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卷终(捉奸)

月前,龚彪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厂办科员,虽然深谙左右逢源之道,在厂办里头混的不错,但也仅仅只是如此罢了。

如今成了桦钢保卫科的代理科长,虽然还有代理两个字,但这已经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是夜,雪花纷飞,街上行人寂寥,桦钢之外,一间偏僻带院子的民居之中。

一身黑衣的龚彪敲响房门,敲门声三急三缓。

嘎吱一声,木门被从里拉开,王重疑惑的看着门外的龚彪:“彪子?你怎么来了?”

龚彪笑呵呵的从大衣里取出两瓶白酒,拎在手里,“找你喝点酒!”

看着一脸喜色的龚彪,王重侧身道:“进来吧!”

龚彪极为高兴,甚至有些兴奋,心情十分不错,除了两瓶摆酒,还带了一包卤好的猪头肉,一包油炸花生米。

王重取出两只酒杯,两瓶白酒被龚彪开了一瓶,两人就这么盘膝坐在东屋的火炕上,举起了酒杯。

接连和王重干了三杯,龚彪擦掉嘴角的酒渍,吸了口凉气,说道:“今天厂里开会,决定重组保卫科,明天一早正式下文公示全厂,到时候我就是保卫科的代理科长了。”

虽然保卫科和厂办隔着十万八千里,但厂办的人,基本上都可以说是宋玉坤的亲信,龚彪在厂办一众同级别的同事里头,确实算是比较出众的。

“恭喜了,龚科长!”王重放下酒杯,笑脸盈盈的道。

“代理的!代理的!”龚彪高兴的道。

“我能当上这个保卫科长,还多亏了你!”龚彪拿起酒瓶子替王重续满,随即又给自己倒满,端起酒杯道:“我敬伱一杯!”

王重也没推辞,二人就这么推杯换盏的喝了起来,不一会儿,一瓶白酒两人干完了,龚彪拿起另外一瓶准备打开,却被王重伸手制止。

“酒这东西,恰到好处就行了,真要是喝醉了,反倒是不美。”

“今儿不是高兴吗!”龚彪解释道。

王重却道:“每逢大事须有静气,若是没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定力,你觉得你这个代理科长前面的代理二字,能够去掉吗?”

龚彪一愣,看着王重的眼睛,迎着那平静澄澈的目光,心中的雀跃不由得散了几分。

王重将龚彪手中的酒拿了过去,摇摇头道:“保卫科长这个位置可不好坐,你心里高兴我能理解,但高兴的未免太早了一些。”

“什么意思?”龚彪不是蠢人,王重说的都这么明显了,他怎么可能还听不出来。

王重道:“你真以为,当上了保卫科的代理科长,就真的一步登天了?”

龚彪道:“我当然知道,我这个代理科长只是临时暂代,随时都有可能被替换掉。”

可话音刚落,龚彪的眼中就升出一股子强烈的自信:“可我有信心干好!”

“有信心?”王重嗤笑一声,说道:“你真以为这个保卫科科长的位置是什么好果子?”

龚彪脸上神情一僵,眉头一皱,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刑建春倒卖厂里物资的事情刚刚才捅出来,保卫科和其他部门被牵连进去的人不知有多少,厂里人心浮动,保卫科更是首当其中,而且你真以为倒卖厂里物资的,只有刑建春?”

“你是说,厂里还有其他高层也参与了这件事情?”

“谁知道呢!”

龚彪不由得想起了当初王重对他说的话:“这厂里的位置,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要是上头没人把位置腾出来,底下的人又怎么爬上去呢!”

龚彪在厂办已经干了好几年,溜须拍马,左右逢迎,姿态早已经摆到了最低,虽然常被领导们口头奖励,自诩为领导们的心腹,可实质性的好处却一样都没得到过。

刑建春之所以这么快就被揪出来,除了那几个被扣人员的口供之外,龚彪提供的那部分材料证据,也起到了非常重要的推动作用。

龚彪走的时候,有些心事重重。

龚彪这人有几分聪明,就是有些眼高手低,光是嘴皮子厉害,手上的本事有限。

吉膳堂这边,自打开年以后,王重就把租的几个铺子全部打通,连在一块儿,凑成了一个极大的饭馆。

原来的那些人自然也就不够了,便又招了许多人,昔日最早加入吉膳堂的黄玲,已经成了领班,工资涨了50%,各项福利待遇也跟着水涨船高。

朱师傅眼瞅着吉膳堂愈发红火,再加上王重毫无保留的指点,又给了股份,心中的那点顾虑悉数消散,当即发出诏令,将原先的几个徒弟都叫了过去,王重也开始当起甩手掌柜,

傅卫军和隋东他们的主要工作仍然还是切墩,但闲暇时分,他们也跟着王阳一道,被王重带着每日采买,跟着学习分辨食材了。

倒是沈默,自打沈栋梁的事情之后,便好似跟换了个人一样,脸上的笑容逐渐多了起来,整个人就好似容光焕发了一般。

只是却苦了王阳,自打初五吉膳堂开业过后,王阳发现沈默对他的态度就变了。

自从开年以后,王阳屡次提出要送沈默回家、回学校,却都被沈默给拒绝了。

王阳给什么送礼物,邀请什么看电影,统统都被回绝。

好像整个世界都发生了变化,王阳不解,更不愿意接受。

王阳本以为是因为什么那个失踪了又被找到,伤重住院,至今还没能出院的大爷所致,因此什么心情不好,也没觉得有什么其他原因,便收起了殷勤,只私底下悄悄的注视着沈默,关心着沈默,希望有朝一日,待沈默从悲伤中走出之后,再言其他。

想法是好的,但到了实际中,却极难实现,热恋中的少年少女,又如何能够将自己的感情终日隐藏,没过多久,王阳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可沈默仍旧是那个态度。

“真的很抱歉,王阳,你值得更好的,我配不上你!”对于王阳这个阳光善良的大男孩,偶尔的幼稚虽然可笑,却也有趣,沈默对其并不厌恶,甚至隐隐还有些好感。

只是自从那晚被王重从沈栋梁手中救下,而后更是将沈栋梁彻底解决,让自己摆脱牢笼之后,沈默的心中就多了一个人。

本就脆弱而敏感的芳心,于悄无声息间,已经住进了那个将她救离苦海,解除厄难的人。

“不!在我眼中,你就是最好的!”王阳有些激动,抓着沈默的手,迫不及待的述说着自己的心声。

奈何······

“对不起!”沈默眼中不知何时,已经噙满了泪水,看着王阳激动难以自已的神情,竟然想起了那个让她在苦海中沉沦多年的人渣,眼中下意识便流露出几分惧意。

好在沈默足够清醒,知道王阳并不是那人,当即挣扎着把手从王阳掌心抽出,急忙解释道:“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王阳,你是个好人,但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看着沈默跑开,王阳只觉得心好似落地的玻璃一样,变得支离破碎。

急忙追了上去,拉住沈默,不甘心的问道:“我能知道,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吗?”

沈默本不想说,可王阳却死死的抓着她,大有她今天不说清楚,就不放她走的意思,沈默无奈,只能道:“我喜欢的是王重王大哥!”

“什么?”王阳下意识便松开了沈默的手,如遭雷击一般,震惊不已,身子踉跄着后退几步。

王阳看着沈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你喜欢的,是我哥?”

既然已经说出了口,沈默索性便破罐子破摔了:“没错,我喜欢王大哥。”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哥?”王阳不甘心,更加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心里的话都说出了口,沈默反而轻松了,看着王阳思索片刻后才坦言道:“王大哥善良热心,成熟稳重,本事大不说,还有上进心,对我和小军小东也一直都很照顾,这么优秀的男人,我喜欢他很奇怪吗?”

沈默的话,宛若刀子一样,一刀一刀,都插进了王阳的心里。

沈默喜欢上的要是别人也就罢了,可偏偏是王重,是当初知道自己喜欢沈默,还在旁边给自己出谋划策的王重。

“我也很上进,我也很努力,我·······”王阳还想狡辩一下,可一想起王重,原本那些想要说出口的理由,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

王阳看着沈默,眼中仍旧满是不敢置信,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不相信,沈默会是那种势利眼的姑娘,可现在事实偏偏就是这样,沈默喜欢的是王重,而不是自己。

至于王重和自己之间谁更优秀,事实已经告诉了王阳答案。

王阳走了,走的时候垂头丧气,灰溜溜的,像极了大话西游最后,孙悟空被城楼之上终成眷属的二人笑话是狗时候的样子。

看着王阳离去,沈默眼中的泪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划过脸颊,目送着王阳离去,直至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沈默这才转身。

沈默真的喜欢王重吗?

或许是真的,毕竟是王重把她从苦海中拉了出来,并且还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帮着她把沈栋梁这个人渣给解决了,让她这辈子都不用再承受那种折磨和屈辱。

如此大的恩情,沈默又是一个内心敏感而脆弱的小姑娘,因此而生出爱慕之情,也并非没有可能。

但沈默对于王阳真的就没有一点感觉吗?

答案是绝不可能!

像沈默这么一个内心敏感而脆弱的姑娘,一心想要逃离沈栋梁的魔掌,从苦海中挣扎而出的时候,遇到王阳这么一个阳光善良的俊俏少年,并且还对自己一见钟情,大半年如一日的来找自己,天天护送自己下班,如何能够没有半点好感。

只是过往的经历,让沈默对周边所有的人和事,都带着警惕,不敢轻易的付出真心,便是感觉到了王阳对自己的好,一时之间也不敢接受。

原剧情里,王阳和沈默确认关系的时候是九八年的四月份,那会儿两人都认识将近一年了。

王重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王阳失去了梦寐以求的初恋。

但就算是提前知道了这个结果,王重的决定也不会有丝毫变化,如果说为了考虑王阳的爱情,而对这种发生在自己面前的丑恶之事视而不见,王重做不到。

王重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更非圣贤,但王重也有着自己做人的准则和底线。

正如杨朱说的: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

就在沈默直言拒绝王阳的时候,王重已经趁着夜色,悄然摸到了黄丽茹家附近。

今天的黄丽茹,一反常态,没有去吉膳堂吃饭,王重就知道机会来了。

通过连续几个月的接触,黄丽茹早已习惯了在吉膳堂吃饭,不仅饭菜好吃,关键王重还给她打折,价格十分划算。

起初黄丽茹还天天去吉膳堂吃,后来见吉膳堂生意太好,黄丽茹索性便在每次来之前,提前打过来电话,然后王重就把菜用保温盒打包起来,黄丽茹到了直接可以提走。

整个桦钢,只有黄丽茹跟王响罗美素三人有这个待遇。

龚彪连晚饭都还没吃,就被王重一个电话叫了过来,二人坐在面包车里,车子停在阴暗处,正对着宿舍楼的方向。

“我说兄弟,到底啥事,这么急把我叫过来?我连晚饭都没吃呢!”龚彪一上车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诺!”王重把买来的包子塞到龚彪手里。

“包子!”龚彪眼睛当场就亮了,接过包子就啃了起来,啃了几口才反应过来,王重还没回答他的问题呢。

“兄弟,这么着急把我叫过来到底啥事儿?”龚彪一边吃着包子一边问道。

王重却一脸平静的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龚彪没有再问,他能够坐上保卫科代理科长的位置,还多亏了王重的帮忙,他送出去的那些东西,可都是王重帮他张罗来了。

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坐在车里,龚彪的耐心也渐渐失去。

就在龚彪坐立不安,浑身不得劲儿,准备继续开口询问的时候,宿舍楼门口,一个穿着红色风衣的女人从楼道里走了出来,左右看了看,朝着厂区的方向走去。

“走,跟上去!”

王重和龚彪赶紧拉开车门跟了上去。

龚彪虽然奇怪王重为什么跟踪一个女人,但还是跟着王重一道悄悄的跟了上去。

两人远远吊在身后,隔着二三十米,又是晚上,路过一些阴暗处,龚彪甚至看不清女人到底还在不在,王重却笃定的拉着他远远吊着。

“这不是咱们厂办公楼吗?”龚彪看着矗立在面前的熟悉建筑,心中不由得泛起疑惑:“兄弟,那女人谁啊,大晚上来这里干啥?”

“你去叫几个保卫科的人过来,守在办公楼外边!”说着王重从兜里拿出诺基亚的手机,熟练的拨出一个号码!

几声忙音过后,电话么接通:“喂!”

“请问是宋玉坤宋厂长家吗?”

“对,你是哪位?”

“您是厂长夫人吧!”

“是我!”

“夫人您好,我是桦钢厂办的,我们宋厂长喝多了,说是有重要的东西落在办公室,要回去拿,又不肯让我们帮忙,非要我们打电话给您,让您跑一趟!”

“让我拿东西?”电话那边的声音带着疑惑。

“宋厂长特别交代的,厂里几个领导也都喝醉了,我们哪敢违背厂长的意思!厂长特意交代了,这东西非常重要,让您赶紧过来,千万别耽搁!”

电话另一头立即传来几句骂骂咧咧的声音,但还是说了过来。

不到十分钟,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就骑着自行车来到办公楼前面,正好赶上龚彪带着人在楼下巡逻。

“宋夫人!您怎么来了?”龚彪当即上前打起了招呼。

“你是?”厂长夫人做惯了阔太太,认识的也只是厂里的一些高层,对龚彪这种以前在厂办的小角色,怎么会认识。

“我是保卫科的代理科长,龚彪!”龚彪赶忙介绍自己:“您叫我小龚就成了!”

“你这是?”看着龚彪带着四五个人,厂长夫人疑惑的问。

龚彪赶忙解释:“最近咱保卫科不是刚刚重组吗!这几个兄弟都是刚调进保卫科的,我亲自带着他们适应适应工作。”

厂长夫人对于桦钢的事情自然知道,她这一身华贵的漂亮衣服,可不是凭空来的:“年纪轻轻就有这种觉悟,难怪能当上代理科长!”

“多亏了厂长提携!”龚彪笑呵呵的道:“对了,这大晚上,夫人您怎么来了?”

“老宋喝多了,说是有东西落在办公室了,让我来拿回去!”这位厂长夫人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对于宋玉坤干的那些事儿,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

“这大晚上的,办公室里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怪吓人的,要不我带个人陪您进去,我们就在门口等着,不进去,您看成吗?”龚彪逢迎惯了,立马就摆出一副十分谄媚的狗腿样。

这位厂长夫人还真就吃这一套,而且看着面前黑黢黢的办公楼,对于龚彪的提议,当即就想欣然接受,只是客套话还是要说几句的。

“会不会太辛苦你们了?”

“哎!夫人说的哪里话,这本来就是我们保卫科的职责!”

“那就麻烦你了,小龚!”

“应该的,应该的!”龚彪随意指了两个年轻人,让其他的人接着巡逻,当即就跟着厂长夫人进了办公楼,一路奔着宋玉坤的办公室而去。

(本章完)

第347章 卷终(落幕)

翌日一大清早,王响才刚出门,就听见了厂里的人议论纷纷,路上的人都在交头接耳的不知说些什么,王响起初还以为是说那些跟着刑建春倒卖厂里物资的事情,也没在意,径自往厂里赶。

没成想走着走着,就被人给叫住了,来人张口便道:“王师傅,昨天晚上的事儿你听说了没?”

“昨天晚上?”王响一愣,当即问道:“昨天晚上什么事情?”

“看来王师傅还不知道啊!”来人脸上当即便露出八卦的笑容,随即凑到王响耳边,小声的说了起来。

从厂长深夜在办公室幽会情人,却被找上门来的厂长夫人当场抓住,随即便在办公楼里大闹了一通,直接就在办公室里就跟宋玉坤和他的情人干了起来,将东北女人刻在骨子里的那股彪悍劲儿发挥的淋漓尽致。

幸好保卫科的代理科长龚彪带着两个保卫科的负责巡逻的人及时赶到,把人给拉住了,不然指不定得打成啥样子。

听说厂长宋玉坤脑袋都被厂长夫人开了瓢。

“真的假的?”王响有些怀疑的问道。

“昨晚闹出好大的动静,听说保卫科值班的人基本上全看见了。”来人又凑到王响耳畔,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听说动静闹得太大,把在咱们厂里蹲守调查的警察也给吸引过去了,听说咱们厂长夫人不依不饶的,最后他跟厂长还有厂长的那个情人,差点没闹到警局去。”

王响道:“昨天晚上你又不在,咋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不是一大清早听人说的嘛!”来人笑着道。

王响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怎么才一个晚上过去,就跟上回一样,直接变了天。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现在宋玉坤可还是厂长!”王响小声的善意提醒道。

“大家都在议论!”来人道。

“别人议论那是别人的事情,可咱们得管好自己的嘴!”

看着王响脸上的凝重,来人眸光闪烁着,当即就明白了王响的意思,不管宋玉坤出了怎样的乱子,至少他现在还是桦林钢铁厂的厂长,还是桦钢的掌舵人,要是被宋玉坤给惦记上,穿小鞋都是小事,把工作都给折腾没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即便抬手掩嘴,三缄其口。

可并不是人人都像王响一样,八卦是人们的天性,再加上刻意的宣传,不过一天功夫,宋玉坤的风流韵事就传遍了整个桦钢,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一大清早,宋玉坤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打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龚彪这个刚刚上任的保卫科代理科长。

“厂长,不好了,昨晚的事儿不知怎么的,在厂里都传开了,现在厂里都在议论。”

“什么?”原本被电话吵醒,还有些不快的宋玉坤,立马精神百倍,随即便是怒火中烧,对着电话另一头的龚彪破口大骂:“你这个保卫科长是怎么干的?昨天我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要保密要保密,不要把事情传出去!伱们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吗?”

“厂长,我冤枉啊!”龚彪当即便叫起了冤。

可宋玉坤哪里会管那么多,眼下只想着先把龚彪大骂一顿,出了心里的怒气再说。

接连骂了好几分钟,宋玉坤这才将心中的怒气稍稍宣泄。

“厂长,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么把这件事情平息下去!”龚彪在电话里着急忙慌的说。

宋玉坤闻言面色微变,当即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邢建春倒卖物资的案子还没结束,纪委的目光可一直都在桦钢身上,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和黄丽茹的奸情被老婆撞破,关键这事儿还被捅了出去。

只一瞬间,宋玉坤的脑中就闪过无数念头,当即语速飞快的嘱咐龚彪道:“你赶紧先把昨天晚上在场的人都召集起来,带着他们在会议室等我!记住,我要的是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

说完不等龚彪回答,脸色阴沉如水的宋玉坤就迫不及待的挂了电话,当即起身穿好衣服,简单的洗了个脸,弄了弄头发,就径直奔厂区而去。

等宋玉坤来到会议室,龚彪已经带着人等候多时了。

眼神扫过众人,见几张熟面孔都在,宋玉坤的目光落在了龚彪的身上:“龚科长,人都到齐了吗?”

“回厂长,都到齐了!”龚彪急忙起身招呼宋玉坤,招呼着宋玉坤坐下后,还凑到宋玉坤耳边小声说道:“行长,刚才我问过一遍了,他们都说不是他们传出去的,没人承认。”

宋玉坤斜了龚彪一眼,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昨天晚上的事情,其实是一个误会,黄丽茹晚上去办公室找我,是为了给我送礼,想让我帮忙,让她外甥王阳进咱们桦钢当工人,我媳妇是一时冲动,误会了我们的关系,才会闹出昨天那么一出,不过我怎么听说今天一早,厂里头就传出了风言风语?”

宋玉坤锐利如刀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咱们桦钢是桦林乃至整个东北地区首屈一指的大钢厂,怎么能在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之前,就在外面随便乱传呢!这是故意抹黑领导,抹黑我们桦钢······”

宋玉坤在会议室里,当着一众保卫科科员的面,把昨天晚上的事情颠倒了一番,把他自己说成是正义且无辜的受害者,这番颠倒黑白的本事,把龚彪看的是一愣一愣的,差点就信了。

忽悠完保卫科的工人,宋玉坤又马不停蹄的去了黄丽茹家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黄丽茹给安抚住。

说到底这会儿的黄丽茹,对宋玉坤心里还是有感情的,虽然昨天黄丽茹确确实实受了委屈,可为了保住宋玉坤厂长的位置,心里纵使再委屈,黄丽茹也得妥协。

此时的黄丽茹,正靠在床头,泪眼婆娑,委屈极了,可听了宋玉坤的话,却也难免震惊的看着宋玉坤。

“丽茹,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昨晚的事情,现在闹得全厂都知道了,纪委那边正盯着咱们桦钢呢,要是咱俩的事儿被他们知道了,我这个厂长就干到头了。”

宋玉坤拉着黄丽茹的手,言辞恳切的道。

“而且这么说正好解释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你的名声也算是挽回来了,一举两得的事情。”

“你家那口子能同意?”黄丽茹道。

宋玉坤道:“她不同意也得同意!”

黄丽茹泪眼婆娑的看着宋玉坤道:“我和我表姐的关系怎么样你是知道的,这么说能行吗?”

宋玉坤也是急病乱投医,忽然想起昨晚黄丽茹说的那事儿:“你不是说前些天你喝醉了,是你表姐照顾的你嘛!这打虎还得亲兄弟,上阵得是父子兵,你和你表姐到底是血浓于水的表姐妹,他和你姐夫的年纪又大了,你这么善良的人,帮帮他们也没什么奇怪的。”

黄丽茹不得不承认,宋玉坤说的确实是个法子,黄丽茹也知道表姐罗美素对自己有些看法,但自打上回罗美素照顾了宿醉的黄丽茹一晚上之后,原先夹在姐妹俩人中间的一些囹圄,在黄丽茹看来,算是已经解开了。

“对了,你表姐前两年不是刚动手术,交了几万块钱的医药费,到现在还没有报销吗!你就说来找我一是为了你外甥王阳工作的事情,二就是为了你表姐医药费报销的事情。”

“这样行得通吗?”黄丽茹还是有些担心。

“只是这样怕是还不够!”宋玉坤道:“想要让咱们厂里的人相信,你还得闹一闹!”

“闹一闹?怎么闹?”

宋玉坤咬咬牙道:“去我办公室外头闹,必须要理直气壮的那种,捍卫自己的清白,让我和厂里给你一个说法!”

“捍卫·····我的·····清白?”黄丽茹有些不敢相信,这话竟然是从宋玉坤嘴里说出来的,自己的清白多少年前就没了。

“对,只有你大大方方的站出来捍卫你的清白,一口咬定是我老婆污蔑的你,承认只是来找我走后门的,别人才肯相信。”

看着宋玉坤的眼睛,黄丽茹咬了咬嘴唇,道:“这样真的能行?”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宋玉坤道。

“那我们俩的事呢?”黄丽茹问道。

宋玉坤咯噔一下,脸上的神情也如僵住了一样。

“我们···我们···”宋玉坤犹豫了,甚至有些不敢和黄丽茹对视:“我们的事情以后再说,度过眼下这个难关才是最要紧的。”

“丽茹!”宋玉坤咬咬牙,再度抓起黄丽茹的手,含情脉脉的道:“你跟我也有好几年了,我对你怎么样,难道你不知道吗?我辛辛苦苦了大半辈子,才爬到厂长这个位置,难道你忍心看我多年的努力都付之东流吗?”

单单只是私生活不检点的话,牢狱之灾不至于,但内部的通报批评,乃至于从实权位置上调走,亦或者一撸到底,都是有可能的。

“我·····”黄丽茹也不知该如何抉择,想要拒绝,可看着宋玉坤苦苦哀求的样子,又舍不得。

“丽茹,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宋玉坤有些激动的道。

“我答应你就是了!”

黄丽茹到底还是妥协了。

当天下午,黄丽茹就来到厂办公楼,气势汹汹的要找宋玉坤讨说法,还嚷嚷着要是宋玉坤不给说法的话,她就报警,说宋玉坤夫妇污蔑她的名声,欺负她这个小护士。

加上宋玉坤故意布局,不到一天的功夫,这事儿就传遍了整个桦钢,工人们对于厂长这种高层们的八卦的兴趣就不必说了,当天晚上厂里宿舍区,各家各户的餐桌上,基本上都在讨论这个。

有信的,也有不信的。

可第二天,宣传科那边通告贴告示,广播的形式,将一个颇为震撼人心的消息给通告全厂。

因为厂长和厂长夫人闹矛盾,黄丽茹成了被殃及的池鱼,为黄丽茹的名声带来了十分严重的影响,厂领导经过商量后决定,对黄丽茹作出补偿,首先把黄丽茹提拔成护士长,给她放一个月的大假,让黄丽茹调整心态。

其次,黄丽茹的表姐罗美素三年前在厂医院进行动手术加上住院零零总总花的那几万块钱,厂里全都给报销,至于黄丽茹的外甥王阳,要是他愿意的话,可以进入车间当学徒工。

最后,通告里再三强调,大家不要人云亦云,凡事都要讲究证据,尤其是一些道听途说的事情,没有证据严禁散播谣言,并且厂里已经决定,但凡再有肆意散播谣言,损害工友名誉,影响团结的,厂里一定从重处罚,绝不留情。

王响和罗美素当天就去了财务科,把早就该报销下来的那几万块钱医药费报了下来,两口子还把黄丽茹请到家里,真诚无比的感谢了一番。

也因着这件事情,罗美素对黄丽茹前嫌尽去。

宋玉坤这么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不过短短两天的功夫,就转危为安,将一场风波消弭在无形之中。

虽然还有些小波折,但于宋玉坤而言,大体已然无碍,只要将黄丽茹和家里的黄脸婆彻底安抚住,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厂里对于厂长宋玉坤和情人幽会被黄脸婆抓到的八卦渐渐散去,人们口中津津乐道的事情,变成了罗美素成功报了那几万块钱的医药费,成了黄丽茹为了帮表姐一家,差点把自己的名声都给豁出去了。

就在宋玉坤认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几个纪委的人,忽然找上了门,将宋玉坤带走。

随后没几天,财务科长、宣传科长等等厂里跟宋玉坤关系莫逆的几个高层接连被带走调查,桦钢一下子进入到群龙无首的地步,各个工厂陆续停工,工人们回家等候通知。

半个月后,纪委那边传来消息,宋玉坤、财务科长等人涉嫌滥用职权,中饱私囊,侵占****财产,上面也紧接着空降下来几个人,顶了宋玉坤几人的位置,原本只是保卫科代理科长的龚彪,也提前转正,带着保卫科配合行领导,开始对桦钢的筛选、清洗和整改。

自打宋玉坤被抓了之后,黄丽茹就辞职了,也从桦钢的宿舍区搬了出去,没人知道黄丽茹搬去了哪里,包括王响和罗美素两口子。

桦钢迎来了自成立以来最大的动荡,桦钢能否从这波动荡中撑过去,要是撑不下去,厂子里万余工人日后的生计又当如何?

没有人知道,连王重也不知道。

王重的吉膳堂生意依旧火爆,厂里停了工,王响也跟着罗美素到吉膳堂里头帮忙,至于王阳,留下书信,跟着几个厂里没有工作的年轻人,坐上南下的火车,奔着粤省去了。

傅卫军和隋东仍旧还在吉膳堂的后厨里跟着朱师傅学习手艺,因为王重给的工资并不低,又有傅卫军的帮忙,沈默现如今除了在吉膳堂兼职之外,没再找的兼职,每天就是在认真读书学习。

时光荏苒,转眼就到了98年的夏天,沈默期末考试拿了年级第一,得到了老师和学校的表扬。

看着成绩单上的分数,回味着脑中让她觉得充实的知识,沐浴着有些灼热的阳光,沈默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宛若盛开的太阳花。

“王大哥,谢谢你!”

沈默还记得,那是一个周末,自己私底下找到王重,鼓起勇气对王重说明了心意。

王重却只笑着揉了揉沈默的脑袋,说道:“还记得那次在旅馆,我对你说的那些话吗?”

沈默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王重道:“这世上形形色色的人,就跟电影一样,在每个不同的年龄段,都扮演着各自不同的角色,你现在的角色是学生,学生最要紧的就是学习,是读书,爱情或许很美好,让人向往,但这世上没有永远不变的爱情,就算是曾经山盟海誓的两个人,当他们真正的生活到一起之后,当初那轰轰烈烈、山盟海誓的爱情,也会逐渐被生活中的柴米油盐磨平棱角。”

“但知识不会,你掌握了,它就是你的,一辈子都跟着你,将来还会成为你这在这世上生存下去的依赖。”

“你还年轻,往后还有几十年的日子等着你去经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是个聪明人,这些话我和王阳说,他未必能够理解,但你不同。”

沈默看着王重那双宛若星辰的眼睛,问道:“王大哥,谢谢你!”

王重拍了拍沈默的肩膀,说道:“你有梦想吗?”

“梦想?”沈默虽然不知道王重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就着王重的问题思索起来,可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找到答案,摇了摇头。

“那就先找到你的梦想,然后努力朝着梦想的方向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

“爱情只是广阔人生的一部分,记住,挡住了你眺望美好未来的视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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