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我的军营还蛮大的

李治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李明面前,低着头一声不吭,只是盯着李明的右手边,活像个罚站的学童。

李明叹了口气:

“你难道不想说些什么吗,九哥?”

李治开口了,只说了一个字:

“水。”

“水?”李明愣了愣,突然感到大腿一烫。

这才发现,茶水都已经满出来了。

“唉我去!”

他赶紧放下茶壶,拍打着浸湿的裤腿。

李明很少犯迷糊,今天是例外。

这也不怪他。

敌对阵营的皇帝和皇储突然被传送到了自己面前,任谁都会犯迷糊。

“你不想说是吧……那你呢?大哥,你有什么想说的?”

李明掸干净裤子,目光移向了另一只boss。

李承乾还在那儿绞着手绢嘤嘤嘤:

“咳咳,奴家只是路过,不知这位小郎君为何将奴家掳掠至此……”

“……”李明嘴角抽搐,默默地和李治一起,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都快忘了,牢大李承乾还是个cosplay爱好者。

和称心小两口关起门来,特殊play没少玩吧?

对了,说起称心,你那个奸夫呢?

李明把目光移向了在场的第三人。

是一位鼻青脸肿的普通明军战士,就是把李承乾一行拦下来的那个伍长。

“七禀陛下,窝牢记陛下教诲,在平凡的岗位上也没有放松警惕,成功擒获唐伪帝,奈何战场地形复杂,其余突厥贼众在其首领的带领下作鸟兽散。

“感谢陛下,感谢大明,感谢支援的友军……”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因为李大亮老哥救驾心切,好心办坏事、吼了一嗓子,引起了明军伍长的警觉,很快摇来帮手,将唐军打退。

并将逃难陛下、皇储和整个出逃的皇族,一并打包全部俘虏了。

“射匮可汗”称心带着剩余的唐军和突厥骑兵,向北撤退。

“你干得好,你干得很好!”

李明踮起脚尖,想拍拍精英小兵的肩膀,但只够得到后背。

伍长感到莫大的荣幸,身体整个绷直,几乎屏住了呼吸。

被陛下拍背,那块皮得供起来,至少得一旬、不,一个月不洗澡!

“辛苦你了,先去后方休息吧。届时我给你和你的战友亲自授勋。”

李明勉励了几句,打发走了激动得快昏古七的伍长,又把目光投向了在场的第四位老哥。

李家老大和老九能成为“牢大”和“牢九”,全靠这位老哥的友情赞助。

“李大亮,我觉得我应该给你也发一枚勋章,一吨重的。”

面对这位五花大绑的唐军高级俘虏,李明不无揶揄地调侃道。

说真的,要不是有李大亮及时点亮地图,明军哨卡还真就放李承乾一伙跑路成功了。

“……某无话可说,只求速死。”

李大亮说得很是悲壮,只是语气很没有底气。

不是他贪生怕死。

而是他捅的篓子实在太大了,一死了之反而有种逃避责任的感觉。

李世民陛下让他南下接应护送出奔的皇帝和皇储,结果他一嗓子就把两位贵人都送进去了。

明军能一举擒下皇帝,还是个“双皇蛋”,牢李功不可没。

所以,当双皇被逮以后,李大亮便失去了求生欲,一头往明军的枪头上撞过来。

结果嘛,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因为拒不投降,被明军给硬绑来了——毕竟官阶这么高的将军,一般都有着极高的情报价值,阵斩可就太可惜了。

“我很好奇,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喊‘陛下’?难道生怕他们的身份没有暴露吗?”

李明向唐高祖发誓,他的提问是真心的,绝对没有阴阳对方。

要不是他知道尉迟循毓没有这个本事,他还真以为李大亮是潜伏敌营多年的卧底呢。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李大亮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身虽殒,名可垂于竹帛也,说的大约就是他这种情况吧。

“他以为那个明军伍长要对我等不利,所以才急着大喊,想震慑对方来着。”李治幽幽开口道。

空气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只有李大亮还在那儿念叨,和祥林嫂似的: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这可怜兮兮的样子,让李明都看不下去了。

李大亮是唐军阵营中典型的打工人,南征北战这么多年,立下的战功也不少。

但是不论名气还是职位,都比同僚要低几个档次。

属于脏活累活都他干,年终表彰没有他的那种顶级牛马。

而这次,他被赋予了“在敌后掩护VIP”的高风险任务,终于不出意外地翻车了。

这家伙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李明的大部队,成功和李承乾接上头,一是说明这位打工仔的业务能力还是在线的。

二是说明,唐军掌握着不为李明一方所知的本地小道。

这是很重要的作战情报。

今天能绕后接应李承乾,明天就能绕后当老六,捅李明大军的屁屁。

必须把这条情报套出来。

只是,对这位已经万念俱灰的打工仔,使用强力手段把他嘴巴撬开,显然是南辕北辙的。

李明决定换一个思路,便示意左右:

“替李将军松绑,赐座。”

亲卫军一拥而上,给不服气的李大亮解下绳索、按在席子上,便按刀警戒在侧。

这货如果敢对李明陛下有任何小动作,立刻让其狗头落地。

“不必,不必。”

李明挥退了虎视眈眈的亲卫,踱步到李大亮的面前,拍拍他肩膀。

“这位将军,你也不希望一战擒双皇的光辉事迹,被后世永远传唱吧?”

李大亮整个人像触电了一样震了一下,嘴唇颤抖。

果然,唐朝人都是很重视身后评的。

“啧啧,这段历史要抹掉是不可能的,影响太大了,你的鼎鼎大名一定会镌刻在史籍之中的,‘罄竹难书’啊。”

李明咋着舌头摇着头。

李大亮面如死灰。

“不过——”

李明拖长了音调:

“我在史家那儿有点关系,也不是不能替你翻案。”

李大亮眼神一亮:

“你要篡改史料?”

李明立刻摇头:

“这种吃书的缺德事我不做的。

“只是适当扭曲……不是,对笔杆子稍加引导,从另一个角度呈现和事实有一点出入的事实而已。”

作为长安报社的创始人,“新闻学”的开山鼻祖,对他来说,史料也只是另一种不追求时效性的“新闻”而已。

李明略一思考,便背着手,一边踱步一边开始吟唱:

“李大亮,男,性情仗义,好锄强扶弱。

“因同情农民运动,对大明的土地分配政策颇有好感,从而对整个大明政权产生了认同。

“为助大明早日统一天下、使全天下的耕者有其田,李大亮主动向我大明靠拢,献计擒获唐伪帝——承乾老哥你别这么幽怨地瞪着我——光荣地加入了明军阵营。

“这个版本的‘史实’,如何?”

李大亮听得满头冷汗,内心在激烈地挣扎着。

“可是……我也出身自豪门大族陇西李氏啊,您说的都不是真实的,是篡改……”

他低头喃喃着,不敢抬头看被他卖惨了的李承乾和李治。

李明嘴角一勾,凑到李大亮的耳边,如同恶魔的低语:

“出身豪门而同情弱者,这不更显得你伟大光荣正确吗?

“反正这都是你自己内心的想法,史家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他们哪能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你说是,那就是。”

李大亮已经汗如雨下:

“可是,可是……”

李明适时地打断了劝诱:

“李将军累了,请他下去小憩吧。展现我们大明的待客之道,好生款待一番。”

“是!”军士们齐声高呼,便气势汹汹地上前要将李大亮拖下去。

“你们等等!谁让你们哥几个上来的?我说的是字面意思,不带引号。”

李明挥退了雄赳赳气昂昂的兵士,换上温柔酥甜的侍女,将手足无措的李大亮扶了下去。

房间里,便又只剩下李家兄弟三人了。

六目相对无言,气氛十分尴尬。

开始李承乾打破了沉默,带着一抹无奈和解脱的苦笑:

“事已至此,十四弟,你打算如何处置朕?”

李承乾也是自己的老对头了,从立德殿时代开始。

李治更是,恩将仇报的典型,在九成宫救了他狗命,回头就发动政变把他赶出长安。

这场天下大乱能搅和起来,李治和已经挂了的李泰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只是仇人相见,李明完全没有报复的畅快,只觉得脑壳痛。

他一点也不回避,当着两人的面,揉起了太阳穴:

“你们真给我出了道难题啊。”

恼火的模样,不像是装的。

这倒是让李治感到不解和懊恼,语气多少带着点小情绪:

“都已经结束了,你有什么可苦恼的?”

这场旷日持久的夺储争霸赛已经迎来了尾声,四位选手死了一位,两位成了阶下囚。

李明这不就已经自动胜出了吗?

当天下之主还苦恼,这厮是不是有点装了?

要不让你雉奴哥哥替你分分忧?

李明斜了小老哥一眼,懒得和他空费唇舌。

老九的自我意识疑似有些过剩了,真把自己当成最终boss了。

李明要的是继位加冕吗?

他要的是天下皆服!

先打服,再治服,让全天下的人民都诚心诚意地拜倒在他足下。

这样,全天下才可以任由他为所欲为……不是,按他的理想重新塑造这个世界。

而在这个过程中,最大的障碍是谁?

会是某个酷爱cosplay的娘炮皇帝吗?

还是某个热衷阴谋诡计的毛头小伙?

这样的货色,能赢得天下人的爱戴,让人们心甘情愿地为他俩的地位,而和大明死磕吗?

打败这样的货色,能让李明彻底征服全部人心吗?

不可能的。

李明的对手,竞争天下人心的对手,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们的阿爷,李世民。

这个文武全能的男人,一手开创了大唐盛世,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一手把大唐带到了不属于这个朝代的高度。

除了选择继承人上出了点小问题,他就是一位古典时代的六边形统治者。

普天之下,还是有人愿意为了李世民陛下慷慨赴死的。

而要赢得全天下的信服,李明就必须跨过这座高山。

穿越到大唐,就是为了暴打李世民啊!

所以,李承乾和李治这一对活宝,非但不是打倒就万事大吉的最终boss,反而是一对烫手山芋。

必须要小心处理。

一个思虑不周,就容易让他落下话柄,有损自己在万民心中“伟光正”的形象。

有老李被诟病千年的“玄武门继承法”珠玉在前,他李明已经刀了一个李泰了,总不能把李承乾和李治也给杀了,让长孙皇后绝后吧?

从礼法上来说,长孙皇后也当过一阵他李明的母后呢!

“呵,你我只要活在世上一日,明弟就一日不得安寝。”李承乾苦笑着,语气里充满了哀怨。

“这是血脉所决定的,别抱幻想了。”

“这可如何是好?李明真要杀我们?”李治脸色煞白。

不似病魔缠身、生无可恋的承乾老哥,他还没有日薄西山,他还是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啊!

“唉你们别瞎嚷嚷了。”

李明无语地看着哭哭啼啼的两位阿兄。

根据后世的先进经验,要想让两位老哥恰到好处地“自然死亡”,那办法可就太多了。

李承乾半死不活的身体状态,又给这种暴毙增添了不少便利性。

但是瓜田李下,斧声烛影。

正因为他俩如今都落在了李明的手里。

所以万一他俩真有个万一,李承乾真的自然嘎嘣了。

天下人也会把这笔账算到李明头上。

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李明现在是他俩的监护人了,负全责。

这也是为什么李明不想搭理他俩,放他们在蒲州自生自灭。

但是没想到,这两人是地狱无门硬闯进来……

唉,也怪明军的主观能动性太高。只是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斥候的职责,结果居然把皇帝皇储给绑来了……

“你们二位大可以放心,我不会为难你们更不会杀你们,因为我根本就懒得理你们。”

李明略显烦躁地说着,听起来不像假的。

“我这就派人把你们护送回长安……不行,万一路上发生事故,我就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们还是留在军营里吧。我的军营还蛮大的,你们在这儿可以随便玩,玩累了就睡,没问题的。

“没什么别的问题了吧?没问题就去休息吧,我还要忙。”

他连哄带骗地支走了大唐皇帝和皇储。

临走前,李治冷不丁问:

“你不去看看阿兕子姐姐么?”

宫中女眷也跟着一起被扣留在军营里,李明达自然也在其中。

李明眉头一皱,闷声道:

“现在还不是见她的时候。”

(本章完)

第366章 李二,你的鹅几在我手上

明军十里连营的中间,距离主营帐不远的地方,围了一圈临时的木墙,出入口有士兵站岗守卫。

大唐皇族的女眷被安置在这块区域。

这些倒霉催的妃嫔和公主,跟着李承乾从长安一路舟车奔波,一路担惊受怕,还近距离观摩了一场血腥的遭遇战。

结果最后还是明军给俘虏了。

还不如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待在长安,安心等待着改朝换代呢!

反正结果都一样,还不必遭这一通罪,冒着被流矢爆头的危险。

那场俘虏大唐皇帝的遭遇战,只是明、唐争霸战中一场不起眼的注脚而已。

而妃嫔们也不是那场遭遇战争夺的目标,远离战场的中心,纯纯躺枪。

但饶是如此,战场溢出来的血腥气,还是给她们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阴妃当时就发起了高烧,躲在安排给她的帐子里哆嗦了好几天,今天才缓过劲儿来,可以出去串门了。

她来到营地中间的军帐前,在毡子上轻轻敲了敲,模拟敲门的样子,低声喊道:

“姐姐今日可好了一些?”

许久,帐子里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

“进来吧,吾……还有些晕眩。”

在侍女的搀扶下,阴妃慢吞吞地掀开帐子门口的毛毡,缓缓步入。

帐子里点着昏暗的灯,一个女人披头散发,有气无力地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榻一动不动,像个木偶似的。

但是女人的眼睛是灵动的,惊疑不定地转动着,说明她非常警惕。

这幅憔悴的样子,几乎让人认不出来,她就是后宫之中仅次于皇后的贵妃,韦珪。

被李明“请”进军营以后,她一直就是这副样子。

“姐姐受苦了!”

阴妃一秒就挤出几滴泪水,嘤嘤嘤地哭诉起来:

“我等贱奴另当别论,姐姐何等殊胜尊贵之身,竟横遭此劫,都怪李明那厮……”

一听见“李明”两个字,韦贵妃虎躯一震,整个人都应激了,几乎尖叫起来:

“轻点声!别提他的名字!”

阴妃吓得立刻住嘴。

“这里是他的地盘,小心隔墙有耳!”

韦贵妃的眼神带着几分神经质的骇怕。

阴妃不敢再吱声了,睁着惊疑不定的大眼睛点点头。

她打着“探望韦贵妃”的名头,本来是想寻找志同道合的闺蜜,一起在背后diss李明的。

因为她宝贝儿子齐王李祐的关系(就是先被过继给李元吉、然后又造反、最后被莫名其妙刀了的那位老哥),她对李明一家不说恨之入骨吧,也是咬牙切齿了。

在后宫犄角旮旯里勉强求存的蟑螂,居然一跃成了真龙凤凰,这怎能不让她嫉妒……不是,嫉恶如仇呢!

所以,她很快就和韦贵妃结成了好闺蜜。

因为后宫之中,论谁对李明一家的仇恨最大,那莫过于万年老二,韦贵妃韦珪了。

阴妃还得往后稍稍。

只是……

“今时不同往日了,阴妃……”

韦贵妃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和苦涩。

“上天无道,让宵小称雄。我等如今是阶下囚,说话行事应该小心谨慎……

“想想那厮……‘那位’的手段!”

阴妃回想起了那天的战斗中被斩首的士兵尸体,心理创伤立刻被揭开,顿时噤若寒蝉,哆哆嗦嗦地点头:

“知……知道了,姐姐教训的是……”

两个女人再无言语。

韦贵妃开始扎起了头发,慢条斯理地爬上了卧榻,就那么坐着,好像客人并不存在似的。

李大亮引起的那一战,给她留下的心理创伤可不小。

从那天以后,她整个人就神神叨叨的,怕黑。

空气弥漫着尴尬。

阴妃坐不住了,交待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客套话,便要起身告退。

可门外有陆陆续续来了好些妇人,又把她给挡了回来。

她们都是太上皇陛下的妃嫔,素来与韦贵妃交好,对立德殿的那几位嗤之以鼻。

在经过了最初几天的震惊之后,她们一个个都缓过劲儿了,在私下里一合计,便都来了这儿,找她们的领头人韦贵妃报团取暖了。

“姐姐好些了吗?”

“好些了,只是……”

“唉姐姐,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这是把我们当犯人一样扣押呀!”

“我们好歹还是他的姨娘,他怎么能这么对待我们呢!”

“就是就是。姐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啊,难道他怎么你了?”

女人们叽叽喳喳地抱怨开了。

凭良心说,李明对老爹的后宫待遇不差。

在山地野外,给她们隔离了一块地形平坦、有树有花的独立区域,也没给她们睡大通铺,而是一人一顶独立的军帐。

她们随身的宫女宦官一并保留,甚至连营地里站岗巡逻的士兵,也都是大明女兵。

毕竟战场上条件有限,不可能比得上宫里。

不过妃嫔们可不会体谅李明的难处,她们就是要挑刺。

本来,这些女人就对平地飞升的李明一家没抱什么好观感,一路颠簸又积攒了一肚子气,前几天那场遭遇战又结结实实吓了她们一跳。

在这种主客观因素的叠加下,她们早就憋得满腹牢骚,急不可耐地想要分享。

阴妃不便离席当那个不合群的,只能干坐在那儿听着,不自在地挪挪屁股,时不时地向主座望去。

韦贵妃的脸色已经从刚才的苍白,变成了潮红。

论对李明的厌恶,她可以很有底气地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妹妹。

本来后宫之主的位子是她的。

怎么会被杨氏那罪臣之妻给夺走?

还不是因为李明那只小畜生在捣鬼!

甚至在杨氏已经公然叛逃敌国的情况下,依旧没有被褫夺大唐的皇后之位。

敌国的太后“兼”着本国的太后,太上皇宁可让此等荒诞不经的笑话成为事实,也不愿意将她扶正。

这哪里是重新杨氏?这分明是打她韦氏的脸啊!

气急败坏之下,韦珪勾结李泰和李治,在朱雀门之变当夜,给刺杀李明的刺客当了带路党。

虽然事变出了一点小差错,没把李明当场正法。

但是李治好贤侄还是将那厮给逐出了长安。

本以为摆脱了那个小混不吝,她的生活从此就能清静了。

哪知那厮居然这么快就卷土重来了!

而且那厮想改朝换代也就算了,居然还妄图根除士族门阀!

甚至还有不小的可能让他成功了!

而韦氏不就是一等一的门阀吗?!

新仇旧恨叠加起来,韦氏恨不能将李明那厮——

“哦?你们都在啊?”

就在诸位女眷口嗨得正爽的时候。

毛毡被挑开了,一个胖墩墩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哦?你们都在啊,那正好。”

就像按下了暂停键,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阴妃倒吸一口凉气,几乎屏住了呼吸。

其他妃子也是面有惨色,苍白如纸。

如果有什么比在背后蛐蛐他人被当场抓包更尴尬的。

那就是被蛐蛐的那个人,恰好掌握着她们的生杀大权……

“后……后宫禁地,你……你怎么能随意出入?”燕德妃努力撑起皇太妃的尊严,壮起胆子斥责。

李明没皮没臊地嘿嘿一笑:

“因为我还小啊,进女厕所都没人管的年纪,何况进出这里呢?”

燕德妃气得嘴皮子连连发抖。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德妃,注意你的举止。

“陛下莅临,岂容尔等放肆!”

一个严厉的声音,来自主位。

韦贵妃开口了。

她先是严厉批评了口无遮拦的燕德妃、和其他碎碎念的嫔妃们。

接着一秒变脸,忙不迭起身,满面春风地迎向李明,谦卑地行了一礼:

“陛下仁德,能让我等女眷有个安身之所,臣妾感激不尽。

“陛下所到之处,春风洋溢,百花盛开。今日臣妾呼唤姐妹们聚会欣赏,不知陛下莅临,还望海涵。”

阴德妃赶紧找补一句:

“是啊是啊,不知陛下可否赏脸共欣赏?”

李明心里和明镜似的,知道这些货色看不惯他还干不掉他。

不过他一点也没有装逼打脸的爽感。

和蝼蚁有什么好计较的?

他现在只想把这些碎嘴的大妈甩出去拉倒。

李明板下脸来,公事公办道:

“不必了,我这就安排人把你们送回京城。”

所有人的表情同时一亮,能听见大家松口气的声音。

终于能回长安了?

然而李明又加了一句:

“此去平州路远,我给你们安排好了随行的护卫。

“现在正是战时,你们好好服从将领的安排,不可随意行动。听清楚了吗?”

所有人的神色同时黯淡了下去。

但是李明不是来和大妈们讨价还价的。

等不及听她们的反应,他扭头便走。

临到门口,他想起了什么,回头道:

“我给我妈寄了封信。到了平州,你们就听我妈的差遣即可。”

什么?

不但被掳去了敌营,还得给那立德殿的低贱犯妇低头做小?

那还不如杀了她们——如果是之前,她们还敢嘴硬扮演一把贞洁烈妇。

但是现在,在近距离目睹了战争的血腥刺激以后,她们只想——

“谢陛下隆恩!”

韦贵妃带头,诸位皇太妃齐刷刷下跪,喊出了那句充满了不甘和忧惧的话语。

李明懒得回答,径直跨出了帐篷。

…………

李明达的下榻之处就在隔壁,她贴着毡子立起耳朵,全程听着外面的动静。

“李明出来了!”

她一个激灵跑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正襟危坐,板起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

之前她就拿这套对付过雉奴老哥,现在打算如法炮制,给小明弟弟也来一个下马威。

为什么要对父兄刀刃相向?

自家人争斗,为什么要把全天下都拖入战争,死了这么多人?

她可有太多问题,要质问那个任性蛮横的弟弟了。

然而等啊等,那个幼稚又早熟的脸并没有钻进毡子,喊她一声“小兜子”。

李明达吸起了鼻子。

明明近在咫尺,但李明无视了她,径直走出了临时的“后宫”。

…………

主军帐外,皇家三兄弟李承乾望着蜿蜒的车队离开军营。

“你就这么放她们走了?”

李承乾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李明嗯了一声:

“没错。”

李治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猛地一惊:

“你没把她们送回长安?”

李明又嗯了一声:

“没错。”

“……”兄弟二人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还是李承乾打破了沉默:

“明弟,你难道打算把朕和九弟一直留在身边,而不是送往别的地方?”

李明转过头,直视着他俩:

“没错,你们离开我的视线,我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他俩逃跑或者造反。

而是担心他俩,尤其是李承乾,一离开他的视线就突然嘎嘣了。

心累,莫名有种养金鱼怕养死的疲劳感……

“……朕也是走南闯北了,不至于这么脆弱吧?”

李承乾哭笑不得。

生怕前任不死的要多不少,但生怕前任早死的可就这一位了。

谁知道你还能喘多久的气,你可是高度疑似糖尿病啊。还有李治,后来也中风了,老李家这基因真是……

李明懒得和他反驳,冷冷地吩咐道:

“总之,我走到哪,你俩就跟我到哪。我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

“多吃蔬菜,多吃大米拌小米,少吃荤腥,不得饮酒。知道了么?”

李治吃了一惊:

“明弟,你何时信了佛?”

“……”李明不想搭理他。

所以当时在蒲州偶遇他俩时,李明刻意无视之。

麻烦……

“明弟,那父皇……”

李承乾踌躇许久,终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这个问题。

自从他被俘以后,明军非但没有松懈,反而在更紧锣密鼓地开始备战。

胜负已分,帝位已定,他不知道这边还在鼓什么劲儿。

难道,李明这厮想……

“哦,李二那边啊?”李明的语调颇为轻松。

“我给他寄了一封信。”

李承乾和李治互视一眼。

“敢问你是如何对父皇说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李明勾勒出最顽皮的笑容:

“你的儿女后宫在我手上。”

…………

“‘李二,你的儿女后宫在我手上’……哈哈哈哈!

“那小兔崽子,可以啊!”

晋阳城中,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唯有李世民,笑得格外畅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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