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殿前欢  抱月楼前笑兄弟

第459章 殿前欢抱月楼前笑兄弟

范闲怔怔望着广信宫,望着宫下的柱子,心里想着,不知道那柱子上面的洞有没有被用石灰填住。

当年他第一次夜探皇宫,便是在这座宫殿的大柱后, 被那名宫女隔柱刺了一剑。

剑尖穿过厚厚的木柱,险些刺入他的腰骨。

直至今日,范闲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剑上的杀意,虽然那名宫女当场就被他格杀。而也就是在那个夜里,他偷听到了长公主与北齐皇室的勾结,言冰云被出卖的真相, 挡了燕小乙那宛如天边射来的一箭!

今儿个雪停了, 皇宫里吹着寒风, 反而比前几日更冷一些,范闲打了个寒颤,自嘲笑着摇摇头,与姚太监离开了这里,往皇后太子所在的东宫行去。

虽说长公主是他的岳母,终究是要见的,但对于那个魅惑近妖、冷酷无情的女人,还是保持些距离的好,相见之时能拖一日是一日。

这些年来,在皇帝的暗中安排下, 在陈萍萍与各方的配合下,范闲逐步接受了长公主的一应势力, 双方早已无法共存,终究有大打出手的一天。只是公主的势力早已不如当年,可范闲依然警惧着, 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婉儿的母亲, 还因为心中那抹异样的感觉。

前世听过何姑娘的一首歌, 把什么什么给了他……范闲也是这般觉着, 长公主把内库给了他, 把女儿给了他,把姘头给了他,把崔家给了他,明家也将要给了他,看模样还有很多东西要转交给他,如果换成自己是长公主,估计也会咬着嘴唇不言语,眼里喷火把这个坏女婿烧死。(感谢某位书友,我忘了您的ID,抱歉。)

还有君山会,还有军方那些不安分的人。长公主虽然不是一个会喷火的恐龙,相反生的是相当诱人,范闲还是有些怕,怕其人温婉之意的疯意,媚意。

和这样一个三十几岁、号称天下第一美人儿的丈母娘呆在一起,感觉很别扭,所以自始至终,范闲只和今生最大的敌人见过一面。

这事儿本身就很有趣。

……

……

姚太监看了沉默的范闲一眼,没有说什么,小碎步跟了上去。不一时到了东宫,不凑巧,皇后这时节正好在广信宫里与长公主聊天,只有太子殿下正在太傅的指导下读书。

看见范闲进了宫,太子笑呵呵地迎了过来,说道:“伤怎么样了?本想去府上看你,但想着只怕反而会打扰你的休息,便断了这念头。”

范闲依足功夫行礼请安,这才直着身子笑道:“我这身体本来就壮,养两天就好,今儿领旨进宫,便来看看太子殿下,免着您担心。”

“晨妹妹什么时候回?”

“明儿吧。”

太子笑道:“趁着她不在,你是得抓紧玩玩。”

两个人笑着坐下,略谈了谈江南风物美人儿,却是没有一字一句往不快活的地方扯。其实将事情往几年前倒溯,太子对范闲倒真是不错,虽然是听了辛其物的建议,本着拉拢的心思示好于范闲,但在范闲初入京的时节,这二人相处的倒着实不差。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后来的事情竟会发展到如此古怪的模样。

范闲居然也是皇子!

而且有历史遗留问题没有解决。

于是很自然的,范闲挑了出来,太子成了另一边的人,双方都心知肚明,因为那个历史遗留问题,双方不可能再携手,不免彼此心中有些喟叹,只是这近两年的时间里,范闲主打的乃是二皇子一派,并没有对太子的派系进行全方位攻击,所以表面上二人还可以维持此时其乐融融的感觉。

就算两个人已经撕破了脸,可在宫中,依然必须要其乐融融。

姚太监在一旁冷漠看着这一幕,心中对于皇族子弟们的城府都好生佩服。

一番温柔对话结束,范闲起身告辞,凑到太子耳边小声说道:“殿下,晚上可得来。”

太子笑道:“说来你那楼子我还真没去过……”

这位已经日渐边缘化的正牌太子叹息道:“你也知道,这几年里本宫修身养性,极少去宫外游玩……便说这大名在外的抱月楼吧,先是二哥,后来是你,都有办法,我可没什么辄。”

范闲不清楚这话里有没有什么隐意,却也懒得去猜,呵呵笑了两声,恭谨行了一礼便退出东宫。

在宫外,并不意外地看见一位熟人。

那个满脸青春痘的太监,如今的东宫太监首领洪竹。

洪竹赶紧侧到一边向他请安。

范闲表情很冷漠,嗯了一声,便往前行去,但心里却有些古怪的感觉,看洪竹的神情,似乎有话想给自己说,这小太监的眉眼间有些恐惧,却不知道他在恐惧什么。

只是在宫里,范闲不会理会洪竹,还是要扮着瞧不起对方的模样,这枚埋在宫里的棋子儿,不能随便轻易地用起来。

接下来又去了淑贵妃与宁才人宫里,给二皇子的生母淑贵妃带了一个书单,都是在江南天一阁里影出来的古本藏书,淑贵妃明显有些意外,没想到范闲与自己儿子斗的要死要活,却还如此小意地伺侯着自己,有些感动之意。

而在宁才人宫中,范闲却是被好生训了一通。

这位出生东夷城的豪爽妇人,还是在知道范闲身世后第一次见着他,看着范闲的眉眼神情,宁才人难以自抑地想起了当年救了自己以及腹中孩儿的那位叶家小姐……便愤怒于范闲不将自己的生命当回事,训的范闲连连点头。

又说了些当年的故事,宁才人的眼神柔软温和起来,像看着自己儿子一样看着范闲,轻轻揉揉他的脑袋,嘱咐他以后得闲要带着晨郡主时常进宫来看自己。

范闲一一应下,出宫之时,偶一回头,却发现宁才人似乎正在揩拭眼角的湿润,心头也不禁湿润起来,说不出的悲哀莫名。

这都是当年的人,当年的事啊。

……

……

忙碌着,行走着,范闲也有些厌烦起来,这就像是大婚之前第一次入宫拜见诸位娘娘一般,各个宫里行走,说的话,做的事都差不多,连番的重复实在是很耗损彼此的心神。

好在最后来的漱芳宫可以轻松些。

将姚太监赶走了,范闲像一条累瘫了的狗儿般靠在椅子上,斜乜着眼打量着忙着给自己端茶的宫女,这宫女眉眼清顺,头一直低着,极有规矩,范闲忍不住心头一动,接茶时在她那白白的手腕上捏了一把。

宫女瞪了范闲一眼。

范闲哈哈大笑,说道:“醒儿,第一次见你时,你才十三,这长大了脾气也大了。”

斜倚在榻上的宜贵嫔看着范闲和孩子胡闹,忍不住开口说道:“你自己外面闹去,别来闹我这殿里的人。”

醒儿姑娘正是当年领着范闲四处宫里拜见的那位小姑娘,被两个主子一说,脸顿时红了起来,小碎步跑着进了后面。

范闲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认真说道:“姨,我马上要出宫,就不和你多聊了。”

“出宫?”宜贵嫔微微一怔,马上明白是什么事情,眉间涌起一丝忧色说道:“你晚上究竟想做什么呢?”

范闲也怔了起来,问道:“您知道这事儿?”

宜贵嫔掩嘴笑道:“小范大人今夜设宴,邀请的又是那几位大人物……这事儿早就传遍开来,京中最耸动的消息,我虽然在宫里住着,但哪有不知道的道理。”

范闲苦笑着说道:“不过一天时间,怎么就把动静闹的这么大?只是一年多没有回京,难免得请请。”

宜贵嫔正色说道:“虽说有些话想与你讲,至少也得替孩子谢谢你这一年的管教,但知道你晚上的事要紧,你就先去吧。”

她顿了顿,又说道:“请了弘成没有?”

范闲摇摇头,微笑说道:“改天带着婉儿上靖王府再说。”

宜贵嫔点点头。

范闲又笑着说道:“这时候还不能走,我专门来接老三的,这时候柳师傅还在教他功课,怎么走?”

宜贵嫔一愣,担忧说道:“平儿也要去?”

“兄弟们聚一聚,有我在,担心什么呢?”范闲温和的笑着,说不出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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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年关,大雪忽息,不知何日再起,京都里一片寒冷,街旁的楼子里却是红灯高悬、红烛大亮,暖笼四处铺洒着,宛若那些贵重的竹炭不要钱一般。

抱月楼的大门悬着三层厚厚的皮帘,偶有仆人经过,掀起帘子,楼内的热气便会扑了出来,一时间,竟是让这条街上的空气都显得比别处更要暖和一些。

街上没有经过的行人,那些驻守在此间的京都府衙役以及京都守备的兵士搓着冻僵的手,看着那个亮晃晃的楼子,嘴上不敢说什么,心里却在骂娘,自己这些人要在外面守着,那楼里的贵人们却可以在春风里洗澡。

全天下的酒楼青楼,大概也只有抱月楼才会这般豪奢。不过往日里也不至于这样,只不过今日不同往常。

抱月楼今日没有开业。

甚至半条街都被京都府和京都守备的人马封了起来,这是抱月楼提前就向官府报的备示,没有一丝耽搁便特批了下来。

京都府的大人没资格参加这个聚会,但他依然要用心用力地布置好一应看防。不止是他,京都里其余的官员们也是这般想的,不论他们属于哪个派系,今天都必须为抱月楼服务。

因为今天京都所有称得上主子的人物,都要来抱月楼。

太学司业兼太常寺少卿兼权领内库运使司正使兼监察院全权提司兼巡抚江南咱全权钦差大臣——范闲,小范大人今日请客!

光彩夺目,大权在握,官职已经快要比族谱长的小范大人请客,谁敢不来?谁好意思不来?虽说众人皆知,这位小范大人乃是位敢得罪朝臣、愿得罪朝臣的孤臣人物,可今日座上客是太子、三位皇子、枢密院两位副使,还有几位位重权高的大人物,连这些人都要给范闲面子,遑论其余。

今日之抱月楼,冠盖群集,如果谁有能力将今夜座上客全杀死,只怕庆国会大乱一场,由不得京都府与京都守备用心,看防之森严,几可比拟那重重深宫。

几抬上品大轿趁着暮色来到了抱月楼前,又有几位大人物乘车而至,后又有几位军中实权人物骑马而至。

没有人会带太多亲随来碍范闲的眼,几位龙子龙孙都只带了两三个虎卫,这些大臣们也放心自己的安全,虽说最近才出了山谷狙杀的事情,可谁都清楚,这抱月楼是范家的产业。

大皇子到了,枢密院左右副使到了,辛其物到了,任少安到了,抱月楼今日全面运转,姑娘们将这些大人物扶去厢房歇息,等着开宴。

范闲与诸人闲聊了几句,说了些顽笑话,便牵着身边的那个孩子走到了门口,因为他听到了太子殿下到来的消息。

看着那个孩子老老实实让范闲牵着,一旁凝视的枢密院两位副使以及席上另几位大臣心头都是一震,眼前这个画面,足以让这些大人物们联想到许多事情。

古有挟天子以令诸候,今有小范大人牵着那孩子的手,谁知道将来的庆国,将来的天下,会不会就是这两个人?

范闲牵着的是三皇子。

……

……

大门皮帘之外有些冷,三皇子打了个寒颤,侧头望着比自己高两个头的老师,眼中闪过一丝崇拜之色,旋即请教道:“先生,您伤还没好,何必出来迎?”

范闲摇摇头,温和解释道:“来的是太子殿下,国之储君,他身份不一样,而且又是你的兄长,不论身为臣子还是兄弟,都应该尊重些。”

一辆小轿在十几名侍卫的保护下来到了抱月楼前,范闲眼尖,瞧见四周有几名虎卫背负长刀,冷然以待。今日抱月楼开宴,为防止民议太盛,让朝廷尴尬,所以一应来宾都撤了往日里的出行仪仗,即便是此时到来的太子也算得上是轻车简从。

也幸亏如此,不然这条街上只怕要被大人物们的排场堵死。

轿帘掀开,一身淡黄色服饰的太子殿下满脸微笑地下了轿子,一抬眼看见范闲与老三正在楼外迎着自己,太子的心情不错,虽说这是应有之义,只是以范闲如今的权势,这种尊重正好是太子所需要的。

范闲与三皇子抢先行礼,太子连忙扶起,不一时楼中众人也知道太子到了,赶紧出来迎着,只有大皇子似乎已经饮的高兴忘了出来,不过太子知道自己哥哥出身行伍,本身就是这种性情,也没有怎么在意。

一群人围在楼前,正准备进去叙话,又有辆马车缓缓行了过来。

太子好奇回头,心想是谁的架子居然比自己还大,会比自己还晚到?

众人也望了过去,只见马车上下来了一位清瘦的中年官员,这位官员并没有穿着表示自己品秩的服饰,但众人马上认了出来,不免有些意外与吃惊这位大人也会到来。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江南路总督大人薛清,天下七路,薛清掌其一,身为超品大臣,又手控天下最富庶的行路,关键是他乃是陛下心腹,又曾经在书阁里做过诸位皇子的老师,所以较诸朝中这些大臣来讲,地位更为尊崇。

薛清看着众人,微微一笑,先对太子行了一礼。

太子连道不敢,以他为首,众人连忙对薛清行礼。

范闲笑着说道:“薛大人回京述职,晚辈唐突,想着这一年在江南共事,颇得大人垂青,故敢冒昧请了过来。”

众人喔了一声,都笑称小范大人面子大,居然连薛总督也请了过来,心里却在暗诽,范闲今日莫不是因为山谷狙杀一事,要向某些势力示威,所以才连薛清也搬了过来。

不怪这些大人物们心里这么想,因为今日抱月楼之宴,还算是年轻一代的聚会,陈院长,舒大学士这种老家伙是断然不敢惊动,就算想请,只怕陛下也不允许。

而且人们都在思考,范闲请这么些分属不同势力的人齐聚抱月楼,究竟是为什么呢?

“只是吃吃酒,说说闲话,诸位大人一年忙于公务,时近年关,总要稍息。”

范闲站在抱月楼门口笑着解释道。

然后他便看见一队人马走了过来,当头的正是二皇子——那位与范闲长的极为相像,气质味道宛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却偏生与范闲在京都里,在北方,在江南杀的血流成河的二皇子。

当然,如今的暂时胜利者是范闲。

范闲与二皇子对视一眼,极有默契,不分先后,不论尊卑,同时拱手,微弯腰肢,揖拜一礼。

然后二人唇角微翘,同时浮出一丝略带羞意的笑容。

二人在心里叹息着,这笑容……有些久违了。

……

……

(不是拉月票的事情,当然,有票的同学还是要投给我的……我最近有些忙碌,情绪有些小问题,具体原因等过几日事情尘埃落定后,一定向大家报告,后几日状态可能会差些,提前向大家报备,请大家体谅,今儿这章只能说和往常差不多,不过最后三句笑的很漂亮,嗯嗯,让我自恋去……)(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AN.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本章完)

第460章 殿前欢  鸿门宴上道春秋(一)

第460章 殿前欢鸿门宴上道春秋(一)

抱月楼三楼靠东一面,是一大片花厅,半截楼临着空,正好可以看见楼下一楼的大厅,那张宽大的胡人毛毯, 在楼下泛着腥膻的红色,别有一番风味。

今日楼中有贵客,所以这半片花厅便被腾了出来,入花厅的时候,二皇子的眼睛下意识往门上望了望,看见上面用金漆新写了两个字,不免有些好奇, 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鸿门”

范闲身为主人,平静笑着将众人迎入厅中, 花厅用屏风和悬绒帘隔开,热气蒸腾,诸位大人物一进花厅,便被身旁的姑娘们脱了身上的大氅衣裳,只穿着件内里的单衣。

足够了。早有各式精致的茶水点心搁在桌上,用的盘碟也是江南的好物事,盛酒的是极品的玻璃杯,盛的酒是天下最为昂贵的烈酒五粮液,身旁服侍的……姑娘们个个国色天香, 温柔静默。

太子自然坐在最尊贵的位置上,他望着范闲笑骂道:“也就是你才有这般好的享受, 瞧瞧这里的物事,都是三大坊出来的, 宫里还指望着换银子,哪里敢像你般不要钱的花费。”

庆国民风纯朴,而连带着皇族官员们也多了几丝自谨,全然不似北齐朝廷那般豪奢,像范闲今日设的这宴, 确实是有些逾矩。众人心知肚明,如今的内库便在范闲的一手操控之下,调些用度自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不清楚太子殿下笑呵呵地这般说着,是不是在暗刺什么。

范闲面色不变,笑着说道:“能享受还是得抓紧享受一些。”

薛清自然坐在左手方的第一张桌子上,他今日是奉旨前来看戏,自然不会在意什么,加之久在江南,似这等享受也是惯了,看着京中这些大人物的赞叹之意,不由唇角微翘,笑了起来,心想京都居大不易,可惜享受却是远不及江南。

宴起,姑娘们安静无语,开始为各桌上的客人布菜斟酒,虽说这两天经过了特训,但猛一睁眼,便看见了大庆朝这么多大人物,姑娘们的心中依然止不住地有些紧张,红润的双唇抿的紧紧的。

这座上的皇子、官员都曾在风月场中打过滚,只是忽然这么多人聚在一个厅里,实在是有些叫人不知所措。

其实座上客并不多,约摸十余人,每人身边坐着位姑娘,身后跪坐着一位亲随,却也将花厅里占的有些满了。

服侍范闲的不是旁人,正是抱月楼的掌柜,桑文桑姑娘。

今天这种场合,自然不好意思一开场便喝三说四,酒令连连,摸乳抚臀,尤其是薛清和枢密院的两位副使在此,年轻贵公子们都还有些自矜身份,场间一时有些安静,有些沉闷,只是谈着朝廷里的一些闲散笑话,比如舒大学士昨个儿又醉倒在雪街之上云云。

反正舒芜性情疏朗,不在意晚辈们如何取笑。

没有人敢拿这几位皇子和范闲说笑话,尤其是范闲,所有人都还在猜测今儿这顿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片尴尬之中,薛清自顾自饮着酒,捉着身旁姑娘的小手玩弄着,这位大人顿时脱了官场之气,多了几丝中年浪子的感觉,看来当年的书阁学士也没少与红楼骷髅们作战。

二皇子浅浅饮了一口,望着对面的范闲微微一笑,说道:“安之啊,一年没来抱月楼,发现这楼里的姑娘比以往倒是漂亮了不少。”

……

……

场间气氛顿时为之一松,范闲与二皇子,总得有个人开头说话才是。

“扯淡。”范闲笑骂道:“就今儿这阵仗,要这一家抱月楼就侍候好你们,没那个可能……不瞒诸位,今儿这楼中十三位姑娘,也不仅是我楼中的女子,但凡京中最出名的女子,我全请了过来……不论是流晶河的花舫,还是教坊,今夜出了这楼,你们要再能找出一位当红的姑娘,我便输了。”

众人一怔,心想这倒是好大的手笔,不是说花钱的问题,而是在这短短一天之内,让京都的风月行当乖乖地供出自家最出名的姑娘,范闲的威势,果然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亚……

众人侧脸一瞧,只见身旁姑娘各自含羞低头,仔细瞧了两眼,大家忍不住都乐了起来,认出了此乃流晶河上某人,彼乃教坊司某位小姐,都是老熟人了。

只有二皇子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说来荒唐,今楼上十几位姑娘当中,竟有四位姑娘属于世子弘成以前负责的流晶河事宜,只是后来袁梦死在江南,石清儿反投范闲,李弘成被靖王禁足……

他抬起头来远远看了范闲一眼,只见范闲面色平静,只是眸子里似笑非笑,一时不清楚范闲是想通过这件小事情示威,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二皇子微微一笑说道:“抱月楼经营得方,想来全靠桑姑娘巧心慧眼,在下敬你一杯。”

说完这话,他举起手中酒樽,遥相敬范闲身边的桑文。

以他皇子之尊,自称在下,倒也符合他惯常的温柔作派,而且此在风月场中,若一味论尊卑也没个意思,众人倒不在意,只是在意……为什么这第一杯便要敬桑文?这将今日的主人范闲放在了何处?

此时桑文正靠在范闲身边,挟了一柱青苔丝儿往他唇里送,骤听这话,不由一怔,回头看了范闲一眼。

范闲微笑点头,桑文站起身来,向着二皇子微微一福,饮尽此杯,不待二皇子多话,又自斟一杯,请了坐首位的太子殿下与大皇子。

太子殿下今日有些古怪,只顾着与怀里佳人打趣,那佳人被这一国储君哄着,浑身上下早已软了。太子看来很是得意,根本不怎么理会宴席上二皇子与范闲的暗波汹涌。

而大皇子与桑文喝了一杯,却叹了口气。

二皇子面色不变,微笑说道:“今日难得诸朋在场,总要有些助兴的节目,桑姑娘自从成为抱月楼掌柜之后,我京都众人便再也没有这个耳福,不知可不可以请桑文姑娘清唱一曲。”

桑文微微一笑,那张温婉的脸平静着,站起身来,正准备去取琴,却不料手却被范闲拉着了。

范闲拉着桑文的手,静静看着二皇子,说道:“桑文现在不唱曲了。”

桑文一怔,心想何必因为这种小事闹得宴席不宁?她自幼便是位唱家,早习惯了在宴席之中献唱,一时间却忘了,范闲却是个最不乐意让自己人去服侍他人的主儿。

二皇子皱了皱眉,那张好看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解,似乎没有想到范闲会如此强硬,宴度开后,彼此都在试探着态度,他也想知道,范闲今次回京,究竟准备如何,这才连番说了两句话。

不料范闲的应对,竟是如此的煞风景。

范闲看了二皇子一眼,心道今日这风景是自己做的,但目的……就是为了煞风景。坐在他下首方的太常寺正卿任少安拉了拉他的衣袖,提醒他注意一下,他也只是笑了笑。

枢密院副使微微眯眼,说道:“小范大人这话说的……难道以几位皇子的身份,让这姑娘家献上一曲,又能如何?”

范闲当日在枢密院前一番对峙,早已让他与军方产生了一丝裂痕,尤其是山谷狙杀之事一日不查明,双方一日不得安宁。

庆国军人向来简单直接粗暴,这位副使姓曲名向东,乃是当年最后一次北伐的先锋官,厚厚军功在身,自然也不害怕范闲的权势,此时听着范闲说话冷漠,便出言相刺。

范闲却也不怒,只是笑着说道:“桑姑娘如今只在陈园唱曲,曲副使如果想听,自行去京外问陈院长去,问我却没有什么用处。”

陈院长这三个黑光闪闪的大字抛将出来,二皇子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而枢密院曲副使也是面色一变,将接下来的狠话硬生生吞进了肚子里去。

“喝酒!”

一片尴尬之中,于无声处响惊雷,一直沉默了许久的大皇子忽然举杯大喝一声,他本就是军中出身,性情豪迈,今日本想弥补一下范闲与军方的关系,同时想让几位兄弟间的缝隙能够小一些,但一见席上又是如此古怪形状,胸中自有一股莫名怒气上涌,大喝说道。

枢密院二位副使也是军中出身,豪迈处不逊于人,略一皱眉,将手中三两左右的酒樽一饮而尽,反腕相示范闲。

范闲微微一笑,置樽口于唇口,缓缓相倾,速度虽慢,却毫无停歇,清泉入湖,杯倾酒尽。

首位上的太子殿下无可奈何地端杯向大皇子说道:“大哥,我是正在喝,你这一大声,险些把我杯子里的酒吓出来了。”

众人大笑。

太子殿下又向枢密院那两位副使笑道:“你们也别想着把军中那套搬到抱月楼来,本宫知道你们与安之彼此间有些怨气,可这事情一日没查明,臣子之间,何必置气?就算置气,也不要拼酒。”

他指着范闲,笑望着枢密院两位副使:“难道忘了?前年在殿下,小范大人可是一夜饮尽三千杯,把北齐那位侯爷喝成了个死猪,要说到酒量,安之可不会怕你们这些军中的老爷们儿。”

辛其物身为东宫之人,知道主子想做什么,赶紧跟着凑趣说道:“二位将军,我倒是觉得与小范大人拼拼酒无妨,小范大人自那夜后不再作诗,如果能灌得他再做三百诗,让半闲斋诗集再有续篇,枢密院可算是有大功于天下……只怕陛下都会高兴无比。”

此话一出,众人齐皆赞同,就连薛清也来了兴趣,邀着范闲喝了几杯,又逼着枢密院两位副使与范闲拼起酒来。

一通酒水灌下去,场间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许多,而范闲喝酒的豪迈劲儿,也是让那两位枢密院的大人心里痛快了少许。

便在此时,二皇子忽然笑着说道:“说到安之从那夜后不再作诗,实在是天下的一大损失……不过听说安之在北齐的时候,倒给那位北齐圣女作过一首小词,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这是去年间整个天下最出名的一椿绯闻,北齐人是心里不痛快,南庆人却是心里无比快活,听着这话,一干饮的有些微醺的大人物们都闹将起来,非要听范闲说说这故事的具体情节。

范闲笑骂了两句,自然不肯细讲,随意糊弄着,眼角余光却瞥了一眼太子殿下,心下有些诧异,这位太子殿下果然比前两年出息多了,只是太子殿下如今手中实权渐少,就这般看着自己与老二斗……想收渔翁之利?可他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他又不是他爹。

……

……

酒宴渐残,众人意气渐发,大皇子站起身来,抓着那些人硬逼对方喝着。范闲偷笑看着这一幕,心想这位大约是在王府上被北齐大公主管教的太严,今日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潇洒一番,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范闲又看着太子似乎有些醉了,而二皇子却依然保持着清明的神态,不由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一年未回京都,颇有些想念京中诸位。”

他神态忽地一变,黯然叹息道:“可惜尚未入京,便遇贼人偷袭,我手下亡了十余人,这些人都是监察院属官,朝廷的人才,在江南为朝廷辛苦办事,好不容易要回京都与家人相聚,却惨死在京都城外十数里之地……那些在家中盼着他们回来的妇人稚童,只怕这时候还在家中悲苦度日。”

他举起杯中烈酒,一饮而尽,沉声说道:“一念及此,这酒……还真有些喝不下去。”

本是喧闹不止的抱月楼三楼花厅倏的一下静了下来,知道今天晚上的戏骨终于到了。

……

……

离抱月楼约有五里地的一条安静小巷,巷口巷尾,骤然出现了一群黑衣人,将小巷堵的密密实实。

领头的沐铁沉着脸,看着小巷中的那三人,指着领头那人说道:“你可叫杨攻城?”

领头那人的右手缓缓按上腰间的鼓起处,冷漠说道:“正是,有何指教?”

沐铁露齿而笑,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味道:“确认一下阁下八家将的身份,以免杀错了人。”

然后他闪身离开,巷头巷尾的两群黑衣人沉默无声冲了过去。(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AN.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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