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公主和小民

黑色伏尔加轿车行驶在莫斯科中央行政区,尼古拉大街上,路过一家高档饭店时,车速放缓。

后排,李建昆透过车窗打量着,苏式古典派建筑风格,高门大厅,尽管只有三层高,但是高度超过一般五层建筑。

这家古特莱斯饭店,就是茱蒂选定的,与季莫菲耶夫会面的地点。

出入的全是达官显贵。

有点麻烦。

李建昆固然更希望这个会面地点由季莫菲耶夫来敲定,可惜啊,到底是不切实际,参照他就明白了,哪次会面不是季莫菲耶夫屁颠屁颠跑上门,还得遵循他“尽量低调”的指令。

即使季莫菲耶夫如今已是这个国家地下世界的霸主,但是再大的贼王,也是贼。

在真正的豪阀显贵眼里,与狗无异。

狗是不配做主导的。

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

李建昆已经调查过,化名特蕾西的茱蒂身边,确实有特工保护,很棘手,想想看一个国家什么样的人,身边才有资格配备特勤力量?特工非常不好招惹。

但是这次会面,茱蒂肯定不会带特工。

即使人家如果想查,根本也瞒不住。

却不好明着恶心人不是?

哦,你一个特工保护的尊贵外宾,堂而皇之去勾搭我们欲除之而后快的黑势力,算怎么一回事?

濒死的巨人,那也是个巨人。

巨人的脸无疑还很大。

古特莱斯饭店从车窗外面退开,李建昆阖上眼睛闭目养神,吩咐道:“我要知道那天的值班经理是谁。”

来到这片土地有段日子了,两件事让李建昆感受最深刻。

一是物资匮乏,人们几乎到了食不果腹的程度。

二是特权腐败,已经到了堪称丧心病狂的地步,估计前面没有,后面也很难有超越者。

在这里,特权阶层发工资时,同时会收到一个装有很多钱的大信封。因为不便于无限制地拔高工资,于是当局想出了发红包这样一个巧妙办法。红包里装了多少钱,按什么样的秘密名单发放,钱从哪来,老百姓无从知晓。

在这里,有许多特殊场所,只供指定的少数人使用的内部食堂、商店、小卖部、医院、疗养院和休养所,百货大楼有一些柜台专为上流社会服务,而那些级别稍低一点的头头们,则另有专门商店为他们服务,一切只取决于你的级别高低。

当特权已经摆在台面上。

那些特权阶层的胆量,也被喂养得无限大。

————

天空湛蓝,阳光倾洒而下,克里姆林宫的红墙愈发鲜艳,圣巴西尔大教堂彩色的洋葱头顶,在阳光下愈发光彩夺目。

在这样艳阳天里,莫斯科城总算迎来一丝春的气息。

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后面跟着一辆同色奔驰S600,在古特莱斯饭店门口缓缓停下。

从奔驰车的副驾驶座和后排左侧,同时走下一名西装革履的壮汉,其中一人拉开后排右侧车门,并用另一只手护在车门上方。

在那一袭豪奢的白色裘皮,站定在街道上之前,后方的伏尔加轿车上,两名提着公文包的男人,已经在裘皮的主人身后站好。

“真是好天气啊,阳光肯定洒满了我的卧室,该做些舒服的事情才对嘛,哎,我可真是个劳累命。”

化名为特蕾西的女人昂头望天,忧伤扶额,接着看向簇拥着她的几个男人,泫然欲泣。

几人进入饭店,直奔三楼,提前定好的最好包厢。

从工作人员那里得知,客人早上开门没多久就到了,正儿八经等候两个多小时。

“殷勤得让人心疼啊。”

茱蒂莞尔一笑,对在前面带路的工作人员问,“几个人?”

“一个吧。”工作人员不太确定,这么长时间,之后有没有人再进入那个包厢,实在没关注。

茱蒂并没有听出太多,想起那个叫季莫菲耶夫的男人还挺帅气,脚步不禁加快几分,不知为何,她总是对外国男人比较感兴趣。

这是一间套房包厢。

餐桌摆在里间,外间是会客间,有一套米黄色真皮沙发。

此时,一张单人位沙发被挪动位置,摆在房间居中,背对房门,其上躺靠着一个男人,翘着二郎腿,有淡淡的烟雾从指间袅袅上升。

房门打开后,后方传来几声闷响,男人不以为意。

直到一个女人勃然大怒,“季莫菲耶夫,你想干什么?!”

“茱蒂,好久不见。”

女人怔住,紧接着她看见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转过身,面带微笑望着自己。

茱蒂一时间肝胆欲裂。

门后面为什么有伏击,偷袭放倒她的保镖,一切不解,瞬间明了。

那是一张她最不想看见的脸,又是做梦都想用高跟鞋踩烂的脸。

因为他,从来心平气和的大哥,狠狠甩过她耳光。

因为他,她不得不化名,来到这个春天了还冻得人直哆嗦的苦寒之地。

因为他,一把年纪的她,还要劳心费力去挣那份贡献,弥补大哥所谓的过失。

李建昆摊摊手问:“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茱蒂深吸一口气,看不出喜怒道:“你想怎么样?杀了我?”

李建昆反问:“你难道不该死?”

然后摆摆手道:“不,就这样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茱蒂一阵恶寒。

这家伙竟然想让她生不如死!

她忽然笑起来,踱步走到沙发旁,自顾自坐下,表情玩味道:“好吧,被你抓住了,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别忘了,你在美国还有个相好,东南亚那边闹成这样,她什么事也没有,你不会真以为她那朵交际花,凭自己,能抵挡住这么大的风雨吧?只是因为有些人觉得,暂时豢养着她,往后能成为对付你的一个筹码。”

说到这里,茱蒂声音骤然一冷,“如果我出事,她会给我陪葬!”

李建昆撇撇嘴,望向里间门口。

哒、哒、哒……

一个窈窕身影从里间款款走出来,狠狠瞪他一眼。

李建昆摸摸鼻尖,怪我喽?好吧,确实怪他。

其实早在和洛克菲勒家族开战之前,他就让柳婧妍离开美国,只是与以往不同,这次归期不定,柳婧妍舍不得在那边的耕耘,所以拒绝了。

不久前,他再次让柳婧妍离开,柳婧妍仍不情愿,认为凭自己在美国经营的人脉关系,足以自保,李建昆只好换个方式,跟她打个赌。

赌她早被人监视起来,在某些人眼中,已是瓮中之鳖,只等一个时机,待价而沽。

柳婧妍不信邪,不过还是按照他的方法办了。

金蝉脱壳。

她在曼哈顿的那个大厦公寓里,至今仍住着一个身材样貌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人,因病休养。

她输了。

不是她在美利坚经营的人脉关系不够硬实,而是某些家伙根本不打算按套路出牌,他们在践踏秩序和规则。

这样的话,初出茅庐的她,确实玩不过根深蒂固的他们。

茱蒂脸上的得意之色早已消失不见,睁大眼睛盯着柳婧妍,好像大白天看见鬼。

“不好意思,不能给你陪葬了。”柳婧妍怒视着坐在沙发上的老女人,遗憾道。

“杰克李,你不敢把我怎么样,这家饭店是苏联的顶级特权饭店,戒备森严!”茱蒂呵斥,刻意将音调抬得极高。

“没事的没事的,你可以放声大喊。”

李建昆抬手示意,提醒道,“相邻的几个包厢,我全包下来了。”

茱蒂脸色惨白。

“是不是从没有想过有今天?”

李建昆坐回到房间居中的那张单人位沙发上,看不出喜怒说道,“知道你出身富贵,从小身边的人都围着你转,活得比真正的公主还要像公主,公主嘛,自然高高在上,竟然有大胆刁民敢忤逆你,那自然应该赐死。不过这个道理,我是后来才想通的,实在是我这种土鳖没做过王子公主,很难感同身受啊。”

“所以在某段时间里,我硬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杀我,不惜毁掉一架飞机,让飞机上所有人陪葬。在我们小民的观念里,那得是杀了你全家,刨了你家祖坟,才能生出的深仇大恨啊,可我甚至没碰过你一根指头。说出来不怕你笑,当时我觉得挺委屈的……”

柳婧妍死死盯着茱蒂,双目通红。

“我俩的账,其实好算,毕竟我还活着,没到化不开的程度。你这种公主呢,显然也不理解我们这种小民,比如说富贵兄弟,几岁就开始练武,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抻筋、拔骨、磨皮,个中痛苦不亚于酷刑,熬呗,为啥?只为往后能活得好一点,甚至只为活着,真的,就这么简单,不骗你……”

柳婧妍的眼眶里盈满泪水。

守在门旁的富贵和波波夫,也都红了眼。

就连那两个没被打晕的男秘,似乎都想点头附和。

“可是你却剥夺了他们活着的权利,不因为仇恨,你连他们的名字都喊不出来,甚至没有见过,仅仅是因为你想弄死我,而他们刚好在我身边,你真是……太刁蛮太任性了。好在,今时今日的我,倒也不觉得只是个小民,即使面对你这位公主,也敢杠一杠了,所以接下来是这么个事。”

李建昆指指墙角,那里有一只黑色大号帆布包。

然后望向浑身哆嗦的茱蒂,继续说道:“你会像你的两名保镖一样,晕过去,被装进这个袋子,你会在被你害死的那些人的灵位前磕头忏悔,最后,以死谢罪。”

茱蒂瞳孔收缩。

转瞬,这个女人哈哈大笑起来,“你想得倒挺美,可惜啊,你的美梦注定无法实现,连我刚才都忽略了一件事,你应该知道吧,我身边一直有特工保护,其实也是监视,我这次特意支开他们,你猜,窗外会不会有只望远镜,刚好对准这里?”

监视?

李建昆微微皱眉。

柳婧妍也怔了怔,她知道主人已经考虑到特工这个因素,如他所料,今天茱蒂确实没有带特工,但是窗外真有望远镜对准这里?

“哈哈哈哈!”

茱蒂张狂大笑,“傻了吧,懵了吧,我可是这个国家的贵宾,你杰克李再有钱,也只是个外宾,打晕我,装袋子,杀我?哈哈,真是笑死我了,你动我一根汗毛试试?我保你进去!然后……嘿嘿。”

李建昆瞥她一眼,一本正经点点头,走上前。

啪!

响亮而清脆。

茱蒂痛不痛不晓得,反正他手都痛了,一边甩着手,一边说:“如你所愿,我动了。”

可怜茱蒂一个老女人,哪经得起这样一巴掌。

刚才一瞬间,脖子差点没被打折,脑袋摆回来后,脸已经完全不对称,右脸里仿佛掺进去五斤发酵粉,几根同样瞬间起发的手指印,赋予了这块人脸面包条纹的魅力。

茱蒂表情狰狞,嘴角溢出鲜血,两颗后槽牙在嘴里磕碰发出咄咄声。

“我一般不打女人,除非,是真欠。”李建昆呵呵笑着。

茱蒂目眦欲裂。

她这一辈子三次被打,全是因为眼前这个混蛋。

无尽怒火灼烧着她身上的每一颗细胞。

她要他死!

碎尸万段!

不惜一切!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柳婧妍大惊,还真有?

富贵和波波夫同时望向李建昆,后者微微摇头,前两人从门旁退开。

嘭!

房门被一股大力撞开。

率先冲进来两名手持马卡洛夫的特工,后面跟着饭店警卫。

面目全非的茱蒂从沙发上跳起来,怨毒的眸子里浮现出兴奋笑意,表现出惊恐失色的样子,手指李建昆,尖叫道:“抓住他,抓住他,这个恶毒的男人不仅打伤我,还要杀我!”

两名特工脸色阴沉。

特蕾西女士不仅涉及到一项重要计划,自身也有很深的背景。

万一真在他们这里出事,别说他俩的工作是干到头了,还会影响国之重策,甚至引发国际纠纷。

柳婧妍拦在李建昆身前,呵斥道:“你们不认识他吗!”

“小姐,请让开,不然我们会连你一起带走,无论他是谁,还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李建昆双手扶着柳婧妍的肩头,将她挪到一旁,低头在她耳边用中文说八个字,然后望向两名特工,淡然道:“我跟你们走。”

茱蒂被两名男秘搀扶着,先行离开房间,背对李建昆的脸上无声而笑,嗜血而残忍。

设计捉我?

现在是谁捉谁?

这个该死的家伙,终于落入她手心了!

目送主人被特工带走后,柳婧妍脸色铁青,先望向波波夫道:“悄悄跟上去,一定要掌握老板行踪。”

波波夫点点头,悄无声息离开房间。

然后柳婧妍望向富贵,伸手道:“电话。”

富贵从呢绒大衣内衬薅出一部黑色大哥大递给她,柳婧妍接连拨出几通电话,等她终于停顿下来后,富贵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对于主人的贴身保镖,柳婧妍没有隐瞒。

“放出消息,我故意的。”

前面四个字好理解,李建昆不是个小人物,只要他被抓的消息曝光,这边抓他的某个单位,非但不敢加害他,还得好好保护,除非他们能给李建昆定个滔天大罪。

“他故意打的那个死女人?”富贵追问。

“应该是。”柳婧妍不太确定道,“老板有所疏忽,没想到茱蒂还会被特工密切监视,知道今天无法得手,所以临时更改了计划。”

(本章完)

第1170章 在小黑屋

房间里没有窗户,四面水泥墙壁透着一股冰冷,出入只有一扇面铁皮的厚实房门,此时从外部关死。

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头顶的一盏昏黄灯泡。

房间居中摆着一张长条桌,更长的两侧各有一张木质靠背椅,李建昆面朝铁皮门,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小黑屋。

李建昆闭目养神,表情平静,不过脑子里的思绪异常活泛。

正如他对阿妍所说,他是故意扇的茱蒂那一巴掌。

不外乎两种结果:

1、屁事没有。那么他可以继续按照计划行事。

2、发生幺蛾子。那么想在特工的眼皮子底下掳走茱蒂,显然就不切实际了。

他的计划也得变一变。

首先是茱蒂这边。

常言道,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李建昆敢保证,鉴于自己在苏联没有势力,而茱蒂已经提前在这边经营将近一年,这一巴掌扇出去后,这个刁蛮任性的老女人,死都咽不下这口气,她不会跑路,相反,还怕他跑了,会企图在这边置自己于死地。

所以李建昆让阿妍放出消息,确实是为自保。

不过风险虽有,但他认为不大。

至于缘由,就要说到第二点。

事实上起初李建昆也没有想过,能这么轻易地逮住茱蒂,只是干掉伊万科夫后,茱蒂试图拉拢季莫菲耶夫的这个想法,被他赌中而已。

最早他想的是,收拾茱蒂,要先剪除她的羽翼,尤其是黑势力,因为黑势力往往不可控,那种某个大人物在街头被小混混捅死的新闻,屡见不鲜,而他在本地又没什么安保力量,不得不当个事。

现在他已经成功剪掉茱蒂的黑势力羽翼,反过来讲,自己在这边也不算毫无势力了,茱蒂已知的另一个防护罩,是特工。而他过来这边,除了收拾茱蒂,还有其他目的,苏联七十积累下来的财富,没人能不眼红,他也一样,只不过跟刚过来时不同,他现在的想法变了,不再是从苏联人民身上直取,而是狩猎西方资本。

感觉更痛快,也更……仁义?

那么接下来,无论是收拾茱蒂,还是和西方资本厮杀,他都面临着一步棋,入局。

或者说走进去。

想要搅动这片土地上面的高层风云,只是在幕后运筹帷幄是不够的,他头顶的有些头衔和光环,在明牌的情况下,肯定能带来一些作用,另外只有以身入局,才能通晓全局。

比如说茱蒂既被保护也被监视这件事。

倘若身在局中,他肯定不会疏忽。

如今回头一想,什么缘由他也明白,其实很简单,苏联高层中,有人对茱蒂这些家伙不能完全信任,即使茱蒂这些人一定程度上被誉为他们的救星。

苏联当下的经济每况愈下,戈派的经济改革失败,已经到了无计可施的程度。许多人不知道的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漂亮国伸出了援助之手。

茱蒂,出身漂亮国天字号财阀,操控着费伦集团百亿财富,玩弄经济的好手,当然够资格。

原本想要入局,走上台面,李建昆有很多办法,但是未必会比眼下的临时起意更好。

李建昆想要入局玩,面对茱蒂,以及她那些在这边经营有成的朋友们,双拳难敌四手,肯定需要盟友。而如今世人皆知,他和漂亮国不对付,一和二非但不能指望,还得防备。

第三股势力,才是他的目标。

要知道,他是被特工抓来的,苏联的特工有个组织,即大名鼎鼎的克格勃,克格勃的老大是个狠人,一九九一年著名的819事件,就是由他发动的。

说白了,一场政变。

目的是为阻止苏联解体。

不过最终被叶派利用舆论攻势搅黄。

说起来李建昆还得感谢茱蒂,正是因为茱蒂说她被监视,李建昆才想起来这么个人,同时脑子里很快生出这个会面计划。

这可比他登门拜访,顺其自然得多,显得没有心机得多,效率也是嘎嘎高。

现在,只等这个人出现。

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这个也算闻名世界的人物,被特工抓过来,此人绝对会很快获悉。

而且李建昆认为自己还是有点特殊性的,因为他是社制之下,诞生的所谓世界首富。该说不说,在国内总体来讲,名声还不赖。

因此,此人肯定会出现。

咔!

比想象中还快,铁皮门被推开。

走进来一个穿着黑色呢绒大衣、戴塑框眼镜,面容冷峻的小老头,六十多岁的样子。

只有他一个人。

反手带上房门后,他一边打量着李建昆,踱步到长条桌另一侧,取下一双黑色皮手套,拉开靠背椅,与李建昆相对而坐。

“真是让人意外。”他说,带有一股子酸黄瓜味的英文。

李建昆面带微笑,“彼此彼此。”

“你认识我?”

“头回见,不过猜到了。”

面容冷峻的小老头伸出右手,“克格勃主席,克留奇科夫。”

“李建昆,在国外他们一般称呼我杰克李。”

握过手后,克留奇科夫道:“所以我才说意外,两度蝉联世界首富的杰克李先生,居然在我们国家,而我们对此一无所知,这让我深感失职啊。”

李建昆笑着摆摆手,“这话说的,我到老大哥国家来玩玩,你们这么关注我干嘛?”

克留奇科夫牵了牵嘴角,反问道:“问题是,你是来玩的吗?”

李建昆缓缓收敛笑容,“不是。”

克留奇科夫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正如手下向你汇报的那样,我打了所谓的特蕾西,茱蒂·洛克菲勒一耳光,首先我是被她吸引过来的,我俩有仇,死仇。”

克留奇科夫皱眉道:“你不能动她,至少在我们国家不行。”

李建昆凝视着他问:“你真以为茱蒂,和她那些朋友,会帮助你们国家挽救经济?”

“为什么不会?”克留奇科夫反问。“美国并不希望苏联解体。”

这话如果传出去,后世的许多人只怕会非常惊讶。

不过,以李建昆了解到的情况看,确实如此。

只是说得过于绝对了些。

李建昆纠正道:“美国只是不希望苏联现在解体。”

因为那不符合美国的利益最大化。

拥有一个强大敌人,未必全是坏事,冷战期间苏联和美国相互较劲,在许多领域双方接连突破,取得长足发展。

退一万步说,即使苏联解体避不可免,美国也绝对不希望是和平解体。

“往后太远,苏联现在的经济就非常糟糕,当局已经无能为力。”克留奇科夫面无表情说。

李建昆略一点头,然后说:“问题是你们以为他们能解决,可在我分析看来,他们根本解决不了,苏联的经济问题是政策失利、贪腐、穷兵黩武、石油暴跌等一系列因素,在几十年漫长时间里,造成的积重难返,不是说凭几个所谓的经济专家,就能药到病除妙手回春的。”

克留奇科夫眉头紧锁,这个人关于经济的观点,只怕谁也不能当成耳旁风。

而且在克留奇科夫看来,他比那些援兵要强得多。

最重要的一点是,此人对社制的了解,那些西方经济专家,连望其项背都做不到。

“一种病,能不能医,患者心里没数,你以为医生还没谱吗?那为什么他们还忙得上蹿下跳,一副让你们以为他们正在竭尽全力挽救贵国经济的模样呢?”

李建昆自问自答道,“当然是图谋不轨。”

克留奇科夫问:“你能医吗?”

“不能。”

这两个字李建昆回答得很干脆。

讲道理,法子他还真有,作为过来人,他很清楚苏联解体的原因,病灶有哪些,于是还真能形成一个对症下药的局面

可问题就出在“理论上”这三个字。

看看苏联内部的乌烟瘴气,以及外部的虎视眈眈,即使有良药,又哪里实施得下去?

克留奇科夫神色黯然,郑重道:“请继续说。”

李建昆身体后仰,拉开与他的距离,“再说你要打我了,你不是很意外见到我吗?”

克留奇科夫这才想起来,他刚才说过一句话“首先我是被她吸引过来的”。

“然后呢?”

“有利可图呗,和茱蒂那些人一样,想要浑水摸鱼,惦记苏联七十年积攒下来的家底。”

克留奇科夫勃然大怒,“你以为我们会给你们?!”

李建昆表情不变,反问道:“不会吗?”

想到如今经济凋敝,连特权阶层都面临物资匮乏的状况,又想到内部的腐朽,再想到已经在进行的几桩交易,克留奇科夫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整个人仿佛泄气的皮球。

“再说‘给’这词眼,也用得不合适,有点施舍的意味,而现实呢,喏,茱蒂那些人,你们不是当成救世主样供起来吗?”

克留奇科夫一拳砸在桌面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词,“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是啊,那我再跟你说点一面之词。”

李建昆竖起两根手指,“他们给你们出的点子,是不是主要有两个:一,加快国有企业和汇率改革;二,开放金融市场?”

克留奇科夫眯起眼睛盯着他。

“别这么看我,我跟茱蒂他们肯定不是一伙的,搞这出苦肉计给你看有什么意义呢?经济上的事,你根本插不上话。我和他们家,还有他们背后的那个组织,在东南亚正干仗呢,这总装不出来吧。”李建昆摊摊手道。

克留奇科夫深吸一口气问:“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赌一把,赌你跟他们不穿一条裤子。”

李建昆拉回身体,双手放在桌面上,一词一顿道,“那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认真的派头很快消失,李建昆耸耸肩道:“况且赌输了也没关系,想必我被抓的消息已经见新闻,我只是打人一巴掌,按照贵国法律,该怎么处罚我接受,你们还能对我判刑吗?大不了出门后直接回国,这乱摊子我也不掺和了。”

克留奇科夫盯着他的眼睛,良久后,淡淡问:“如果你赌赢了呢?”

李建昆顿时来了精神,“那就值得谋划一番了。”

“谋划什么?”

“当然是谋划他们。”

克留奇科夫冷哼一声道:“是谋划他们,还是谋划我们苏联人民的钱?”

面对这位狠人,李建昆没打算跟他打马虎眼,那不是什么好主意,于是开诚布公道:“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经济方面的事,即使是你也没法插手,那么你是甘愿眼睁睁看着苏联人民的钱,被他们利用阴谋诡计掠走,还是助我一臂之力,谋划他们。”

克留奇科夫冷笑道:“如果我没猜错,假如你谋划成功,最后苏联人民的财富都会进你的口袋吧。”

李建昆理直气壮道:“可是我没阴你们啊,我也没有掠夺你们,我干的是他们。不然现在他们的险恶用心我都已经告诉你了,你如果相信,自己想法子守住这份财富嘛。”

克留奇科夫:“……”

他想个鬼。

正如这家伙所言,经济方面的事,他压根没有发言权。

李建昆补充一句道:“话是这么说,但如果我是最后的赢家,贵国人民应该会好过不少,或者说,不至于那么惨。”

克留奇科夫的表情阴晴不定。

“你暂时可以不用相信我的话,再观望一阵子,这个国家没人有你的情报更灵通,等你想跟我谈时,咱们再谈。不过我需要提醒一点的是,别太迟,否则即使是我,也只能干瞪眼。”李建昆决定给他些时间捋捋。

克留奇科夫突然问:“你怎么保证上面那句话?”

“这简单,我可以向你承诺,我不会直接去动苏联人民的利益,如果是计划,不得已而用之,我会提前告知你,我们甚至可以签署秘密协议,事后所得利益原数奉还。”

李建昆说完又打趣一句道,“你看,我这边还能看到回篮钱哩。”

克留奇科夫沉默少许后,看不出喜怒问:“所以我要做什么?”

“暂时的话,保护我。”

“这不用你说。”克留奇科夫没好气道。

这家伙如果死在他们国家,绝对是个大祸害。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茱蒂那些人在这边经营已久,我初来乍到,不得不防。不过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建昆笑笑道。

在这个国家,克格勃如果铁了心要保护一个人,死神过来也只有饮恨的份。千万别被好莱坞那些个英雄主义电影洗脑,如果连这点掌控力都没有,这个西方国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不知道毁灭多少次了。

小命无虞,才能放手折腾。

李建昆现在脑子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还有一个家庭,有个女人在等着他回家。

对于克留奇科夫所代表的第三方势力,他当然有更多期待。

不过不必操之过急。

一来,克留奇科夫现在很可能对他将信将疑;二来,他在这边只是刚入局,没有正式落子。

后面相互信任之后,有的是事要麻烦他这股势力,甚至是和另两方势力打交道,当然了,不可能都是如此坦诚的方式。

这个局,凭一己之力,谁都完不成。

前世看书时,犹记得西方的这场金融战,有两个名号,分别叫“卢布骗局”和“万塔计划”。

书中提到最后拢共从苏联掠走了27.5万亿美元。

对于这个数字,李建昆是不怎么信的。

不过呢,万塔这个人,是活生生存在的,阿妍还跟他喝过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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