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6章 小田秀斗:有趣的细节!

“你说他克制?”李萃群怒气反笑,看着曹宇质问道。

杀了我的人,抓了我的人,竟然还说他是克制了?

“主任,属下这么说,是基于两方面的分析。”曹宇说道。

“说。”

“首先,从客观角度来看,属下认为董科长的处置是不当的。”曹宇说道。

李萃群看了曹宇一眼。

……

“不管怎么说,苏哲是在被我方追捕的情况下潜入特警处,然后发生意图拼死行刺程千帆之事的。”曹宇说道,“程千帆经历了生死间之大恐怖,这种情况下,他生气是正常的。”

“而董科长在这个时候的态度不够缓和,这就直接导致了程千帆气上加气。”曹宇说道。

“此外,根据我们在特警处的兄弟传出来的情报,当时程千帆盛怒之下用了‘大副’来称呼董科长。”曹宇说道,“主任,这个细节足以说明程千帆是极度愤怒,不,确切的说是恨意满满。”

“你的意思是,程千帆还在记恨着当年董正国刺杀他之事。”李萃群皱眉,问道。

“定是如此。”曹宇点点头,“方才赵科长有一句话说的没错,程千帆极其惜命。”

……

“惜命之人,对于任何威胁到其生命安全的人,都是恨之入骨的。”曹宇说道,“事实上,程千帆一直没有对董科长展开报复,应该还是看在主任你的面子上,不然的话,董科长恐怕早就凶多吉少了,最起码是在上海滩待不下去的。”

“所以,你说的克制,意思是当时我这位学弟是有杀董正国之心?”李萃群思忖说道。

“定是如此。”曹宇点点头,表情认真说道,“易地而处,这位程处长当时该是新仇旧恨上心头。”

“经你这么一分析,他还确实是算是克制了。”李萃群冷哼一声,说道。

他丢了一支烟卷给曹宇。

曹宇忙不迭接住,却是没敢直接点燃,而是夹在了耳后。

……

“你方才的分析,忽略了一点。”李萃群说道。

“属下愚钝,还请主任解惑。”曹宇赶紧说道。

“此次改组,他是吃了闷亏的,即便是他借机生事,真的开枪杀了董正国……”李萃群面色阴沉,说道,“他程千帆或许会受到惩戒,不过问题不会太大,无论是日本人还是南京,都会补偿他此前的识大体。”

“所以,我这位学弟,还真是克制了呢。”李萃群啧啧两声,只是,他的面色愈发阴沉了。

“主任,在我看来,程千帆的克制,还因为他还是比较珍视和您的友谊,不愿意真的和我们交恶。”曹宇想了想,说道。

“或许吧。”李萃群摇了摇头,说道。

对于程千帆这个学弟,即便是现在权势滔天、在江浙沪可以止小儿夜啼的他,也是颇有些头疼的。

说到和日本人的关系,他背后有梅机关,有晴气庆胤,不过,程千帆此人八面玲珑,更且擅长利益钻营,和日本人各方面都关系很好:

上海特高课的行动队长荒木播磨,此人与程千帆交好。

宪兵队的那位贵族少爷川田笃人,程千帆竟然也和此人攀上了关系,根据手下的报告,程千帆多次和川田笃人一起吃酒,喝高兴了还一起搂着艺伎跳日本舞,勾肩搭背的,俨然至交好友。

甚至是在日本的外交部门,日本国驻上海总领事馆那边,总领馆的参赞秘书坂本良野和程千帆也成了好友,就连总领事馆参赞今村兵太郎,据说此人也颇为欣赏程千帆,甚至传出来程千帆以老师称呼今村兵太郎,传闻不知道真假,但是,今村公馆方面没有出来辟谣,这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而在南京那边,外交部部长楚铭宇对程千帆以子侄辈视之,便是汪先生那里也曾经对程千帆赞许有加,并且题字相赠。

可以这么说,若是与程千帆这位学弟交恶,除非他掌握到了足以扳倒程千帆的铁证,令其彻底无法翻身,不然的话,两人相争的话,不私下里下黑手,只是拼背景的话,两人鹿死谁手还真的不可知,即便是赢了,也并非易事。

……

“那这件事?”曹宇小心翼翼问道。

“我会令张鲁带人去特警处,向特警处施压。”李萃群说道。

“张鲁的态度会恶劣一些。”说着,他看了曹宇一眼,“你在一旁,视情况说话,不要翻脸。”

“属下明白了。”曹宇点点头,说道。

向特警处和程千帆施压,是必须的,不然的话,七十六号的面子何在。

但是,又不能真的翻脸,这就需要他在一旁当润滑剂了。

“一个要求,一个底线。”李萃群竖起一根手指,说道,“董科长及其所部,必须安然无恙的释放。”

“这恐怕有些难。”曹宇说道,“最起码很难即刻办到。”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李萃群的脸色,说道,“程千帆还在气头上,无论是日本人还是南京,都会允许他撒撒气的。”

“难办?那要你们做什么?”李萃群突然发火了,瞪了曹宇一眼。

“属下知错。”曹宇赶紧说道,“属下一定尽力办好。”

李萃群摆了摆手。

曹宇识趣的退下。

……

李萃群身体后仰倚靠在椅背上,他重重的哼了一声。

此事事情实际上不算大,却让他无比憋闷。

要是换做是其他人敢这般猖狂,早就被他下令剁碎了扔黄浦江喂鱼了,偏偏是碰到了程千帆这个棘手的家伙。

……

厚重的窗帘,遮蔽了外面的风声,雨声,也遮蔽了书房的小夜灯。

烟灰缸里已经有十几枚烟蒂了。

办公桌上有两个酒杯。

程千帆拿起酒杯,与另外一个酒杯碰杯,“小哲,你英灵不远,哥敬你。”

泪水再也止不住,从泛红的眼眶里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滴落。

“小哲啊。”他发出低低的呢喃。

程千帆捶打着胸膛,他的心就像是被刀割一般痛苦,是那种用钝了的锯子一点一点割!

父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延德里附近、隔了两条街的福德里,曾搬来了一户人家,这户姓苏的人家有一个男娃,这个男娃就是苏哲。

尽管苏家只在福德里住了两个月就搬走了,这个总是梗着脖子,即便是挨揍了,也不愿意喊他帆哥的玩伴,两人的友谊和私下里的联系一直都在,这是真正的好兄弟,只不过外人不晓得而已。

“小哲啊。”程千帆喝了一口酒,他忽而笑了,笑中的泪珠滴落,“我们是同志啊。”

他就那么想着,如果小哲牺牲前,晓得他们两个是同志,是志愿为中国人民,中华民族的自由和解放奋斗,乃至是毫不犹豫的奉献生命的同志,是布尔什维克战友,小哲的心中一定会开心的吧。

他拿起苏哲的酒杯,与自己碰杯。

然后将酒杯里的酒水倒在地上。

然后将自己的杯中酒一饮而尽。

做完这一切,擦干了泪水的‘火苗’同志,开始收拾桌面,以免蛛丝马迹可能带来的隐患。

对于他来说,就连祭奠战友,也是一种奢侈。

……

雨过天晴。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帆哥,七十六号的张鲁来了。”豪仔迎了上来,对程千帆说道。

“来了几个人?”程千帆问道。

“张鲁带了七八个手下。”豪仔说道,“曹宇也跟着了。”

“人呢?”他问道。

“安排在会客室了。”豪仔说道。

说着,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道,“帆哥,董正国现在在我们手里,要不要?”

“先关着,看情况再说。”程千帆淡淡道,“别的且不说,这家伙弄死了苏哲这个红党,还是有功的。”

“明白了。”豪仔看了帆哥一眼,赶紧说道。

……

“服部信四来了没?”程千帆问身边的李浩。

“还没。”李浩摇摇头。

程千帆的眉头不禁皱起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服部信四竟然毫无反应,这有些反常,他这边已经在琢磨如何应对服部信四可能的几种反应了,却是没想到服部信四竟然这么沉得住气。

“马副处长呢?”程千帆问道。

“马副处长打来电话,他昨天淋了雨,有些伤风感冒,今天就不来薛华立路了。”豪仔说道。

“啧啧。”程千帆啧了一声。

无论是服部信四还是马钧垚,都绝非易于之辈啊。

这是打算先看他和七十六号斗法,打算按兵不动呢。

“十分钟后,将张鲁和曹宇请到我办公室。”程千帆说道。

“明白。”

……

沪西。

宪兵分队。

“少佐。”服部信四看着横山秋马,“此次程千帆和七十六号的冲突,他甚至打死了七十六号两个人。”

他表情略显急切,说道,“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趁机插手特警处的好机会。”

“你打算怎么做?”横山秋马看了服部信四一眼,淡淡问道。

“自然是我们来当裁判,稳坐钓鱼台。”服部信四表情自信,说道,“无论是七十六号还是特警处,我们都不偏帮,最好是他们的矛盾愈演愈烈,我们正好可以趁机扩大势力。”

他有些着急,他早就迫不及待去薛华立路‘主持大局’了,却是被横山秋马少佐叫到办公室,滞留此间。

……

“如意算盘不错。”横山秋马笑了笑,说道。

只是,心中对于服部信四大摇其头。

这个手下,还是太过蠢笨啊。

说着,他看了一眼,正在皱眉思考的小田秀斗,“小田,说说你对此事的看法。”

“先不要介入,坐山观虎斗。”小田秀斗说道。

他对横山秋马说道,“服部君有一点说的没错,他们斗得越厉害,对于我们愈发有利。”

“还有呢?”横山秋马微微颔首,问道。

“我不同意服部君所说的不偏帮任何一方。”小田秀斗说道,“我们一开始不介入,这并非不偏帮,没有介入,自然是没有所谓的偏帮不偏帮的概念的,这是必须确立的概念。”

“继续说。”横山秋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

“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们介入此事。”小田秀斗说道。

“以何种态度介入?”横山秋马问道。

“毫不犹豫的偏袒特警处。”小田秀斗斩钉截铁说道。

“不错。”横山秋马笑了说道,“小田,你现在考虑问题很透彻和机敏,我很满意。”

……

“为什么?”服部信四此时自然看得出来横山少佐是认可小田秀斗的分析判断的,只是,他很不理解。

横山秋马朝着小田秀斗点了点头,示意小田秀斗解释给服部信四听。

“一开始不介入,引弓不发,才是最有威慑力的。”小田秀斗说道。

“至于说偏袒特警处。”他看着服部信四,说道,“服部君,你是特警处的顾问啊。”

服部信四先是一愣,然后陷入思索中,随之他露出恍然之色,向小田秀斗鞠躬,“服部受教了。”

……

“小田。”横山秋马心情大好,看小田秀斗愈发顺眼,“我看你刚才在皱眉思索,看来是有所得,说来听听。”

“哈衣。”小田秀斗没有立刻侃侃而谈,而是又思考了约莫一分钟,这才开口谈论分析起来。

“这件事是突发事件。”小田秀斗对横山秋马说道。

“确实,此次冲突始料未及。”横山秋马点了点头。

……

“获悉此事后,我便紧急调阅了相关档案,并且问询了一些熟悉程千帆和七十六号的手下,尽可能深入的了解和掌握更多的情报。”他对横山秋马说道。

横山秋马微微颔首。

“关于程千帆和董正国之间的过节,以及昨天这件事的过程和细节,大家都知道,我就不赘述了。”小田秀斗说道,“我有一个疑惑。”

“什么疑惑?”服部信四看向小田秀斗,问道。

“苏哲潜入程千帆的办公室,他的手里是有枪的。”小田秀斗问道,“他为何没有能够成功突然开枪刺杀,干掉程千帆?”

“这个问题我也思考过。”服部信四说道,他自然也注意到这个细节,“程千帆非常惜命,或许是他警惕的察觉了苏哲的潜入,没有给苏哲暗中刺杀的机会,譬如说苏哲是受了伤的,有血腥气,程千帆进屋后第一时间就警惕了。”

……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苏哲中枪,这极大的影响到了他的行动能力,能够潜入程千帆的办公室,这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这直接导致他失去了成功刺杀的机会。”服部信四说道。

“倒也算是比较合理的解释。”小田秀斗说道,“不过,有一个细节,我仔细思考了,始终觉得无法得到合理的解释。”

“哪一个细节?”横山秋马立刻问道。

“特警处有人去敲门向程千帆报告七十六号闯入,当时有一个有趣的细节。”小田秀斗说道,“程千帆怒气冲冲的骂了手下一句‘滚蛋’!”

说着,他面带笑容,看向服部信四,“服部君,你知道这个细节哪里有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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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987章 愚蠢的服部

“我明白了。”服部信四说道,“按照时间计算,那个时候苏哲应该已经潜入程千帆的办公室了。”

“也就是说。”他看着小田秀斗,思索着说道,“那个时候,程千帆极可能已经被苏哲挟持了。”

“就是这样子了。”服部信四一拍手,“程千帆被挟持了,所以当手下敲门的时候,他不敢发出示警信号,反而还骂走了自己的手下。”

然后,他就看到小田秀斗笑着看着他。

……

“小田君,我的分析有问题吗?”服部信四问道。

“从逻辑上来说,并无不妥之处。”小田秀斗说道,“不过,在我看来,服部君你方才的话,不像是在分析,更像是我在讯问程千帆的时候,程千帆给出的解释。”

“这是合理的解释。”服部信四说道,“我刚才思考你说的这个细节,就在琢磨为什么会这样子,原因是什么。”

“服部君。”小田秀斗深深地看了服部信四一眼,说道,“请记住一件事。”

“小田君请讲。”服部信四说道。

“当我们关注到某一个引起我们兴趣的细节的时候,多思考,多琢磨是对的。”小田秀斗说道,“但是,切记,我们自己不要给出用来回应质疑的解释。”

“哪怕是我们经过思考,设想可能出现的解释,也要第一时间将这种想法暂时屏除。”他对服部信四说道,“这样,才能够最大可能的确保我们的判断不会因为自我思考而产生影响。”

……

服部信四张了张嘴巴,小田秀斗说的话,他有些听明白了,思考之下,却又似乎有些地方不明白。

横山秋马冷哼一声,瞪了服部信四一眼,“有什么说什么。”

“我感觉明白了,却又有些不明白。”服部信四这才说道,“多分析,多思考各种可能性,这难道不对吗?”

他看着小田秀斗,问道,“黑藤教官当时就是这么教导我们的。”

“不是不允许你分析和思考各种可能性。”小田秀斗解释说道,“事实上,多分析,尽可能的思考各种可能性是对的。”

“我的意思是,不能让我们思考得出的这些可能性左右我们的判断。”他表情严肃的对服部信四说道,“我们的思考,其目的是为我们分析问题,避免产生思维死角所服务的。”

“但是,我们的分析不能我们自我拿来说服我们自己的怀疑。”小田秀斗说道。

“我明白了。”服部信四在横山秋马有些不满的目光逼视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受教了。”

小田秀斗微微皱眉,直觉告诉他,服部信四似乎不够聪明的样子,不像是真的明白的样子。

……

“你在怀疑程千帆?”横山秋马忽而问小田秀斗。

“谈不上什么实质性的怀疑。”小田秀斗摇了摇头,说道。

“事实上,当有案件,或者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我习惯性的怀疑任何当事人。”小田秀斗对横山秋马说道,“在某些情况下,我会假设在外界看来不可能有问题的人或者事物是有问题的,然后基于这个假设去分析。”

“当然,这种假设大多数情况下被证明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毕竟这属于反常态的思维。”他笑了对横山秋马说道,“所以,我对程千帆的种种行为分析,并不代表我实质性怀疑程千帆,只是我的一种基于反常态的分析的习惯得出的一种判断或者是结论。”

小田秀斗长篇大论的时候,服部信四便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他还会时不时的颔首,以示认可。

……

“服部,对于小田的这种说法,你怎么看?”横山秋马问服部信四。

“似乎也有些道理。”服部信四摩挲着下巴,思索着,说道。

“具体说说你的看法。”横山秋马说道。

服部信四愣了下。

“少佐。”小田秀斗忽而说道。

横山秋马微微皱眉,他看向小田秀斗。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七十六号和特警处那边应该已经开始接触,或者是是在谈判了。”小田秀斗说道,“我觉得,服部君可以暗中去关注事态的进展。”

说话的时候,他看向服部信四。

“少佐,那我现在去忙了?”服部信四立刻对横山秋马说道。

横山秋马略一思索,他立刻明白了:

服部这个愚蠢的家伙,根本是不懂装懂,他根本没有听明白小田刚才那番话的意思。

愚蠢的服部!

……

“去吧。”横山秋马看了服部信四一眼,然后又不放心的叮嘱说道,“记住了,你今天人不要在薛华立路出现,只是暗中安排人盯着那边。”

“少佐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服部信四点点头,说道。

……

“服部君实际上那种执行力还算不错的军官。”小田秀斗看到横山秋马皱眉,想了想,说道。

“你就直接说他是没有脑子的蠢货就行了。”横山秋马说道。

小田秀斗没有接这个话。

“继续说。”横山秋马说道。

“我基于那个反常态的分析方法。”小田秀斗说道,“程千帆骂手下‘滚蛋’,这是有问题的。”

他想了想,对横山秋马说道,“当然,按照服部君方才所说,实际上程千帆是可以给出合理的解释的,只不过,按照我的这种分析,我暂时屏蔽了这些可能的分析,程千帆给出的解释,必须由程千帆自己给出回答,这样才具有真正意义上的参考和分析价值。”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横山秋马点点头,然后他看着小田秀斗,苦笑一声说道,“小田。”

“哈衣。”

……

“你的这些分析,这些理论性的名词,对于脑筋不够用的家伙来说,理解起来确实是会有些吃力。”横山秋马说道。

“因为少佐您的智慧超群,不必担心少佐您听不懂,属下才下意识的按照自己的习惯来说话。”小田秀斗赶紧说道。

横山秋马便哈哈大笑起来,“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感觉你像是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现在……”

他点了点头,“我很欣慰你的进步啊。”

……

“我打算找个时间和程千帆接触一下。”小田秀斗思索着,说道。

“可以。”横山秋马点点头。

“我愈是琢磨程千帆,愈是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小田秀斗说道。

“他的祖父是国党元老,他的父母是国党所谓的烈士,他本人是国党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学生,只是因为祖父生病需要照料,无奈肄业。”

“这个人在法租界从一个小小的巡捕起步,可以说是从最基层一步步成长,成为了法租界中央区的副总巡长。”

“东亚同文学校出身,他和帝国这边天然亲近,和特高课以及我们宪兵司令部这边都有朋友,甚至是总领事馆那边也有关系,同时又和南京汪氏政权那边有天然的背景。”

“此外,在青帮这些势力中,程千帆竟然也有影响和关系。”

说着,小田秀斗笑道,“这样一个和各方势力都有关联,可以说是八面玲珑的家伙,我就会下意识在想,如果这样一个人是有问题的,那太有意思了,这个人的潜伏也太成功了。”

“程千帆是特高课特工。”横山秋马看着侃侃而谈,似是沉醉在自我分析中的小田秀斗说道,“是帝国特工。”

……

“是特高课早就秘密发展了程千帆?”小田秀斗说道,然后他突然闭嘴,惊愕的看着横山秋马,“少佐,你是说……”

“是的,程千帆是帝国特工。”横山秋马说道,“他的身份是特高课的机密,即便是在宪兵队这边,也仅仅只有数人知晓。”

他对小田秀斗说道,“是的,你没有听错,他是帝国自己人,是帝国特工。”

“这怎么可能?”小田秀斗惊叹不已,说道,“太不可思议了。”

他思索着,问横山秋马,“衢州江山程家三代单传的男丁竟然是帝国自己人。”

说着,他表情陡然严肃,低声问横山秋马,“少佐,是种子计划吗?”

“你竟然知道‘种子计划’?”横山秋马有些惊讶。

“因为机缘巧合,一位学长是相关参与人员,他曾经浅显的提了一嘴。”小田秀斗说道。

……

横山秋马看着小田秀斗。

小田秀斗出身普通,不过,这个曾经的‘书呆子’,实际上很聪明,很受那些学长、教官的喜欢,在学院派内竟然有着远超普通人的人脉和关系。

终于,横山秋马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种子’计划是帝国的绝对机密,你以后不要再提。”横山秋马说道。

“哈衣。”

“程千帆的具体情况,我并不掌握,这是特高课那边的机密,不过,我可以比较肯定的说,他应该和‘种子’计划无关。”横山秋马说道。

“我们所掌握的宫崎健太郎的相关情报,实际上除了这个身份之外,并没有掌握太多。”横山秋马说道,“特高课那边的潜伏者,本就是他们的机密。”

……

“这就更加有趣了。”小田秀斗思索着,说道。

忽而,他眼眸中异彩一闪,“不会是李代桃僵吧?”

横山秋马露出惊讶的表情,“虽然内情如何,并无实质性掌握,不过,我们也是这么分析判断的。”

小田秀斗注意到横山秋马口中的‘我们’,不过,他很聪明的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展开提问。

“宫崎健太郎。”横山秋马说道,“这是程千帆的真正的身份。”

“宫崎健太郎啊。”小田秀斗点点头,“我知道程千帆有一个宫崎一夫的帝国名字,没想到他真的是帝国的人,并且真的是姓宫崎。”

说着,小田秀斗叹了一口气,“这样的话,我方才的那些分析和假设就毫无意义了。”

他苦笑一声,继续说道,“这正是我所说的,我的这种反常态的分析,很多时候都是无用的,甚至会闹出一些令人捧腹的笑话。”

……

“不不不。”横山秋马说道,“我与你说程千帆的真正身份,没有别的目的,只是阐述一个事实,用中国人的那句古话说就是,避免钻牛角尖。”

“不过,我刚才想了想。”看着小田秀斗皱眉思索的样子,他继续说道,“你可以继续按照你的思路去分析、调查。”

“我不明白。”小田秀斗摇摇头。

“是你刚才对服部信四说的那番理论给了我启发。”横山秋马说道,“你可以继续这样调查,看看程千帆会怎么回答。”

“当然。”他笑了说道,“调查到一定程度,程千帆的外衣被剥离,宫崎健太郎这个身份会和你接触,你再看看宫崎健太郎会是什么回应。”

“虽然还是有些不理解,不过,我似乎又有点明白了。”小田秀斗说道。

“去做吧。”横山秋马说道,“注意保密。”

“哈衣。”小田秀斗说道。

直觉告诉他,横山少佐对他似乎有所隐瞒。

只是,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隐瞒?

……

“潘擎宇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横山秋马问道。

“暂时并无更多的进展。”小田秀斗说道,“喜顺并不掌握更多情报。”

他对横山秋马说道,“现在只能是按照怀疑名单在一步步摸索,争取能够进一步接近目标。”

“不要急躁。”横山秋马叮嘱说道,“如果我们的判断没有错误的话,这个神秘人很可能是打入我们或者汪氏政权内部的,有着合法身份,甚至是执法者身份的潜伏者。”

“这样一个潜伏者,可以说是相当成功了。”横山秋马说道,“这样的对手,值得我们拿出两百分的小心和耐心。”

“哈衣。”小田秀斗说道,然后,他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思考中。

横山秋马并未打搅小田秀斗的思考。

而是等小田秀斗从思索着的状态走出来,才出声询问。

……

“少佐刚才说起潜伏者拥有合法身份,乃至是有执法者的外衣。”小田秀斗说道,“这给了我突然的启发。”

“说来听听。”横山秋马说道。

“我想起了苏哲,就是那个被七十六号追捕,最终中枪后潜入特警处,试图刺杀程千帆无果,选择自杀的苏哲。”小田秀斗说道。

“我知道苏哲,没必要解释这么多。”横山秋马无奈说道。

“我是习惯性的表达,这样可以方便我捋一捋思路。”小田秀斗说道。

“继续说。”横山秋马摇了摇头,说道。

“苏哲以前是法租界中央巡捕房总巡长金克木的助理,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执法者,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身份可以说是相当高了。”小田秀斗说道。

横山秋马微微颔首,示意小田秀斗继续说。

“我现在忽然很感兴趣,苏哲是怎么进入到法租界的,又是怎么到总巡长助理的职务的。”小田秀斗说道,“甚至是苏哲这个人的整个人生轨迹,履历,我都有兴趣研究一下。”

他对横山秋马说道,“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研究对象,对于我研究红党地下党如何成功潜伏,是卓有借鉴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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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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