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李维恭的选择

南京区的“难民”,出于破落户的自尊,来上海前没有告诉上海区,和上海区建立了联系以后,也拒绝了上海区的好意,没有接受上海区为他们提供的据点——大概是看不上恶劣的条件吧。

可现在嘛,南京区都没了,破落户还要什么脸?

已经成为京沪区区长的张安平,决定将南京站总部迁移到法租界,这一次过去和李维恭见面,张安平就打算将让南京站立刻搬家。

“张晓”的照片已经被日本人通缉了,张安平自然得改头换面,顶着生面孔的他来到了南京站总部所在的饭店,先是跟饭店内的直属组情报员接头。

确认身份后,充当门童的情报员汇报道:

“一号目标出去了,其他人没有多余动静,都还算老实。”

一号目标自然是李维恭——情报员并不知道李维恭他们的身份。

“出去了?”张安平无语,李维恭还真的是胆大啊,真以为在公共租界里,日本人的手就伸不进来?

既然李维恭出去了,他便没有着急去见南京站的人,而是侯在了大厅中。

他必须要和李维恭对接才成,南京站总部的其他人,可不认识他的身份。

他在大厅等了将近一个多小时还不见李维恭回来,心里忍不住有些生气,都什么时候了,他李维恭吃雄心豹子胆了?居然在外面这般长时间的停留?!

【好歹是老特工,有点职业素养好不好!】

张安平吐槽着李维恭的不专业,心中琢磨是不是该收拾收拾李维恭,让他坐一段时间的冷板凳“打磨打磨”——身为京沪区的区长,张安平现在对“打磨打磨”这句话无师自通了。

思索间,从外面进来了几个人,他们状若无事人似的坐在了大厅中,张安平瞥了一眼后,立刻注意到了他们怪异的站位——几人都有意无意的靠近了楼梯和电梯,尽管装做互不相识,但相互间的眼神交流却没有逃过张安平的眼睛。

再仔细一看,他从中认出了两人。

【76号行动队的?】

过目不忘的张安平,对76号绝大多数的成员都有“印象”,哪怕是后加入76号的汉奸,他们的档案也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张安平的案头,只有那种秘密发展、且没有在76号留档的汉奸才能“避开”。

确定了这几个人中有两人是行动处成员后,张安平便马上意识到了他们绝对是冲着四楼的南京站成员而来的。

这应该是76号抓捕组中的暗组,他们之所以能提前一步抵达抓捕地点,大概是因为靠近这边的缘故,此时他们的作用是为稍后赶来的抓捕组提供暗中的策应,也可以在抓捕过程中寻找可疑份子。

此时他们应该是因为后续人员未到,担心打草惊蛇才没有上楼。

但封锁这里,也是为了避免在抓捕的时候出意外。

很老道的手段,看样子易墨行这个汉奸出任行动处处长以后,是真的做了些事。

张安平闭目,脑海中浮现了这家饭店的构架图——构架图是南京站总部入住以后,直属组通过工部局所获取的,原本只是例行的准备,没想到关键时候起作用了!

【五楼有一间违建的改装房,后墙砸破后就是B区的楼梯。】

张安平暗暗祷告,希望这家美国人开的饭店能发扬资本家的风格,在违建的时候发扬能省就省的精神,千万不要用双层的砖石混凝土砌墙……

张安平起身,在收起拿在手里报纸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撕下了报纸中的一个标题,假装叠报纸的时候,将标题上的“抛”字撕了下来,然后将整个标题搓成纸团。

慢悠悠走向电梯之际,他“不小心”地碰了碰一名76号的特工,用标准的美国口音说了句“骚瑞”后,走入了电梯。

这个汉奸不知道的是在碰撞中,缺了一个“抛”字的标题纸团,就进入了他的口袋。

通过电梯直上四楼,快速的来到了南京站总部人员居住的411门口,敲门。

屋内传来一个懒散的问声:“谁呀?”

但张安平听得明白,屋内有至少六个人在蹑手蹑脚的准备,分明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警觉性还行。

张安平暗赞一声,并快速道:“家里来的——你们注意大门外面,抓捕者应该马上就到了。”

“想活,马上跟我撤!”

屋内没有回答,但听觉敏锐的他还是听到里面的人正在用极低的声音商量,突然有人说:

“来了四辆车!天啊,是区座!”

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恐慌,有人咬牙说了句赌一把后冲过来打开了房门。

张安平早就通过听觉判断里面有七人,见到对方开门后,他快速的扫视了一遍后,快速追问:“刚说的‘区座’是什么意思?”

“是李维恭!”有个年龄不大的特工咬牙切齿道:“我刚看到他们是带着李维恭过来的!”

张安平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跟爆炸了似的。

强定了定心神后他快速道:“快走!来不及了!”

屋内的七人不假犹豫的跟上了张安平,但张安平并没有带他们下楼,而是带上了五楼。

才踏上五楼,就听到楼梯内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张安平示意众人放缓脚步,随后带着他们来到了一间屋子前,用力的撞开了房门后,张安平快步冲进去,对着一面墙就用力猛踹起来。

咔嚓

木板碎裂的声音传来,很显然美国商人没有脱离资本家的本色,这堵墙没有用砖石堆砌。

看到破洞后面的楼梯后,七人也纷纷明白过来,扑过来对着粉刷的跟真墙一样的墙壁猛踹,踹出一个缺口后,他们跟着张安平鱼贯而出,顺着楼梯来到了后院,通过一间商铺的后门快速的离开了这里。

……

抓捕行动不是76号行动处处长谭文质负责的。

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方式侥幸抓到了李维恭后,消息并没有传到谭文质的耳中,而是被副处长易墨行给截胡了!

易墨行亲自参与了对李维恭的抓捕。

车内,看着刚刚理发的李维恭狼狈的样子,易墨行幽幽道:“李区长,久仰大名啊!”

李维恭闭目不语。

易墨行笑了笑,做了个手势以后就有人捂住了李维恭的口鼻。

窒息感袭来。

李维恭强行憋气,但几十秒之后便疯狂的挣扎了起来,易墨行和另一名特务扑上去将李维恭死死的摁住,在窒息了将近一分钟后易墨行才示意手下松手、

窒息感消失后李维恭狼狈不堪的拼了命的呼吸,怒视着易墨行。

易墨行继续笑笑,继而又伸出了手,眼见就要做出手势,李维恭快速说:

“想问什么,我都说!”

易墨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的人在哪?”

李维恭沉默,眼见易墨行的手要做出那个让他窒息的手势,他咬了咬牙后道:

“夏季饭店,四楼411。”

“夏季饭店?正好有个小组在那——打电话让他们先守住出入口,不要告诉目标!马上调人,抓大鱼了!”

易墨行露出了志得意满的大笑。

二十多分钟后,76号支援的人来了,易墨行立刻带着他们直扑夏季饭店。

四辆车在夏季饭店门口刹停,十几名特务下车后在易墨行的带领下直扑四楼。

但让他们意外的是411内竟然没人!

破门而入后,特务们迅速检查起来,有人拿起一截还在燃烧的烟头:

“处座,他们还没走远!”

煮熟的鸭子到嘴边居然飞了,易墨行愤怒的下令:“搜!”

特务们一哄而散,只留下了易墨行和两名特务,外加长舒了一口气的李维恭。

易墨行撇了眼李维恭,看到对方如释重负的神色后,收起脸上的怒意,走到卫生间内将一条毛巾浸湿后,拿着滴水的毛巾走到了李维恭面前。

“李区长,也许你没有耍我,但我相信你应该还能给我提供一条消息。”

李维恭惊惧的看着毛巾,一个残酷的逼供手段在他脑海中浮现,水滴滴落的声音不断拍击着他脆弱的神经,眼见易墨行要将毛巾盖到自己脸上,他大喊:

“美洲饭店,608!”

易墨行露出喜色:“谁在那?”

“尚振声,南京区书记长,那里还有一部电台。”

“我希望你这一次也没有耍我!”

威胁了一句后易墨行转身就出了房间,此时搜索的特务赶来汇报:

“处座,五楼有个房间连同着通向后院的B区楼梯,目标就是从那跑的。”

“草!”

恼怒的骂了一声后,易墨行道:“抓捕组随我去美洲饭店——等等,先把暗组的人控制起来。”

“是!”

……

带着南京区七人险之又险的脱离了虎口的张安平,并没有带他们撤离,而是将一个安全屋的地址交予了七人,在他们离开后,换了身衣服又快速的伪装了面容后,又明目张胆的来到了大街上,走入了夏季饭店。

在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他亲眼目睹了76号的人将暗组的几人控制,并在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了缺了“抛”字的标题。

此刻的他像绝大多数的客人一样避到了一边,然后胆怯的看着这伙人的“暴行”——直到李维恭跟易墨行一道从电梯内出来,张安平才又往后缩了缩。

一脸惊惧加疑惑的张安平,这时候的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李维恭被捕了,且正是因为李维恭的招供,才导致易墨行带人杀到了夏季饭店。

也就是说,他……撂了!

而李维恭也是知道他身份的!

一旦“张安平”这个身份暴露,自己在76号的所有的布局都会出问题——张安平就是张世豪、张世豪就是张晓,在这个惊人的事实下,被自己一次次收拾的鼻青脸肿的日本人,一定会将76号“摧毁”!

要知道张安平可是76号真正的“奠基人”啊,这种情况下,日本人一定会以宁可错杀也不可网漏的方式将76号清洗。

汉奸死一万个都不足惜,但自己在76号中的十九名钉子呢?

除此之外,曾墨怡也将危险了!

还有明楼!

他不确定李维恭是否知晓明楼的身份,可若是他通过蛛丝马迹知晓呢?

想到这点,张安平就心生无数的杀意,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将李维恭给干掉。

但在十几名特务的眼皮子底下,他又怎么杀人?

就是杀了人,他又该如何撤离?

强忍着心中的震荡,待易墨行带着汉奸们走了以后,他立刻上楼去了自己定下的房间,通过房间内的电话打出了一个号码:

“乔老板吗?我来上海了,明天有空的话咱们谈谈?”

这句话的信息是:

撤离!

他在曾墨怡身边安排了一个警戒哨,这通电话就是让警戒哨安排曾墨怡马上撤离的意思。

若是在非租界的市区,这电话他打完就得撤,不过这里是租界,76号不可能通过总线查下去,张安平便不着急撤离,而是又拨出了一个号码。

他启用了又一名在76号的钉子——他一定要知道李维恭招供了什么。

这期间他通过窗户仔细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二十分钟后,几个76号的人在对面的咖啡厅内出来离开。

【易墨行做事,当真是谨慎至极啊!】

张安平悄悄的感慨一声后,才离开了夏季饭店。

……

美洲饭店,被李维恭安排在此的尚振声和备用电台的发报员,在懵逼中就被76号的汉奸给抓了。

随后,李维恭就被易墨行带到了76号——为了防备可能出现的刺杀或者买通租界出入口士兵抓人,易墨行故意兵分三路,实则暗中给丁默邨打去电话,由丁默邨亲自安排人将他和李维恭秘密带回了76号。

看着被捕的李维恭,丁默邨心情极佳,夸奖着易墨行道:

“墨行,这一次辛苦你了。”

“可惜跑掉了七个。”

“出什么问题了?”

“我手下出问题了——您放心吧,我会解决的。”易墨行说的轻描淡写,但言语间却将五个手下的生死已经决定。

尽管搜出了纸团的手下矢口否认,并认为是有人栽赃陷害,易墨行虽然相信他的说辞,但为了谨慎起见,他决定将这五个手下全送到日本人手里去。

丁默邨闻言也不再过问,而是转头对李维恭笑着说:

“维恭啊,上次见面,应该是淞沪会战后在南京撤离前吧?当初还是你帮我将一些家私送出了南京。”

看着昔日巴结过的对象,李维恭的脸上浮现出了讨好的表情:

“丁主任,久违了。”

“哈哈,”丁默邨大笑起来,紧接着便拍起了李维恭的肩膀:“维恭,我们以后大概是能共事了——汪先生这一次在日本收获颇丰,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整山河,想必维恭你不会浪费我的一片好意吧?”

李维恭谄笑着道:“维恭愿意做丁主任麾下的小卒,丁主任您指哪我打哪!”

“好!那你就跟易处长多多交流。”

丁默邨满意至极的走了,他要向日本人请功去。

易墨行笑吟吟的道:“维恭兄,咱们好好聊聊。”

李维恭惊惧的看了眼易墨行,深深的点头。

其实,此时的李维恭正处在极其纠结的地步。

招?

不招?

他手里有足够的筹码,就张晓是张世豪、张世豪就是原76号掌权副主任张安平这一条消息,就能让日本人对他奉若贵宾。

可是,他心里却同样也在犹豫。

若是彻彻底底的卖了,那自己便是没有回头路了。

若是自己不卖呢?

【若是不出卖张安平,我还能回头!】

李维恭在被送回76号期间就反复衡量了许久,此时看着易墨行在自个眼前扬武耀威的样子,李维恭突然间下定了决心:

不卖!

不止是他不想当汉奸,而是他权衡利弊后,做出的对自己最佳的选择。

上海区太可怕了!

能在眼皮子底下将自己的七个手下险之又险的救走,这已经说明了问题。

更何况张安平还是76号的缔造者、重建者,若是自己真的全撂了且出卖了张安平,他必然会疯狂报复,以上海区的能力,杀他……真的不难!

张啸林在上海何等势力?居然在家里被手下给干掉了!

李力行是76号的主任,忠心为日本人办事,结果呢?

被张安平亲手沉了海!

金碧辉号称帝国之花,结果被张安平亲自送走!

自己若是真的叛变,怕是活不过三天吧。

所以,他做了一个选择:

出卖南京区,保护上海区!

如此一来,他还有回头路可走。

(李维恭这段,我差不多是根据南京区区长钱新民的经历改编,很夸张是吧?他真的是在上海被捕,然后把南京区给卖光了【估计是有限度的出卖】,但随后又联络上了军统,当起了卧底,最后被发现了,被愤怒的日本人给枪毙了。)(本章完)

第441章 千钧一发

张安平从不吸烟的,但现在却叼着一支烟,在无意识的来回走动着。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后接起了电话:

“这里是秦氏布行。”

“秦老板嘛?那批货不要了。”

电话匆匆挂断。

张安平的神色更阴沉了。

这名钉子是易默成的亲信,张安平启用他是想了解到李维恭到底招了什么,但他现在的回复是:

无法接近!

很显然,易默成和丁默邨在审李维恭的时候,没有让任何人接近。

就连最亲近的心腹都不行。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心绪后开始了伪装,简单伪装后他离开了直属组据点,到几公里外找了个电话亭,给顾慎言打去了电话。

电话是直接打到顾慎言办公室的,他则是以顾慎言线人的身份打的电话,以线索为名将顾慎言约了出来。

在等待顾慎言的时候,张安平来回思索,终于下定了决心:

毒杀李维恭!

即便是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必须毒杀李维恭!

【希望李维恭学聪明点,不要一股脑的都交待!】

被捕后的变节者分为两种人。

第一种是熬不过刑讯最终招供的,这种人一旦招供后,就会一股脑的将所有的讯息都交代出去。

第二种则是被捕后为免受皮肉之苦或者不愿赴死,选择变节而求生。这种变节者通常都是有条件的招供,且不会一股脑的将所有的情报都交代出去,而是要借此为条件,获取更高更好的待遇。

李维恭被捕后直接将日本人引去了夏季饭店,这种行为更像是第二种人,所以张安平期望李维恭拖一拖时间,不要将所有情报一股脑的交代。

当然,他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这样一来,损失就会无比的惨重。

顾慎言终于驱车而来,张安平截住车后迅速的钻入车内,在顾慎言驱车盲目行走的时候,他快速道:

“李维恭被捕了,必须要让他闭嘴!”

顾慎言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不知道!

“不到两个小时——”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后,道:“他现在就在76号里面,我给你一个名单,上面的人都是我的钉子——不管用什么方式,一定要让李维恭闭嘴!”

说着张安平便将一张纸递给了顾慎言,同时还有一个小瓶子,瓶子内装着两片白色的药片。

两人在汽车行驶中交换了位置,由张安平继续开车,顾慎言将没有标识的小药瓶装了起来,一目十行的阅读起了张安平给他的纸片。

嘶——

看到名单上的名字后顾慎言倒吸冷气,足足十九个名字,且全都是身居中层的,甚至还有四个人是丁默邨掌权后提拔起来的心腹——在此之前这四个人一直备受排挤,丁默邨出任主任后将提拔了一批坐冷板凳的人,这四人也是当时被提拔起来的。

他忍不住心里感慨,张安平在76号的布局之深,实在是超乎想象。

压下心中的震惊,他快速的将十九人的名字和启用暗号记下来,确定牢记在心后,他将纸片撕碎塞进了嘴里,艰难的吞咽以后,他沉声道:

“我会解决他的。”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后再次重复了一句话:

“不惜任何代价!”

顾慎言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的小药瓶,郑重的点头。

张安平的意思很明显,李维恭死、负责下手的人也要自尽——这也是为什么会有两片药的缘故。

确定顾慎言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以后,张安平一脚刹停汽车,示意顾慎言立刻回76号去行动。

顾慎言坐上汽车,驱车离开后。

看着汽车远去的背影,张安平闭上了眼睛。

从重生以来,他从未给手下下达过“你殉国吧”这样的命令,有时候他宁可多动动脑筋、多释放点烟雾弹,都不想、不愿去做这种事。

但这一次,却不得不如此!

而在这一次的执行人选中,张安平也是在明楼和顾慎言之间思索了许久以后才终于做出的取舍——他选择了顾慎言。

不是明楼不可信,而是明楼因为掏钱解救了被捕的无辜者之事,已经在身上落了一层嫌疑,若是此事牵扯到明楼,哪怕明楼能侥幸过关,日本人对他的怀疑也将爆表,所以他选择了顾慎言。

“老顾,”张安平睁眼,低喃:“一定要不惜任何代价!”

【张晓】就是【张世豪】、【张世豪】就是【张安平】这个情报太重要了,绝对不容有失!

……

回到76号的顾慎言第一时间就去找了丁默邨。

“主任,我的一个线人传来了一个情报,说今天在公共租界的夏季酒店,疑似是我们行动队的人抓了人——”说到这里,顾慎言义愤填膺起来:

“谭文质太过分了!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做了行动处长就能为所欲为吗?这种事他竟然没告诉您!”

老好人一样的顾慎言,这一次显得很愤怒,声音也异常的尖锐。

丁默邨摆了摆手:

“你误会了,是墨成抓的人。”

“啊?”顾慎言惊讶,随后赶紧说道:“主任,实在对不住,我以为是谭文质干的,瞧我这嘴,该罚,该罚!”

丁默邨笑了笑:“这件事我还没公布,你呢也注意点别说出去。”

“我晓得,我晓得,主任您先忙着。”

顾慎言点头哈腰后离开。

看着顾慎言轻轻的带上门,丁默邨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的笑意。

做主任的,想要有权威,手下的人就不能一条心,日本人扔过来的这两条鲶鱼挺不错的。

以后啊李维恭再加进来,一帮人斗来斗去,他这个主任只要居中调度即可稳坐钓鱼台。

【明楼?哼,以后76号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丁默邨的声音!】

顾慎言关上门后,刚才在丁默邨面前展现的谄媚之态已经全部消失,看了眼不远处的办公室后,他笑吟吟的走了过去。

这里是书记室,一个在张安平时代就被架空的有名无实的部门,之后的李力行时代也好,还是现在的丁默邨时代也罢,这里都默认养老之所——一朝天子一朝臣,李力行的不少心腹都被打发到了这里。

顾慎言推门进去,和里面的七个书记员闲谈起来——这里面安置了十来个书记员,剩下的人早就不来应卯了。

一阵闲谈后顾慎言离开,一名唤作武福辉的书记员在顾慎言离开后没多久,找了个借口便出了书记室。

很明显,他是收到了顾慎言闲谈时间对他发出的暗号。

武福辉避开人来到了顾慎言的办公室。

顾慎言念出了唤醒武福辉的暗号、得到了武福辉的回应后,他马上便道出了命令:

“我会让人给你打个电话,然后你去找谭文质,告诉谭文质易默成抓了李维恭,就说是听到我在主任办公室说出来被你听到的。”

“好。”

“等等——”顾慎言唤住转身要走的武福辉,小药瓶递给了武福辉:

“氰化物,一片致死!”

顾慎言将药瓶交到武福辉手里,轻声说道:“谭文质手里没有嫡系,你告诉他这个消息,他会认为你是烧冷灶而投靠他,会有八成的可能带着你去找李维恭。”

“找到机会,一定要毒杀李维恭。”

武福辉怔怔的看着手里的药瓶,看着药瓶里面的两片药,在沉默了几秒后问:

“我死了,是殉国吧?”

顾慎言点头。

武福辉深呼吸一口气后将药品揣起来,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扭过头:

“我叫……武立。”

说罢,他拉开门离开了顾慎言的办公室。

顾慎言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整理心情,继续唤醒下一枚钉子——他担心武福辉一个人不足以解决李维恭,必须再唤醒一人,若是武福辉不能将李维恭毒杀,那么此人就要负责步枪。

下一个唤醒的对象是娄邦谷,此人现在是易墨成的心腹。

他手里没有氰化物,在唤醒娄邦谷后只能将一枚美制防御手雷交给他,防御手雷威力更大,近距离引爆后,方圆五米内只要没有障碍物,就不会有活人。

……

武福辉去找了谭文质,声称自己无意中听到顾慎言在丁默邨的办公室内说及了李维恭被捕的事。

谭文质一听果然上当。

他明明是行动处的处长,能抓到李维恭,也是托了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策,没想到易默成这个副处长居然抓人后敢背着他!

打算在76号“建功立业”的谭文质当即便大怒。

因为武福辉的“告密”之举,在76号内没有根基的他自然愿意接受武福辉的输诚,并让武福辉找几个信得过的人,陪他去“撕破脸”。

这自然遂了武福辉的意,武福辉立刻找了几个坐冷板凳的特务,跟随谭文质强闯了3号楼。

这一闯谭文质鼻子差点气歪了,不止是李维恭,就连南京区的书记长尚振声都被抓来了!

愤怒的谭文质带人闯进了关押李维恭的屋子,劈头盖脸的大骂:

“易默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处长了?”

正亲自记录的易默成看到谭文质来势汹汹的闯进来,马上将记录信息的本子合上,随后道:

“谭处长,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谭文质扫了眼昔日的长官后,愤怒的目光继续锁定易默成:

“我是76号的处长,你居然对我封锁消息?你要干什么!”

“易副处长,”谭文质直呼易默成的职务,冷冽道:“李维恭我接手了!我比你更了解他的情况,你小心被卖了还帮人数钱——武福辉,把易副处长送出去!”

易默成大怒:“谭文质,你敢!”

武福辉二话不说就上前:“易副处长,不要叫我们为难。”

易默成怒瞪着武福辉,连道几个好字以后,气势汹汹的就要走人,岂料武福辉拦在他面前:“易副处长,还有这个。”

他手指易默成合起来的本子。

谭文质朝武福辉投去赞赏的目光,佯装没听到走向了李维恭,获得了谭文质暗中同意的武福辉大喜,用目光示意其他人过来,摆出了你不给我就抢的样子。

易默成愤怒的想掏枪,但思来想去中就践行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的“祖训”,恨恨的将登记了信息的本子用近乎羞辱的方式砸在了武福辉的脸上,气冲冲的离开。

武福辉捡起本子,飞速的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强忍着毁掉本子的冲动,将其交给了谭文质。

“区座,”谭文质接过本子,边翻看边道:“咱们也算是宾主一场,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我想咱们之间不需要来虚的吧?”

说着他将本子交给了武福辉,又说:

“既然你我都当了婊子,牌坊之类的就不说了,你觉得呢?”

李维恭闻言叹了口气:“是啊,当了就没必要再立了。”

谭文质急切的问:

“南京区六个情报组,我看你已经说了三个半了,革正的‘鸡鸣寺’情报组的情报呢?”

李维恭幽幽的一声叹息后道:

“你倒是对老革念念不忘啊——你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的我全都想知道。”

李维恭看着谭文质,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你先过了眼前一关吧!”

李维恭不想全撂,但南京区是他必须要牺牲的,否则76号不可能信任他。

而眼前的这个人,却是将他逼到这一步的罪魁之一,让自己不得不出卖南京区以求生,李维恭是恨透了谭文质。

而谭文质身为行动处的处长,却不能控制行动处,以至于让易默成将自己抓捕、隐匿,最后使用这种手段将自己控制在手,这说明谭文质在76号是徒有虚名且毫无根基!

否则也不至于如此。

谭文质立功心切而贸然闯入控制自己,自己正好利用这机会坑一坑他。

被一介阶下囚道破处境外加鄙夷,本就恼火的谭文质怒道:“李维恭!你别不识好歹!”

“文质啊,不是我不识好歹,而是我是为了将来做考虑——你本就是泥菩萨过河,我何必将功劳给你?你被易处长架空想借我翻盘吧?”

李维恭大笑起来:

“没门!”

谭文质羞怒交加,一旁的武福辉见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立刻进言道:

“处座,这是死鸭子嘴硬,我来收拾他!”

“好!”

谭文质恶狠狠的看着昔日的长官,李维恭一咬牙,决意扛个几分钟,他虽然怕疼,但天杀的谭文质这个叛徒将自己害到了这个地步,自己死扛几分钟坑他一遭吧!

正在这时候,外面放哨的特务急匆匆冲进来:

“谭处长,武队长,不好了,易默成带着丁主任来了!”

武福辉马上道:“处座,这家伙看上去不是一个能扛的主,您拖住他们几分钟,我一定从这老小子的嘴里撬出点东西来!”

谭文质听后眼前一亮:“武队长,看你的了!”

“各位,跟我出去拦住易默成!事成之后,我绝不慢待各位!”

这几名特务本就坐了冷板凳,这时候听到谭文质的许诺,决意搏一搏,遂跟着谭文质出去,将武福辉和李维恭两人留在了屋内。

李维恭咬着牙,一副你动手吧的样子。

武福辉冷笑一声,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李维恭的嘴巴塞住,紧接着将李维恭的双手、双脚绑了起来。

在被堵住嘴巴的时候李维恭还没察觉问题,可随着双手双脚被绑,李维恭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可能,惊恐的望向了武福辉。

果然,这时候的武福辉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药瓶。

李维恭顿时被吓懵了。

完了,怎么是张安平的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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