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暗号

“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程巡长放心,我这就派人在楼梯口守着,一定不会有人来打扰您的雅兴。”

荒木播磨离开了。

程千帆叫酒楼东家上了几碟下酒菜,烫了一壶花雕,坐在窗边饮酒、吃菜、赏雪。

他的眼眸深邃,隐藏了愤怒和悲痛。

荒木播磨此去,便是去继续拷打审讯郑卫龙,按照荒木所言,此番是准备对郑卫龙用电刑了。

他不知道已经遭受过一轮残酷的严刑拷打的郑卫龙能否挺过电刑。

电刑,是痛感最高的刑讯,直接刺激神经系统,电流可以随意切换,电击的部位也可以根据受刑者的精神弱点而调整,受刑者通常痛苦地声带撕裂,大小便失禁,呕吐不止。

还有正在从北平押送来上海的途中的那位同志,按照荒木播磨的说法,这名同志经受了残酷之严刑拷打,其中更是包括电刑,依然坚贞不屈,没有背叛祖国和人民,没有背叛党。

程千帆点燃一支香烟,吸了一口后,便夹在手指间,微微皱眉。

这个时间节点令他头疼。

彭与鸥刚刚离开上海。

他和‘蒲公英’约定的是两天后接头会面。

当然,如若情况紧急,是有紧急会面渠道的。

所谓情况紧急,便指的是十万火急,譬如说发生了危害江苏省委、上海市委之安全的重大状况。

谨以此事而言,他所知道的情况并不多,目前只知道这名同志是上海方面派往北平的,被捕后经受住了严刑拷打,没有背叛党和人民,现在正在从北平来上海的押解途中。

程千帆在思考,是否有必要发出紧急会面的信号。

此外,还有一点他不得不防,这些情况都是荒木播磨所透露的,万一这是一个陷阱呢?

譬如说这名被捕的同志已经叛变了?

日本人此举是为了安排此人重新打入上海红党内部。

这些模糊的信息,需要他去研判,尽量作出正确的决定。

不,是必须。

一旦做出错误决定,便没有以后了。

……

窗外,雪花飞舞。

有几名身穿和服的日本女子,撑着小花伞,在雪中漫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在她们的身后,几名年轻男子阔步、谈笑着跟随,不时地对着身旁经过的法租界市民指指点点,发出放肆的笑声。

这些都是日军军人,利用假期时间换了便装带了家属来法租界逛街。

对于这些人,租界当局下了内部文件:

要保护好,不能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以兹避免给日本人寻衅的借口。

想到皮特依然嘴硬说着‘法兰西共和国是欧洲第一强国’这般言语,程千帆不禁冷笑一声。

欧洲法国本土是什么情况,他不甚明了,在上海滩法租界,面对日寇咄咄逼人的气焰,法国人则是一退再退。

以‘自由’、‘民主’自居的法兰西,已经宣布了一项规定,就是在法租界的所有刊物,不准出现像“日寇”、“日本军阀”、“抗战”、“抗日”等一些激烈言论。

因此,目前法租界的报纸或者文学杂志上,已经开始出现如“日寇”二字被“X寇”所替代,“打倒日本”就变成了“打倒XX”等奇异景象。

据程千帆所知,一开始是苏文西的大道市政府向租界方面提出此要求的,法租界当年严词拒绝,根本不予理会。

随后,苏文西背后的日本主子跳出来,指责租界当局包庇对日不友好分子,纵容租界内部反日宣传、妖魔化爱好和平的大日本帝国。

如是,租界当局很快妥协。

……

黄浦江上传来日军炮舰的汽笛声,程千帆再度点燃一支烟,吐出一口烟气。

所有的一切都表明,随着日寇的步步紧逼、租界当局的不断退让,上海未来的抗战形势和环境将会愈发严峻。

其中,法租界当局允许特高课参与对郑卫龙的审讯,且以程千帆的暗中观察,日本人在审讯中甚至占据了一定的主动权,这更是一个极为危险的讯号。

……

政治处,刑讯室。

荒木播磨阴冷的眼神盯着被绑缚在电椅上、身上已经插上电极的郑卫龙。

“郑先生,只要我将电闸轻轻一推,你便能体会到那种欲仙欲死的感觉。”荒木播磨咧嘴,冷笑着,“你现在开口还来得及,大日本帝国会认可你这个朋友的。”

郑卫龙两眼肿得像紫葡萄,身上大块的烂肉瘀血,全身上下留下道道鞭痕。

他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盯着荒木播磨看。

荒木播磨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郑先生,我尊重你的选择。”

说着,他狞笑着用力推上电闸。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郑卫龙全身都在剧烈抖动,很快便昏死过去。

荒木播磨拉起电闸。

旁边,特高课的一名特工上前仔细查看了郑卫龙的情况,朝着荒木播磨点点头,示意人还活着。

在一旁观看的华籍探员咬了咬牙花子,将脑袋转向一侧,不忍去看。

他身旁的法籍探长霍尔坐在转椅上,双手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看。

……

一盆冷水浇在了郑卫龙的身上。

被泼醒的郑卫龙,表情是茫然的,他竭力的睁开眼睛,四下张望。

这是电刑的后遗症之一,受刑者的神经和大脑会受到摧残,需要时间来慢慢恢复正常。

荒木播磨并不着急,他慢悠悠的点燃一支烟,叼在嘴中,上前两步,微微探身、弯腰,盯着郑卫龙那有些涣散的眼眸看。

终于,郑卫龙双眼聚焦,神情回复正常了。

“郑先生,感觉如何?”荒木播磨拍了拍郑卫龙的脸颊,微笑说道。

郑卫龙低着头,不说话。

“看来郑先生并不满意这次服务啊。”荒木播磨一摆手,“提高电压。”

他话音未落,便听到了郑卫龙有气无力的声音。

“我,我说。”

……

程千帆哼着小曲回到了薛华立路。

“程老弟。”一辆小汽车停在他的身旁。

后排车窗摇下来,露出袁开洲的脸。

“袁老哥,去哪里发财啊?”程千帆一只手搭在车窗下沿,一只手随意的搭在汽车顶棚上,笑着问道。

“发个屁财。”袁开洲骂骂咧咧说道。

说着,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通裕旅馆出了凶杀案,死了三个人,据说是悍匪姜骡子下的手。”

“姜骡子?”程千帆眉毛一挑,翕笑一声,“这老东西胆子够大的啊,还敢来租界闹事,这回你袁大巡长出马,这老东西是蹦跶不了了。”

“姜骡子哪有那么好抓的。”袁开洲探口气,“不说了,咱哥俩回聊啊。”

“兄弟我改日做个东道,请老哥吃酒,为你庆功成功抓获悍匪姜骡子。”程千帆哈哈一笑,说道。

“那我可就等着嘞。”袁开洲爽朗一笑,摆摆手,随后升起车窗,笑容敛去,“开车吧。”

“巡长,我们还没去现场的,你怎么知道是姜骡子犯案?”坐在副驾驶的一名手下问道。

“为什么不能是姜骡子呢?”袁开洲微微一笑,反问。

手下就要继续说话,却是被司机悄悄用手指捅了下,立刻明白过来,讪讪一笑,“巡长高见。”

……

袁开洲点燃一支香烟,他抽烟很猛,连续几大口,一支烟便没了。

袅袅白烟中,袁开洲嘿笑一声。

程千帆办得几件露脸的案子,有一部分和姜骡子有关。

袁开洲对此早就暗暗关注,他高度怀疑姜骡子和程千帆有联系,弄不好便是程千帆在‘养寇自重’。

故而他今天故意提起‘姜骡子’,想要试探一下程千帆的反应。

令他失望的是,刚才程千帆的反应并无异常,完全是一副旁观者的态度反应。

莫不是自己的猜测错了?

袁开洲皱了皱眉头。

他之所以想着要暗中针对、调查程千帆,原因很简单:

谋取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的位子。

金克木代理总巡长一职多日,不日即将正式履任总巡长。

现在有传闻说副总巡长一职会从中央区巡捕房的几个巡长中间内部擢升。

袁开洲、梁遇春和程千帆是为中央巡捕房三位巡长。

也许在大多数人眼中,梁遇春和袁开洲这两位资格较老的巡长是最有资格被擢升为副总巡长的。

便是袁开洲周围的人也认为他的最大竞争对手是老对手梁遇春。

但是,袁开洲却并不这么看。

直觉告诉他,对他谋取副总巡长一职之最大威胁便是程千帆。

也许有人会拿资历来说事,认为程千帆资历不足。

袁开洲对此嗤之以鼻。

资历?

在程千帆之前,巡捕房也从未有如此年轻的巡长呢,还不是被程千帆开了先例?

程千帆这家伙对上迎所好,对下也能笼络住手下。

兼且背靠青帮张仁风,帮派方面不会有什么阻碍。

此外,因为其老师修肱燊的关系,法国人对‘小程巡长’的印象不错。

至于说政治处查缉班的皮特,此人更是程千帆的生意伙伴。

袁开洲越是分析,越是认为程千帆会是自己的最大竞争对手。

如果说程千帆身上有短板的话,那便是这家伙和日本太过亲近了一些,这也许会让法国人不喜欢,甚至是颇为警惕。

总而言之,程千帆是大敌。

袁开洲的目的便是捉住程千帆的痛脚,令法国人对其失望,最终‘干掉’这个竞争对手。

……

中央巡捕房

程千帆悠悠然朝着捕厅走去,站在台阶口,便看到一辆军卡从后院开了出来,一踩油门,轰的一声冲出了大门。

还有几辆小汽车也紧跟着冲出了大门。

“郑卫龙,还是没熬过去,招了!”程千帆心中一沉。

那几辆小汽车,其中一辆的车牌属于一家螺丝厂,实则是特高课在使用。

程千帆站在台阶口,点燃一支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同吴山岳、汪康年、阮至渊等人比起来,郑卫龙的表现要好得多,经受住了残酷的严刑拷打,最终没有挺过电刑。

客观的说,程千帆对于郑卫龙是有些刮目相看的,国府之中,这种硬汉不多。

当然,此时他最担心的是郑卫龙开口之后,对于上海站可能带来的危险。

从郑卫龙被捕,到他开口,已经是一天一夜过去了,上海站应该已经基本完成转移了。

但是,郑卫龙毕竟是上海站的站长,其人可能掌握了特务处其他高层所不知晓的一些高度机密。

看政治处的装甲车队以及特高课联合仓促出动的架势,程千帆有理由研判郑卫龙交代了了不得的东西。

……

将烟蒂随后扔在台阶下。

程千帆拍了拍警服,警觉的观察了周围的情况。

他心中焦急如焚,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向特务处总部发报,再度发出示警信号。

但是,他刚刚从外面回到巡捕房,看到刚才这一幕,便骤然离开,此一幕若是落在有心人眼中,便值得寻味了。

他必须有较为合理的理由。

就在此时,医疗室的门开了。

老黄手里拎着空酒瓶,嘴巴里咬着一根牙签出来,随后将空酒瓶放在墙角,他自己则弯腰,将屁股对着程千帆,拿起一把扫帚,开始清扫医疗室门口的路面。

程千帆的眼眸一缩,他弯腰拍了拍皮靴沾上的泥点,伸了伸懒腰,径直进了捕厅。

这边,老黄始终没有抬头看过来,打了个酒嗝,哼着曲子,慢条斯理的扫雪。

……

办公室里。

程千帆站在窗台边上,拉起百叶窗。

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叼在嘴中,拨动打火机转轮点燃,轻轻吸了一口,随意的看了一眼窗外。

一个人的背影映入眼帘。

是赵枢理。

他微微皱眉。

赵枢理这个人,他始终看不透。

是的,老黄刚才暗中向他发信号示警,提醒他有人在暗中监视他。

老黄可不是勤快人,不会主动清扫积雪的。

老黄将后背对着他,拿起扫帚。

便是暗号:后面,要清扫(注意)。

此时此刻,院子里,老黄已经扔了扫帚,骂骂咧咧的回了医疗室。

他骂的是:这帮惫懒货,凭什么让老头子我扫雪?

程千帆看过去,老黄只清扫了门口前后左右不过半米的地方,扫帚倒在雪地,还被老黄骂骂咧咧的踩了一脚,踩断了扫帚把。

他轻笑一声,这个老黄,做事就是老道,不需要他担心什么。

……

赵枢理离开了巡捕房,叫了一辆黄包车,离了几条街后下车。

进入一个小巷子。

他警惕的打量着四周,敲响了一处石库门民居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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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50章 赵枢理

“阿震今天感觉怎么样?好些没?”赵枢理跟着昌苼进入里间,关切问道。

林震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看到赵枢理进来,就要起身,“爱华哥。”

“躺着,躺着。”赵枢理上前两步,扶着林震躺下。

“还有,以后不要喊我爱华哥,万一在外面说错嘴就不妙了。”赵枢理表情认真说道。

他看了两人一眼,“私下里可以喊我赵大哥,公开场合便喊我赵探长。”

“明白了,赵大哥。”

“知道了,赵大哥。”

林震和昌苼都是连连点头。

赵枢理又检查了林震身上的伤势,量了量体温。

“烧已经完全退了。”拿起水银体温计,仔细看了看温度刻度,他长长舒了口气,“阿震你小子真命大,这是从鬼门关闯了一遭,下次行事,一定要更加谨慎。”

“是我太大意了。”林震懊恼说道,“我也没想到会是日本人的陷阱。”

……

就在半个月前,林震突然在《字林西报》上面看到了一个寻人布告。

这令他惊喜万分。

买布告之人使用的是中华归宗社的密语。

林震立刻意识到是宝岛那边的某位弟兄从日寇的搜捕魔爪下逃了出来,现在来上海寻他。

兴奋万分的林震按照寻人布告上的地址,欣然赴约。

却是没想到这正是日本人安排的一个陷阱。

林震踏入房门之前听到房内有好几个人的脚步声,觉察到了一丝异常,试图转身离开,对方见状只能冲出来抓人。

林震果断突围,若非他枪法准,且附近巡捕闻枪声赶来,给了他逃脱的机会,他已经被抓入日本人的刑讯室了。

不过,饶是如此,林震也在突围过程中挨了两枪,随后更是发生了枪伤感染。

若非赵枢理想办法搞到了磺胺粉,林震现在已经凶多吉少了。

……

“赵大哥,这次多谢你相救。”林震感激说道,“幸亏一个多月前终于联系上你了,不然的话,我现在已经是乱葬岗尸首一具了。”

“自家人说什么客套话。”赵枢理微笑说道,“若是与你们早日联系上,你们也不用被程千帆那家伙勒索了。”

五年前,姐姐盛雨、姐夫封葙奇在宝岛牺牲后,盛爱华和郑清水一起策划了基隆爆炸案,袭击了日军警署。

郑清水被捕,遭受惨无人道的折磨后被日寇杀害,他则从日本人的抓捕中逃脱。

盛爱华辗转回到上海后,他恢复使用了自己的本来名字赵枢理。

是的,赵枢理是他的真名,牺牲的姐姐盛雨的真名叫做赵瑞雪。

赵枢理在组织的帮助下,潜伏在法租界,后来突然和组织上失联,赵枢理只能一个人一边寻找组织,一边想办法在法租界继续潜伏。

没想到这一找就是五六年,期间也不是没有办法接触到我党人士,只是他是秘密特工,他的身份除了直属上线之外无人知晓,故而普通的方法是无法帮助他回归组织的。

他成功打入到巡捕房,凭借不俗的能力和手腕,一步步从三等华捕爬到了便衣暗探的探长一职。

昌苼和林震是姐夫封葙奇生前在宝岛发展的爱国青年。

赵枢理与二人早就相熟。

二人在宝岛袭击日寇派出所,遭遇了日本人的追捕、通缉,只能逃离宝岛,来到了上海寻找当年的盛爱华大哥。

只是,此二人并不知道他的真名,一直在寻找盛爱华。

两人岂能想到身为中央巡捕房便衣暗探的赵枢理探长,便是他们要寻找的盛大哥。

即便是偶尔碰到赵枢理,因为赵枢理的巡捕房探长身份,两人忌惮不已,自然早就远远躲开,且因为赵枢理目前的相貌相比较以往多有变化,两人自然没有认出来。

若非一个月前的一次机缘巧合,赵枢理来到‘天涯照相馆’照相,是赵枢理认出了昌苼和林震,此二人恐怕依然只能在茫茫大海捞针。

……

“郑卫龙应该是开口了。”赵枢理表情严肃,看着二人说道。

昌苼和林震都是脸色一变。

中华归宗社目前正在和特务处上海站联系,想要借助特务处的力量发展壮大宝岛的抗日力量。

不过,令二人失望的是,特务处上海站方面对于在宝岛发展抗日武装的兴趣不大。

郑卫龙一直试图游说他们加入特务处上海站。

这让昌苼和林震颇为犹豫,他们并不排斥在上海抗日,但是,郑卫龙的吃相有些难看,与其说是游说他们加入,更不如说是想要吞并他们。

此外,郑卫龙言语中两次三番的暗示,询问中华归宗社的经费来源问题,这也引起了昌苼和林震的警觉。

二人将自己的担心和怀疑告知了赵枢理。

……

赵枢理果断命令他们暂时停止和特务处的谈判。

原因?

“郑卫龙搞行动刺杀还勉强可以,但是,领导能力不行,且此人大事糊涂,小事精明,长期下去,特务处上海站恐有大难。”赵枢理如是对二人说道。

对于‘盛大哥’,昌苼和林震都是颇为敬服的,赵枢理发话,两人思考之后选择听从。

刚刚暂停和上海站特务处的谈判,两日后暨昨天,赵枢理便突然找到他们,告知他们郑卫龙被捕的消息,命令二人立刻关掉天涯照相馆,隐蔽起来。

“郑卫龙很可能熬不过政治处和日本人的审讯。”赵枢理说道,“一旦郑卫龙开口,他第一个交代的就是你们。”

“为什么第一个交代的会是我们?”昌苼惊讶问道。

林震当时脸色微变,显然是有些许明白了。

“郑卫龙此人能力一般,但是,骨气还是有的,只是刑罚太残酷了,他受不了的话,便会一点点的往外招供。”赵枢理给两人分析说道。

“招供特务处内部重要机密的话,郑卫龙有嘴说不清了,不当汉奸也只能当汉奸了,郑卫龙是聪明人,他不会那么做,而如果供出你们,无损于特务处的力量,两相取舍,他自然是选择招供你们。”

“此外,你们一直没有同意接受上海站的领导,郑卫龙心中恐怕是有怨气的。”

两人闻言,脸色连连变化。

随即听从了赵枢理的安排,紧急撤离。

“赵大哥,你怀疑郑卫龙开口第一个交代的便是我们俩?”林震问道。

“是不是将你们卖掉了,一会就知道了。”赵枢理淡淡一笑,说道。

……

约莫半小时后,出去打探消息的昌苼回来了,也带回了天涯照相馆被巡捕房和日本人联手破门而入的消息。

“政治处将照相馆查封了,巡捕房的人贴了封条。”昌苼说道。

尽管赵枢理早就分析、提醒过他们可能会被郑卫龙出卖,但是,猜测得到证实,两人心中还是难免不舒服。

两人表情阴沉,心中悲愤不已。

“狗恁的郑卫龙。”昌苼气愤骂道。

赵枢理摇摇头,“郑卫龙是一个硬汉,熬了一天一夜的严刑拷打,现在才开口,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说着,他看着昌苼,“当然,他供出你们,你们可以恨他,不过,从上海站站长这个身份而言,他这么做是没错的。”

停顿一下,赵枢理继续说道,“对于郑卫龙而言,你们不是自己人,在你们和他的上海站之间,他自然要有所取舍。”

两人闻言,沉默不语,脸上是愤恨、无奈交杂的神情。

……

“赵大哥,会不会给你带来危险?”林震问道。

“郑卫龙不知道我的存在吧?”赵枢理问二人。

“你交代过,不要对任何人提及你。”林震说道。

“赵大哥你不是中华归宗社的人,我自然不会对郑卫龙提起你。”昌苼也说道。

是的,中华归宗社是昌苼和林震创立的,赵枢理和中华归宗社并无关系。

只是昌苼和林震非常敬重和信任赵枢理。

……

“赵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林震问道。

“等,蛰伏。”赵枢理说道,“按兵不动,就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难道我们就这么一直等下去?”昌苼情绪激动说道,“宝岛的同胞正在日寇的铁蹄下呻吟,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即便是上海,现在也沦陷了,上海的同胞也在痛苦挣扎,我们要反抗,要给予日本侵略者有力的反击。”

看着情绪激动的昌苼,赵枢理皱了皱眉头,“你跟谁大呼小叫的,坐下。”

昌苼心不甘情不愿,还是只能乖乖坐下。

“我仔细考虑了,国府方面不可靠,你们还是要联系红党。”赵枢理说道。

“赵大哥,你不是红党吗?”昌苼问道。

“我是,我一直都是,以前是,现在是,将来还是,活着是,死了更是!”赵枢理声音不高,话语中却似乎有着千钧的力量,他的眼眸仿若闪烁着光芒。

说着,他又叹口气,“两年半前的大搜捕,我和组织上断了联系了。”

“我的上线、下线、入党介绍人,所有能够证明我身份的同志可能都牺牲了。”赵枢理声音低沉,他的眼眸是那么的悲伤。

……

“天涯照相馆?”程千帆听了大头吕的汇报,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的,巡长,政治处的人破门而入,里面已经空无一人,现在照相馆已经被查封了。”大头吕说道。

“日本人去了没?”程千帆问道。

“去了。”大头吕说道。

“天涯照相馆,啧啧。”小程巡长摸了摸下巴,“没想到这家不起眼的照相馆真的有猫腻,若是早知道这情况……啧啧。”

“是啊,太可惜了。”大头吕附和说道,他明白巡长的意思,这是能炸出不少油水的大鱼啊,可惜他们错过了,只当是随便勒索的小鱼小虾了。

“罪名是什么?”程千帆再度遗憾的摇摇头,自己点燃一支烟,将烟盒扔给了大头吕,问道。

“据说天涯照相馆的东家是宝岛的反日分子。”大头吕接过烟盒,说道。

“反日分子?就姓昌那小子那怂样。”程千帆嗤笑一声,摇摇头。

说着,嘴角一扬,他弹了弹烟灰,面容一肃,正色说到,“政治处在我们的辖区挖出了一条隐藏极深‘作恶多端’的大鱼啊,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们日常工作的失职。”

大头吕不解的看着巡长,心中犯嘀咕,上峰都没有来责难三巡呢,巡长怎么还往自己身上揽罪责?

“鱼龙混杂,鱼龙混杂啊。”程千帆表情阴沉,手指敲了敲桌子,眼含深意的看了大头吕一眼。

……

‘鱼龙混杂’?

大头吕明白这是巡长在暗示和‘点拨’自己,他努力思考,终于眼中一亮。

“巡长所言极是,我部辖区鱼龙混杂,极可能有其他的危险分子潜伏其中,属下建议,有必要在辖区开展一次治安检查行动,以兹甄别匪患。”

“恩,你的建议很中肯。”小程巡长微微颔首,“正所谓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说着,他轻轻咳嗽一声,“行动的时候,注意影响,大部分的市民还是很安分守己的。”

“属下明白。”

大头吕秒懂。

巡长的意思是,不要去骚扰那些普通市民了,小鱼小虾没有几两肉,要对那些赌档、烟馆、昌楼、粮店等地方下手。

是的,这些赌档、烟馆、昌楼都是有背景靠山的,但是,在中央巡捕房,小程巡长就是最大的地头蛇。

再说了,靠山也有能靠得住的,还有不怎么靠得住的之分,大头吕自然知道酌情区别对待。

他心中暗暗觉得,巡长是因为没有能够提前得知天涯照相馆有问题,错过了这条大鱼,以至于心生不忿,所以才会大动干戈的:

这里漏走的,自然要从别处捞回来。

……

‘天涯照相馆’!

大头吕离开后,程千帆面色沉下来。

他此前便怀疑这家照相馆有些蹊跷,所以安排李浩暗中查过,不过,对方很谨慎,并没有露出太多的马脚。

当然,没有露出马脚不说明没问题,在程千帆看来,天涯照相馆肯定是有问题的,只是他不清楚对方背后的势力是哪一方。

没想到天涯照相馆的东家竟然是来自我国宝岛的抗日分子。

程千帆立刻想起来一件事,那便是三本次郎曾经向他提及过的宝岛南投县警署发来上海的那份协查通报。

天涯照相馆的东家昌苼极可能便是宝岛南投日寇在通缉抓捕的抗日分子。

按照大头吕的说法,照相馆已经人去楼空,照相馆东家昌苼应该是提前撤离了,这也令程千帆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他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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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枢理的这个身份,前文有(暗示)提及过。属于埋了许久的一个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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