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接风宴席(求月票)

就在三兄妹各自猜测的时候,林震指着林慕成对宁志恒介绍道:“这就是慕成。”

然后又伸手示意,介绍道:“宁志恒!军统局行动二处处长,也是我的忘年交,你们是校友,以后多亲近亲近。”

林震此言顿时让林慕成一惊,他没有想到,父亲口中的忘年交,竟然会是军统局的高层,这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对父亲知之甚深,作为一个古板守旧的老牌军人,父亲一向对那些搞情报的特务们没有什么好感可言,甚至骨子里是鄙视,是戒备,还在私下里多次和自己表露过这个态度,可是今天看来,在对待宁志恒的态度上,完全是对待自己人的样子,根本没有半点牵强和伪装,这是发生了什么?

林淑岚更是诧异,她虽然没有见过宁志恒,但是从卫良弼的口中,对宁志恒可是了解甚多,这位可是卫良弼的同门师弟,两个人关系莫逆, 在军统局相互扶持, 共同进退,胜似亲兄弟一般,没有想到今天竟然会突然登门,而且自己的父母对待他的态度, 亲切而自然, 一时间不禁是睁大了眼睛,看着宁志恒不知所以, 为什么同样是搞特务的, 待遇会这么不一样呢?

宁志恒抢先一步,笑着对林慕成说道:“学长是七期二班, 我是十一期三班, 早就想结识学长,只是没有机会,今天可是机会难得!”

宁志恒的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是以一个学弟的身份向林慕成示好, 林慕成自然是不敢怠慢。

原因很简单,因为宁志恒的职务远在他之上,同样是上校, 林慕成这个上校旅长, 不过只管辖手下那五千多人。

可是宁志恒这个上校处长,却负责对国军军方的军纪军规进行全面监察,关键时刻, 可以辖制各个作战部队的监督执法权, 可谓是位高权重, 不要说现在,就是林慕成再进一步成为将官,依然还要受宁志恒的辖制, 林慕成是非常清楚这一点的,从这个角度上来说, 宁志恒也可以称得上是林慕成的上官。

林慕成当然也知道, 宁志恒之所以有这样的态度,肯定是看在父亲林震的面子上, 不然两个人的职务相差甚远,宁志恒是万不会这么殷勤示好的。

“宁处长太客气了,我也听说宁处长年轻有为,早有心拜会, 没有想到今天会在家中相遇,幸会, 幸会!”

两个人简单的握手示意, 林慕成也表现的颇为热情。

他可不是初出茅庐的楞头青,也不是那种单纯倚仗家世的纨绔子弟。

他早早被安排在军中历练, 做过排长,连长, 团级参谋,师级参谋,甚至是机要秘书,最后担任军事主官, 这么多年接触多少人和事,早就已经磨平了棱角, 为人也是处事练达。

虽然他心中是极为抵触宁志恒的, 但却是态度和蔼, 亲切自然, 完全是一副相见恨晚的表现。

宁志恒暗自点头, 这个林慕成到底不是一般人,如果自己不是知道他的底细,只怕还真的信以为真了。

林震却是哈哈一笑,挥手说道:“什么处长不处长的!志恒不是外人,我们只论私谊,慕成你以后就叫他志恒,在这里不谈职务。”

宁志恒一听赶紧点头,他自然是识趣的,顺着林震的话就说道:“还是佑公说的对,我们在家中只论私谊,我称学长为兄,学长就叫我志恒, 这样也显得亲切, 哈哈!”

林慕成看着宁志恒如此热情, 自然不敢拒人于千里, 他也点头答应道:“那好, 却之不恭, 志恒,那我就托大了!”

“应该的,应该的!”

两个人在这里客气,几句话下来,很快就拉近彼此的距离,这个时候接风宴已经布置好,林震站起身来,笑着说道:“走,今天可是好日子,慕成回来了,志恒又送来好酒,我们今天好好喝一杯!”

在主人的邀请下,宁志恒当然也不客气,与林家人一起进入餐厅,各自落座,共进午餐。

林震命人取来宁志恒送的汾酒,指着宁志恒面前的酒杯说道:“志恒,今天可都是白酒,你这个浙江人喝不喝的习惯?要不我给你拿瓶黄酒?”

宁志恒摆手笑道:“佑公,不怕你笑话,我虽是浙江人,可是从小都不让沾酒,后来上了军校,倒是我的老师是山东人,我天天去老师家蹭饭,一直喝的都是白酒,黄酒是喝不习惯的!”

林震一听,不觉心中舒畅,看着宁志恒越来越对脾气,拍案笑道:“这就对了,我就说吗,这黄酒软绵绵的,就是喝不痛快,还是白酒够劲!贺永年在军校这么多年,别的我不知道,可是能把你教出来,这就是一大功劳啊!哈哈!”

酒杯斟满,全家人举杯同庆,酒过三巡,宁志恒举杯向林慕成敬酒,笑着说道:“佑公德高望重,学长青出于蓝,如今更是戎马倥偬,投身抗日前线,志恒是钦佩之至,可惜不能像兄长一样,直面敌寇冲杀在前沿,我敬学长一杯,预祝学长旗开得胜,建功立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林慕成也赶紧举杯相迎,他对宁志恒心存顾忌,自然要小心应对,也笑着回答道:“志恒客气了,你虽然没有和我们一样冲杀在前沿,但也是尽心卫国,只是各有分工而已,不必介怀!”

两个人对饮一杯,林震却是对林慕成笑道:“你这话有问题,不要以为就你是军中翘楚,靠刀枪挣下的功劳,志恒虽然年轻,可是军功不下于你,当年淞沪大战,我军在正面战场节节败退,损失惨重,可是志恒在浦东战场,率领六百人的部队就接连歼灭两支日军特工大队,共五百余人,这可是在统帅部里都数得上的军功,后来还保下了我们唯一的重炮部队,当时张长官连发数封电文为志恒请功,这才晋升了中校军衔,你啊!心里不要不服气。”

林震和张正魁交情极好,当初张正魁对宁志恒倍加赞许,也提及过宁志恒在浦东的战绩,林震这个时候特意说出来,就是要让林慕成从心里认同宁志恒,进一步拉近彼此的关系。

林慕成这才心头一震,他虽然对宁志恒礼敬有加,但是和父亲一样,对这些特务们都没有什么好感,可是现在才知道,这位宁处长也是上过战场的骁将,尤其是淞沪大战,是中日之间最惨烈的一战,能够在这场大战中建立卓越军功的,绝对算的上是英雄了。

要知道自己当时在淞沪大战中,基本上是毫无建树,只是被日本人的飞机大炮轰炸下,部队就伤亡惨重,建制都给打散了,可以说是一败涂地。

林慕成看着宁志恒赶紧举杯示意,真心的说道:“原来志恒也是参加过淞沪会战的勇士,失敬了,失敬了!”

宁志恒也举杯相和,他也是没想到林震还知道当年自己在浦东战场的事情,有些愧然道:“些许微功,佑公过奖了!”

林震摇头感慨道:“志恒,我知道你自己也不愿意投身情报部门,实话说,是吃了不少亏,以你的才华走正途,前途是不可限量,可惜了!”

林家一场接风宴,大家边吃边聊,气氛很是融洽愉快,宁志恒和林慕成已经熟络了许多,言谈之间也随意起来。

大家吃的差不多了,林震这才微微示意宁志恒,宁志恒会意,对林慕成说道:“慕成兄,这一次回来有多长时间的休假?”

“十五天,还要算上来回的路程,现在日本人虽然退了,可是我们军中也损失不小,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千头万绪,耽误不得啊!”

宁志恒接着说道:“兄长军务繁忙,那这次休假可是难得,回来了可要好好转一转,重庆城的景致不少,这样,明天晚上我在江北的锦绣楼,请慕成兄小酌几杯,那里紧傍长江,登高望远,长江夕阳的景色最美,那可是重庆城的一大景致,尤其是锦绣楼的鱼更是一绝,鲜美无比,观夕阳品美味,可是一大乐事,兄长可一定要赏光啊!”

听到宁志恒请自己吃饭,林慕成他心里是不愿意的,宁志恒是军统局的高层,他的身份特殊,最怕就是和这样的高级特工打交道,这偶尔应酬一下还好,可是深交下去,只怕一个不注意,言语之间露了风,可就不好说了。

想到这里,他刚要开口拒绝,林震在一旁出声说道:“好,我看不错,慕成在重庆没有待过几天,重庆的很多地方都没有去过,正好志恒这段时间有空,可以结伴出去走一走,好好放松一下!”

说到这里,他特意对宁志恒吩咐道:“慕成就交给你了,他这个人闷的很,你替我陪陪他!”

“一定,请佑公放心,我平时也是很少有机会转一转,这次正好可以偷个懒,就当放松放松。”

他们两个人在这里一唱一和,顿时把林慕成的话给堵死了,最后只好点头答应道:“那好,却之不恭了,我就叨扰志恒一顿了!”

事情商议已定,大家又闲聊了一会,宁志恒看目的达成,便起身告辞,在林家人的目送下,上车离去。

(本章完)

第929章 当面摊牌(求月票)

林氏父子目送宁志恒离开,林慕成这时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目光变得淡然,轻声向父亲问道:“宁志恒可是军统局里炙手可热的人物,什么时候和父亲您这么亲近了?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林慕成是林震最看重的长子,平时林震经常对他的为人处事,军政事务进行面授指导,很多事情都不瞒他,所以才直言相问。

林震点了点头,转身向回走,边走边低声说道:“志恒这个人很不简单,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我们保定系里情报部门的代表人物,以后的前途自然不用说,我这也是在为你着想,未雨绸缪,以后必然能帮得上你!”

林慕成跟在身后,却是有些不信父亲的话,他知道父亲一向的态度,怎么会突然有这样大的转变,忍不住奇怪地问道:“您以前的态度不是这样的,以您的地位还用的着拉拢一个晚辈?难道军统局那些人还敢打您的主意?”

“糊涂!”林震沉声说道。

“以前我手握兵权,有人有枪,自然不怕那些暗箭伤人,可是现在呢?被架起来养老, 还以为有昔日的风光?要不是身后有保定系, 要不是以前的门生故旧还在军中,我一个过气的中将,有谁会放在眼里?”

林震说到这里,心中不禁暗自神伤, 前两天和宁志恒面对面的一番交手, 彻底让他警醒了过来,现在的自己不比从前, 已经经不起一场风浪侵袭了, 祸事来临,自己竟然束手无策, 最后不得不开口, 要一个晚辈为自己遮掩,以前的那些自持和傲气现在都没有了底气。

其实暗自想来,有这样一个隐藏在暗处,手握情报部门大权的晚辈, 以后最起码不用担心来自黑暗中的冰刀冷箭,倒也是不错,这也是他对宁志恒的态度发生巨大转变的原因之一。

林震接着说道:“世事难料, 这官场上的事情谁能说得准?我也想通了, 你以后的日子还长,说不定就有遭人暗算的时候,就有用的上他的地方, 再说志恒这个人在军统局里算是不错了, 最起码他这些年都是在对付日本人, 没有对自己人下手,为人也靠得住,你们多亲近亲近没有坏处, 不要枉费了我的一片苦心!”

林慕成也不是愣头小子,这些年也久经历练, 知道轻重, 看到父亲苦心为自己设计铺路,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点头答应道:“好,我知道了,这几天就和他好好结交一番。”

第二天落日时分,林慕成驱车赶到了锦绣楼, 这里是渝中半岛南部的一处酒楼,与南岸区隔江相望, 在重庆颇有些名气。

宁志恒作为主家, 早早地等在门口,看到林慕成下车, 几步上前笑着招呼道:“慕成兄,我可恭候多时了。”

林慕成也是点头示意, 伸手与宁志恒相握,客气的寒暄了几句,便随着宁志恒进入酒楼,登上楼梯。

这个时候正是酒楼生意最好的时候, 一层和二层都是人头攒动,声音嘈杂, 可是上到了三层, 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林慕成有些诧异地四下看了看, 却是安安静静, 除了两个身穿中山装的青年守在楼梯口,其他的人一个都没有。

宁志恒笑着解释道:“今天你我相聚,怕扰了雅兴,所以这层楼我包下来了,慕成兄,今天一定要多喝几杯,尽兴才好!”

林慕成一听,不禁有些咋舌,这宁志恒好大的手笔,吃一顿饭竟然要包一层楼。

他无奈地说道:“志恒,太过了, 不过是顿便饭,你搞这么大的阵势,以后可是不敢答应你了!”

宁志恒笑着解释道:“哈哈,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我是怕人多眼杂, 说话不方便,请,我们里面谈!”

转头命令赵江让人上菜,然后将林慕成引进一个雅间,这个房间布置雅致,林慕成一进来,眼睛就为之一亮。

宁志恒指着窗口说道:“这是锦绣楼里最适合观赏江景的房间,我一早就订下了,慕成兄,你还满意吧?”

“还是你想的周到!”

林慕成迈步来到窗口,向外眺望,顿时被窗外的景色所吸引,不由得暗自点头称赞。

此时太阳渐渐快要隐落山头,长江像一条玉带环绕在南岸的群山之中,重庆多雾,隐于山间虚无缥缈,若隐若现,美不胜收!

江面上还有船只划过,有划桨的木船,也有体形庞大的渡轮汽船,不时传来一阵悠长的汽笛声,划破寂空,可谓江波如镜,天水一色,相映成趣。

幽幽江水,习习秋风吹进窗来,让人透着一丝凉意,分外的清爽!

“好,果然是好一番景致!志恒,我在重庆逗留的时间也不算短,可是这么好的一副江景还从来没有时间观赏过,还是你知道欣赏!”林慕成连声赞叹道。

宁志恒哈哈一笑,说道:“慕成兄劳心军务,心思也不在这些上面,就是有时间,只怕也没有心思欣赏,所以是错过了。”

两个人又闲谈了几句,酒店的伙计将精致的菜品一样一样的端了上来,很快摆满了一桌子,尤其是最中间的一盘烩鱼,色泽金黄,配料鲜艳,香喷喷的鲜美之气漫延迂回,萦绕鼻端,令人垂涎欲滴。

两个人先是举杯一碰,干了一杯,宁志恒举箸相让道:“这就是锦绣楼最拿手的烩鱼,都是最好的长江鲤鱼,用料考究,火候也好,你来尝一尝!”

林慕成夹起了一块鱼肉,放在嘴里,细细品味,马上感受到那突如其来的美味,鱼肉弹性富有嚼劲,麻辣的香味融合一股甜香,回味无穷,不由得连连点头,赞叹道:“果然是好手艺,志恒你的眼光独到,我是不虚此行啊!”

两个人一时都是胃口大开,举杯相邀,开怀畅饮,酒过三巡之后,才停箸叙谈了起来。

宁志恒放下筷子,身形一仰靠在椅背上,首先开口说道:“慕成兄,其实我对你一直很是敬仰,你虽然出身世家,可没有半点纨绔习气,早早的在军中历练,一路从基层做起,能够有今天都是实打实的军功,全面开战以来,和日军的几次重大战役,你都参加了,且身先士卒,堪称英勇,佑公每一次提到你,都是一脸的自豪,他是真的以你为荣啊!”

林慕成此时已经放下一些警惕之心,听到宁志恒的夸奖,也是满脸的笑意,能够得到这样一位位高权重的学弟推崇,就算是他,也是忍不住的满心欢喜。

他谦虚地摆手笑道:“志恒你太过奖了,时逢国家危难之时,唉!可惜国贫民弱,战事艰难,我出身军人世家,只能以一腔热血拼杀疆场,保家卫国也是应有之意了!”

宁志恒听的出来,林慕成的话语气真挚,没有丝毫的虚假,不由得暗自点头,林慕成之前是有过失,可是中日开战之后,在疆场之上对敌作战,确实表现的英勇,算的上一个优秀的军人。

如果有可能,宁志恒真是不想当面去揭穿他的那块伤疤,不过今天他没有选择,人心是最难以揣测的,他不能保证日后林慕成在日本人的威胁之下,还能不能坚持本心,不作出危害国家民族的事情,要知道以他的地位,如果真的投敌,引发的后果是不堪想象的,宁志恒不敢去赌!

所以就算没有师兄这件事情,他也不会留下这个不确定的隐患,事情必须要做个了断,他今天一定要和林慕成摊牌,并打消林慕成的后顾之忧,避免日后出现亲者痛,仇者快的悲剧。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口,看着已经落下的夕阳,半晌之后,才回头对林慕成,缓缓地开口说道:“慕成兄,老实说,我刚才的话并不是客套之言,我对你了解颇深,而且是在今天之前,就曾经对你进行过非常详尽的调查,调查的结果都表明,你确实称得上是一个忠心爱国的优秀军人。”

说到这里,宁志恒再次长叹了一声,语气极为深沉,一字一句的问道:“只是我实在不明白,你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是日本间谍呢?”

宁志恒的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只一出口,林慕成如遭雷击,酒杯一斜,险些脱手,杯中的酒顿时撒了出来,溅落了一片。

林慕成万万没有想到,刚才还和自己把酒言欢的宁志恒,突然口出惊人之语,饶是他也是沉稳之人,可是突然间被人叫破了心中最大的隐秘,也是惊恐不安,一时之间,被惊得手足无措,露出失态之举。

“你…”

林慕成心理素质还是不错的,急切之间,很快就强自收拢心神,脸色恢复如常,勉强笑道:“志恒,你在胡说什么?我给你说,这个玩笑可不好开,一点都不好笑。”

“我也希望是一个玩笑!”宁志恒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紧紧地盯向林慕成。

“可惜不是!慕成兄,也许你还心存侥幸,以为我是信口开河,以为我是在试探你,但这的确是不争的事实,其实这个秘密我已经为你隐藏了整整三年了,时至今日,我实在不愿意再隐藏下去了,三年来,我一直在寻找这样一个机会,想开诚布公的和你谈一谈,可是阴错阳差拖到了今天,我想你也需要这样一个机会,把事情向我说清楚,对吗?”

听完这些话,林慕成再也没有了之前强装出来的从容之态,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宁志恒,就像看着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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