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张安平:为了党国,团结一心

傅华北其实在战役还没开打前,就秘密的跟我方进行了接触——不过,这时候的接触,不是他的特使,而是我方主动。

而双方的接触,说穿了其实是秘密的相互试探!

我方通过试探,确定了傅华北的小心思,但也确定了北平,不是没有和平解放的可能。

但自我党建立起,见多了口头答应后的背后捅刀,见多了尔虞我诈,自然不会将希望寄托于谈判——于是,我军打得异常的坚决。

现在,华北国军被分割成五部份被包围,可傅华北的条件却依然离谱,并不彻底的认为现在已经是绝境。

基于这个考虑,我军决定给他一点colour see sen!

于是,针对张家口和新保安的围歼,展开了!

先打新保安!

此时的新保安和张家口,颇有种犄角之势的错觉,既然你们觉得这是犄角之势,那我军就把角给砍掉!

12月22日,针对新保安的总攻,从上午七点开始。

患有火力不足恐惧症的我军,这一次集中了156门大炮开局猛轰,仅仅一个小时就突破了城墙防线,又一个小时后,三个纵队直接穿插分割。

35军被这样的“厚待”打得惨不忍睹,仅仅几个小时,军部就被击穿。

随着军指挥自杀,整个35军也宣告彻底的覆没。

被困在张家口的11兵团见新保安被破、35军被全歼,自然知道下一个就得是自己了,横竖都是一死,遂决意突围。

万一跑出去了呢?

跑出去了,那就回绥远!

可惜,算盘珠子打得再响也没用。

突围出去的11兵团,遭到了我军3兵团外加4纵11个旅的追击和堵截,最后被堵在西甸子至朝天洼这一区域,该区域为狭长谷地,是一块长10公里、宽不足1公里的要命区域,大军困在这样的地形,神仙来了也没救!

最终只有兵团孙指挥带几人逃脱,其他人则成为了俘虏。

五去其二!

随着35军和11兵团全歼的消息相继传来,北平城内,不由一片的肃杀。

……

中央军秘密会议。

李指挥惯例开会抛出议题:“35军完了,11兵团完了,绥军,怕是要动摇!”

北平城防出现中央军主外、绥军主内的局面,除了中央军兵多这个缘由外,跟担心绥军动摇大有关系。

之前,35军还在新保安、11兵团孙部还在张家口,两支力量互为犄角,虽然认定这俩难兄难弟迟早要凉,可人嘛,总是错误的高估自己——最初都认为张家口和新保安能扛到1月,中旬有望、下旬可盼。

结果一轮总攻就凉了。

这两据点的覆没带来的冲击是极大的,以至于李指挥对绥军现在的态度充满了怀疑。

“动摇的可能性确实极大——”石指挥接话:“张副局长,接下来你的人要加强对绥军的监控,尤其是加强对傅华北的监控,一旦发现有异常的动静,一定要及时通知我们!”

面对石指挥的命令,张安平起身,肃然道:

“这件事我会亲自督办。”

有了张安平如此郑重其事的承诺,这件事参会众人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们不认为有张安平亲自督办此事后,绥军能保密的在他眼皮子底下跟共军联系。

随后的会议主题自然是防范绥军。

从这一刻起,北平城内的中央军,其实等同于另起炉灶、已经彻底的脱离了华北剿总的掌控。

之前好歹是挑拣着听令,如救援35军的时候,16军还是能被剿总调动的,虽然对命令有异议并进行了打折,但总归是能调动的。

可从现在起,中央军正式的另起炉灶了!

中央军和绥军最开始是相互不对付、对剿总是听宣不听调,但随着之前城防节点的冲突、现在事实上的另起炉灶,让两军的关系迅速的开始了恶化。

尤其是中央军的炮口开始对准了绥军、并且在身后修建防御阵地后,双方的关系直接降到了冰点。

你丫守城外阵地的,在身后修建对内的防御阵地,针对谁呢?

可这还不是最最让人愤怒的,最让人愤怒的是剿总、和总指挥官邸这边,竟然有特务开始盯梢了!

这才是让绥军最愤怒的。

……

“荒唐!荒唐!”

绥军内部会议上,一名将领怒气冲冲的道:“滑天下之大稽!共军围城,结果中央军不想着怎么加固城防,反倒是将炮口、枪口对内,就连特务都开始堂而皇之的盯梢傅长官了——普天之下,哪有这么离谱的事!”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什么?特务开始盯梢傅长官了?!”

一群绥军将领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傅华北阴沉着脸,点头说:“确实如此,这几天我的车队出入,身后总有眼睛盯着,就连从我家出去的人,都会被盯梢。”

一名将领听后直接起身:“傅长官,我这就去带人扫了这帮混账东西!”

说罢他就一脸怒意的要转身离开,傅华北制止道:

“回来!”

“让他盯着吧,傅某问心无愧!”

傅华北暂时还不想彻底的翻脸,说到底眼下他要维持这微弱的平衡,尤其是在中央军已经释放了浓浓的恶意后。

他不能打破现有的平衡,一旦打破,万一中央军直接兵变呢?

不管是谈是守,人数更多的中央军,都是他的依仗之一,所以哪怕是中央军现在越来越过分,他都不能轻易的打破平衡。

怒气冲冲欲扫特务的将领不甘心的道:“难道就让一个狗特务爬在您头上拉屎撒尿?傅长官,您为了大局能忍,可此事,我不能忍!”

傅华北叹了口气:“终究是……”

“力不如人啊!”

他摇摇头:“忍,当然不行!这人啊,向来是得寸进尺,一味的忍下去,只有蹬鼻子上脸的结果,这样吧,先把我们的特务体系从他手上剥离,算是一个警告,他若是还如此,再做计较。”

傅华北难道不知道合则两利分则两弊的道理?

他知道!

张安平整顿北平特务体系不易,他同样知道。

而手握整个北平特务体系的张安平,其实是现在干脏活的最好人选——镇压城内地下党等等,现在借张安平的手做起来,最没有后患。

从张安平处剥离绥军的特务力量,这反而会让自己脏手。

可张安平让特务盯梢剿总、他的官邸、甚至盯梢从官邸出来的官员,此事若是不处理,却有损自己的威信。

现在北平城内自己的嫡系本就极少,若是威信再损导致下面的人生出异样心思,那就麻烦大了。

所以他只能扇张安平一记“耳光”——哪怕绥军特务体系重回自己麾下后,必定会做一些脏活。

眼见傅华北选择了如此抽张安平“耳光”,参会将领便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现在的局势:

“傅长官,眼下,我们该如何?”

“中央军不信任我们,炮口、枪口对内,严防死守!”

“外面的11兵团没了,35军没了,我们又困守孤城,这局面……到底该怎么应对?”

一群将领眼巴巴的看着傅华北,等待着傅华北的抉择。

傅华北扫了一眼自己的这帮嫡系,心说你们可真的会敲边鼓啊……

这些人是他的嫡系,很多事都会跟自己秘密汇报,有地下党跟这些嫡系将领私底下秘密接触,早就有人将此事汇报给了自己。

但眼下这帮嫡系却在会议上对此事闭口不谈,只是一味的问自己该怎么——明显是等着自己的最终抉择。

可说出的这番前置条件,明显是对跟中央军合作守城失去了信心。

西撤无路、防守无信心,那该怎么选?

傅华北叹了口气:

“诸位,眼下还没有到决死时刻,南京政府正在想办法——我们,还是等南京的抉择吧。”

他,没有选择露底!

傅华北深知一个道理: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

他虽然信任自己的这些嫡系将领,可密谈之事,他不敢让这些部下知道——万一有人以此作为投名状,届时中央军先发制人,一切悔之晚矣。

见傅华北还在等南京政府的抉择,手下的这帮将领哭笑不得。

现在的南京,又有何法?

不过这种事向来不可能一蹴而就,既然现在傅华北还不想将此事摆在桌上,那就先到此为止。

毕竟,现在的北平,才刚刚被困没几天。

……

燕都饭店。

郑翊急匆匆的闯入了办公室:

“区座,大约一个营的绥军,全副武装的朝燕都饭店杀过来了!”

面对示警,张安平拿笔的手动都没动:“我知道了——告诉警卫,不要拦他们!他们要是想上来,就让他们上来!”

见张安平心如止水,郑翊便明白此事就在张安平掌控之中,遂安心离开。

张安平处理完桌上的文件后,才缓慢起身离开办公桌,随后径直坐到了沙发上,静静的等待绥军的到来。

燕都饭店外。

一辆辆军卡疾驰而来,面对燕都饭店前封路的关卡,军车没有丝毫停顿的样子,原本这是下马威十足的举动,可冲近后才发现,关卡的路障却已经给他们直接打开了,而持枪的警卫,则在两侧冷冷的看着,并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军卡车队直接冲到了饭店下面,一名名荷枪实弹的绥军士兵快速下车、列队,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可带队的卫士长,这时候却一脸狐疑的没有轻易下车。

他都做好了跟张安平冲突的直接准备,可为什么外围的关卡直接放行了?

这葫芦里卖的药,八成是毒药吧!

可眼下自己带来的卫队已经摆出了战斗的架势,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下车,心里却在一个劲的懊恼,大意了,大意了,这狗特务不按常理出牌啊!

下车后,他本以为起码能看到特务能围上来,实在不行,宪兵团的宪兵你倒是围上来咱们对峙啊,可是,没有!

没有任何人搭理!

不仅没人搭理,而且燕都饭店门口的特务时不时的一闪而过,门口站岗的宪兵更是动都不带动的——仿佛他们这好几百号摆出战斗架势的人,不存在似的。

此时卫士长的心态大概是:

我特么都带着刀子来了,反应呢!

反应呢!

好在终究是有人给了他一点面子——郑翊这时候从燕都饭店里出来了,面对几百号摆出战斗架势的绥军士兵,她仿佛没看见似的,径直来到了卫士长跟前,有绥军士兵试图阻拦,但却被卫士长在第一时间飞速阻止。

卫士长:

好不容易来个人,你要是拦下来我特么怎么唱戏?

“郑秘书?”

郑翊像平时一样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周卫士长,区座就在办公室——需要我带路吗?”

卫士长呆住了,这……

他要是说一句我带兵上去,明显是蹬鼻子上脸,张安平不是软柿子,他真要是这么干,很可能就直接掉进陷阱了。

可要是说一句带我上去——那万一自己被拿下呢?

带兵强闯特务机构,纵然自己是傅华北的卫士长,张安平不敢杀自己,可一定会借此做文章。

郑翊似是看出了他的为难,便道:

“周卫士长可以考虑带兵上去。”

很明显的将军。

卫士长一咬牙,心说你要是敢拿下我,那我直接饮弹自尽,到时候有麻烦的是你!

做了决定后,他冷冷说:“不用了!”

“还请郑秘书带我去见张副局长。”

“请跟我来。”

走在前头的郑翊感受着身后周卫士长步履中的一往无前,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明明是你带着兵来找碴的,结果愣是变成了你无惧生死、一往无前……

还是区座高啊!

此时的张安平,正悠哉隔着窗户看着下面杀气腾腾的卫队营,他不过他脑海中正在为他们匹配新的军服——当他们经过思想教育、穿上志愿军的军装后的样子。

【嗯,得多派些老兵跟指导员,政委也得高配才行……】

绥军来找他的麻烦是必然的,毕竟自己给官邸、剿总那边派的特务有亿点多,绥军内部还是有高手的,这么多的特务,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而以傅华北现在的情况,他必须手里要紧握一支可靠的力量,那么,将自己收走的绥军特务体系重新强势要回,无疑是最佳选择。

而收回绥军体系的特务,也正好能扇自己一耳光。

所以绥军找上门来是肯定的事。

对张安平而言,傅华北收走绥军特务,是他巴不得的事——一来如此可以分薄自己手中的特务力量,二来,傅华北手握一定的特务力量,也能更好的为和谈保密,不至于太被动。

思索间,郑翊带着周卫士长已经来到了办公室。

当周卫士长直面坐在沙发上等他的张安平后,不由心中莫名一慌。

可一想到自己的使命,他又豁出去了,不等张安平开口,他便先道:

“张副局长,我奉傅长官命令,前来带走稽查处、警备二科所有人。”

张安平平静的点头:“可以。”

这下轮到周卫士长发愣了,事实上从他来燕都饭店,就被种种预想之外的情况整的一愣一愣的。

先是无人阻止,一副你们赶紧杀进去的样子——说是空城计吧,可周围宪兵团、绥靖总队的人,都在那摆着;

接着就是正义“邀请”他带兵闯进去去见张安平。

最后直面张安平后,他认为张安平说什么不会交出直属绥军的特务力量,却不想张安平想都不想的答应了。

太意外、太反常了!

他略思索后决定拿了“好处”就跑:“既然如此,那周某就告辞了。”

他心说张安平若是不同意,那就看看他到底在卖什么毒药。

“等等!”

果然等到了这句话后,周卫士长露出了一脸冷色,谈条件么?

不可能!

“周卫士长,请转告傅长官,人,待会儿我便放行,但接下来我要在绥军各师组建督察组,还请傅长官安抚部下,不要产生误会。”

张安平悠悠的道:

“此事,还请秉明傅长官!”

周卫士长愤怒的看着张安平,你做什么美梦呢?

你中央军军一级有保密局的督查室,可凭什么在我绥军中埋钉子?

“张副局长,你跟我开玩笑吧?”

张安平神色转冷冽:

“周卫士长,让你带话你就带话——我是不是开玩笑,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

周卫士长被呛的说不出话来,只好冷哼一声后怒冲冲离开。

但离开办公室后,他却满脸的疑惑,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容易解决,张安平又为什么提出了这么一个离谱的要求?

尤其是张安平是在答应让绥军系特务抽身后才说出这个要求——这明显不是交换条件。

郑翊有些不理解张安平为什么会提出这么一个离谱的要求:“区座,傅华北是不会同意的吧?”

张安平反问:“他为什么不同意?”

郑翊愣了愣:“您意思是他会同意?”

张安平笑道:

“他只能同意——现在中央军对绥军展现了这样的不信任,他不做些什么的话,难道就任凭中央军另起炉灶?”

“可如此一来……”郑翊斟酌着说:

“岂不是绥军要做什么,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下?”

张安平摇头:

“你想多了,一个督察组撑死了二十来个人,绥军真的要做什么的情况下,这二十来个人,能做什么?”

保密局在中央军军一级单位都有督查室,可这,影响军一级单位的起义投诚么?

大势之下,区区十几个二十个特务,连一朵小浪花都算不上!

郑翊还是不太明白了张安平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这种事,都不应该是傅华北乐意见到的结果啊!

既然是这样,他为什么要同意?

张安平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而是对郑翊道:

“安排一下,我要见一见罗奇勇。”

罗奇勇是绥军将领,但职务并不高,只是一个副师长。

可他是绥军将领中,唯一一个愿意跟张安平这个特务头子眉来眼去的主。

至于其他绥军将领,面对张安平的试探都表现的很坚决,根本不跟张安平“同流合污”。

见张安平要见罗奇勇,郑翊心想:

难不成是区座在罗奇勇这边有布置?所以才笃定傅华北会同意在绥军师一级单位组建督察组?(本章完)

第1022章 张安平:以妥协换团结

之前中央军的秘密会议上,李指挥和石指挥两人,都在笃定一件事:

35军和11兵团被歼灭,这件事对绥军的打击非常大,傅华北因此极有可能动摇。

“极有可能”这四个字,换成数字的话,那就是80%。

80%这个可能性,在军事上而言,太高太高了!

这对绥军和中央军关系降到冰点以下是好事,可对未来的和平解放北平而言,却绝非好事。

可张安平又不能直接说:傅华北不会向那边投诚——作为一个特务头子,这种话他不能说,也不敢说,更不敢落下话柄。

那么,有什么办法让李石二人改变判断?

让中央军的将领,放松对绥军、对傅华北的防备?

答案是:

有!

……

“在我军各师组建督察组?”

“哈哈,他张安平做什么春秋大梦!”

多名绥军将领在官邸听完了卫士长的汇报后,忍俊不禁的哈哈大笑起来。

张安平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他哪来的胆子说出这样的话?

可笑着笑着,他们却察觉不对劲了,因为傅华北正在沉思考虑中,熟知傅华北习惯的他们,不由惊了。

傅长官,这是在慎重的思考这件事?

这……这……

不会吧!

“我觉得可以!”

当傅华北结束思考说出了这句话后,哪怕是绥军将领们心里有准备,可依然依旧惊呆了。

自缚双手、自讨苦吃、作茧自缚、引火自焚……

一个个成语在他们脑海中闪现。

“傅长官,这怎么可以?!”一名将领直接跳起来:

“保密局的狗崽子要是在我军中组建督察组,到时候我军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啊!”

“是啊傅长官,现在中央军的炮口和枪口本就在对着我们,要是还被狗特务见所监控,到时候我们放个屁,他们都能知道响不响!”

“傅长官,三思啊!”

傅华北摆摆手,解释说:

“诸位,眼下中央军和我军之间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倘若共军攻城,中央军敢打吗?我们,又敢打吗?”

“此事,必须要解决!”

“说到底,我们终究是要跟他们并肩作战的,要是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这仗,还怎么打?”

这是傅华北的考虑没错,但不是他全部的考虑。

傅华北想谈,但谈只是缓兵之计——他要通过谈来看清楚局势。

谈的基础之一就是北平牢牢握在自己的手里。

若是北平被一战而下,那谈什么?

所以北平的这些中央军,既是他要防备的对象,可同样也是他所依仗的力量。

而现在绥军和中央军的隔阂太严重了,中央军已经彻底的失去了对绥军的信任——说句难听的话,现在就是想开个华北剿总的军务会议,北平城内的中央军军事主官,一定不会出现,只会托辞让副手来参会。

只带着耳朵来参会。

这种情况,是傅华北最不想看到的。

而眼下张安平要让督察组进绥军各师,这反倒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中央军将领们再一次信任绥军的机会。

况且傅华北也看得清楚,就一个撑死了二十来人的督察组,真到了关键时候,对一个师级单位而言,就是几只小蚂蚁罢了。

既然能取信中央军,还能在关键时候轻易解决,何乐而不为?

这才是傅华北同意的原由。

他虽没把话说透,可给出的理由,却也让绥军将领们信服——北平要是守不住,他们想什么都是虚的,眼下,结束这种水火不容的防备,确实是头等大事。

“张安平此獠,当真是名不虚传啊!这个时机,把握的……太精准了!”

一名绥军将领感叹后,担心的说:

“就怕是引狼入室,最后引火自焚啊!”

傅华北深深的看了眼说话的将领:

“虽然我们和他们分属两系,可终究是都是国民政府的军队,引火自焚这句话,过了,过了!”

“职部知错。”

说话的将领连忙认错,其他将领则忍不住俯首悄然对视,傅长官,似乎没有和谈之意?

……

燕都饭店。

郑翊挂断电话后,目光中有异样的色彩在流动。

傅华北那边,竟然真的同意了在绥军各师组建督察组?

而且没有任何的讨价还价,只要求跟中央军一致即可——其实这就是最大的条件,毕竟要是没有这条件,万一一个督查组来个千八百号人……

这他么是督察组么?

这是来消化绥军的!

但如此爽快的答应,还是太意外了。

她想了很久,才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现在的情况下,傅华北必须要想办法取信中央军将领。

而让特务体系的督察组进师,这种方式最能体现他的立场。

区座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才顺势在绥军师一级单位中,将督察组遍地开花。

站在张世豪的角度来看,这无疑是神来之笔。

可是,站在张安平的角度呢?

郑翊不清楚张安平具体的打算,但有一个核心关键她却是明白的:

对峙、割裂的北平守军,才应该是张安平最喜闻乐见的,而眼下张安平在干嘛?

他竟然在修补中央军和绥军之间的裂痕!

这是党国忠臣的所为!

【不对,不对!区座每一次看似党国忠臣行为的背后,都有其他的算计,这一次,肯定也有!】

【我现在看不透,不代表没有!】

【是跟罗奇勇有关吗?】

郑翊怀着好奇,将来自剿总的电话汇报给了张安平。

“我知道了——跟罗奇勇定好时间了吗?”

“定好了,今晚八点,哈尔飞大戏院。”

“好,你跟我一道去。”

……

北平,钱大姐的办公院子。

一副学生模样的许忠义出现在了这里,这一次跟马小五没闹什么乌龙,被马小五径直带到了钱大姐面前。

简单的寒暄过后,许忠义进入了正题——此刻的他身上的疲懒之色全部消退,只有情报人员的精明:

“大姐,绥军这边能参加官邸会议的将领,我都接触过了。我觉得他们其实都是倾向于投诚的,不过对于我们的政策,他们还是有些忌惮的。”

“另外,他们虽然表现出了投诚的意向,但也强调一切要遵循傅华北的意志。我认为他们都是寄希望于说动傅华北,从而避免背负背主的骂名。”

【背主】这个名头不怎么好,向来是被国人所不齿的,晋绥军一系中,背主的情况不太严重,再加上乡土因素,这个名声显然是绥军将领不愿背负的。

钱大姐点点头,询问道:

“那你觉得如果到了最后关头,这些人有没有可能做出站队我们的抉择?”

许忠义慎重的道:

“根据我的判断,目前来看,如果要做出抉择,能站队我们的绥军将领不会太多。”

“咦?为什么?”

“我跟他们接触过程中,发现他们对中央军的怨言很重,同时若有若无的透漏着一个情绪:

若不是中央军听宣不听调,战事不可能如此!

说白了,就是还没有彻底打服他们,他们现在还是有些不服气、认不清现实的!”

许忠义这一次说的很肯定:

“因此,我认为想让他们彻底死心,我觉得应该让他们意识到无路可走才行!”

无路可走?

这番论调,其实钱大姐在张安平的嘴里听到过,不过张安平说的更直白:

拿下天津,他们才会彻底的放弃幻想。

对于拿下天津,我军的信心自然是没问题的,但天津同样是一座大城,而我军目前的考虑是尽可能的去避免战火侵扰到百姓。

所以想法自然是如果能兵不血刃,这是最好的!

眼见许忠义竟然有和张安平一样的判断,钱大姐心中不由叹息,看来自己是高估了傅华北现在和谈的心思呀。

“忠义同志,你认为傅华北现在如果要跟我们和谈,他有多少诚意?”

许忠义想了想:

“我觉得他现在纵然是和谈,估计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看不见黄河、看不见棺材,他不会真心实意的投诚。”

说完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是我个人的看法,毕竟我没有直接跟他打过交道,只是从局势做判断,还是以己度人。”

面对许忠义强调的仅供参考,钱大姐笑了笑,说:

“你啊,滑头!”

“不过你的判断很有参考价值,我会向上级汇报——你还有什么事吗?”

许忠义犹豫了一下,道:“大姐,接下来的话还是我个人的判断,不做参考,如果有不当之处,您别介意啊。”

“你说。”

“我觉得绥军之中,有些将领还是信不过的。”

许忠义想了想直接点出了一个名字:

“罗奇勇!”

“这个人我接触过——很热心,比其他人都热心,可就是这个热心让我不放心,我暗中调查了一下他的口碑,发现此人也过于贪婪,典型的贪财好色之辈,这种人,我觉得在我们工作中,要做区分,不能都当做团结的目标。”

说完之后,许忠义惴惴不安的看着钱大姐,不确定钱大姐会不会批评自己,毕竟团结隋军将领,是组织上确定的工作重心。

自己这话,有唱反调的嫌疑。

可钱大姐却在暗中赞叹,不愧是安平带出来的徒弟!

许忠义接触的目标范围,是“她”圈定的,但实际上都是张安平圈出来的——这些人不是首鼠两端之辈,是可以团结的。

但狼群里面混个哈士奇也是正常的,而罗奇勇,就是混在其中的哈士奇。

此人从塘沽扣财后就跟保密局勾搭了起来,现在张安平已经给对方许诺了加倍归还财物和封官,为保密局打工那叫一个尽心尽力。

就连跟许忠义的接触,都是在张安平的授意下进行的。

只是没想到许忠义竟然轻易的发现了唯一的一枚地雷。

“忠义同志,你的考虑很周到,之前是我欠考虑了——跟他们的接触,这是你的工作重心,该做出什么样的决断,由你决定!”

钱大姐正色交代:“既然你觉得不可靠,那就直接断了联系。”

许忠义摇头:“不行,不能贸然断了联系,不过之后的联系我会注意分寸,不会让我们的同志陷进去,您看?”

“你考虑的很周到,这项工作交给你,组织上没看错人!”

钱大姐无比的欣慰。

她对许忠义吧,始终有种不靠谱的疑虑——就好像最初作为张安平上线的时候,对张安平总是充满了担心。

这位同志,太激进了!

但后来才发现,自己是过于保守了,而张安平看似激进,实则比谁都稳。

现在,自己在张安平的大徒弟身上又“打眼”了,这让钱大姐只觉得欣慰:

这才是安平带出来的徒弟!

……

大军围城,北平的很多娱乐行业其实已经息业了,像剧院、影院之类的,都在这其中。

不过,为了装腔作势、虚张声势,很多产业都得被迫营业,哪怕老百姓根本不上门,他们也得营业。

于是乎,这里就成为了军爷们的“天堂”。

管他能不能看懂,反正军爷们就爱凑热闹。

哈尔飞大戏院。

一身便装的张安平带着盛装的郑翊出现在了门口后,引起了不少士兵的注意。

盛装的郑翊是极吸引眼球的,可惜张安平的气质太冷了,但凡有肆意打量的目光,他就将冷冰冰的目光投过去——没有出现有眼无珠的傻子,这些“军爷”只要对上张安平的眼神,就意识到这是自己不能招惹的大人物。

等有人悄悄的道明了张安平的身份后,原本闹腾的戏院里,竟然火速的安静了下来,且没过多久,安静的戏院内,就少了一大半的人。

没几个“军爷”敢跟张安平这样的特务头子久待一处,更何况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免费”看戏的……

张安平似是对这些情况不关注,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上演的【煤山恨】——毫无疑问,这是崇祯皇帝的绝响。

欣赏的好端端的,突然有人气冲冲的喊出声:

“荒唐!怎么就能演这出戏?换掉!给我换掉!”

出声的正是前来跟张安平见面的罗奇勇。

张安平无奈的摇头,这人……

现场其实是没有人认出自己是特务头子的,可为什么最后有人曝出了他的身份?

那是因为张安平特意安排人道出自己的身份——这样让“有心人”“合理”的知道自己跟罗奇勇接头。

不过,从罗奇勇的表现来看,明显是自己高估了这位,这货一进戏院就敢嚷嚷着换“台”,保密意识太差劲了。

他出声阻止:“罗副师长,不用了!”

“咦?张副局长?你也在啊!”

罗奇勇这时候才看到张安平,大刺刺的喊了一句后,就骂骂咧咧:“也就是张副局长的面子,要不然老子今天拆了这戏院!”

“煤山恨——真以为老子大字不识一个不知道演的什么吗?”

一边骂着他一边走近:

“张副局长好雅兴!”

说着便坐到了张安平的身边,脚直接搭起来,看似嚣张,实则压低声音对张安平道:

“张长官莫误会,我是故意闹腾起来的,越是如此,越不会有人怀疑我跟你是接头。”

张安平收回了对罗奇勇的判断,目视着戏台上的表演,低声说:

“罗师长活像是莽张飞。”

“哪里,哪里!”

张安平直入正题:“罗师长,这两天共党有没有找过你?”

“找过,不过说话滴水不漏,我没探出有用的消息。”

“挺活跃的嘛……”张安平幽幽的说了一句后,冷声说:“既然如此,那就……拔除!”

“罗师长,接下来你放出风声,支持傅华北跟那边和谈,并且最好找个人多的机会在众目睽睽下将该立场展现。”

“引蛇出洞?张长官好算计!”罗奇勇赞叹:

“如此一来,必然能将地下党一网打尽!”

张安平直视着戏台,却冷幽幽的声音道:

“不止是引蛇出洞,还有……投石问路。”

投石问路?

罗奇勇瞬间回过味来,张安平这是想通过自己看看傅华北有没有跟那边谈!

“张长官既然信得过罗某,罗某自然不会让张长官失望,只不过……”

罗奇勇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尴尬”:“只是罗某最近那个……那个……”

“我懂!”

张安平摆摆手:“此事之后,我先归还罗师长那部分钱财,如何?”

罗奇勇暗骂张安平抠门,本来就是自己的家当,结果你归还给我,还跟奖励似的。

不过他对张安平的人品极其的放心,倒是不担心张安平食言而肥,虽然没能现咬到“肥肉”,但自信这“肥肉”迟早要到自己口袋里来。

“张长官放心吧,罗某定当办的漂漂亮亮!”

从戏院出来上车以后,面对当司机的张安平,盛装的郑翊思索一阵后,终于忍不住问:

“区座,他、他是那只‘鸡’吧?”

鸡,杀鸡骇猴的鸡!

张安平古怪的看了眼郑翊,随后迅速将脸上的古怪之色收起,这才道:

“为什么这么说?”

“他,不在备案中。”

换句话说,罗奇勇是张安平的“内鬼”这件事,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记载!

“对,他就是。”

这下郑翊更懵了,前脚在绥军师级编制中增设督察组,这是团结中央军和绥军的行为,后脚又精挑细选了一只鸡——这罗奇勇要是被杀,这不得马上又引起中央军和绥军的对立吗?

区座把中央军的和绥军这般的搓来揉去,到底意欲何为?

尽管疑惑更甚,但郑翊却没有问。

之所以敢问罗奇勇是这只“鸡”,是因为张安平带着她跟罗奇勇见面了,她知晓分寸,知道可以就此发问。

但更多的看不见的信息,张安平没让她接触,她也不会多问。(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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