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日期的巧合

“你的来历?目的?”

听闻这句话,委顿于墙边的灰衣男子,想伸手撑地稍微坐直一点。

“别动,手举起来。”范宁冷声喝道。

看着指向自己的黑洞洞枪口,灰衣男子缓缓举起了手。

“希兰,把那支匕首先从窗户扔下去。”范宁换了柔和的声音。

“噢。”少女的声音有点发颤。

“小心一点,从后面绕,对,转身,自己不要处在匕首和这家伙相连的直线上。”范宁依旧持枪盯着灰衣男子,用余光提醒道。

目前来看,这个有知者似乎可以在镜子中隐匿和穿梭,可远程操控利刃,并有纯熟的枪械使用技巧。

这些能力诡异又难以防备,自己必须谨慎地排除一切风险。

“再把那面镜子砸得更碎一点。”

希兰都依言照做。

“卡嗞卡嗞——”灰衣男子面罩的冰层,部分已被呼出的水蒸气融化滴落,范宁再次和屋顶上的冰交换温度,通过加厚继续限制他的视线。

即使他灵感接近枯竭,后脑勺一阵又一阵的抽痛。

男子面罩下的表情心如死灰,这个少年模样的有知者,灵感似乎比他还强,而且做事滴水不漏,把他的能力施展条件全部破坏地干干净净,没留一点机会!

“你为什么既可以瞬间控制火焰,又可以控制冰霜?你的阶数比我还高?”男子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有一丝沙哑。

不过,他显然理解不了范宁的神秘能力实际上是“温度的交换”。

“是我在问你问题。”范宁持着左轮再次重申道,“来历?目的?”

“我们这种所谓的触禁者能有什么来历?”男子的语气里有些轻蔑和自嘲,“在阴影里活动的有知者,靠着在各类地下聚会中接受委托,交换资源和隐知,在‘畸变’和‘迷失’的风险里苟延残喘。”

“相比于幸福的无知者,我们就是一群看到了世界意志残酷本质的虫豸而已。”

触禁者…范宁又听到了一个新的叫法。

他非常自然地将这个词和特巡厅联系在了一起。

特巡厅打压、管控非官方组织的有知者?

因为他们的超自然能力容易引起社会动荡?或者暗处的隐秘组织过于猖狂,对帝国存在威胁?或有某些秘仪的执行条件或效果非常的邪恶?

那教会、学派里的有知者,特巡厅管不管?

范宁面不改色地压下心头的疑问,继续问道:“所以你是接受了某种委托,那你的目的是什么?就是杀掉我们?”

灰衣男子说道:“你不也是接受了委托吗?目的相反而已。”

范宁盯着这个人:“我问你,为什么你在朝她开枪时,瞄准的是非致命处?而后来对我开枪,目标是我的头?”

“可别回答我你是枪法不准,随便一瞄。”

“委托的内容是带走她?”范宁的语气陡然变冷。

灰衣男子哼了一声:“你的观察还挺仔细。”

“委托人是谁?如何接受委托?”

“我如实相告,你就会放了我?”灰衣男子沉默了一阵后,试探性地开口。

“看你信息的价值。”范宁另只手抹掉了自己鼻端流出的血。

“那得看你相不相信。”灰衣男子回答道。

“我没有在跟你讨价还价!!”范宁猛地一扬枪口,声音凌厉得像要吃人。

他完全没有掩饰住自己的怒火和杀意。

“好吧。”灰衣男子的冷汗流了一波接一波,“聚会的发起者是个女人,名字叫做‘西尔维娅’,当然,这是假的。”

他又赶紧补充道:“我意思不是我在骗你,是说这个女人的自称肯定是假的,我们也不清楚她的背景。”

“怎么参加聚会?”范宁又问道。

“她应该有几层中间人,在聚会前会将时间地点以不定的形式散播至不定的渠道,知道了,愿意来,是有知者,就可以去,没有什么其他的门槛。参与者流动性很大,聚会时间一般也不长,少则半个小时,多则一个小时。”

“聚会时间和地点是不定的,得知信息需要层层转介绍,那些中间人也会先暗地考察一遍潜在参与者,我将自己之前获得信息的那个渠道告诉你,无妨也无用。”

随即灰衣男子坦然报出了一个位于乌夫兰赛尔城郊乡镇的小酒馆地址。

这么神神秘秘啊…

聚会又开放?又隐秘?

自己还以为,能从这得到一些,直接与自己经历的事件相关联的信息。

没想到线索越扯越长…

范宁的眉头深深皱起。

继续问这个告知聚会信息的中间人是谁?

没有意义,连发起者“西尔维娅”这名字都没意义,唯一有点价值的可能只有性别了。

如果下次范宁再发现,这个神秘世界里连男女的区别也不靠谱,他都不会感到意外。

“下次聚会的时间地点?”至少这个问题最有直接价值。

“周四晚上八点,普肖尔区芬莱大街225号,仓库区负二楼西南角。”由于聚会的开放性和流动性,也是为了配合,灰衣男子倒是回答得很干脆。

“如果你完成了任务,如何交付?”范宁试图看能不能继续挖掘出什么。

“让我带到某个偏僻地点自行等待。”

偏僻地点…多半是他们随机指划。

有没有必要追问地址,以供后续调查呢?

自己不可能单独或带上希兰去冒险。

报告给指引学派?这件事情自己肯定是会说的。

但这个人的委托交付地点…且不说没有明确的利益点,指引学派不会贸然采取行动,就算去蹲守,对方实力和目的全然未知…自己还没正式加入,就带着大家一起团灭?

交付地点对己方也没什么意义。

“好的。”范宁点点头,随即扣动了左轮扳机。

“砰——”

枪响声中混合着希兰的再一次惊呼。

子弹穿透头颅,鲜血溅于墙后,男子头往侧一歪,身形往下一滑,至此了无声息。

“卡洛恩?你真的开枪了?你真的杀了他?”希兰毕竟年纪太小,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就没想过会让他活。”

范宁说话的声音很平静,但整个人却闭上眼睛,蹲了下去,食道一阵又一阵的抽搐。

“他的价值结束了,再活一秒都是夜长梦多,保护你安全,是我今晚来这里的目的。”范宁把脸埋在膝盖里说道。

离穿越过去72个小时多,自己已经亲手带走了一个人的性命,还是一名有知者。

范宁的确无意去顾及灰衣男子死前的情绪,或头颅中弹的感受。

凝冰的面罩之后,表情是惊恐?后悔?解脱?

还是恨范宁在他配合的前提下依旧开枪?抑或他清楚自己本就将死,说那些只是为了争取万中无一的希望?

这些反正自己也没看到。

但鲜血之花和灰白脑浆绽开于墙的场景像死循环一般不断地在自己脑海里回放。

“卡洛恩?你没事吧,你受伤了没?”希兰跑过去,把范宁扶了起来。

范宁缓缓摇了摇头。

他闭着眼睛站了约半分钟,再睁开,冷眼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灰衣男子。

如果今天自己没有决定来这里;

如果晚上自己没有晋升有知者;

如果在移涌中获得的馈赠正好在今天的交战中派不上用场;

如果没有那个来自“共鸣还是波动还是回响”的光质护罩;

如果自己在各种细节上出现了一丝延误或误判…

一句话都不说的对手过于可怕。

对于杀伐果断的人,只有比他更杀伐果断。

“所以就算再来一次…”

“我还是会扣动扳机。”

“我不可能放过他。”

范宁开始回忆从他口里得知的信息。

“为什么要带走希兰?”

无从得知,这灰衣人也只知道要怎么做,不知道为什么。

“周四晚上八点?普肖尔区芬莱大街225号的仓库区?”

自己怎么有点熟悉呢?

芬莱大街226号不就是普鲁登斯拍卖行的地址?周四晚上不是拍卖会的时间吗?

拍卖的开始时间是晚七点,八点肯定不会结束。

时间错开一个小时?地址隔着一个编号?

音列残卷是安东老师经一个叫斯宾·塞西尔的人引荐,在普鲁登斯拍卖场获得的。

而有相同姓氏的拉姆·塞西尔组长,在白天葬礼上警告了希兰。

和自己再一次冲突后,又表示自己以后不再过问。

这几个节点终归是慢慢联系起来了…

范宁不会被立场蒙蔽,他开始站在塞西尔的角度思考。

这位希兰的表哥,表现并不完全无脑。

他对自己是有敌意,对希兰也有图谋不轨的动机,可警告和保护之意不能说是假的,只能说是借势胁迫小姑娘屈从。

嗯.这种行为自然也令人不齿。

但他明显又有其他自己认为更重要的事,而且似乎做了某种取舍。

翻译翻译,什么叫做不再“过问”?

暗处的势力不止一股。

今天的事情和塞西尔有关,但可能不是他那方所为,而是“放任”了另一方所为。

范宁从各种蛛丝马迹中,提出了这样一种猜测。

“卡洛恩,现在…现在我们怎么办?”希兰有些手足无措地问道。

范宁看着这一片狼藉的房间,满地毯的玻璃和木屑碎渣、四处倒地的家具、墙壁上的大片血迹、灰衣男子的尸体…

还有,断断续续响了六次的枪击声…这附近可是学校教授们的密集住宅区。

“还能怎么办?”

难道自己还能和小姑娘一起,清理现场、毁尸灭迹,再把周围听到枪声的人嘴都堵住不成?

有这个必要吗,这个人是闯入者。

“报警!”

感谢三元立的打赏~

最近双手大拇指的两个关节好痛啊,感觉不能老用手机码字了.

(本章完)

第34章 分开问询

内莱尼亚街区。

绿孔雀街212号,警安分局。

凌晨三点。

碳化灯的光线一如既往的苍白,小房间,硬板床,灰色墙,红木桌,四处都被照得明亮且冷。

对面的两位警察穿着黑色制服,戴着卡其色肩章和袖饰,头顶红白格宽檐帽。

“你们好,埃伦斯警官,还有这位警察先生。”

范宁拿起桌面上的竖纹玻璃杯,喝了一大口水。

这特么和自己刚穿越过来时有什么区别…

连杯子的款式都没换…

“卡洛恩·范·宁先生,没想到又见面的这么快。”

“发生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想的。”范宁的表情很无奈。

“我确认一下,是你在学校值班亭报的警,你们在家两人,闯进去的人是你开枪射杀的,对吗?”埃伦斯警官手持钢笔,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是的。“范宁点头。

“你先简短讲述一遍事情经过。”

“我们先是分房而睡,我察觉有异样搜索无果后,谨慎起见留在了希兰房间,然后这个人闯入,用致命方式攻击我们,我们予以躲避和反击,混乱中他的左轮手枪被我们抢夺,随即我开枪射杀了他。”

范宁描述地非常简要,而且字面意思完全没有违背事实。

“你平时住在哪里?”埃伦斯警官盯着范宁。

“东梅克伦区,伦万大道115号的公寓。”范宁答道。

“那为什么你今晚选择了住希兰家里?你们是什么关系?”

“当然是因为之前那些事件您应该知道情况,就和第一次见面时我的叙述一样,我作为老师最亲密的学生,本就经常在他家留宿,平日和希兰关系也较为熟稔,今晚是她守完灵后回家住的第一晚,我的留宿出于保护的目的,毕竟我也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性,遇到突发情况多少有些反抗之力。”

“你说你起初察觉到了异样,你是怎么察觉的?”

“我说不上来,但家中有人潜入多少有些直觉,虽然我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神经过敏。”

“他是怎么进入房间的?”

“我也说不上来。”

“怎么会说不上来?门?窗?提前伺伏?总有一处吧。”

“我们搜索一圈后,回房重新入睡,在迷迷糊糊时,突然就被袭击了,他怎么进来我的确说不清楚。”

两位警官对视一眼。

“他是怎么袭击你的?”

“起初是刀,我侥幸躲过后,再是手枪。”

“他朝你开枪了吗?”

“开了。”

“几枪?”

“五枪。”

“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埃伦斯警官追问道。

“因为我是在他装填第二轮弹匣后,把左轮抢夺下来的。”范宁说道,“他打光了弹匣的子弹,其中除了他预留的防误击位,应该是五枚。”

“那后来你朝他开了几枪?”

“一枪。”

“你会用枪吗?你们自己是否有持枪?”

“非常不熟练,没有持枪,几年前我父亲有过枪,接触过几次。”

“他开了五枪,你们都没中弹,你开了一枪,就直接打爆了他的头?”

“他怎么样我不清楚,不过我在抢夺之后,开动扳机的瞄准距离非常近,再加上一点运气成分。”

“希兰期间做了什么?”

“我不太记得,太混乱了,起初应该受到了一些惊吓,不过我们在地上四处摸刀子或手枪时,她应该参与过。虽然她年纪小但毕竟也清楚,如果不把武器抢到自己手中,就有生命危险。”

……

离范宁附近不远的另一间谈话室。

希兰披着仓促换上的女式褐色风衣,过肩的秀发有点乱,脸色发白得厉害。

她双手十指相扣,放在小腹附近,大拇指不停地互相挤压。

对面也坐着两名警察。

“冷静,我要冷静…”

“按照卡洛恩说的,我是完全的受害者,没作出任何有争议的行为。”

范宁最后的话一直在她心里重复:

“警察可能会盘问很多细节,但重点不是我的射杀行为是否违法!灰衣人闯入我们家里,是毫无疑问的侵入行为!他们的目的就是看是否存在神秘因素!”

“你就如实回答想得起来的,如实告知想不起来的,只需要忽略掉那几个因素……不要有心理负担觉得自己在隐瞒什么!你吓得要死,能开口跟他们说话就不错了!”

“我出来的时间会比你晚一些,你出来后按照我交代的做就行,然后在大厅接待室休息等我,不要离开警安分局…对了,我们先去楼下捡一下那把刀,放回现场。”

桌子下面,小姑娘风衣下的光洁小腿紧紧并拢,酒红色的小皮靴尖频频点地。

她不停地做着深呼吸,心跳频率慢慢降了下来

“希兰·科纳尔,对吧?”对面的警官开口。“你和卡洛恩·范·宁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爸爸的学生。”

“为什么是正好今天,你让他跟你住在一起?”

“我爸爸葬礼刚结束,家里我害怕。”

“卡洛恩为什么能察觉到异样来你房间?”

“我不知道。”

“那个人是怎么进房间的?”

“我不知道,我睡着了。”

“两个人是怎么搏斗的?

“具体的我不知道。那个人朝我开过枪,然后我被卡洛恩扑倒了,再然后他们就扭打了起来。”

“那你后来在干什么?”

“我后来和卡洛恩一起试图在乱中抢夺武器,因为我知道不拿到就会死。”

“最后卡洛恩开枪射杀那个人时,那个人处在什么状态?”

“我不知道,太乱了。我只听到枪声然后就结束了。”

在希兰的各种不知道中,对面手中的钢笔飞快地书写记录。

这边的对话结束地非常快,警察也清楚这只是个柔柔弱弱的可怜小姑娘。

最后警察告诉希兰,对范宁的调查还需要时间,短则天亮,长则几天,可以先送她回去。

希兰表示自己不敢回家,无处可去,要留在这里等。

然后她被安置到了值班室的一张可以躺的柔软沙发上,警察还贴心地提供了一张薄毯子。

范宁这边,最初谈话结束后,埃伦斯警官给了他一会小憩的时间,在硬板床上。

随着警方在现场侦测、处理、调查、盘问的进度向前推进,陆续有人找范宁进一步核实情况,所以他的睡眠被打断过几次。

总体来说,效率已经大大地超过了这个时代警安力量的平均水平。

毕竟这栋房子三天前才死过人,而且与之关联的还有另外好几条人命。

清晨七点半左右时,他们为范宁提供了一次茶水和面包。

多少休息了一会,范宁连续几次使用馈赠能力后枯竭的灵感恢复了不少。

希兰也以就近用餐的说辞出过一次门——实际上她是自由的,嘴里就随口一说,值班警察顺口“哦”了一声。

这一带她非常熟悉,用了五分钟的时间步行到有公用电话的报刊亭,按照范宁交代的内容拨打了东梅克伦区凯兹顿街道43号的电话,然后回到警安分局继续等待。

直到离报警已经过去了七个多小时,上午十点。

范宁的房门再次被推开时,他看到了两个新面孔,以及在门短暂开闭间,外面走廊簇拥等待的一众警察。

其中一人同样是警服穿着,肩章的警衔图样虽然范宁不懂,但明显更为繁复,级别更高,甚至范宁猜测他比这个街区警安分局的局长等级还要高。

但这个警官只是坐于次位。

落座于自己正对面的男子,相比于旁边这位表情苦大仇深,一副领导模样的警官,他显得年轻得多。

“迈耶斯·本杰明。”男子的声音有很重的鼻音,直接报出姓名。

范宁打量着本杰明,灰色风衣,白手套,银灰软毡帽,额头宽阔,眼神冷峻,手上握着一只深红色烟斗。

来了,终于见到了特巡厅的人。

他早有预料。

“范宁先生,三个问题,结束你就可以离开。”本杰明简短开口。

“本杰明先生请说。”范宁与他对视。

“一,你是有知者吗?”

我去这么直接的吗?

问答是,还是不是?还是回答“不懂你在说什么”?

表情管理应该是为难,还是茫然,还是坦然?

此刻的范宁,显然有点猝不及防。

感谢传说伊始、书友尾号3183的月票~感谢大草莓莓、Miaou Miaou、书友尾号3911的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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