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第246章 释放

第246章 释放

东城坊,崔宅。

因崔家宅院最大,一夜动乱之后,公孙大娘与她的弟子们、杜有邻与他的家眷们都住到了崔宅。

这也成了崔晙在这一夜下了赌注的巨大收获。

若说高崇、郭万金、李三儿等人有罪,旁人难免也要沾些嫌疑。那么,宫中供奉与转运副使到偃师都到崔晙家中借住,可见崔晙最没有嫌疑,那么谁是偃师县城最可靠、最有名望的世绅,也就一目了然了。

杜有邻承诺,举荐崔晙的两个儿子为官,锦上添花总是容易,世绅子弟要当官也总是容易。

到了午间,男人们在堂上,女子们聚在花厅,相谈正欢。

“就有一事。”崔晙有些迟疑,道:“但不知张三娘?”

杜有邻摇摇手,摆出官威,淡淡道:“薛郎与张三娘之事,你不必多管。”

其实没有人交代过他要如何回答此事,这是他灵机一动想出来的答案。隐晦地表明薛白与张三娘之间有点事,又让人不敢问。反正以薛白的名声,旁人肯定能信。

到时旁人自会猜测,该是张三娘跑来找情郎,又不敢承认……反正怎么猜都行。

果然,崔晙露出了一个会心一笑的表情,不再多问。

只过了没多久,杜妗便听到崔家夫人从大堂回来就在小声嘀咕。

“听说薛县尉订了亲的,那张三娘与他是有私情?不愧是长安气象……”

杜妗当即就不太高兴,也没好脸色给杜有邻,直接拉着杜媗回了屋。

姐妹俩梳洗一番,让婢子到前院去探着,奇怪薛白怎么还不过来。

末了,曲水回来,压低声禀报了一句。

“薛郎去给盆儿探病了。”

杜媗其实也知道这句话代表的意思,她不明白薛白为何藏着高崇,总之是认为他行事自有道理。

一夜未眠,她已困了,原本想与薛白说两句话再睡的,此时也随他做他该做的事,她倒头便准备去睡。

杜妗却不同,好奇心极重,亮着一双眼睛,半点困意都无。

“阿姐,你说他为何先见一个反贼,没顾得上先来见我们?”

“那是正事。”

“我却觉得奇怪。”

杜妗首先就觉得薛白要偷偷活捉高崇就很不对,交出去揭露逆案或是杀了大作文章皆可,上进鬼最喜欢功劳,这次怎就一扫常态。

“阿姐你说,一个反贼,有什么要审?”

“就是反贼才有的审。”杜媗喃喃着,很快就睡着了。

杜妗却是越想越清醒,最后翻身而起,换了一身普通的袍装,带了两个心腹出门。

先是留意了一下,城中已无人再盯哨,她方才往“盆儿”家去。

一路穿过小巷,只见那小破屋前正站着几个伙计守卫。

任木兰半蹲着扎着马步,很勤恳的样子,见杜妗来了,摇晃两下站起,问道:“二娘,伱怎来了?”

“他还在里面?”

“县尉?在里面。”

杜妗快步趋进屋中,伙计都在外面,屋中无人,唯见亮光从地窖里透出来。上面的石板没压实,从里面锁住了,既不能让人提起来了,又不能从外面盖住。

听不到里面的说话声,只有高崇剧烈惨叫时,下面才会传来嗡嗡的回声,透着一股神秘感。

她遂拿起一块碎瓦往里面丢去。

很快,薛白听到动静,从地窖里出来,打开了大锁走上来。

“嗯?”

“怎么审这般久?”

“要问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薛白丝毫不见有任何困意,说着,走到外屋,招人问道:“有伤药吗?给人犯治伤。”

“县尉,我很懂治伤。”任木兰道:“只要给钱,我去买药,去采草药也行。”

杜妗才是真正会做这些小事的,吩咐人再安排个懂治伤的心腹来。

她有心到地窖去看看,却被薛白拦住了。

“不用看,我第一次用刑,手艺生疏,惨不忍睹的,吓到你。”

“还没说呢,你审了什么?”

两人挽在一起出了破屋,外面天色正亮,薛白有些不适应这光线,眯起了眼,杜妗遂踮起脚抬手替他挡着阳光。

“城西有个当铺,是高崇的产业,也是他与范阳消息往来的联络点,后院暗室里藏着他的信件、书契、牌符。”薛白低声道:“对了,去的时候带足人手武器,莫惊动旁人。”

杜妗问道:“是要拿下作为证据,还是我们吞了?”

“证据有什么用?”

杜妗闻言笑了起来,道:“那你可得以县尉的身份掩盖动静。”

“不着急,吕令皓封锁了城门拿贼。”薛白道,“说是拿贼,其实是为了压住势态,他好上下打点,大事化小。”

“官嘛,求的就是平稳。”

“是。”

杜妗再问道:“还有吗?”

“南市有一间车马行,我带差役去封铺拿人,免得具体消息太快传出去。”

说话间,薛白转头与她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触碰,仿佛能擦出火来。

“等这些小事办好,我与你慢慢地说。”

杜妗一听他这语气便知果然还有秘密,点了点头,应道:“到时你可得与我说透了。”

~~

魁星坊,薛宅。

傍晚,薛白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吕令皓送的仆妇、婢女全都赶了出去。

青岚对此很高兴,她宁可多做一些活,也更愿意与薛白过些清静日子,更别说那些婢女还总是偷窥他们。

之后杜妗过来,交代她道:“我有非常重要的事与阿白说,你务必守好院子,不可让任何人来偷听。”

“二娘放心。”青岚用力点了点头。

作为杜宅出来的婢女,她特别容易被杜妗使派。且之前在杜家,有些事杜妗都没避着她,今日却如此郑重,显然真是了不起的大事。

夕阳如血洒在长廊上,杜妗推门进了厢房,转身插上门栓,动作轻手轻脚的,莫名显得有稍稍的紧张。

“我拿下当铺了,只剩几个普通护院。”杜妗道:“那秘室里文书很多,我慢慢看。”

薛白在画地图,脸上还是不见困意,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直接便进入了正题,沉吟道:“漕运走私,从大运河开凿以来就有,我们在潼关看到的商贾挂籍就是走私最常见的办法,安禄山没有在商道上的每个地方安插人手,他的走私商队在大部分地方都是挂籍通行,除了几个交通要道。”

杜妗在他身边坐下,目光看向他画的地图,见他在南边写下了“郾城”二字,下方还有“舞阳”二字。

“铁矿是从舞阳来的?这便是你审出来的。”

“我诈了高崇。”

听说郾城有铁矿,薛白就猜测是在舞阳舞钢。

利用这一点,他审高崇时故意揭破了其人两次谎言,确定了铁矿的大概范围,这暂时还没有用处,却可以震慑高崇,得到更多线索。

“铁矿确是舞阳来的,走陆路运到偃师,转水路,渡过黄河,走永济渠往涿郡,即范阳。一路上只有偃师、卫州、魏州、德州安插了他们的人,以点带线。”

“偃师县是陆运转水运之地,少了这里,他们会善罢甘休?”

“选择不多。”薛白道:“铁矿在南边,只有在洛阳、偃师、荥阳装船走水运,渡过黄河,进入永济渠。除此之外,唯有往黄河下游装船,逆流而上,但还是得经过荥阳。”

杜妗道:“他们会收买荥阳官吏?”

“没那么快,即便有人到范阳报信,最快也要二十余日。”薛白沉吟道:“那消息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将近两个月。”

杜妗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也不说话,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薛白。

“你查这些,想要什么?”

“高崇有一艘走私的空船就在伊洛河畔,过几日便会有一批铜、铁送到。我们抢在安禄山没反应过来之前,探明他们的铁山、铜山谁在经营,兵器、铜币在何处铸造。”薛白道:“然后,我们来接管。”

铁山、铜山归少府监管治,既有官治,也容许私人开采,十税其一。但天下的铁山、铜山有数,皆有监管。可铸农具、铜器,却不能造兵器,不能铸铜币。这也是为何许多官员世家明知有高崇在走私,却不认为他要造反。

别人自欺欺人也就罢了,薛白、杜妗却很清楚,这就是用来作造反准备的。

“接管之后呢?”

薛白没有回避杜妗的目光直视,坦然目光相迎,道:“我们来造反。”

他很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想过要告诉她。但此前若说出来,他除了有一点“可笑”还什么都还没有。

唯有到了此时,这异想天开的野心才有了最初的一点可行性。

杜妗没有笑话他,甚至没有问他是不是在说笑,直接就相信了。

她早就预感到薛白有一颗不安份的心,那日午后,他们突破了禁锢时,她就感觉到了他澎湃的野心。

两人一直以来的谋划就是要除掉储君,却缺少一个契机谈一谈更大胆的事。

“造反?你是说,想扶谁当皇帝?还是?”

“我当。”

对视了太久,杜妗眼睛里似乎也着了火,那是被薛白的眼神点燃的。

她没说话,凑得越来越近,像是在审视他,几乎要亲上去的时候,她贴在他耳边轻轻的唤了一句。

“好啊……陛下。”

屋子里只剩下闷响声,像是柴火烧起来的“啪叽”声。

连榻上的帷幔也被烧得晃动。

杜妗把袍子掀开,兴奋地喘着气,有点发疯,像一匹母狼。

“你只和我说过……是吗?”

“是,从未与你说过?”

杜妗仰着头,笑道:“换旁人一定……一定觉得你疯了知道吗?但我……我能和你一起疯。”

“会很危险,你怕吗?”

“我怕?我们早就很危险了……我全家都是死过一遭的人。”

说着,杜妗趴在薛白的肩上,环抱着他的头,问道:“一夜未睡,你困不困?”

“我精神得睡不着。”

“我也是。”

薛白于是进入正题。

“我有个想法,你可知三庶人案之后,李瑛有个嫡子李倩被误杀了?”

“好像是……李琬之子?陈留郡王?”

“不,废太子之子也是这名字,此事被掩盖了下来,但不少经历了三庶人案之人都知道。李倩与我年纪相仿,他被误杀之后,我被抄没为奴,恰好没人能查到我被薛锈收养之前的事。”

“你是说,冒充他?”

“很难,一个被杀的皇子肯定不可能出现在被抄没的罪臣家里。”

“我们编一个故事,到时用报纸发……不可能出现的事,故说是‘天命’,是上苍庇佑。”

“不够,故事编得再好,要想让人信,还得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那些铁石,就可以用来造我们的刀?”

“不仅是这些,还有太多我们要学的了……”

对于薛白而言,要收获的东西确实太多了,高崇留下的权力与走私生意,他得要慢慢消化许久,这水陆要津上还有大量的漕工可以收买,县兵中有大量的缺额。

另外,等忙完了这些,其实首阳山里的陆浑山庄就是一个用来暗中积蓄实力的好地方。

在长安时,薛白是一株夹缝里求生的小草,两边的巨石几乎要夹死他,但也为他遮风挡雨,使他免受狂风暴雨烈日野兽的摧残。

到了偃师,小草是活不下去的,小小的野兔都能啃食。

薛白必须成长为树。

于是他拼尽全力,猛地挺立而出,茁壮成长,使得野兔撞死在了他硬邦邦的树干上。

如此,偃师才是一片能供养他的肥沃原野。

“……”

屋中的两人同时发出了长叹,像是一起得到了生长的树苗,绽放出了枝桠。

也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得到了长足的释放。

(本章完)

251.第247章 接手

第247章 接手

县署,东花厅。

杂役在厅外点了几个大火盆,既能让厅内温暖如春,又不至于呛到县官们。

动乱发生后的第三天,吕令皓召集了一些人商谈后续的处置事宜。

在座的有薛白、杜有邻、郭涣,宋勉以及几位世绅,杜五郎与殷亮则是以幕僚的身份站在薛白身后,薛崭则是以班头的身份按刀站在一边。

“禀县尊,小人等人搜遍了偃师内外,并没有找到高县丞。”

随着卫兵这一句话做为开场,吕令皓长叹了一口气。

这位县令脸上恰到好处地摆出了忧虑之色,眼神却很平静。

“诸位也听到了,发生了这样的事,如今却拿不住高县丞,该如何是好啊?”

虽是问话,其实吕令皓早有定计。

他与薛白说过,必须大事化小,向河南府禀奏罪在郭万金,主谋已拿到,高崇畏罪潜逃了。当时薛白板着一张脸,不太愿意答应。

今日府尹韦济、少尹令狐滔的意思已经传达回来了,都认同这个说辞。吕令皓决定要把这案子的基调定下来,让县中官绅达成共识。

果然,宋勉道:“高崇既逃了,杀人纵火之事县里没拿到主使,还是不宜闹大。”

“不错,倘若真依着谋逆大案报上去,朝廷彻查起来,扰民不提,万一牵连甚众,那就不妥了。”

“终究该以偃师百姓为重。”

众人议论了几句,几乎都是同样的意思。

好比韦坚案牵扯江淮漕工冤死无数,闹出了偌大动闹,最后也被压了下去。

吕令皓很愿意听取薛白的建议,抚须笑道:“县尉以为如何?”

他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薛白显得十分得体,淡淡应道:“我尊重县里的意思。”

这官腔打得倒让吕令皓有些刮目相看,没想到初入仕途的小子,竟有些滴水不漏的架势,明明之前那么冲动凶狠。

“那好……”

“本官还在呢!”杜有邻忽然开口。

吕令皓连忙赔笑,问道:“杜公有何高见?”

“本官亲眼所见,高崇聚众造反,杀人放火,抢夺武库,众目睽睽,如何隐瞒?你等欲使本官欺君罔上不成?!”

“误会了,杜公误会了。”

吕令皓连忙解释,偏是杜有邻死活不肯松口。

说实话,吕令皓已经是非常给面子了,水陆转运副使管的是漕运,只管长安、洛阳之间的粮食运输,还真就管不到偃师县,且杜有邻一向庸碌无为,突然插手偃师县务,肯定是薛白授意的,遂把目光看向薛白。

薛白这才开口劝杜有邻,道:“还请杜公多担待,为偃师百姓,大事化小。”

杜有邻道:“正是为偃师百姓,才不能包庇如此穷凶极恶之徒!”

“这样吧。”薛白道:“县署一定配合杜公整顿漕运,杜公有何要求只管提。”

“吕县令这息事宁人的态度,能助我办成圣人嘱咐的差事吗?”

“……”

吕令皓早知这两人一唱一和,实则是在逼迫他。他遂与郭涣对视了一眼,以眼神交流对此事的不满。

末了,薛白道:“那便如杜公所言,由我来查抄郭万金在偃师县的产业、并替高崇接管码头津署,以协助杜公完成差遣,不知县令意下如何?”

这根本就是明目张胆地夺权,杜有邻如此敷衍地演上一出,无非是一种威胁,表示若不让薛白接管码头,谋逆案还是要弄大。

吕令皓当然不想同意,须知这一段漕河本也属于县令管辖,只是高崇借着背景深厚,手段高超,从他手上夺了权,好在这些年都有利益分润,他才忍了的。

好不容易这次高崇“畏罪潜逃”,他还想着把津税之权夺回来,结果还没来得及处置,薛白就出手抢了。

着实可恶。

但,薛白背景不深、手段不强吗?这可是刚到任就敢与地头蛇动刀的主啊。

当高崇聚众夺取武库时,吕令皓躲到了安全之处,暂使县令的威望掉到了低谷;薛白悍然与高崇争锋的威望则还在震慑众人。

思来想去,吕令皓最后只能当着一众世绅的面,点了点头。

“如此,便允县尉所言。”

~~

谈过此事,众人散去,吕令皓请薛白留了下来,交谈之间,已有些与高崇说话时的感觉。

“对了,薛郎初来乍到,无人照顾怎行?可是那些仆妇笨拙,让薛郎不满意了?”

“不需县令派人到我身边。”

薛白从容摇了摇手,连理由都不给,直接不给吕令皓再塞人的机会。

他连“明府”的尊称都不再称了。

这不是礼貌与否的问题,而是他要掌权,必然要有态度上的变化,态度再影响心理,得压着吕令皓。

“是否与张三娘子有关?听说张三娘子近来深居简出……”

“那是假的。”

薛白没有继续隐瞒,而是道:“那是我为了寻找郭万金的罪证,故意安排的。此事我自会向圣人解释,县令可想与我一道解释?”

吕令皓掩饰住了尴尬,笑道:“不必,不必,此为薛郎的私事,老夫不宜多过问。”

他其实也听说了杜有邻的说法,对这些长安权贵的风流佳话也不甚知之,总之已与他的利益无关。

“老夫说过,待开春便助薛郎高升,如今你再立一桩大功,此事更稳当了。可惜,留在偃师的时日只怕不会太久,高升之前,若办好郭万金的案子、助杜公打理好漕运之事足矣。田亩、户籍重新造册之事,不妨交由旁人来办,如何?”

薛白点了点头,问道:“县令以为,由谁办合适?”

“郭录事是偃师人,熟悉县里情形,由他来办,最适宜不过。”

“以往郭录事不得空闲来重新造册,如今少了高县丞,反而得空了?”

吕令皓笑道:“正是少了高县丞,有些事反而顺了。”

“县令所言有理。”薛白道:“六曹中有些吏员,如孙主事,助高崇为虐。眼下该重新安排了,我以为,让帐史刘塗为主事;门房赵六能写会算,可为帐史;津署算吏老邴头,亦给主事俸禄,县令以为如何?”

这还是在进行利益分配,吕令皓不希望薛白动田地、户籍,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而薛白眼下要消化的还有很多,摆在眼前盘根错节的问题,他愿意一个一个来解决。

于是最后又提了一个条件。

“县中差役人手不足,我打算再招一队差役。此事是县尉分内之事,想必县令没有异议吧?”

这问话让吕令皓感到有些不妥,但此次的条件都已经尽数答应了,也不差这一个。

~~

“县尉。”

“县尉。”

薛白一路出了县署,路上皆有吏员向他行礼。

尤其是赵六,好不容易从门房进了六曹,感激之色溢于言表。

授官以来,薛白如今才算是感受到了权柄,虽然只在这小小一县。但相比于在长安,那是借旁人势,如今这权柄才是属于他自己的。

县署外,杜五郎正站在那儿四下打量着,他还要再回洛阳一趟,接了薛运娘过来,才打算正式开始给薛白当幕僚。

另外,也得接了王仪。

可惜到最后,王仪也没劝动韦济,好在那份证据也未交上去。但对于薛白而言,若有高崇走私的账目,他留下来自己看,远好过交给朝廷报功。

下一批铁石这几日就要送到了,他如今正愁着如何拿下。

……

回到宅中,商议如何接手铁石的只有薛白与杜家姐弟三人。

“我审过高崇,他只管接收货物,装点上船,渡过黄河,运往永济渠。对铁山的情况还拒不交代,或许是真不知道,但路线他是了解的。”

说着,薛白在地图上划了几笔。

“从舞阳出发,往西北方向,沿着颖河逆流而上,到达嵩山附近。之后向西,绕过双龙山,北上,便进入了缑氏、偃师境内。”

“哇,这一路可不好走。”杜五郎道,“若是让我运,我直接往北走,到荥阳,在荥阳渡黄河,进入永济渠,能轻松些吧?”

“差不多。”

“莫说没用的。”杜妗道:“眼下最麻烦的是,运铁石的这批人,是否会提前得到风声,知高崇已落罪了?”

杜媗道:“只过了三天,而高崇的亲信或是落网,或是死了。消息要传开,应该不会太快吧?”

“吕令皓刻意压着,大范围传开定然不会这么快,只看对方是否会偶然得知。”薛白道:“若对方前来,高崇在我们手上,船只亦在我们手上,或可冒名接收了这批铁石,再拿下运送这批铁石之人,利用他们追查到铁山。”

“运送铁石的是什么人?”

“经营铁山者,是官是商还不清楚,据高崇的招供,若是铁石快要运到了,对方会提前一两天派人到当铺去,要求他准备好交易,不是用钱财,对方往往更喜欢丝绸、花椒,或是一些工艺品。”

“都是轻货,他们运回去方便。”杜妗沉吟道:“这年头,敢带着如此贵重的货物行走山地间的,往往都是亡命之徒,只怕被他们看出破绽,不好拿下。”

薛白道:“先从漕工中征召些可用的人手吧。”

人手与武器都是相辅相成的,赤手空拳的漕工定然称不上太高的战斗力。

而薛白隐隐已有些危机感,毕竟他除掉高崇必然会引得范阳那边一些人的警觉,留给他积蓄实力以应对这种反扑的时间,多则两三月,少则一个多月。

这边正说着,施仲已匆匆赶了过来。

“阿郎,有人给当铺传了消息。”

“内容是什么?”

“只有一个口信,让高崇若逃出去了,明夜到南市相见,带他离开。”

薛白与杜妗对视一眼,对方这么问,那是知道高崇出事了,但不知道高崇落在了他们手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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