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伟力

高高的山岗之上,一面大旗迎风飞舞。

旗杆不是很好看,好像是临时找了根树干削成的。

旗面绣得也比较粗糙,一看就知道并非少府大家之手。

但旗面上“大将军邵”四字却足以抚平一切。

大旗之下,头裹黄巾的兵士无边无际,乱哄哄的。不过很快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以千人为单位,分散开来扎营。

随军携带的粮食不多,盖因绝大部分都留给在高阳、中山两地重建的壮丁健妇了。

黄头军将士们掏出随身携带的肉脯,席地而坐,默默吃着。

梁王在随从的簇拥下,策马巡视营地,所过之处,喧哗欢呼声不断。

这些人,还远远谈不上军队,还得多练。

巨鹿受灾区域主要在北部,即滹沱河南岸的下曲阳县。

鄡(qiāo)县也受到了相当程度的影响,很多乡里是滹沱河决口后形成的洪泛区。

南边几个县没怎么受滹沱河影响,它们遭灾更多是因为雨下得太多了,河流全线涨水,尤其是广袤的大陆泽向外泛滥,淹没了许多农田、坞堡、庄园。

但这个过程相对和缓,速度较慢,不像常山郡那样瞬间被太行山上冲下来的洪水、泥石流、树木摧毁。

巨鹿各县洪水退去之后,百姓多已返乡。

饥荒是存在的,死人也不少,甚至产生了大量流民,但就整体看来,巨鹿郡仍能勉强维持住秩序。

陆泽镇将刘曷柱奉命驱赶着数万头牛羊北上,抵达了下曲阳,彼时邵勋正在一坞堡中做(要)客(粮)。

也别觉得讨饭难看,这时候体制就这样。

大晋朝查户口失败、占田令失败,太多失败了,从来就没有过正常的税收体系。

这会又有接近二十年的战乱,收税更是无从谈起,邵勋都只能在陈、南顿、新蔡、汝南、梁以及梁国之外的襄城、洛南诸县正常收税,连汴梁所在的陈留郡都有点困难,难以建立起完备的财税体系。

这就是要饭财政。

没钱粮了就把官员派出去,一个郡一个郡谈,慢慢筹措。即以家族、坞堡、庄园为单位收税,而不是以户口为单位收税。

这个活底层出身的官员干不了,只能靠士族子弟。

巨鹿不在梁国境内,更无可能了。

太守要钱的时候,给底下人打声招呼,扯皮一番,最终收个打过折的数量上来。

此番赈灾,太守甄仁求爷爷告奶奶,才从南部三县几个大家族那里筹得十余万斛粮,勉强救活了一些人。

太守管不了镇将刘曷柱,刺史也管不了,最后还是卢志出面,给了两万斛粮、一万只羊,救济灾民。

邵勋来了后,刘曷柱终于大出血,赶了三四万头牛羊至下曲阳,就地宰杀。

对此,邵勋还是很满意的。

“陆泽也发大水了,你损失几何?”从坞堡内讨得两千斛粟米后,邵勋满意而归,路上问道。

“死了四千多人。”刘曷柱叹道:“多为种地的镇民。”

刘曷柱的陆泽镇非常大,横跨三郡交界之处,平乱之时又吸引了大量乌桓、匈奴、汉人百姓,现在计有八千家,四万余口人,和上白乞活军是一个等级的势力。

刘曷柱说死的多是种地的镇民,对也不对。事实上陆泽镇现在全民种地,其中又有三分之二的人在种地之余放牧。

随着人口增多,都快塞不下了。

“还剩多少人?”

“不足四万。”

“该分家了。”邵勋说道:“再弄下去,陆泽镇迟早给这么多人、畜祸害完。”

刘曷柱本能地不愿,但又觉得此事难以避免,毕竟现实困难摆在这里呢。

“你的部众一分为二,一部分人去常山或中山吧。”邵勋说道:“暴水过后,那里一时半会不太好种地了,正合放牧。”

刘曷柱叹息一声,道:“大王说什么,就是什么,末将遵命。”

“我把常山郡之上曲阳、南行唐二县连带着西北部的山地全划给你,你看着安置。陆泽镇这边,能撤就撤,至少弄走三万人。”邵勋说道。

“是。”刘曷柱应道。

其实也不亏,梁王一下子划给他小半个常山,很慷慨了。

同样是放牧,中原一亩地,抵草原十几亩。

草原能活一万人的牧场,同样大小之下,中原能活十万人。

“若明年还发大水呢?”刘曷柱忍不住问道。

“农人不好走,你们还不好走吗?”邵勋反问道:“看见苗头就跑吧,我会关照冀州刘使君,准备干草、屋舍。”

刘曷柱放心了。

耕牧混合制农业,总比单纯种地或放牧好一些。地里的庄稼没法搬,牲畜却自己长脚。去了常山后,他得寻几个山头,储存干草,伐木建栅。

梁王虽然这么说了,但如果真发大水,刘畴不一定顾得上他,还是自己提前做好准备为妙。这世道,靠谁都没用,终究还是得靠自己。

二人说话间,很快来到了县北的营地内。

到处都是头裹黄巾的精壮。

他们武器不全,几乎没几副铁铠,皮甲也只有寥寥数百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

很多人除了身上破破烂烂的粗麻布衣服外,就只有一根木矛。

但看起来精神头不错,见到梁王时,没有任何人吩咐,齐齐拜倒在地——军中大多数时候其实无需跪拜,但这些人就自然而然地跪倒了。

刘曷柱悄悄看了下邵勋,不经意间梁王又拉起了一支忠心耿耿的部伍啊。还没带领他们打胜仗呢,威望就很高了。

这般处事手段,刘曷柱是服气的,也是他愿意顺服的主要原因。

如果换个不怎么样的人,或者不懂事的小儿,那真的没法让人信服,更不值得追随,刘曷柱不介意造个反看看。

营地外还跑来了不少衣衫褴褛的灾民。

他们被安排到了滹沱河北岸,与南岸的黄头军营地隔河相望。

一个多月前暴躁无比的滹沱河已经变得温顺无比。

河流两岸,军士、流民们分批洗刷,热闹不已。

有人破口大骂,说他正在打水做饭呢,前头却有人朝河里撒尿,引起一阵哄笑。

有人在河边杀羊,一边杀一边讨论起到底人好杀还是羊好杀——都闹饥荒了,谁没杀过几个人吃呢?

还有人鸿运当头,居然捞起了几尾鱼,同袍们欢呼不已,纷纷叫嚷着赶紧熬汤。

此人却一脸严肃,说当初乡人都放弃他了,任他躺在泥浆中等死,是梁王亲手把他拉起来的。大王昨日问河中有没有鱼,显然想吃了,此鱼只能献给大王享用。

此言一出,没人再废话了。

刘曷柱在一旁看了许久,最后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叹什么。

好像,有些念想、野望永久地飘散了,飘散在黄头军将士那发自内心的崇敬之语中。

梁王的伟力,从不在于他自身,而在于将士、吏民的拥戴。

就连他刘曷柱,在放弃某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后,竟然也成了梁王伟力的一部分。

大势所趋,浩浩荡荡,堂堂正正。

得天下之正,岂是司马氏小丑可比的?

回到中军大营之后,梁王正送一批乡老出门。

“仆往日还对大王有些看法,今知错得太深。生死之际,只有大王还顾念着我们。”

“大王说得对,这世道就得相忍为国,没有谁赚谁亏。终日蝇营狗苟,算计来算计去,最终一场大水,倏然成空。”

“父母冻饿,兄弟妻子离散。凄惶悲戚、无计可施之时,王亲来抚慰,夫谁与王敌?”

乡老们说个不停,邵勋一一抚慰,最后道:“虽千难万难,但冬小麦可不要忘了种。哪怕种不了许多,只要尽力了,明年五月都会有收成。”

“今年天下已是大亏空,明年如何,不得而知。值此之际,粮食就是命,再难也要种一点。若有牲畜,不要宰杀,不要贩卖,尽可能养着。庄稼收成不好,牧草却很旺盛,天无绝人之路,灾祸总会过去的。”

“大灾之后或有疫病,尔等自守家门,不要过多来往。多饮热水,勤洗沐。明年我还要来,看看大灾之后的河北怎么样了。若风调雨顺,定与君等痛饮。”

众人又说了几句,然后从营中领了些粮食,千恩万谢离开,回家分发给自家坞堡民。

坞堡、庄园地势不同,有的保住了存粮,有的没保住,本就境遇不一样。

受灾严重的,找姻亲、好友借一借,再领些朝廷发下的赈济粮,或许可以在不饿死太多人的情况下,艰难度过这次灾难。

邵勋在巨鹿待到了九月底,期间居然还有人自常山、中山、高阳等地南下,巨鹿本地及隔壁安平、博陵二郡汇集过来的人也不少。

他收取了一部分精壮,然后东巡安平、渤海,西抵赵郡、广平,到十月底的时候,才带着约四万人规模的就食大军抵达邺城。

当满头白发的卢志亲眼见到邵勋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胡子拉碴、满脸疲倦之色,浑身又脏又破的男人,真的是梁王么?

应该没有错了。

他被整整四万精壮拱卫在正中央,如同睥睨天下的王者一般。

“给儿郎们放饭!”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欢呼声震天动地。

(本章完)

第760章 授旗

木匠们连夜赶工,将一根根粗细不一的旗杆做好。

马车辚辚出城,将一面面绣好的旗帜拉了出来。

大晋神龟四年(320)十一月十五日,邺城以南的旷野中,无数军士已经列好了阵势。

吃了半个月的饱饭,他们的精气神明显养好了许多,装备也鸟枪换炮大变样。

邺城武库几乎被掏空了,所有库存武器,不管新的旧的统一分发了下去。

列阵军士至少每人一身麻布军服,七成以上的人一杆制式长枪。

其他武器,如刀盾、步弓、角弓、弩车、木棓、长戟、鼓角等也分发了下去,由固定人员使用。

后勤辎重如驴车、牛车、炊具、工具、帐篷、雨布、绳索、柴刀、药材、磨刀石等,亦一一齐备。

为此,邺城武库几乎为之一空,又将进入漫长的积累阶段。

考虑到黄头军精壮里有不少会骑马的匈奴、乌桓、鲜卑、羯人,邵勋还“借”了三千余匹马过来——不是什么好马,其中甚至有不少老马,只能说凑合用了。

这么一番整顿之后,这四万人总算有点像样了,至少从表面看起来还算不错。

“嘚嘚”马蹄声传来,邵勋在亲军的簇拥下步入阵前,然后下马。

杨勤递给他一张巨大的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粗粗一扫,点了点头,然后将纸交给身旁的文吏,道:“念!”

文吏深吸一口气,道:“左营第一幢,幢主赵大有,授幢旗一面。”

文吏念完,数十亲兵齐声大吼。

早就准备好的赵大有带着两名督伯、十名队主上前,跪拜而下。

邵勋将赵大有搀扶而起,然后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杆旗,递到赵大有手中,道:“一路走来,颇为不易,今后还要同生共死。”

幢主、督伯是亲军出身,队主则是灾民精壮,身份背景并不一样。

“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赵大有起身,用力接过幢旗,指关节都攥得发白了。

十位队主甚至比赵大有更激动。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这世道单靠自己怕是活得艰难。人还是要背靠集体,有了这面幢旗后,他们清楚地知道会有数百个一起挣命活下来的弟兄可以依靠了。

而他们这五百人,则要背靠梁王,为他厮杀,因为是梁王亲至常山、中山、高阳,将他们从绝境中拯救了出来。

邵勋又让亲兵一人赐下两匹绢,领完后归队。

“左营第二幢,幢主陈七,授幢旗一面。”赵大有退下后,文吏继续往下念。

陈七带着督伯、队主们快步上前,拜倒在地。

陈七及两位督伯同样是亲军出身。

邵勋将其扶起,然后看着众人,道:“往者已矣,人要向前看,今后屯田、操练,不得偷奸耍滑。”

说完,仍赐二匹绢。

“愿尊奉大王号令。”陈七起身接过幢旗,扛回本阵时,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望了过去。

“左营第三幢,幢主张麻子,授幢旗一面……”

不知不觉间,天空飘落了雪花。

风也大了起来,吹得马儿、役畜骚动不安。

当最后两个骑兵幢授旗完毕之后,邵勋深吸一口气,道:“赐军号‘万胜’。”

十余骑士从数万人前后左右掠过,反复呼喊:“军号‘万胜’!”

“万胜!”军士们涨红着脸,高声呼喊。

“万胜!”一个接一个军阵呼喊起来,声浪此起彼伏。

“万岁!”不知道是跑调还是咋的,喊着喊着,突然就变成了“万岁”。

邵勋眉头一挑,伸手下压。

军官们远远见了,各自吩咐噤声。

“明日兵发平阳。”邵勋下令道。

******

授旗结束之后,军士们各回各营,收拾东西。

卢志则跟在邵勋后面,道:“大王,此募兵耶?屯兵耶?”

“田舍夫。”邵勋言简意赅地回道。

卢志松了一口气。

虽然明知不太可能,但他还是得确认一下。田舍夫就好办了,无非就是给他们一个落脚地,置宅、分田罢了。

不过,此四万人名列军籍,到底与一般田舍夫不一样。强要说,那就是比较能打、经常上阵的田舍夫。

平日里会分发一部分武器下去,但绝大多数存放在武库内,全体在家务农,自己养活自己。农闲时官府发下一部分粮肉,集中操练,提升战斗力。

这样一来,负担就轻太多了。

“不知万胜军屯于何处?”卢志又问道。

“我欲带去平阳,好生操练,将来西讨匈奴,或有大用。”邵勋说道:“子道有何建议?”

“平阳没那么多地吧?”卢志问道。

邵勋点了点头,道:“去年年底至今年三月,清算了一大批匈奴伪官,若一兵分田三五十亩,最多安置二万兵。”

从刘汉朝廷的角度来看,平阳诸县是畿县,天子脚下。总体而言,人口相对密集,地差不多被瓜分干净了。

考虑到安置了两千四百府兵,地肯定是不太够的。

“洛阳如何?”卢志建议道。

洛阳所在的河南郡,就整个天下来说,都堪称地广人稀。

王弥、匈奴不知道打过多少次了,而在此之前的诸王混战,洛阳也是主战场。

多年厮杀之后,河南郡是真的没多少人,也就伊阙关以南的几个县有些人烟罢了。

邵勋曾听裴灵雁讲过,十八年前她来洛阳时,一路上看到的都是空空荡荡的村落以及随意出没狐鼠,一点不怕人。

夜晚宿营之时,甚至还能听到狼嚎。

整个河南郡别说四万兵了,便是十万兵,这会都安置得下。

“我再思虑思虑。”邵勋没有直接否决卢志的建议,说完,又仔细端详了下卢志,道:“子道,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为大王做事,何言辛苦。”卢志叹道:“我老了,恐怕不能陪大王走到最后了。”

此言一出,即便寒风凛冽,亦难以吹散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惆怅。

卢志身体老了,心更老。

最近三年,河北系的走势不太好,让他备受打击。

以琅琊王氏、泰山羊氏、颍川庾氏、河东裴氏为首的四大家族渐渐浮出水面。

这四个家族中,前三个都是河南大族,河东裴氏虽然在大河以北,但与冀州、幽州几乎隔了整个并州,与其说他们是河北士族,卢志更相信他们是西州士人。

语言、风俗、行事方式与关西更趋近,联姻的则是河南大族,与河北可没太多交情。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范阳卢氏渐渐力不从心,被挤到了与南阳乐氏等同的地位上。

两家处境也是真的像。

卢氏帮着镇抚幽州这个胡汉杂处之地,防备宇文、拓跋、慕容三家鲜卑。

乐氏则集南阳五郡之众,与司马睿治下的荆州集团对抗。

说句泄气点的话,在过去十年,乐氏的发展极其迅速,卢氏却慢了许多,现在谁的实力强还真不好说。

他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想当年,他亲自策划,多方联络,使得河北豪族纷纷支持梁王,复轻取幽州,那是多么地意气风发。

俱往矣!卢志的精气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

“子道。”邵勋拉着卢志的手,笑道:“河北之事,舍君何人?若无你,幽冀之地已不知乱成什么样子了。”

说到这里,邵勋叹了口气,道:“这几年河北确实多灾多难。子道且坐镇邺城一段时日,凡事无需亲历亲为,放手让底下人去做就是了。若有俊异,书信于我即可,我立刻遣人征辟,让他们为子道分忧。”

卢志闻言,心情好了一些。

最近两年有股很不好的风气,王、庾二家明争暗斗,但却在打压河北士人上面出奇一致,就连理由都是现成的:冀州动乱,河北士族虽未下场,但有推波助澜之嫌。

这么一搞,河北士人的上进渠道就窄了,卢志对此很是忧心。

梁王方才一番话,总算让他稍稍提起了点心气。

大王终究还是念着旧日情分的!

“子立(卢诜)在广宁四年多了吧?”邵勋又看了一眼卢志,问道。

卢志一怔,道:“永嘉十年三月赴任的。”

“吾闻子立交好诸胡,广宁四境皆安。”邵勋说道:“刘翰入京之后,袁冲继任刺史,但他精于文事,武力稍逊。恰好梁国大理空了出来,我欲调游统南下出任此职。幽州军事,或可付予令郎。”

卢志心下一喜。

本想装模作样推却一番,但那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邵勋哈哈一笑,道:“换个外人去幽州,我不放心,我只信自己人。”

卢志看向邵勋,苦笑了下,道:“子立终究毛躁了点。”

话是这么说,但看到儿子能当幽州都督,卢志还是很高兴的。

“无妨。他在广宁太守任上做得很好,有子道之风。”邵勋说道:“另有一事——”

“何事?”卢志下意识问道。

“让刘越石不要躲了,回来吧,我不杀他。”

“他——”卢志叹了口气,道:“已经作为慕容廆的使者南下建邺了,老夫也是刚知道。”

邵勋愕然,旋即一笑,道:“那就算了。”

十一月十六日,邵勋率黄头军离开了邺城。

考虑到吃饭问题,他最终选择经汲郡、河内返回平阳。

中途在河阳北城等待了几天粮草,顺便操练部伍。

他一度真想按卢志的建议将人安置在洛阳——得亏老卢没张口说放在邺城——后来想想还是否决了,因为平阳那个胡风浓烈之地更需要这批人。

十二月十五日,当他带着此四万人回到平阳时,离过年就只有半个月了。

春耕后巡河、六月赈灾、腊月回家,神龟四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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