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722:找个背锅的人【求月票】

只要是敌人,他就不再有顾忌。

思及此,顾池舒展的眉眼都噙着几分笑意,难得调皮了句:“主公,多年血海深仇即将得报,试问此事如何能叫人不欢喜?”

这可是比人生四大喜事还要值得欢喜的好事儿,若非主公不允许,当浮三大白!

沈棠不合时宜地想到另一桩事。

“若是陶慎语真的骑墙出轨了郑乔,咱们不就危险了?”她的行动会完全被郑乔一方掌控住,那可真是自投罗网,一个不慎就阴沟翻船,还是说己方可以来个将计就计?

“敌明我暗,确实能利用陶慎语反制郑乔的兵马。只是陶慎语背叛联军是一回事,郑乔愿不愿意信任陶慎语又是另一回事。疑心重的人不可能轻易托付自己的信任。”

更何况这人还是郑乔。

一个时刻生活在背叛谎言之中的人。

沈棠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案,闭眸沉思片刻:“望潮这话倒是不错的,诸如陶慎语这般用利益就能勾引的廉价男人,焉知他不会被更多筹码勾走?郑乔不会轻易信任他,即便陶慎语出卖了我们,郑乔一方也会证实之后再下手。这就给了可操作空间……”

读心这个文士之道不要太好用!

唯一的缺点就是比较费人,顾池常年汤药不离手,长此以往下去,恐有寿数之碍。

沈棠:“无晦此前说已经有圆满文士之道的大致头绪,你这边还没有动静吗?”

文士之道这玩意儿,觉醒容易但圆满难,不同的人还有不同的圆满方式,只能由文心文士自己去摸索,姜胜的经验毫无参考价值。当文心文士对自己的文士之道掌控到了一定境界,自然而然便会知道如何圆满它。沈棠作为外人,她也只能看着干着急。

其实沈棠还有些纳闷。

顾池全天二十四小时开着文士之道,假如这玩意儿是个游戏技能,相当于全天挂机刷经验,经验值居然还不够,这不离谱?

他对自己的文士之道还不够熟悉?

顾池神情似有失落:“还未。”

沈棠宽慰他:“不着急,慢慢来。假如真的没动静,咱们以后就大力培养医家医士,医家典籍浩如烟海,治疗你身体还不是轻轻松松?文士之道不圆满就不圆满吧。”

顾池笑道:“那可不行。”

圆满文士之道可是顶尖文心文士的一致追求,哪怕顾池是个病秧子也不例外。

他顾望潮此生不弱于人。

陶慎语丝毫不知自己的秘密已经泄露不说,还有一把无形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亟待索他的小命。他回到营帐便与几个心腹密谋:“……还请诸君与我拿个主意……”

郑乔的人暗中说通了他的心腹之一,通过心腹与陶言搭上了线,并且一口气开出陶言无法拒绝的诱人条件,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陶言虽然心动,担心有诈,便推说自己要回去好好思考。他这两日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梦中都是故国山河的一草一木。

他梦见他曾住过的亭台楼阁、轩榭廊舫,也梦见温香软玉、香车美人,有一掷千金的阔绰,也有一呼百应的豪迈。睁开眼,想起来的却是曾经东躲XZ的狼狈和苦闷。

他曾高高在上,俯视芸芸蝼蚁。

如今却过得这般不如意,为了块安身立命的地盘拿性命去拼,绞尽脑汁与人周旋甚至赔笑。但他出生高门,他还是天生贵种!

天生就该站在他该站的高度,坐在他应该坐的位置,权利、地位、财富,唾手可得。因灭国失去的一切,郑乔允诺还给他。

陶言如何能不心动?

他参加这个劳什子的屠龙局联军,忍受沈幼梨那个莽夫几番辱骂和针对,所作所为不都是为了拿回勋贵该有的待遇?对于陶言而言,只要结果是对的,过程并不重要。

“……但是暴主郑乔性情反复……倘若事成之后又出尔反尔,不可能兑现,吾等平白得一骂名……这可如何是好?”郑乔开出来的条件不止是陶言心动,他身边的人也心动,郑乔允诺事成之后给他们按照功劳加官进爵,只是天降大饼搞不好会砸死人的。

陶言道:“这也正是我担心的。”

此时,那个一早就被说通的心腹开口。

“郑乔嗜杀暴虐不假,但死在他手中的多是空有虚名之辈,少有实权者。倘若主公顺应着郑乔,以吾等才能实力,郑乔不说重用,也不敢随意轻慢。最重要的是——他今日若出尔反尔,来日还有谁信他呢?”兑现许诺出去的诺言,才会有人愿意替他卖命。

他又反问众人一句。

“……诸君可有听闻郑乔屠杀功臣?”

众人闻言默然。

扶持郑乔的王太后,郑乔一直恭恭敬敬养着,只是之后彘王作乱,留在庚国王室的王太后才下落不明。帮助郑乔上位,助他灭掉辛国的功臣,他更是三天两头地赏赐。

即便武将偶有不敬言辞也不曾借题发挥褫夺兵权,愿与武将共治国家,陶言若是归顺也算是一支势力,郑乔反悔概率不大。

不仅不会,甚至还可能拿陶言做榜样,来一出徙木立信,陶言大可以将心放回去。

陶言闭上双眸沉思,看似举棋不定,实则早早偏向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只是他不想被人诟病当暴主的爪牙,一如他当年对顾池祖父、父亲不满,但不想背负弑师之名。

回去之后,他与夫人冯氏商谈,他道:“夫人,为夫有一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冯氏正从外出巡查练兵回来,身上一袭轻便铠甲还未脱下,从陶言口中听清楚来龙去脉,她拧眉道:“郎主,此举怕不妥。”

陶言一怔,反问:“何处不妥?”

言语之间隐约有些不快。

冯氏的理由也简单:“其一,郑乔侥幸过了屠龙局这坎儿,也是元气大伤,他帐下那些虎狼之辈还会听他号令吗?郑乔允诺的一切,还能维系多久时间?其二,寄人篱下、与人为臣,毕竟不如自己独立门户自在。”

陶言道:“如此短视,妇人之见。独立门户虽然自在,但没有一处稳定根基,不比那丧家之犬好过到哪去……这几年维系多苦,夫人难道全忘了?为夫知道伱性子要强,什么都不肯低人一头,但此事哪有这么简单……而且归顺郑乔也只是一时,为夫想借郑乔站稳脚跟,夫人也就不用这般辛苦了。”

陶言的斥责让冯氏心下十分不喜。

但她又不能明着驳斥回去。

背对着陶言侧坐下来,气恼道:“听郎主这话,分明是有了主意,既然如此又为何来听我这个‘短视妇人’的愚昧见解?我一内宅妇人见识天地确实不如你多,哼!”

“夫人怎么能这么说?”陶言见她恼怒,温声软语地哄道,“夫人不仅是为夫的左膀右臂,更是心腹股肱。如此重要的事情,我陶慎语如何能不来知会夫人一声呢?”

冯氏肩头一扭避开他的手。

陶言腆着脸皮继续道:“夫人这些年跟着奔波劳累,为夫看在眼中,如何不心疼?若能借着这个机会,谋一处好地方,暗中蓄力,待来日举旗再反,必能光复故国。”

“届时,你就是唯一的王后。”

“……也算宽慰岳丈在天之灵了。”

冯氏似乎被说动了几分,但仍冷面以对:“来日举旗再反?哼,屠龙局联军声势这般大,郎主何必舍近求远,多此一举?”

陶言叹气道:“夫人不知为夫心苦。自入局起,为夫不说替联军立下汗马功劳,也算得上兢兢业业吧?但你瞧黄烈这莽夫怎么做的?三番五次袒护那个沈幼梨,纵容此子羞辱为夫……跟着黄烈,即便屠龙成功,沈幼梨搅和一搅和,为夫能得什么好处?”

冯氏神色微动。

但还是道:“他能有这般大能耐?”

陶言道:“夫人不要忘了,姓顾的还在沈幼梨帐下做事,他不会放过任何能打压为夫的机会。与其等着屠龙之后被报复,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借着郑乔之手折了他们!”

提及顾池,冯氏终于被陶言说动。

虽说郑乔不是善类,但投靠他,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危险,可顾池这个仇家却时刻想着如何替顾家上下六条命报仇,必成大患。

冯氏道:“郎主所言甚是。”

陶言轻拍她手背:“夫人懂我。”

虽说在鱼饵诱惑之下,陶言答应暗中投靠郑乔,但双方交换信息却不容易,用青鸟传信更是不可能。那么一只鸟大大咧咧飞到郑乔那边,等同于脑门上写“老子背叛”。

消息只能依靠人力传递,小心避开联军耳目,一来一回短则四五日,长则小半月。

待郑乔收到消息,沈棠早就率兵出发。

是的,她的效率就是这么高。

昨天请战,今天准备,明天出发。

就是陶言的脸色有些黑。

“如此仓促,沈君意欲何为?”

沈棠呛声回去,道:“行军打仗讲的就是个兵贵神速,趁郑乔兵马反应过来之前抵达目的地。难道你还要梳妆打扮一番?磨磨唧唧的,你要是这么怕死,就去跟黄盟主说一下,换一个人过来,钱叔和都比你干脆。”

陶言一时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只是恨恨地放了句狠话。

待陶言被气走,沈棠嫌弃地啧啧。

“之宗,你说他这像不像?”

鲁继不解道:“像什么?”

沈棠嘿嘿一笑:“像一条狗仗人势的恶犬,无人撑腰他识时务者为俊杰,一有人给撑腰就抖擞威风起来了。之前被我喷,他怂得跟个孙子一样,现在还学会放狠话了。”

鲁继无言以对。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幻想恶犬模样。

确实是有那么几分神似……

沈棠带着大半精锐,沿淼江西进,日夜兼程。为了不引起敌人警觉,走的都是偏僻山路,也幸好燕州这边地势平缓,陶言这边才不至于掉队,但也结结实实吃了苦头。

原先需要一旬的路,硬生生压缩一半。

行军好似开了个二倍速。

陶言担心己方会跟郑乔一方兵马错过,有心想要拖延时间,派人跟沈棠交涉,给出的理由也冠冕堂皇:“陶某知道沈君年轻气盛,急于立功,但如此激进行军,吾等人疲马乏,若半路碰上敌人兵马可如何是好?”

谴责顺便道德绑架沈棠。

奈何沈棠是个没道德的。

她嘲讽回去:“怎么会人疲马乏呢?沈某帐下文士一直以言灵恢复众军士体力,不眠不休个三五日还是撑得住的。待顺利潜入地方后侧,届时再好好休养也还来得及。莫非——你帐下连几个文心文士都无?”

一双眼睛写满——“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连几个文心文士大佬都没有吧”。

陶言:“……”

他咬咬牙也只能跟上。

待入了乾州地界,他要沈棠死!

乾州,奥山。

郑乔在此布下重兵,震慑屠龙局联军,效果斐然,联军一连数日没有一点儿动静。

待郑乔收到陶言暗中归顺,还透露沈棠要亲率奇兵于别处登岸的消息,眉梢一扬。

“这个消息是真?陶慎语当真归顺?”

郑乔脸上似有讥诮之色。

眼底流露几分嘲笑。

去策反陶言的臣子拱手应答。

“当真。”

郑乔看那臣子的眼神很微妙,仿佛在问他是那么好糊弄的人?沈棠手握国玺,不离自己远远的,反而凑上来玩奇袭,跟自杀有什么区别?陶言要么是假意归顺,玩一出计中计,要么就是陶言暴露,被人蒙蔽。

总之,他不信。

但——

臣子的回答让郑乔陷入了无言。

沈棠真的率兵走了,还走得飞快!他准备回来复命的时候,有看到那支奇兵尾巴。

郑乔:“……”

他沉默起身,仔细看了一眼舆图距离,算了算正常行军脚程距离,又重新眺望联军的方向。他始终能感应到那枚国玺,不曾远离或者靠近……难道沈幼梨手中无国玺?

自己自始至终都误会了?

师兄宴安选择沈棠,真就单纯因为此子有一腔热血,仁慈博爱,被平调去陇舞郡也能干一行爱一行,为民牟利,不为己身?

郑乔第一次感觉到了何谓玄幻。

(ノ ̄▽ ̄)

老妈今天下午又去挂盐水了,说是身体好了一些,医生还给开了钙片,还说她本身高血糖容易缺钙什么的……等她好点儿再带去温州附一查查颈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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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23章 723:你在找谁?(上)【求月票】

臣子双手垂在两侧,等待郑乔拿主意。

良久,郑乔薄凉的声音闯入耳畔。

“八百里加急,命令守军伏杀沈棠!”

倘若沈棠手中有国玺,郑乔势必要亲自过去处理,因为他帐下这些虎豹豺狼都不是安分守己的角色。将截杀沈棠的任务交给他们,那块无主国玺绝对会“下落不明”。

无疑是给郑乔树立一个劲敌。

但现在证实国玺不在沈棠手中,郑乔自然也没了必须亲临的理由,他还需要坐镇奥山这边,压制自己人,震慑淼江对岸的屠龙局联军。闯入自家地盘的虫子,拍死就是。

臣子闻言领命退下。

郑乔略显烦躁地将手中兵书合上,徐步踏上高楼远眺。此处观景位置极佳,昂首天外,放眼四极,景色壮美瑰丽,隐约还能看到地平线尽头的一线淼江,有一点水鸟振翅高飞,耳畔仿佛能听到它们高歌啼鸣。一出神,好似他也化身水鸟自在遨游水天之间。

江水滔滔,沸沸汤汤。

他的手不由自主抓紧窗沿。

又狠狠闭眸,压下在胸臆沸腾的躁怒。

咔嚓——

用生漆精心雕琢绘制过的窗沿,被他大力捏碎,开裂的木刺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皮肉。伤口小,不起眼,但却能带来细细密密,无法忽视的疼。正如郑乔此刻的心境。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时而感觉一切都索然无味,天地寂寥,时而看什么东西都想毁灭,包括他自己。

屠龙局联军这些虫子……

一条一条都要捏死!

“啊欠——”

沈棠揉着酸痒的鼻尖。

吸了吸鼻子缓解羽毛轻挠一般的痒意,口中嘀嘀咕咕地道:“谁在念叨我呢?”

无人回答,她自言自语。

“啧,这个节骨眼也就陶慎语了。”倘若诅咒真能将人咒骂死,沈棠不怀疑自己早就轮回八百遍。只可惜,陶言跟自己对骂都骂不赢,更遑论将自己咒死了,“菜鸡。”

淼江湍急,即便隔着老远也能听到如轰雷一般的动静,空气中还泛着湿润的水汽。

她问不远处的褚曜。

“无晦,我们还有多久路程?”

褚曜回答道:“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还有一个时辰?”沈棠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他们此次星夜兼程,大大缩短了正常的行军时间,郑乔那边应该还没反应过来,看自己这边大概率可以打一个完美时间差。

沈棠心情愉悦,连干五个大饼。

冲着鲁继招了招手:“之宗,过来。”

鲁继打马上前:“主公。”

沈棠道:“前方不远就是目的地了,瞧这个日头,也该是暮色四合之时。你这就去通知跟后面儿的恶犬,让他们那边也做好秘密渡江的准备。今夜,我们就要动身。”

鲁继抱拳应下。

当然,她的说辞是经过美化的。

至少“恶犬”二字不能说给陶言听。

“今夜就准备渡江?他沈幼梨是发疯了吗?”陶言此刻脸色极为不好,隐约还泛着点儿黑色,他喷不过沈棠,但对沈棠身边的亲卫却不用顾忌,声调高扬,语调带着某种怪异,“渡江?他当淼江水深刚过他膝盖?渡江船只木筏总得准备,汛期将至,江水湍急,白日渡江尚有风险,更遑论大晚上摸黑渡江……如此儿戏,陶某绝对不答应!”

话里话外都为大局考虑,为军士着想。

沈棠听到回复险些发笑了。

渡江不趁着晚上偷偷来,难道要白天大摇大摆?拜托,他们现在是要偷渡到敌人的地盘又不是跑去旅游观光。再者,陶慎语也知道汛期即将来临?拖一日,气温高一日,上游冰川融化加速,淼江的江水也会更加湍急危险。届时渡江难度,只增不减……

靠着鲁继两头跑传话也不是个事儿。

沈棠直接带人去见陶言。

一上来就先发制人。

“渡江一事,关乎到此次战略计划成败。孰轻孰重,想来陶君心中也有一杆秤。为何陶君推三阻四不肯配合?”少年将军正是意气风发、热血冲动的年纪,尽管相貌愈发秾丽得动人心魄,但双眸流转之间尽是浩然正气。此刻开口逼问,压迫气息扑面而来。

一字一句,铿金戛玉。

陶言翻来覆去还是那一套说辞。

沈棠微微眯眼,盯着陶言数息不言,将对方看得避开了视线:“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你我便在此地此刻,分路扬镳。待回头黄盟主提起来,你我都实话实说便好。”

说罢,少年将军冷哼一声,甩鞭欲走。

此举非常符合沈棠的人设。

根本不惯着陶言这样的拖后腿选手。

陶言见状,脑仁儿又突突得疼。

他真是怕了沈棠了。

之前沈棠一个不顺心就要退出屠龙局,险些造成屠龙局原地解散,这会儿又一言不合想将他踹掉,独自渡江,完全没商量的余地。陶言活这么多年,没见过这般任性的。

见拖延时间不成,陶言只能拉下脸挽留沈棠,但他用的却是激将法:“陶某倒要问,沈君如此迫切想要甩开陶某,意欲何为?”

完全倒打一耙!

“陶君这话倒是问得有意思,什么叫我迫切要甩开你?莫非你怀疑沈某暗中与暴主有什么勾结不成?”沈棠故意吃了激将法。

陶言大义凛然道:“真也?假也?哼,怕是只有沈君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沈棠对他投去杀人般的凶光。

陶言丝毫不惧她的眼神威胁。

“哼!”

沈棠最后还是收回了眼神。

“今晚渡江,愿不愿意全在于你。”

乾州和燕州因为隔着一条淼江,两地来往全靠渡船以及几条狭窄处的长桥。朝黎关一战失利,燕州半州实行坚壁清野之策,带走青壮和食物,顺便将最方便渡江的长桥摧毁殆尽,征收了大量民间渡船,征不走的毁掉。沈棠一行人若要过去,只能找渡船。

若在正常古代世界,接下来的步骤应该是派人搜罗可以渡江的船只,命令士兵进山砍伐老木,制作简易木筏。然而,这是个科学棺材板被钉死的玄幻言灵世界……

效率,其实可以更高一些。

已知,军士士气可以化壕桥用于攻城之时过护城河,自然也能化出临时木筏渡江,再不济不还有【白衣渡江】之类的言灵。只是,出于性价比考虑,简陋木筏最适合。

“为什么不能【白衣渡江】?”

作为主公的她,坐一条好船不过分吧?

实在不行,让她坐一条草船渡江也行。

沈棠的提议终究没得到满足。

作为主公的她只分到一条比较大的木筏,每条木筏都罩上一条事先准备好的黑布。郑乔戒严乾州,淼江附近难保没有巡逻的士兵。夜幕低垂,黑布与江水浑然一色。

陶言这边只能依样画葫芦。

他们选择一处僻静之地下水,言灵所化的临时木筏比真实木筏更加结实,江水冲打也无法将木筏冲散。每一条木筏还都用绳子前后串联起来,保证整体阵型和稳定。

沈棠兵马打头阵。

陶言兵马殿后。

下水后,沈棠坐木筏上盘着腿,吃着大饼,来来回回咬了好几口,孩子气般将大饼举起来跟月亮比对,直到将大饼啃成月亮形状才心满意足:“望潮,你要月亮不要?”

她举着半块大饼冲他挥手。

顾池冷着脸拒绝:“不吃剩食。”

谁知,迎面飞来一块大饼,顾池下意识将头往后一仰,结果那块饼被一只手接下。

这张大饼是完整的。

沈棠笑嘻嘻道:“你自己啃。”

顾池:“……”

白素翻着白眼吃饼:“主公逗你。”

被耍了的顾池一脸郁闷,背过身去,身后是沈棠嚣张的、与江水涛涛融为一体的笑声。过了一会儿,白素分出半个饼递到他面前,打趣道:“军师,你要月亮不要?”

顾池一把夺了过来:“本就是我的。”

站在木筏上警惕观察陶言部队的姜胜,难得分出心神看了一眼沈棠那边的动静。他静静看了一眼自家只会玛卡巴卡的主公,再看看顾池那边的动静,抬手抚须,翻白眼。

沈棠止住笑之后,伸了个懒腰。

“如果我是陶慎语,这会儿就下手,他们大部分兵力还在岸上,咱们都已经下水,只有简易木筏能立足。这时候若是咻咻咻来几波箭雨,咱们就是跑不掉的箭靶子了。”

鲁继道:“他们没这个胆量。”

沈棠嚼了口大饼,邪笑道:“我有。”

颇有几分反派气质。

刚说完,她自己不知想到什么,加之笑点低,咯咯笑不停。鲁继也许久未见如此开朗的主公,便问:“主公缘何发笑不止?”

沈棠故作咳嗽一声,指着淼江江水,沉声道:“人言周瑜、诸葛亮足智多谋,我看到底是无能之辈。若在此处埋伏一军,我等皆束手受缚矣!哈哈哈哈——好不好笑?”

鲁继:“……”

她完全get不到沈棠的笑点。

只是,主公笑得如此开怀,想来确实是一件好笑的事情,便也跟着抿嘴浅笑两声。

曹老板的flag终究没落到沈棠身上。

木筏虽简陋,但架不住那些有武气可以不间断、快频率划桨,甚至能将掌风打到江面,借反推力促使木筏前行。不多时,先头部队顺利抵达淼江对岸,再拉动串联木筏的绳索,助力后来者。距离江岸还有数丈,沈棠运气轻身,玩了一出水上漂,踩水登岸。

其他人没她见缝插针找乐子的好心态,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先头部队列阵以待。

这时,陶言先头部队也抵达淼江中心。

沈棠抬手冲鲁继下了个命令。

鲁继心领神会:“标下领命!”

沈棠将国玺交托给康时,而她的国玺就是那柄慈母剑,这会儿自然无剑可用。但她文武双修,能用武气化出不同武器。只见她左手掌心闪烁一道暗芒,银龙长弓在手。

她道:“我们的人准备好了吧?”

沈棠准备在渡江的时候干掉陶言,但不能保证尽数歼灭,总有漏网之鱼逃脱的可能,姜胜便提前安排了己方信使。一旦这边动手,还在对岸的信使就将沈棠部队遭到陶言暗算的消息传给联盟军,而在消息抵达前,康时早拿陶言通敌的“证据”大闹一场。

即使陶言残兵将消息传回去……

己方也可高枕无忧。

而她干掉陶言,再去埋伏郑乔的伏兵。

褚曜胸有成竹道:“一切准备妥当!”

沈棠又给顾池使了眼色。

顾池颔首:“一切妥当!”

选择这片地方渡江,除了适合,还有便是足够偏僻。此前沈棠担心郑乔兵马会沿江巡逻,但顾池的回复是不用担心。提前半日登岸的斥候传回报道,也是一切安全。

沈棠这便彻底放心了。

“陶慎语,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看样子,连上天都要你们葬身淼江啊。”但凡有一个条件不满足,沈棠都会将计划往后拖延一下,说话的功夫,陶言主力部队过了淼江江心,沈棠举起手中长弓,她拉弓之前,扭头看了一眼顾池。

顾池也心有灵犀看了过来。

穿过了人海,看到了她的眸。

她道:“望潮,你看准了!”

少年主公手中的银龙长弓应声满月——

虽然沈棠带了一部分精锐跑去偷袭郑乔大后方了,但剩下来的兵力也不容小觑。

黄烈本以为自己耳根子能清净几日,谁知这一晚他刚要睡下,帐外传来阵阵喧哗。

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黄烈只得合衣起身:“发生何事?”

亲卫道:“是陇舞郡的主事人。”

黄烈暗道:“他来做什么?”

沈棠带兵走后,留下来的人就安静多了。虽然也会代替沈棠出席联盟军的作战会议,但全程就当背景板,闷声不响,安静得仿佛一个哑巴。今儿怎么会夜闯中军大营?

黄烈心下不解,但仍道:“让他进来。”

于情于理,他作为盟主不能在沈棠深入敌后的时候,怠慢其部下,容易受人诟病。只是,他忘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某些人能玩到一块儿,他是有道理的。

康时风风火火起来也是不管不顾。

怒气冲冲踹开主帐门帘。

质道:“黄盟主居心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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