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挑拨离间 被迫坦白

除了角木蛟和斗木獬所附身的两尊铁像之外,堂中其他的铁像,也是一尊尊的闪烁起了幽光。

譬如余列的顶头上司,其位于西面,一颗庞大的狼首上,两个眼珠子就瞬间变得绿油油,活了过来。

显然,来到这一座殿堂中的道士,并非只有大师兄和二师兄两人,其余的道士也是来了不少。只不过这些道士都是默默的看着场中,并没出声。

一声冷哼响起,角木蛟所附身的铁像上升起沛然的威压,横压向那斗木獬。

余列等一众道吏落在此等威压中,纷纷脸色微变,心间生出渗人的感觉,甚至有不少见习巡查吏的身子,当场就打起了摆子。

轻笑声响起,那二师兄似乎在为余列等人开解着说:

“师兄怎的像是要发脾气似的,瞧瞧,别没吓着想吓着的,反倒是把这群小家伙给吓着了。真要是吓得肝胆尽丧,出了好歹,贫道可是要告师兄一波,是否想要杀人灭口了。”

这话一落入余列等人的耳中,旁人还没啥反应,但余列的眼底里就闪过一丝冷意。

很明显,斗木獬道士的这话,意味着待会的述职定然不会轻松。对方见余列和桂叶落安然无事的返回,反倒是石仁玉失踪在了外面,肯定会恐吓余列一行人,逼问真相。

余列心间思绪转动,将心间的波澜压下。

他自忖着:“死无对证,又无证据,此獠当是只能吓唬我。除非我坦白、露了马脚,才可能牢底坐穿……”

心间有所定计,余列眼观鼻、鼻观心,任由那两个道士在殿堂中呼喝。

嗡嗡!

角木蛟和斗木獬两人一边闲谈着,神识也是一边在殿堂中对歭,其结果赫然是不相上下,都没讨到好的。

对歭半天后,还是那二师兄斗木獬不耐烦的呼喝:“师兄有何话,速速说就是。若是无话,不如你我二人现在就提审这些道吏,省得再继续浪费时间。”

大师兄角木蛟沉默一下,只是缓缓吐出:

“何必用‘提审’二字,今日只是述职而已,师弟开始便是。”

二师兄所附体的铁像头颅当即转动,盯向了余列人等,其神识冰冷,盘旋在众人的头顶,仿佛刀剑悬着一般,给所有人一股心悸感。

经过了刚才的插曲,那些本来心中无愧的桂叶落等人,反倒是惴惴不安,眼神惶恐。

他们一个个的站在场中,将头垂的更低。

忽然,斗木獬随意看向了一个道吏,命令:

“你,上前来,贫道单独问话!”

那道吏恰好就是余列和桂叶落一方的人,也顿时就吸引了他俩的注意。

道吏咽了下嗓子,着急忙慌的就走出,朝着对方拱手:“是,谨遵道长吩咐。”

此人走到了斗木獬的跟前,随即就见斗木獬忽然低下头颅,其顶上的那一根独角诡异的生长变长,弯曲着落下,越来越细长,最后仿佛人的指甲一般,点在了道吏的额头。

话声响起:

“贫道问,尔答,以神识回答便可,不会有旁人知晓。不过,事先提醒你,若是伱欺瞒本道,可就犯了欺瞒上级之罪!”

道吏当即呼喝:“是!”

而余列瞧见这一幕,眼底里露出了几丝棘手之色。

他回忆着近一年半以来,在白巢中获知的二师兄信息,发现此獠近乎是白巢的大管家,虽然不甚露面,但是巢穴中但凡有大点的事务争端,都会报到对方的跟前处置。

且此獠处置的效率,极其之高,白巢中有传言,此獠有能够看破人心之能。

余列原以为如此传言,仅仅是传言,毕竟人心难测,且众人都有道箓护持心神,就算斗木獬是金丹道师,也不该有此能力。

“可现在看来,此獠以额间独角抵在旁人的头上,以此问话,其举动和道书中传言的古之异兽——獬,极为相似!此獠在白巢中的道号,还恰好就应了斗木獬一词……”余列心间暗道。

斗木獬,乃是二十八星宿之名,位于北方七宿之首。而獬之一物,能辨曲直,见有人争斗,会用角“触不直者”;听到有人相争,会“咋不正者”。

二师兄问话的举动,恰好就和书中写的类似。

就在余列思忖间,那二师兄以角碰着道吏的额头,只七八息时间,然后就挪开,吩咐对方退下了,速度果真是快。

被问话的道吏慌忙拱手后,就往人群走回来。

其一回来,就有人用神识偷偷传音给他,想要打听究竟问了些什么话。但这道吏似乎是得了二师兄的吩咐,只是露出一脸的为难之色,低头不语。

紧接着,又是一个个道吏,被那二师兄点上去问话。

对方似乎是随意点派的,有桂叶落麾下的道吏,也有石仁玉和竹姓道人麾下的道吏。

好在对方的问话依旧是没有出现什么大的动静,被问话的道人都是松口气似的退了下来,似乎对方的提问一点压力也没有。

余列落在人群中,当他身前一人,被点去问话后,当即打起了精神,准备走出。

但是下一个,那二师兄斗木獬却是忽然一晃,又从其他方向点派起人员,略过了余列。

不多时,就连桂叶落都是走上前,被斗木獬问话一番,且成功的退了下来。

余列瞧见,当即就神识动弹,要问桂叶落,那斗木獬究竟问了些什么,有何意图。

结果他的神识刚一探出,就僵在了半道上,因为那斗木獬的目光,恰好盯在了他的身上,神识压下,淡淡出声:

“你,过来。”

余列能感知到,他的四周都是被一股威压充斥着,即便是以他远超常人的神识,若是不变出神识之针,也休想要打破对方的压制。可一旦用出神识之针,便是当着众人的面动手,没罪也有罪了。

他顿了顿身子,只得放弃找桂叶落打听的想法,猝不及防的朝着对方拱手:“谨遵道长吩咐。”

余列走出人群,和桂叶落擦肩而过。

桂叶落原本也是想偷偷的告知余列一番,结果见好巧不巧的,斗木獬道士下一个问话的对象就是余列。她也只得欲言又止,心间微叹。

等站定在斗木獬道士的跟前,余列立刻就感觉额头间冰冷,且一股渗透入魂魄的寒意升起来。

这股寒意并非是余列的错觉,他的面色猛变。

因为那斗木獬道士,居然大胆的探出神识,想要钻入余列的脑壳中,极为无礼且阴险。

寻常时候,道人们相互间用神识扫视,都是极为无礼,且容易引发冲突的,更别说神识入脑这等情况了。

余列想也不想的,脑中道箓就跳出,封禁灵台,挡住了对方的举动。

结果他立刻就感觉到,对方那冰冷神识更加将他的全身都裹住,释放出了赤裸裸的冷意。

轻飘飘的话从对方口中传出:

“不愧是仙功道种,面对贫道,也还能胆气不衰。若是早些瞧见,贫道定会将尔收入麾下,悉心栽培。”

斗木獬的这话并非是只说给余列一人听的,而是说给了在场的所有人等。

桂叶落等人都抬起了头,或是惊疑或是诧异的看着余列,他们从斗木獬突然变化的态度中,都察觉到了几丝不妥。

周围的角木蛟、奎木狼,包括其他冷眼旁观的道士们,也都是目光闪动。

余列承受着对方的神识压迫,没有默不做声,而是咬着牙齿,说:

“道长说笑了。晚辈既然已经得授了木狼子道长的使者职位,如何能再受道长的悉心栽培?”

他直接将木狼子道士抬出来了,至于那大师兄角木蛟,虽然给过他密令,但是两人终究是不熟悉,余列便没有抬出来。

木狼子道士没有让余列失望,其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沉默着,现在听见了余列的话,终于发出了话声:

“确实,二师兄说笑了。某家的使者本就难得,师兄如何还要挖我墙角?且放过一马。”

斗木獬仅仅是头颅微抬,打量了木狼子的附体铁像一眼。

它道:“哦,是么?

既然如此,贫道现在就一并的好好问问此子,看他对你木狼子的忠心如何。”

余列一听这话,顿时就眼皮微跳,心间大呼:“该死!这老家伙究竟想要作甚?”

下一刻,不等旁人有所反应,二师兄斗木獬就轻笑着,依旧用言语呼喝余列,而没有用神识单独询问:

“跟前道儿,汝姓甚名谁,何人是你上级?”

余列犹豫着,见这问题还算正常,他遂只探出神识,回答对方。

不出余列所料,这厮并非单纯的想要问话,颇具恶意,其当即呵斥着余列:

“直说就是,大点声,不可用神识回答。”

余列心间骂娘,见被对方恶意如此浓重,干脆也不保持恭敬了,直接道:

“旁人都能用神识单独奏问,为何我就非要大声回答?”

斗木獬笑骂道:“他们是他们,你是你。

你这竖子,莫非不懂白巢中的规矩,不可忤逆上级!真如此,贫道就先治你这个罪名,关你几年禁闭。”

巡查司内规矩森严,寻常时候,上级就能随便的找下级麻烦,更别说这等固定的述职环节了,不可回避。

余列咬了咬牙,只能低声吐出:

“晚辈余列,位于木狼子道长麾下,添为使者。”

笑声响起,那斗木獬下一句就问:

“汝既然是以奎木狼师弟为首,那么贫道问你,你可有鼠首两端,奉他人之命,监视木狼子师弟?”

听见这话,殿堂中最是蠢笨的道吏,也是反应过来,意识到斗木獬今日是在针对余列了。

而木狼子道士听见,它目中幽光闪了闪,仅仅是旁观着,并未出声。

至于那大师兄角木蛟,此人心间倒是将斗木獬道士大骂一顿:“这竖子,我就知道它今日专门出关,乃是不安好心。没想到啊,它这厮还想要挑拨我和奎木狼的关系。”

斗木獬的这问话,听在大师兄的耳中,几乎就是指名道姓的在戳他了。

但是眼下时刻,他一边惊疑着对方为何会得知此事,一边又顾忌着自己跳出,恰恰就证明了对方的话。

于是大师兄角木蛟,也只是冷冷的盯着余列,想看余列准备如何作答。

余列的嗓子噎住,心中惊疑不定,再次骂娘。不过他骂娘的对象,将那角木蛟也加上了。

“好你个角木蛟,连这等秘事都能被人知晓。活该你贵为大师兄,且都要丹成了,还被老二压着,该!”

余列面色变幻,口中咬牙道出一句:

“晚辈余列以道心立誓,从未有过谋害、背叛木狼子道长之事。”

他虽然受了那大师兄的交代,但他当真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木狼子的事情,且一年半以来,他足不出户的,恰好也没有机会去做。

殿堂中,木狼子听见余列的话,目中幽光再次闪烁,它似乎不经意间瞥看了下大师兄所在一眼,然后忽然身子一晃。

其阴神直接从铁像中踏出,变成道人模样,朝着众人打哈哈道:

“诸位师兄弟,适逢不巧,贫道忽然想起房中还有一炉子丹药炼制,若是再不回去,恐怕是要被烧炸炉了”

木狼子还单独朝着大师兄角木蛟拱手:“此间弟子颇有几人是贫道麾下了,还劳烦师兄照料一二。”

大师兄角木蛟闻言,其蛟首迟疑着,点了点,道:“既然有事,便先离去罢。”

“诸位告辞!”

嗖的,那木狼子得了回应,便身子闪烁着离开了这间殿堂,像是家里真着火一般,速速离去了。

瞧见此人离去,不管是余列,还是那大师兄角木蛟,纷纷都松了一口气。

两人都明白,木狼子这是不想再被人挑拨成功,干脆就离去了,也省得余列被问出更加膈应人的话来。

而二师兄斗木獬瞧见这一幕,其面上微微诧异,然后不屑的看了那大师兄一眼。

此獠口中淡淡道了句:“木师弟慢走不送。”

正当余列以为现场气氛稍微有所缓和时,那二师兄斗木獬冷不丁的就出声:

“弟子余列,可是你杀了同僚石仁玉?!”

它的身子一晃,头颅低垂,冰冷的看着余列,身上的真气更是汹涌落下,让余列一时间都窒息,仿佛要被淹死似的。

余列心中咯噔,猝不及防间,当即要反驳。但是他一开口,说出的居然是:

“正是弟子!”

(本章完)

第434章 我无罪 道长错矣

余列一句“正是弟子”四个字说出,殿堂中顿时哗然一片。

不管是那些道士,还是那些道吏,都是眼神惊愕的看着余列,完全没有想到余列会一口就应承下来。

“这、竟然是余道友!”

桂叶落一众人等神识纷乱,七嘴八舌的暗地里议论。

那些道士也是目光闪烁,神识涌动:“哈哈,没想到这小家伙当真大胆,真敢朝同僚动手。”

“此人心狠倒是心狠,但他就不会借刀杀人么,就算是借助一个妖兽的手,去打杀了那石仁玉也行啊,兴许就能蒙蔽过去。”

“兄台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吧,二师兄那可是天赋之术,是打从灵根中就带着的,一旦结丹,更是会成为神通。即便捉拿妖物,让妖物动手杀人,但若是你之心底里明白是自己动手的,一经过问话,照样会吐露实情。”

其中那角木蛟,此獠也是眼神愕然的望着余列,它也没有想到余列会一口应承下来,或者说,它压根就没有想过余列真会动手杀了石仁玉。

原本它所估计的,只要余列没有打杀了对方,或者还留着魂魄,拘禁着,它都可以为余列周旋一番,将余列给保下来。

“这小子,身为巡查吏,司部中的规矩还不清楚么,居然真敢动手杀人!”

角木蛟心间也是升起了恼火,眼神责怪的看着余列。

亏它今日特意出关来,结果遇见了这么个不知轻重的家伙,真是枉费了它的一番心意,且还连累得它在斗木獬跟前落了面子,大跌威风。

除了围观的众人,就连那斗木獬本人闻言,也是愣了愣,没有想到余列真个动了手。

旋即,它的目中露出惊喜之色,将头颅低的更低,几乎是要和余列贴在一块了。

斗木獬口中啧啧:“你这道儿,好个心狠手辣,连同僚也杀了。”

不过它话锋一转,忽然又说道:“只是贫道观伱才干出众,应当也不是那么不知轻重之辈,你之动手,可是因为有某些缘故,不得已而出手,或是那石仁玉自有取死之罪?”

斗木獬慷慨着说:“若有隐情,且直言,贫道可为你做主,减轻责罚,甚至嘉奖也说不定。”

众人一听这话,议论渐低,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斗木獬的脸上。

特别是那大师兄角木蛟,其目中冷意露出,当即不客气的也呼道:

“余列,你家木狼子道长刚刚才托我照顾你。若是有何隐情,直接说便是,无须二师弟出手,本道也能护下你!”

四周众人见两个道士都是露出了缓和之色,陡地意识到,余列即便是杀了同僚,但只要有合适的理由,似乎也并非是死局。

但是余列站在场中,脸上的神色却是越发阴沉。

他意识到自己今日有两大劣势,处境极为堪忧也。

其一,便是他没有料到斗木獬此人会亲自跳出来,急着对付他,且此獠居然真个具备看破人心之能,效果又如此之强劲,让即便炼化了金焰的他,也是抵抗不了诱导。

其二,则是那大师兄角木蛟果真是个无能之辈,居然完全被斗木獬牵着鼻子走,别说主动帮衬他了,居然还落了对方的陷阱,也主动要让他说出实情!

角木蛟见余列还是沉默着,再次呼喝,大包大揽一般的催促:

“余列道儿,但凡你有不得已之处,本道今日定会保你无忧!”

余列微眯眼睛,心间暗骂:“蠢货!打杀同僚之事怎能说出,便是有千般理由,只要那石仁玉并非是临阵抗命,我又不是光明正大的打杀,此等暗杀之事,便绝不能承认。”

余列不敢百分百的确定,但是他心间有八九成的把握,别看那斗木獬现在语气似乎放缓,似有转机。

但只要余列应下了此事,对方就有治他大罪的把柄了,一旦动用,余列就算不死,修为被废掉的概率也是极高。

而如果余列选择投靠过去,听从那斗木獬的话,对方不拿他治罪了,可等大师兄角木蛟反应过来,此獠今后又很可能会拿此事来治他“鼠首两端”。

即便万一万一,今日无碍,这等涉嫌私杀同僚之罪一旦应下,也将终生随着余列的道箓,留存在山海界中,但凡遇见个敌人,对方都可能拿此事做文章!

殿堂中。

二师兄斗木獬心间冷笑,口上却是越发和气:

“余列,今日诸多道友都在场,你若是说出,便算你自证清白了,一旦再被贫道问出了,或是此后被调查出来,可就罪无可赦,难逃责罚了。”

它头顶的独角,在余列的额头轻轻叩击,竟然像是长者一般,在轻拍余列的头颅。

只是忽然之间,余列目色一定,他身形猛地向后一退,脱离了斗木獬的独角所指位置。

余列不再躬身,而是抬起头,直视着斗木獬那庞大的头颅,轻笑着说:

“斗木道长,您说笑了,弟子何罪之有、何错之罚?”

这声音说出,让殿堂中的众人都是一愣。

立刻就有人口中嘀咕:“这家伙,明明刚才都亲口承认了,现在还以为能推脱干净吗?”

那竹姓道人,更是目光闪烁,有意识的朝众人说着:“话说当日,我和桂叶落道友一直与那罗邦城隍搏杀,偏偏就石仁玉道友和余道友不在场,这可真难以解释啊……”

二师兄斗木獬脸上的和蔼之色一僵,旋即就露出了讥笑。

它开口道:“贫道辨别真假谎言之能,乃是白巢道师都认可的。大师兄,看来你想护着的这小家伙,也不是那么聪明,其都已经开口自认了,居然还不死心。”

大师兄角木蛟的眉头紧皱,它却是想到了什么,并没有接过斗木獬的话,而是惊讶的看着余列,目中颇有异色。

见大师兄角木蛟不吭声,旁观有道士急忙接过斗木獬的话,笑着呼道:

“兀那道儿,刚才可是你自己承认的。你莫非想说大家伙刚才听错了么?”

余列站在场中,静静的听完这道士的话,他一拱手,不卑不亢的道:

“诸位自然是没有听错,刚才四字正是从贫道口中说出的。”

他抬起头,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那二师兄斗木獬,掷地有声的道:

“但若是,斗木獬道长错了呢?!”

话声落下,殿堂中霎时间就安静了很多,除了个别人之外,所有人都露出了惊愕之色,完全没有想到余列居然敢如此大胆,直接顶撞一个道士,且这道士还是二师兄斗木獬!

倒是那角木蛟听见了,目中除了惊愕之外,眼里顿时生出了意想不到的喜色。

二师兄斗木獬面上神色变得冷峻,它心中腾的一股怒火升起,当即呵斥:

“竖子!我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本道岂会诬陷于你!”

立刻也有道士、道吏们大声呼喝,帮腔道:“可笑可笑,你这私杀同僚之人,居然反过来倒打一耙,诬陷斗木獬道长!”

“姓余的,你现在若是认罪,还来得及减轻一些,若是再被逼问出来,诛杀你三族,咱巡查司也是有这个本事的。”

余列瞧见群情激奋,也明白自己已经是妥妥的惹来了斗木獬的怒火,今后难以善了。

但他的脸上半点惧色都没有,反倒是卸下什么负担一般,轻笑着环顾四周:

“斗木道长,你之法术再是厉害,再是能够辨别人心,但山海界中有哪一条律法,写明了可以经由法术审讯道人?你若是不熟道律,弟子可以给你介绍介绍。”

他话声清朗的吟诵:

“巡查司刑讯律法,第三卷十五条:凡刑讯,不可诱导、不可逼问,法术为辅不为主……第三十五条,凡法术所获供词,一经供者反驳,当即作废!”

余列介绍完,朝着那二师兄斗木獬一拱手:

“道长若是要抓我,定我打杀石仁玉道友之事,还请拿出证据来,并派遣司部鬼神,前往罗邦城中大索,再经由三堂会审,请来道庭及仙庭中人为观!”

这样一番话响在殿堂中,初时不仅没有唬住众人,反倒是让不少人心间嗤笑,特别是站在斗木獬一边的道人。

一众人等轰声不断:“这厮不过区区一道吏,居然也敢和斗木道长谈巡查司律法,哈哈哈!”

可是当听见余列最后一句话时,有人反应过来了。

特别是当余列言罢,他头顶上无声间就升起道箓,其光色显现在四周众人的眼中,一点纯金之色极为夺目,让不少人的话都是噎在了嗓子里。

因为这些人等忽地想起,余列可不是寻常普通的道吏,而是荣获仙功,名字上了仙庭的仙功道种!

此等仙功道种,若是要打杀,必须得先革除了仙功,再行动手,否则便是五品道师都不一定担得起罪责。

除了不能随意打杀之外,其余涉及仙功道种的一应事务,也都是难办。小事倒还罢了,但任何涉及其道途的事情,均是得讲究个真凭实据,不可孩视之。

二师兄斗木獬愣了愣,勃然大怒:

“好个伶牙利嘴的家伙,你这厮也敢和本道争论。今日你藐视上级,口出狂言,且给本道跪下,收监问罪!”

轰的,一股排山倒海的压力,就落在了余列的身上,让他面色陡变。

此獠见吓不住余列,干脆也就撕破了脸皮,打算威压余列,收押后再慢慢炮制。

只是此地除了它之外,还有着大师兄角木蛟存在。

“师弟且慢。”

角木蛟口中出声,它的神识当即扑出,横插在了余列和对方之间,替余列挡下了威压。

它讥笑着:“你刚才说的不错,你一介道士,他一个道吏,何必和小孩家家的置气。

师弟你有失体面,不要脸啊!哈哈哈!”

这番话,角木蛟说的是极为快意。

就在刚才余列透露出顶撞二师兄斗木獬时,这人就反应过来,意识到余列可能会撕破脸皮的和斗木獬硬顶。

但是它并不确定,毕竟余列只是个道吏,而斗木獬乃是积年的道士,对方的手段又狠辣,连它这个大师兄都被压制的闭关免战,只能求着先一步结丹,然后再处置对方。

现在余列既然真个顶上去了,它角木蛟作为长辈和受益者,自然是要出来撑撑腰,且吐一吐往日里的郁气。

大师兄角木蛟的笑声在星宿殿堂中轰然响动,让所有道士、道吏的神色都是变幻意识到波澜又起。

甚至有人暗暗传音给外界,殿堂中一些原本黯淡的星宿铁像忽然闪烁,有道人的阴神飞过来看热闹了。

那斗木獬也猛地抬起头,冷厉的看着大师兄角木蛟,杀意跳动。

此獠管辖白巢过百年,近从未有过被人如此的顶撞,它现在真个是恨不得当即出手,一掌灭杀了余列,并痛殴那角木蛟。

可它心间再是暴跳如雷,目中也是藏着忌惮,并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对余列出手,且有角木蛟在场,它出手也讨不了好。

恼恨着,斗木獬忽然发出了夜枭般的干笑声:

“好、好、好!”

它阴冷的盯着余列,威胁着出声:“有仙功是吧。竖子,你今日当真要为他人当刀子,落贫道的面皮?

你可知角木那废物,它是护不住你,且绝不可能下血本护你的!”

余列在出声表明态度后,便一直都闭紧嘴巴,安静的很,就仿佛刚才忤逆之话,压根就不是从他口中说出的。

此时听见斗木獬的话,他也只是抬起头,朝着对方轻轻笑了笑,不置可否。

斗木獬心间的怒火本是已经压制住了,结果它瞧见余列如此从容的态度,反倒是觉得余列比之刚才更是可恶。

冷哼声从它口中响起,其神识化作杀意,让不少道吏都是噗通跪在了地上。

此獠扛着角木蛟神识的阻挡,将狰狞的头颅靠近到了余列的跟前,面对面。

它近乎一字一顿的道:“杀你者,必为本道是也。”

言罢后,此獠轰然发笑:

“诸位,本道此话也只是一时气极,口不择言,见谅见谅!

不过,大师兄,希望此子身死时,你能帮他找着杀人者的定罪证据。”

虽是笑着,但斗木獬浓浓的杀意浸满了整个星宿殿堂,让所有人都明白,此獠压根不是在说笑。

而余列站在场中,他虽然受不了对方的威压,脸色微白,可是目光依旧平静,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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