变挺多,尤其是气息上,他的武功进步很大,比之前散发出更多的活力。

此刻,他旁边还有个腰间负剑端庄秀丽的美貌姑娘。

二凤顺着他的目光,微笑介绍:“她是我夫人,长孙无垢。”

长孙姑娘的笑容与二凤很显夫妻相:“世民总提起周兄,可以说是念念不忘,今次总算见到真人了。”

周奕正打算与这夫妻二人客气一番。

没成想,在卢楚等人往里进之后,又有一名与李世民身材相若的男子迈步走来,他的脸孔较为狭长,虽缺二凤的凌然正气,但双目神采逼人。

这人一来就插过话头,表现的比缀在后方的独孤策更像主家人:

“周公子,你可是贵客,怎能停在此处。”

“快请进。”

此人看似客气,实则深藏敌意,可惜,他藏得再好也没逃过周奕的眼睛。

故而没理会他,转头对二凤夫妇道:

“李兄,长孙姑娘,请。”

二人与周奕一道往前走,来到那男子身边,二凤主动化解尴尬:“周兄,这位是我大哥李建成。”

他话音刚落,独孤朗快步走来。

“诸位,皇泰主已落座,快请吧。”

独孤策在后边看着,神色愈发古怪。

他可是把李阀两位公子的态度瞧在眼中,这些人竟都是认识的,偏偏他一头雾水。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还想往里走,云玉真道:“公子,莫忘了老夫人叫你迎客的。”

“不必了,重要的人都已到场。”

“随我来。”

……

“小凤,小凤”

独孤家内宅中,洛阳首富沙家五小姐沙芷菁有些激动,一边跑一边呼喊。

作为好闺蜜加亲戚,她出入内宅无人阻拦。

五小姐过了几进院子,穿过小桥流水,上到一个栽了两株杏树遍是奇花的幽静院中,登上四角展开如翼的水榭木楼。

她一路小跑,终于在三楼见到,那压着黑色裙裾而坐清丽绝伦的少女。

但不管面前的姑娘有多么动人,气质多么脱俗出众。

沙芷菁都满不在乎。

她一伸手,把少女手中的书揭了下来。

“又是淮南鸿烈,这书拗口难读得很,有什么好看的。”

“外边好热闹啊,小凤你快去瞧瞧吧。”

独孤凤把书拿了回来,瞧她双目放光,不由笑问:“你瞧见了什么。”

沙芷菁将苗条的身子朝独孤凤身旁一挤,神神秘秘道:“小凤,我方才在外边瞧见了一个俊得出奇的郎君,他和李家的两位公子在一起,也许是李家的什么人。”

独孤凤清丽的俏脸上立时露出笑容。

她将淮南鸿烈卷起,朝沙芷菁腰间戳了戳,逗趣道:“什么人这么走运,竟被五小姐看上眼了。”

沙芷菁有些期待:“不知他叫什么,我对李阀的人不太熟悉,待会你帮我问问。”

“帮帮忙,让我与他认识一下。”

独孤凤笑了起来:“你不是说笑啊,竟真的动心了。不过我与李阀公子没搭过几句话,可以让大哥帮你问。”

沙芷菁拉着她的手,上下摇晃:

“走,我带你去瞧瞧。真不骗你,不管是长安还是东都,我见过的各家公子都不及这一位。”

独孤凤对她的话像是兴趣缺缺,也没顺她的手臂起身。

知晓真相的沙芷菁无奈摇头,望着依栏少女,她由衷道:

“小凤,你真是毁了。”

“不知是哪个混球叫你这样牵肠挂肚,连一颗欣赏俏郎君的爱美之心都没了,真不知你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度过。”

小凤凰笑着呸了一声:“什么混球的,不许这样说他。”

五小姐很不爽地“切”了一声,越说越起劲:

“你还维护呢,他多久没来找你,多半将你忘了。再有,你家高门大户,他兴许没胆子来。”

沙芷菁说完,发现小凤凰那樱红嘴角正含着甜甜笑意,美眸一眨一眨泛起遐思。

什么叫听不得劝,油盐不进?

这就是了。

沙芷菁翻了翻白眼:“算了,你已经走火入魔,等你哪天为情所伤,本小姐再来安慰你好了。”

“不过,待会你别忘了叫你大哥给我介绍那个俏郎君。”

“喂喂,小凤,你有没有在听啊。”

“听到啦。”

五小姐站在水榭上朝远处宅院眺望,喃喃道:“那位郎君的气质好独特,和市井中的江湖人很不同。他一身白衣,带着一口宝剑,我只看到他第一眼,他立时就发现了我。”

“当时我不该跑,该多瞧几眼才是。”

独孤凤听了她的话,忽从遐思中醒来。

正要追问。

外边响起脚步声,一名侍女快步走来:“小姐,老夫人叫你。”

“好,我这就去。”

独孤凤正了正色,对沙芷菁道:“今日贵客甚多,祖母必须露面,你陪我一起去见祖母吧。”

沙芷菁点头。

她们进入内宅中心,还没到老夫人住处,就看到一名妇人搀扶着一名老人走出。

那老人身着黑袍,外披白绸罩衫,她白发斑斑,一对眼睛被眼皮半掩着,像是已经失明,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可她佝偻的身形却给人一种气势十足之感。

别看她拄着一根碧玉竹杖,仿佛行动不便。

但面对这位老人,想小觑她时须得想清楚,有无能力挡住那近百年的功力瞬间爆发。

“小凤,你扶祖母出去吧。”

“是,娘亲。”

独孤凤接替了母亲王氏,忽然问道:“祖母,您怎么这样着急。”

老妇人轻咳一声,浑浊的目光扫过独孤凤与沙芷菁,她说话时两颊深陷。

“咳咳.没料到今日有贵客驾临府上,连老身也不能托大。”

一旁的王氏听过侍者密报,顺着老夫人的话长呼一口气。

倘若只有一个皇泰主,老娘见不见都无妨。

但这位客人的身份实在不简单。

他突然造访独孤家,还不知道用意,让独孤峰接待一旦出差错,那可是个大祸事。

王氏看了老娘一眼,考虑到家族未来安定,这人已是到了老娘也不得不谨慎对待的地步。

独孤凤与沙芷菁没接触到密报,此刻心有惊讶。

想着到底是何等贵客?

老奶奶连咳了几声,独孤凤顾不得去问,一脸忧色地替祖母抚背。

等她们来到独孤府的宴客大厅时,独孤峰、独孤朗、独孤策全都迎了上来。

一人喊娘,两人喊祖母。

独孤策顺着祖母的目光飞向那大堂中的白衣青年,他的一颗心脏正在猛跳。

方才一进门时,他又发现了不寻常。

李家二公子那边,近几日才在东都与知世郎大战一场不分胜负的尉迟敬德,在看到这人后,竟躬身问好。

洛阳七贵包括那王世充的态度,都比较微妙。

甚至,就连到场的那位一直古井无波的慈航静斋高人,也首次露出异色。

有人心知肚明,有人却被蒙在鼓里。

独孤策看了看大哥独孤朗,他和自己差不多。

不过,独孤策有个旁人没有的优势。

他的目光瞥向自家小妹,一见她的表情,登时心脏狂跳明白了一大半。

好家伙~!

“诸位,请坐吧。”

独孤峰首先请那位以金冠束发,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少年人坐上高堂两把首座之右。

他正是东都名义上的主人。

皇泰主,杨侗。

老夫人尤楚红本该直接落座在他身旁,这时却往前一步。

众人看向老态龙钟的老夫人,又无法忽视她身旁那位风姿绰约,林下风致号称独孤家有史以来天赋最高的绝美少女。

老夫人朝着皇泰主与那位慈航老师太微微点头,接着错开七贵与李阀等一众宾客。

目光凝在那白衣青年身上。

见到这动静,别说独孤策的心提到嗓子眼,一旁的独孤峰也万万没能料到。

老夫人苍老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天师法驾,真叫鄙府蓬荜生辉。”

独孤策听到“天师”二字,脑袋猛地一震,双眼瞳孔整个散开。

竟是他.!

天下群雄之首,当世最年轻的武道大宗师。

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都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身份。

独孤策本是府中最糊涂的人,这一刻,他不着痕迹地又看小妹一眼,瞬间变成了最清醒的人。

小凤凰的保密能力,恐怕不在鲁妙子之下。

周奕心念一动,他往前一步,微笑间拱手接话:“老夫人言重了,今日我可是个外人,出现在此倒显得不合时宜。”

那‘王世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李建成与慈航老尼,都稍带严色。

独孤凤听罢,立刻看向独孤峰,可老爹还处于恍惚中,拿捏不了此时的局势。

“天师不必见外,今日只是闲话家常,没什么里外之分。”

老夫人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和煦笑容。

从这位的态度来看,今日登门并无恶意。

早年间她在江湖上打拼,晓得什么样的人不可得罪。

“咳咳.天师,请上座。”

周奕坐在了右手第一席位,下方是李建成、李世民,等人。

对坐那人,则是慈航静斋的觉心老尼,同样是从终南山走出的底蕴之一。

她与一心一样,没使剑,也执一把拂尘。

估计扫把功不在一心老尼之下。

王世充、段达、卢楚等人也在左侧落座。

说是话家常,倒像是真的。

等老奶奶坐下后,憋话许久的李建成第一个开口。

他先从上一辈亲戚讲起,当然,是将李渊的口吻复述给他们听。

别瞧他啰嗦,陈年旧事提出来还真有用。

不仅是独孤阀的关系,还有那位皇泰主。

代王也好,越王也罢,都是杨广的孙子,大家都是亲戚,没必要斗得你死我活,叫他人占了便宜。

期间,独孤峰经常开口。

说起长安代王的情况时,洛阳的皇泰主也会问两句。

李世民,长孙无垢还有七贵中人,偶尔也会开口。

唯一不说话的,只有周奕与慈航老尼。

周奕听了半晌,总算明白李阀的用意了,他们竟真的是来说服越王杨侗的。

虽然没有直接讲明,打算盘的声音周奕听得真切。

难怪要来独孤阀。

东都有个独孤峰,江都还有独孤盛,在天下大乱的情况下,杨倓、杨侑、杨侗这三人都是杨广的孙子,且是元德太子的儿子。

亲兄弟应该联合起来。

那么,东都、江都、长安这三座拥有宏伟之墙的最大都城,将创造大隋新的希望。

李阀想空手套白狼,独孤阀就是最好的粘合剂。

因为江都的张须陀忠于大隋,有可能会被说动。

站在李阀的角度考虑,这确实是个可行之法。

周奕默默听着,他一点不着急,偶尔与立在老夫人身旁的小凤凰对视,她忍着笑,时不时朝周奕俏皮眨眼。

大庭广众,两人的小动作竟也没被人发现。

等侍者奉茶到第三轮时,沙家五小姐朝一旁的小凤瞧了一眼。

忽然发现,她正在看那俏郎君。

她用手指偷偷戳了独孤凤一下,给了她一个“你口是心非”的眼神。

等独孤凤侧目看她。

沙芷菁朝周奕方向指了指,又快速收手。

她朝独孤凤靠了靠,手半掩在嘴边,聚音成线小声道:“小凤,我之前说的那个人就是他。”

“怎么样,是不是俊到你把那心上郎君都忘了。”

“你大方看吧,虽然是本小姐先发现的,但这家伙来头太大,估计不好得手。”

独孤凤垂下目光把笑意忍着。

这时,没怎么说话的王世充阴恻笑道:

“东都与长安之间确实该联起手来,我们都没有意见,但法统上,须得以皇泰主为贵。”

“这一点,李阀主与代王可以承认吗?”

王世充的话非常直白,李建成回应道:“此事可以商量。”

“如何商量?此时商量不好,未来依然要战。”

王世充一副忠诚模样,朝着杨侗拱手:

“倘若齐心辅佐皇泰主,我们再与江都联手,立时能引得天下众多势力归附,重整乾坤,恢复大隋荣光指日可待。”

说话时,他还朝周奕看了一眼。

本以为他会出声,没想到周奕恍若未闻。

一时间,王世充也不明白他来此的具体目的。

李建成看了李世民一眼,这位二弟并不说话,他又看了慈航老尼一眼,迎上杨侗的目光道:

“皇泰主也是郑国公一般想法吗?”

杨侗没有点头,带着少年人的嗓音,用温厚语气说道:“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李建成道:“此时商议不了,但和氏璧有特殊感应。”

“三家可以先合作,等天下安定再行大祭,让和氏璧来选择天下共主。皇泰主,你觉得怎么样?”

皇泰主第一时间看向独孤峰。

独孤峰看向老娘,老娘身子不好咳了一声,王世充便接了话:“这很好办。”

他扭头对慈航老尼道:

“觉心师太,和氏璧在哪只有圣地知晓,何不直接拿出来给皇泰主一试。倘若天命在皇泰主身上,岂不是皆大欢喜。”

王世充也开始打算盘。

但老尼哪会上当:“此事不归贫尼负责,我没法做主。”

“哦?”

王世充道:“那师太今日到此为何?”

“贫尼曾与这位姑娘有些缘法,受她邀请前来为老夫人治病。”

她一抖拂尘,指向长孙无垢。

李世民与长孙无垢一道抱拳:“劳烦师太。”

独孤峰眼睛大亮,慈航高人一直在终南山闭关苦修,请也请不来,也许她有世俗名医没有的手段。

王世充又问:“天师难道与师太的目的一样?”

卢楚接话道:“郑国公所言极是,周公子受一位朋友之托来此为老夫人诊治,否则,今日怎会突然造访。”

独孤峰吃惊时心中又一喜。

道门天师传说能活死人,渡阴阳,他竟肯为老娘治病?!

李建成道:“天师阴阳奇法针对的人与老夫人情况大不相同。”

周奕微微摇头:“你太狭隘了,须知万法之源,殊途同归。”

“郑国公有头疾,正是我治好的。”

李建成与独孤峰都望向王世充,晓得他不可能与周奕一路。

没想到,王世充听了这话,竟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脖子:“这倒不假,天师确实是神医。”

旁人迷糊,但七贵中人晓得是什么事。

卢楚、郭文懿盯着王世充的动作,眼角微微抽搐。

他再敢乱说,这颗脑袋也保不住,这九头虫果然怂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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