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4.第977章 最后的残暴

毛邑位于洛水中游,因为地处成周之南,故而这里从数百年前起就被称为“周南”。这里的人不与世争,这里的生活恬静而安逸,时值阳春三月,阳光明媚,芳草萋萋,柳树低垂,一切都那么美好,一如那美丽的诗所唱的一样: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荇菜属浅水性植物,茎细长柔软,叶片形似睡莲,它漂浮于水面之上,伴随着洛水的流动而左右摇摆,小巧别致的鲜黄色花朵挺出水面,一只蜻蜓立于其上,翅膀不住微颤。

捕鱼的小船从洛水上划过,在荇菜从里穿梭,渔家女摇着桨,她一边唱歌,一边对晒得发黑,正在撒网的自家丈夫露出微笑。

渔夫也笑,双臂一张,大网朝波光粼粼的河水撒去,今日运气很好,第一网就是沉甸甸的收货。

“是条大鱼。”渔夫和渔家女喜形于色。

不过等渔夫将网拉上来,俩人看清那网里的东西后,他们的笑容却凝固在了脸上。

死人,那是一个泡得发白的死人……

渔家女吓了一跳,呀的大叫一声,整个人瘫坐在船里,而渔夫赶忙将网松回去。擦了擦冷汗后,他放目望去,却见洛水上还有无数浮尸飘来。

到了晚间时,有不嫌瘆人的好事者数了整整有三四百具之多,算上一路搁浅或者沉底的尸体,总数可能还更多。

从捞上来的尸体上那些箭伤痕迹来看,应该是在战事里被杀的,但是他们被草绳拴在背后的手,又说明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到三月中时,渔家女仍然不敢下水捕鱼,甚至连吃鱼都犯恶心,而毛邑人仍在为前些天过境的浮尸而津津乐道。可让他们更加意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面,三月十六日这天,一支多达五千人的赵军再度借道成周,途径毛邑,向洛水上游增兵。

大军过后,有人开始猜测,那些尸体,或许是在上游与赵军交战的郑人。但不管这个猜测是否是对的,毛邑、周南,乃至于整个成周与世无争的气息,都在这个春天里完全被打破了。

……

因为消息闭塞,盗跖在洛水杀郑俘五千的事情,尚未传遍天下。

最初是郑国人从侥幸逃出来的俘虏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他们将这件事称之为”洛水之难“,整个国家中“子哭其父,父哭其子,兄哭其弟,弟哭其兄,祖哭其孙,妻哭其夫,沿街满市,号痛之声不绝”,尤其新郑,几乎家家披麻戴孝。

从此盗跖穷凶极恶之名,能止新郑小儿夜啼,他那吃人心肝的老传闻,又被翻了出来,越发添油加醋。

赵氏那边也在第一时间就得知了洛水之战的胜负,以及盗跖杀俘之事,不出意料,赵氏的故绛行营果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五千人,那可是五千条人命!”子夏很愤怒,对于盗跖在洛水之畔做的事情,他直接以“令人发指”“惨绝人寰”称之。

郑国人邓析惊闻此事后,也上书赵无恤,说:“《尚书》言,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审案也建议从宽量刑,何况对待俘虏?”邓析乃大理,是为赵氏做事的诸多郑人之首,地位崇高,他的上书,也代表了郑士们对盗跖的愤怒。

至于那些本就对盗跖有成见的孔门弟子们,更是联名上书赵无恤,颜高称若自己在盗跖手下,宁可自己被杀,也是绝不会对手无寸铁的俘虏下手的。

而他的师兄弟们更是直指盗跖本身,说道:“司马法曾言,入罪人之地,虽遇壮者,不校勿敌,敌若伤之,医药归之。柳下跖本为江洋大盗,不知仁义为何物,滥杀俘虏,洛水为之不流,此事若为天下人所知,定然会辱没上卿仁德之名!还望上卿严惩,杀之祭洛水冤魂,以儆效尤!”

看了这份联名上书后,赵无恤自嘲道:“我在诸侯里从来就没什么仁德之名。”话虽如此,但他内心深处对盗跖的行为,仍是有几分恼怒的。

虽然盗跖有理由,比如带着俘虏行军不便,放了俘虏担心他们继续帮助游速反抗,或是回到郑国后再度被征召……

可若是赵无恤自己,面对这些情况,完全有许多灵活的法子应对。比上策是直接派人押送俘虏进入成周,把这些人当做给周天子和周室贵族的“礼物”,周室一定会喜不胜收地收下来的,这样战争期间,这些俘虏就无法再与赵氏为敌。而且还一石二鸟,收买了周王,赵军借道借粮甚至借民夫也就更方便了,可惜啊……

“柳下军将不是上卿,他性格如此,眼光如此,格局如此,是想不到这么好的解决方法的。”阚止是赵氏决策圈内部,唯一一个还算理解盗跖作为的人。

“再不济,也可以残其小指再释放,虽然残忍,但比起一口气屠杀五千人好多了,吾等也不会面临如此被动的局面……”不过阚止说的没错,之所以会发生这种事,是因为临阵的是盗跖,而非赵无恤自己。

赵无恤也没想到,自周人破大邑商后屠杀殷人数万后,华夏大地上最新的一起大屠杀,竟是自己的军队动的手。相信过不了多久,此事便会传出去,天下舆论对赵氏将十分不利,除了郑人将对赵氏恨之入骨外,诸侯的士们也会把赵氏当做一个只重首功的残暴政权,看来自己在史书里再被狠狠记上一笔是免不了的了……

全部归咎于盗跖也不对,因为盗跖是将,而不是君,作为将,他只需要考虑如何战胜敌人,实现主君的要求,杀俘虏,追击郑军,快点解救韩氏,的确是当时效率最高的办法。

可赵无恤后世人的道德观念,是无法接受这种冷酷无情的处理的。

他颇有些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阚止又凑过来,小声说道:“虽说柳下将军本身考虑此事并无可以过责之处,当此之时,除了归罪于柳下,保全上卿的名声,别无他法。”

“然而那五千人就能活过来了?”

阚止一愣,他没想到比起自己的名声,赵无恤更关系的是那五千人的性命。

正所谓”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五千人,就算放到后世也不是个小数目,与之牵连的家人多达数万,盗跖是杀的干脆利落,看似爽利,实则后患无穷,这不是圣母与否的问题,而是为将者与为君者的不同。

赵无恤摆了摆手,让阚止下去,并将孙武请过来。

“先生的建议让我设计了南线西线迂回,歼敌于河东的战略,如今南线虽然进展顺利,但盗跖却为我惹下了大祸,先生觉得如何处置最为妥当。”

孙武在吴国多年,南方的道德与观念远比中原要野蛮激进,没有礼乐和仁义在其中作祟,尤其是吴国进攻楚国时,因为事急从权而杀俘虏的事情,孙武也经历过不止一次了,虽然大多数是吴王阖闾、伍子胥、夫概等人下的命令,但他旁观了,默许了,同样是从犯。

可是见的多了,却不代表会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当做是对的。

他轻捋胡须,说道:“古者,以仁为本,以义治之之谓正……”

孙武也认为,要完全归罪于盗跖么?赵无恤想。

然而孙子话音一转,又道:“然而,正不获意则权,权出于战,不出于中人。是故杀人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

“上卿想必为洛水之事而开始产生了一些怀疑,若要老朽来说,如果上卿杀人的目的,真的是安人,攻国的目的,真的是为了进一步爱他国之民,制造战争的目的,真的是为了一天下后的止战,那么,一意孤行到底便是了!至于柳下的所作所为,虽然老朽不会认可,但就为将这一点来看,他做了一切该做的。于冤死的人,此人是屠夫,有过,于上卿而言,他却是良将,有功。”

赵无恤茅塞顿开,等孙武走后,他让笔吏进来起草命令。

“日前问子石于洛水杀俘五千,余亦为之心惊,念汝之忠勇,亦叹汝行事之剧烈不假思量。杀俘有违天和,众人皆云柳下不可再为将,然而临阵换将,兵之大忌也。战时从权,着汝仍为南线军将,挥师救韩卿河外之围,切勿再生事端。”

将这份似斥似褒,仍然让盗跖继续率军的命令送去南线后,赵无恤又给邓析写信,表述自己对此事的震惊和悲痛,他激情洋溢地痛斥杀俘乃丧尽天良之举,并认为等大战之后,应该在赵氏的军法上加一条“诸夏之战,无故杀俘者不计功”!

可至于对盗跖的处置,他只是承诺,会在战后给众人一个交待。

在将此事压下来后,赵无恤心里想的却是,南线那边还有部分只忠于自己的武卒,W县已经又有五千人去支援盗跖,有他们牵制,盗跖已经没办法再像这次一样一意孤行了。

“等大战结束后,就算不杀他平天下之怨愤,也得彻底雪藏起来。子石,此战是你的最后一战了,尽力而为罢……”赵无恤为之一叹,有些可惜。当他在军中上首功时起,或许就开始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只希望这是天下无战事前,最后的残暴吧。

大幕已经徐徐拉开,随着盗跖在南线打开局面,河东这边也准备妥当,赵氏三分之二的力量,来自各郡的十万大军已经在河东前线集结完毕,这张网正在缓缓收紧。

现在,赵无恤就等河西那边的消息了,他相信,自己的飞将军虞喜绝不会让他失望!

985.第978章 千乘万骑

PS:帮导师校对了一天累死了,头晕手酸,今晚只有一更

西周时,周王朝的六师经常越过梁山,攻击荒服之外的犬戎、鬼方等部落,那时候与周有姻亲关系的白翟还是周室的附从军,跟在战车后面气喘吁吁。自从周室衰败后,白翟便留在了原地,占据了这片名为“上地“,后世称为陕北的疆土,就这样三百年过去了,尚未有诸夏政权能够染指这里,就算最强盛时的秦晋也不行。

直到赵氏的商队带着骑兵到来,赵无恤以毁灭少梁城之役震慑白翟诸部,桀骜不驯的翟人在那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面前,才第一次低下了头颅,向赵氏称臣纳贡,上地也变成了赵氏的上郡。

以上地的几个大部落为基础,赵无恤在这里建立了羁縻制度,肤施、阳周、高奴、洛都、雕阴,是上郡的五个羁縻县,当地白翟酋长为羁縻县长,部落的一切建制不变。赵氏只派副手来加以约束,调和白翟和华夏移民的关系。

各部中以高奴部最为强大,人口最多,但上郡的郡治并不在那里,而是在高奴以南数十里的延河附近,这个郡首府被赵无恤命名为“延安”!

五个羁縻县没有编户齐民,但延安从一开始就是个结构齐全的郡城。

赵氏强取少梁后,将城内居民掳掠一空,其中一部分被安置到了延安,从零开始建设新城。

延安被延河环绕,虽然野草丛生、荆棘遍野,人迹稀少,野兽出没,但实际上却土地肥沃,水草丰美,稍加开发就能成为一片沃土。好在上郡不缺牛马,能够弥补人手不足,数千军屯民屯齐心协力,在嘉岭山下将里聚一处处建起来,田地一片片平整下去,在这个过程里,那种亲手建设家园的自豪感和归属感也油然而生了,加上每一户都获得了大量田地,河西的流民忘归,心甘情愿在这里扎根。

几年下来,他们已将荒无人烟的延河两岸开发成了粟麦遍布平川,肥鸭挤满池塘的丰饶之地。至于农业尚未波及的地方,也是水草丰美,牛马衔尾,群羊塞道,农牧经济都得到了很好发展。

延安城也初具规模,虽然城邑依旧是以原木搭建的临时结构,但周长数里,已是上地数一数二的大城,只可惜城广人少一直是困扰当地郡吏的问题。

直到去年,延安终于迎来了一次发展的良机,大量河西人躲避秦魏冲突,逃入上郡,赵氏勒令各羁縻部落不得擅自收留,所有流民都被归拢到延安。到开春时,整个延安合计有超过三千户的民众,并控制了延河两岸的十万亩耕地。

随着人口增加,商业也发展了起来,上郡身处雍州,戎狄群胡环伺之地,与赵氏本部远隔大河群山,交通往来不便。但担任北部各郡的均输官猗顿每个月都会派商队携带晋地的粮食、货物来到这里,与上郡交换牛马、皮毛,维持当地的经济平衡。

延安的逐渐富庶,不断吸纳人口,日益兴旺的商业,自然会让那几个土著的白翟部落眼热,但他们却什么都不敢做。无他,除了屯驻在当地的赵氏屯田兵外,延安外的草场上,还游弋着一支强大的武装:足足有两千五百骑的骑兵师!

上郡司马邮成是这支骑兵的统帅,他和手下骑兵奉命守护上郡,心存侥幸的群盗被他践踏在马蹄下。而一度垂涎延安,妄图勾结其他各部反赵的高奴部,也被邮成以雷霆之势消灭。高奴部众星散,他们六处草场和上面依附的人口也被延安收归己有,纳为编户齐民。

高奴已灭,上郡白翟还剩下四部,最大的肤施不过七八千人,骑兵千余,根本无法与赵军匹敌,只能俯首帖耳,只要不叛乱,赵无恤对他们的约束还不算过分。

在此前提下,被羁縻为牛马就牛马吧,活牛总比死马强。再说了,赵氏对他们入秦、魏领地抢掠,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会加以袒护。

这种平衡在这一年春天被打破了,这一日拂晓时分,肤施部的首领被人从睡梦中摇醒。他带着昨夜宴飨的醉意走出帐外,眯着眼朝北眺望,顿时惊讶地看到,一支比邮成部规模更大的骑兵出现在眼前。

肤施人看呆了,那支庞大的骑兵在雍州北部的高原上逶迤而行,千军万马分道向前,仿佛数条黑色的巨龙在苍茫山野和草场上空翱翔。

他们的主力陆续踏过水流湍急的无定河,向南方奔去,更有一队偏师打着赵氏旗号,朝肤施部的营帐奔来。

见是赵氏的骑从,守卫营墙的白翟人不敢阻拦,一路放行,那队骑兵便畅通无阻地奔到肤施首领面前,却见为首的赵使虽然风尘仆仆,却精神气十足,他亮出手里的节,用白翟的语言对肤施人说道:“上卿遣代郡虞司马、上郡邮司马击贼,命肤施部出丁壮一半,自带马匹、口粮、兵器,三月初一前至延安集结,随二位司马南征!”

……

当马蹄在延安城外停住时,虞喜松了口气,他回首望去,身后是五千骑士,以及更多的马匹,个个都被晒得黑不溜秋,无不风尘仆仆。

四年前灭代后,赵无恤在当地建立了代郡,郡治在代城,考虑到代地地处农牧分界线,桑干河南北几乎是两种不同的经济形态,于是又在代郡西北的草原地区建立了名为龙城的骑邑,让虞喜在这里训练骑兵,约束塞外戎胡部落。

四年内中原战乱不休,代郡却远离战火,有了长足的发展,因为龙城驻军的强大,许多胡戎各族不断依附,在提供了耕地、牧场和安全保障之后,从这些新附部民中招募兵卒十分顺利,虞喜在给赵无恤的去信里向他请战,就说“代郡士马控弦,动有万数”。

这是夸张,但整个代郡的适龄丁壮几乎人人能骑马,集结六七千骑是可以的。

赵无恤称赞了虞喜,同时正式传檄塞外,让虞喜起兵南下,助自己进攻秦魏。

一月初,虞喜广发通告,让代郡的各羁縻部落首领、大人率部来龙城集会。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在休养生息四年之后,代郡骑兵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如此宣布后,虞喜发代郡赵骑两千五百骑起行,另有代、屠何、无终等部落派遣戎胡骑兵两千五百助战在夺取代郡过程中立下战功的屠何人新稚狗也随军南下,作为虞喜的副手。是日,龙城旗帜连天、弓矢如林,围观的戎胡之民无不震撼。

这五千大军于一月中旬从代郡出发,绕道楼烦,一路上几乎吃光了楼烦人的水草、牛羊,最后从林胡的地盘边缘以革囊渡过大河,进入上郡。他们途径肤施、阳周、高奴等部,最后抵达延安。

和四年前疾驰灭代不同,这次的战线更长,作战时间也定在三月后,所以大军要保存马力,走的不快,一千余里,他们走了整整一个月。

面对出城迎接的邮成,虞喜笑打量了他一番,四年前的愣头青和自己一样,已经是一郡司马了,这其中有子承父业的意味,也少不了邮成自己的努力。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道:“一个月不离马鞍,不但马儿瘦得不行,吾等身上也臭烘烘的,都能养跳蚤了,还是让将士们吃饱喝足,再去延河里洗个澡要紧。”

邮成让人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代郡骑兵,华夏出身的还好,可以在城下驻扎,那些戎胡部落军则被新稚狗约束在城郊,远离居民区,他们的军纪实在是个大问题。

休息了几日后,上郡各部落的首领也陆续来到了延安,在赵氏强大武力的威胁下,他们都表示愿意带着部落丁壮加入,为赵氏讨伐秦国。

“上郡两千五百骑,加上肤施、雕阴、阳周、洛都四部白翟,一共有四千五百骑。”

“我这边有五千骑,加上沿途招募的楼烦、林胡部族兵,则有五千五百骑!”

虞喜和邮成、新稚狗三人一合计,都惊喜地发现,自己手下的骑兵竟然破万了。

一万骑兵,这是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这也是赵无恤让代郡、上郡两地经营数年的成就。如果运用得当,便是足以改天换地的强大力量。一时间,赵氏众将都有了十足的信心,相信自己定能凭借这支人马纵横河西,为赵氏杀出一个崭新的局面来!

这次西线作战的总指挥虞喜宣布道:“万骑集结,粮草是个大问题,上郡各部落仅能负担月余,暂且先放马于延河,让远途劳顿的代骑吃个够,等养够了膘,吾等三月初集结,三月中旬出征。”

他指着雒水中游道:“甘泉水草丰美,就以这里为大本营,分左右两军出梁山,一军趋少梁,截断龙门,一军趋王官,截断蒲坂渡口,势必要让河西一片糜烂!让秦魏没了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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